草原王庭大軍出動，聲勢浩蕩，黑壓壓一片，只是一眼望去，就給人無盡的壓迫感。

餘清鳶已經從馬車內站了出來，馬鞭交給了齊戈，她和溫從秀則站在紅紋鏡所在的戰車之上，戰車上地方寬敞，原本就預留了他們二人的位置。

碧城的城門打開，深棕色的城門上沾染著無數灰塵，變的灰撲撲，仔細看去，還能看見上面無數的破損痕跡，有些刀痕已經快要被磨損殆盡，變的平整。

歲月是一把刀，不僅能夠斬斷人心中的羈絆，也能斬斷史書，斬斷曾經的血淚痕跡。

餘清鳶站在戰車上舉目而望，眼睛卻漸漸泛紅。

那紅色不是眼淚，而是血光。

她仿佛能夠嗅到來自未來的無盡血腥色，那是火光的顏色，是鮮血的顏色，也是豪傑化塵煙的顏色。

“不知道這一次……有多少人會死去……”她低下頭，喃喃低語。

紅紋鏡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沒有絲毫動搖。

溫從秀則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只是他的動作太小，餘清鳶根本沒有察覺到。

嚴正卿勒馬而立，手下將軍們個個披甲胄，持長劍，眼神堅毅，大有不破京城誓不回草原的氣勢。

至於他們手下的將士更是氣勢如虹，只是站在那裏，就給人無限的壓迫感。

已經沒有碧城百姓敢露頭了，從此刻出現的那一刻起，本來還有寥寥幾個膽大的敢偷看，現在也都全部蹲在家中瑟瑟發抖。

大隊兵馬行軍，必然過處如海浪過境，紅紋鏡就算再三約束，可還是毀了不少的東西。

“是時候動手了。”餘清鳶聲音很是平淡，顧州忍不住有些側目，沒想到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卻是比任何人都要冷靜的那一個。

紅紋鏡點點頭，擡起手，嚴正卿眼中激動的光芒不斷閃爍，就差沖上來領命了。

“鳴鼓！”

戰鼓轟鳴，光著膀子的高頭大漢使勁捶著戰鼓，震天的鼓聲聽的人心臟都在顫動。

“每一次見到出征的場面，我都很震撼。”餘清鳶對身旁的溫從秀說道，“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這一次，是最震撼的。”

“為何？”溫從秀目光微動，“為何這一次，是最震撼的？”

餘清鳶眺望著極遠處，隱隱約約見似乎能看見京城之中的人頭攢動，長劍錚錚，

“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國家的心臟遭受如此威脅。”餘清鳶淡淡說道。

紅紋鏡聞言忍不住扭過頭，淡漠說道：“以前，也有過不少。”

“可你也知道，那些時候的事情，都與你我無關。”餘清鳶隨口反駁道，“只有在自己也身處其中的時候，才最能感受的真切。”

“倒是有點道理。”紅紋鏡輕笑一聲，臉上原本緊繃的神色也漸漸放松了下來，餘清鳶見狀這才滿意的勾了勾嘴角，紅紋鏡是草原大軍的主帥，他的最佳狀態，應該是冷靜。

緊張這種情緒，不適合出現在一個領袖的身上，因為領袖就是一只手，只需要能夠準確的調配兵馬，判斷形勢，多餘的情緒只會影響到這個決策者的判斷。

平日裏的一點失誤影響不大，但在這種時候，任何的失誤都會毀了整個戰局。

這種失誤，是要命的。

嚴正卿懷裏揣著紅紋鏡給他下的命令，此時一拉馬韁，訓練有素的戰馬立即人立而起，嘶鳴一聲，嚴正卿手上長劍向前猛地一指，大喊一聲：“攻城！”

京城和碧城之間只隔著一段很短的官道，因為碧城是一個大郡，京城很多時候也需要通過碧城運送物資，因此兩城距離很近，此時草原王庭的大軍傾巢而出，除了極少一部分在碧城和江都郡留守，以及嚴防渠水對岸的周南兵馬過河，剩餘的所有人，全都站在了這裏。

紅紋鏡三人站在正中，被保護的嚴密結實，就算是從京城的城墻上全力射下弩箭，也別想飛到他們是身前。

震天的戰鼓聲和牛角聲交相轟鳴，草原的將士們縱馬飛奔，向著遠處防守嚴密的京城湧去，因為人數太多，隆隆的腳步聲甚至讓地面都震動不停。

京城之中人人自危，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來此次京城難保，所以提前就收拾了金銀細軟逃跑，城中留下的大多是忠於周南皇室的老臣和一些一腔熱血想要報效家國的。

皇帝坐在龍椅之上，玉西湖就在他身邊不過三步距離，看著一臉死灰的百裏彥，玉西湖的臉色也很難看。

大殿之中空曠無比，留下來的老臣都已經被他命令回了府上，只有兵部的尚書和武將留守在朝中，此時草原大軍兵臨城下，他們也都去了城樓上，指揮著兵馬調度。

百裏彥第一次覺得，皇宮中的這些宮殿，居然這麽大，這麽空曠。

他從小就在這裏長大，有時候出宮見到外面的民居，還會好奇的問為什麽他們的房子那麽小？

“這一次，終於是到了終點嗎？”

百裏彥緩緩站起身，平靜說道。

從江都城破，碧城郡守扔下全城百姓逃命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意識到了很多。

百年的和平生活，看來真的是磨平了太多人的棱角，也滋生了太多的黑暗。

已經沒有人認為當年的手下敗將草原王庭，還會有膽子前來進犯周南。

當年那一戰，打贏了草原王庭的兵馬，卻也把周南的人心打的浮起太高。

可能，這一戰過後，百裏皇族將不覆存在，但周南經歷過這一場血與火的洗禮，一定會變得更加強大。

“百裏皇族的天下，不可能交給他紅紋鏡一個蠻夷！”

百裏彥深吸口氣，猛然走出皇宮。

玉西湖沒有絲毫猶豫跟在他身後，一起走出了皇宮。

城墻上和城門附近已經站滿了人，全都是一臉的緊張，這是生死一戰，草原已經傾巢而出，他們守住京城，就還有保住周南的希望，守不住，就只有死路一條。

“兄弟們！都加把勁！”

玉西湖跟著百裏彥走出皇宮，還沒走多遠，就聽見有將軍喊道。

“陛下，周南……必然無恙。”玉西湖心底長嘆一聲，最後笑道。

“願如卿吉言。”百裏彥點點頭，眺望城樓。

“生死一戰，成王敗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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