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剛剛蒙蒙亮，餘清鳶就醒了過來，揉揉眼睛走下馬車，看見冉雲不在身邊，馬車上還放著一個盛滿了水的水袋。

“買吃的了嗎？”

餘清鳶拿過水袋，先是漱了漱口，又稍微洗了把臉，剩下的就喝了幾口，醒醒精神。

冉雲還沒回來，四周也看不見明顯的村鎮，不知道他究竟是去了哪裏尋找吃的。

“路上也不知道安不安全。”餘清鳶伸了伸懶腰，坐在馬車前方，看著低頭吃草的大馬，溫柔的神獸摸了摸。

馬這種動物一直以來都是人類最好的坐騎，也就是在工業革命興起之後，才漸漸的退出了歷史的舞臺，但在很多地方，比如山地，雪原，叢林，馬匹的作用就要遠比那些鋼鐵汽車要大了。

“再好的東西，也會被歷史淘汰……”餘清鳶輕輕摸著馬身上的鬃毛，不知道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這匹為她駕車的馬，“早晚有一天，馬兄，我也會和你一樣消失，這一生，真不知道是你這樣的勞苦更有價值，還是我這樣的人更有意義。”

她有些自嘲，能做到什麽，就做什麽，盡力而為。

只是那結果，或許還不如這一匹只知拉車奔跑的馬。

這本是一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但餘清鳶總覺得這樣不行，是非曲直應該有個明白，就這樣渾渾噩噩過完這三十年，實在是一種遺憾。

太陽已經漸漸升了起來，從黑夜到天亮需要很長的時間，可一旦出現了第一道光，後面的一切都會變得璀璨。

天快要亮了，冉雲吧還沒有回來，餘清鳶有些擔心。

“小姐！”

忽然，冉雲的聲音出現在遠處，餘清鳶精神一震，立即望了過去。

“回來了就好。”餘清鳶松了口氣，說道。

冉雲兩只手裏全都提著棕黃色的紙包，上面還纏著細細麻繩，包裹的很是仔細。

看見這包裝的一瞬間，餘清鳶就仿佛又見到了江都城的那些百姓。

那些百姓們也是這樣包裹食物的，甚至就連用來捆綁的麻繩都非常相似。

“從哪裏找來的？”餘清鳶從馬車上跳下去，走到冉雲的身邊，接過其中一個。

“小姐，這周圍都沒有村落，我走了老遠才看見人，這是從一個老人手裏買來的。”冉雲將右手的紙包全部給了餘清鳶，自己留下左手的，“本來還不想賣給我，後來求了好久才同意。”

“辛苦你了。”餘清鳶到了個謝，她從來沒有將冉雲看作是下屬侍衛，完全是當做了朋友一般對待。

並且，完全是按照前世的態度，那種人人平等，相逢即是朋友的樣子，她的態度讓冉雲打心底的高興。

誰都不喜歡被人輕視，被人當做下人看一輩子，只是出身如此，慢慢的也就習慣了，突然有人將他看作平等的地位，他心底只剩下滿滿的驚喜，頗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小姐，快吃吧，這東西，我以前的家鄉也有，只是自從進了王宮之後，這種鄉野間的雜食也就再也沒見過了，這東西雖然沒有王宮裏的東西好吃，但是吃一個就能飽，而且一天都不會餓。”

冉雲一邊說著，手裏已經將紙包拆了開，自己拿起就吃。

餘清鳶也好奇的打開紙包，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個饅頭形狀的面疙瘩。

看起來，不像是蒸的，更像是烤的。

上面撒著調料，還有零星幾粒芝麻，咬了一口，雖然幹硬難咽，但配上凈水，倒也好吃。

冉雲餘光偷偷瞧著餘清鳶，這位小姐是宮裏的貴客，雖然性格上好像是奇怪了一點，但就連相國大人都和她平起平坐，視作朋友，他一個做下人的，更是要全心全力的服侍好才對。

現在拿這種鄉野間的百姓才吃的東西給小姐吃，他生怕會不合餘清鳶的胃口，讓她不喜歡。

餘清鳶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冉雲心裏想些什麽，他偷偷瞧她的目光也早就被她發覺，只是她不願去計較這些，人生一場，難得朋友三兩，這種事情，自己處理好就行。

冉雲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多歲，和她比起來，雖然看上去像個哥哥的樣子，但論起心理年齡，餘清鳶怕是都能當他的長輩了。

這種被她看作是孩子一樣的人，自然沒必要去與他糾結那些小事。

更何況，這草原上的烤饅頭也不是那麽難吃，那味道讓她想起了前世的燒烤，帶著炭火的氣息與味道，更加真實。

只是想想自己坐著馬車，在草原上露宿，身邊還跟著一個服侍照顧她的侍衛，更是能隨便去走，去看各種風光，餘清鳶就難得的開心。

這感覺，像是在旅游，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起了前世的草原風光。

“我從未吃過這東西，卻意外的覺得，很不錯，就是有點幹，要喝水才行。”餘清鳶一邊咬著手裏的烤饅頭，一邊對冉雲說道。

“小姐喜歡就好。”冉雲松了口氣，這位大人真的是一個難得的好人。

“我從來沒有過過這樣的生活，其實對我來說，這樣反倒更加愜意。”餘清鳶坐在馬車上，冉雲站在地上，中間隔著一匹馬。

“太難得了，實在是太難得了。”餘清鳶感慨。

“小姐為什麽要這樣說？”冉雲下意識的問。

“我為什麽不能這樣說？”餘清鳶反問。

冉雲撓撓頭發：“小姐是相國大人的貴客，整個王宮現在已經人人皆知，而且聽說小姐還是周南人，是朝廷重臣……”冉雲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看了眼餘清鳶，生怕她介意這些，見到她不介意，這才繼續說下去，“小姐現在可謂翻雲覆雨盡在手心，等到相國大人拿下周南，小姐的地位更是高貴，有什麽做不得的，可為何小姐總是這般憂慮？”

餘清鳶沈默了，臉上神色也漸漸沈了下去，甚至讓冉雲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應該說這些話。

似乎是刺到了餘清鳶的痛楚，冉雲現在真的是想給自己一巴掌。

“你說的沒錯。”沈默了許久，餘清鳶吃完最後一口，丟掉紙包，背靠在馬車車門上，望著天空，對冉雲說道，“你說的都沒有錯，我現在，確實什麽都有了，什麽都能做，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只有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可是，這真的是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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