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陰沈沈的，由盛夏轉入夏末時節的天氣變得悶熱，熱浪像一只猛虎，瘋狂的做著最後的反撲。

餘清鳶仰頭望了眼天空，灰撲撲的天空沒有絲毫生氣，像是上蒼也感受到了肅殺的氛圍，不忍露出眼睛。

大地流血漂櫓，戰火重燃赤地千裏，黎民生靈塗炭，這是就連上蒼也不忍心見到的場景。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味道，京城和草原王庭的軍中都準備了大量的火藥，尤其是京城，幾乎已經搬空了整個京城和燕城的火藥庫存，京城依仗城墻，易守難攻，火藥對於城墻上的將士來說，那就是最稱手的利器。

紅紋鏡也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早早就準備了數千上萬斤的火藥，全部用堅韌的麻紙裹了，再裝在投石車的筐中，只等攻城之時，砸火藥開路。

正如同當初攻打江都城一般，紅紋鏡甚至有感覺，攻打京城，比起攻打江都城和演龍關，反倒還能簡單些。

江都城中，溫家傾盡所有力量死守北城門，溫熵和溫從楓也是親自披甲上陣，守在演龍關之中，如果不是被京城督軍耽誤了最佳的援助時間，紅紋鏡就算後來說服了餘清鳶，想要順利攻破江都城也是難上加難的事。

可現在，京城雖然戒備森嚴，兵馬人數也翻了一倍，但人心的自私和弱武，卻已經在他們的防禦上，敲了一道裂縫。

隨著時間的流逝，如果看不到希望，這道裂縫就會成為致命的傷口。

京城中的百姓也已經全部逃難，沒有本事逃難的也是躲在家中，瑟瑟發抖。

玉西湖跟在百裏彥的身後，看著他一步一步的登上城樓，站在最高處，俯視著城中的周南將士，以及遠處的草原兵馬。

“陛下！”

守城的將士們看到百裏彥出現，臉上皆是露出詫異與驚喜的神色，這種時候，皇帝能夠離開安逸的皇宮，來到這個血肉紛飛的地方，實在是最能鼓舞人心的舉動。

皇帝都來了！和我們站在了一起！

我們能守住周南！

周南的將士們人人熱血高漲，恨不得的現在立刻沖下去將敢來進犯的草原蠻夷屠滅殆盡！

百裏彥臉色不變，掃視一周，最後目光落在了頭頂的天空上。

是不是這一仗贏了，就能看到太陽了？

遠在另一端的紅紋鏡也揚起了頭，註視著陰蒙蒙的天空。

“不妙啊…”

餘清鳶也擡起了頭，溫從秀望了眼天空，說道：“馬上就要下雨了，火藥怕是用不上了。”

陰沈沈灰蒙蒙的天空像是終於承受不住，轟隆一聲驚雷，有雨滴悄然落下。

“進攻！”

紅紋鏡擦掉臉上的雨滴，面無表情的擡起手，嚴正卿一聲大吼，舉劍前沖！

“兄弟們守住！”

京城方向，守城大將衛天歌也舉起手中的長戈，怒吼著指揮將士們防守。

雨滴越來越大，最後化為傾盆大雨，大顆大顆的雨水砸在臉上，砸的生疼。

溫從秀沒有心思去看眼前的戰局，他第一個護著餘清鳶進了馬車，小心翼翼的，餘清鳶也沒有多停留，順著他的意思坐在馬車之中。

只不過馬車的車門是打開的，現在沒有風，雨水也飄不進來，有長長的車沿擋著，就連馬車稍微露在外面一截的墊子都沒有被打濕。

餘清鳶就坐在馬車之中，前面放著一個小小的桌案，上面還擺著一壺香。

香煙裊裊，她就坐在那裏，看著推著攻城木的力士從身邊經過，也看著投石中的火藥被油布蓋住，放在了後面。

她看見更多的，是身穿黑衣盔甲手握長戈的將士一擁而上，扛著雲梯就沖向了京城的北城門。

雨水越下越密集，百裏彥和玉西湖也撤了回去，坐在閣樓之中，縱觀著整個局勢。

“陛下，喝點茶吧。”一個中年人走了過來，手裏還端著一杯熱茶。

茶很香，隔著一段距離，百裏彥就聞見了輕飄飄的茶香。

“戰火正燃，朕哪有心思品茶？”百裏彥皺了皺眉頭，很是不悅。

他也認出了前來遞茶的人，這是禮部的一個下層小官，他有些意外的是這種地方，他身為禮部的官吏居然也不懼戰火跟了過來。

那人臉色不變，手上茶盞放在了桌上，然後向前推了推：“陛下，臣只是微末之人，恨不能上陣殺敵，既然如此，能夠在這時候陪在陛下身邊，為陛下分憂解難，臣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一旁的玉西湖冷哼一聲，這種國難之時，還有人想著獻媚，讓他看了覺得很是礙眼。

“這位大人，臣並無他意，還請大人不要責怪。”那人微微躬身，悄悄退在了一旁站著。

“罷了……”百裏彥扶著頭搖了搖頭，隨手把那杯茶端了過去，打開茶蓋，茶水清冽投綠，茶香四溢，果然是一杯好茶。

輕輕喝了一口，百裏彥也無心再喝，把茶盞推開，站起了身。

外面一片喧囂，廝殺聲和吼叫聲交錯在一起，混雜著兵器的撞擊錚鳴，只是憑聽覺根本分辨不出到底如何。

“看看外面怎麽樣了。”

玉西湖點點頭，最後瞪了那前來送茶之人，獨自走出了閣樓。

外面一片混亂，玉西湖心中還是對那人不放心，只是隨意看了看便回了閣樓。

“陛下，外面戰況膠著，不分上下。”玉西湖拱手道，“草原人似乎原本準備了不少的火藥，可天助我周南，這場大雨，已經讓他們的火藥沒了用武之地。”

百裏彥輕輕點了點頭，雖然這場大雨讓周南的火藥也沒了作用，但草原人沒了火藥的影響明顯更大。

“陛下……”玉西湖還想說什麽，被百裏彥擡手打斷了，“沒事，朕就在這裏等著，朕的將士還在，朕就在。”

玉西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深深一禮：“是，陛下。”

那禮部的小官就站在他們背後，望著桌上的那盞茶，眼神很是掙紮。

那個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知道自己的此舉可能會讓整個周南都變成傾倒之廈，但他沒辦法。

他的父母妻兒，弟弟妹妹侄子侄女都在那人的手裏，他如果不照做，胡德義這個親戚的下場，就是他整個家族的下場。

適逢亂世，自然是要保住自己一家血脈不滅。

他對百裏彥行了大禮，最後走出閣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