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清鳶目光放遠，眺望著無邊無際的草原：“我回不了周南，也不是草原的百姓，我現在說白了，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

“相國大人很看重小姐！”冉雲強調道，“這是宮裏人盡皆知的事。”

“是啊……紅紋鏡，他確實看重我。”餘清鳶笑笑，“我都知道。”

“我是周南的五品朝儀郎，是江都王府二公子的妻子，也是周南鸞臺手握金絲令的客卿。”餘清鳶的聲音突然鄭重起來，“我是明月閣的家主，是紅紋鏡唯一的同胞，是周南前朝餘太傅的女兒。”

“可是這些身份，對我現在來說，又有什麽用？”

冉雲有些吃驚，他知道餘清鳶身份尊貴，但卻不知道有這麽多的身份。

“小姐……”

“這些身份現在像是一重重枷鎖將我困在其中，我是周南的臣子，卻被逼叛國而逃；我是明月閣的家主支柱，卻不得不棄它而走；我是從秀的妻子，卻只能與我的丈夫在戰場上相見；我是紅紋鏡唯一的同胞，卻也與他面合心不合，互相利用；我是鸞臺的客卿，卻只能放摯友自由，自己卻逃脫不開；我是餘太傅的女兒，卻連父母的樣子都沒見過哪怕一次。”

餘清鳶微笑的看著冉雲：“你說，有什麽用？”

冉雲有些震驚，也有些詫異，可一看到餘清鳶那張知道此時都還帶著笑意的臉，所有情緒卻又揉撚成團，只剩下了心痛。

“小姐這一生……”冉雲話到嘴邊，最後張了張嘴，卻只剩下唯一一句，“讓人嘆！”

餘清鳶輕笑出聲：“有什麽好嘆的，反正再過三十年，我會離開，至於紅紋鏡，還要走在我前面。”

冉雲猛然擡起頭，餘清鳶這話……

“小姐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字面意思。”餘清鳶不想多說什麽了，剛才的那些話，與其說是講給冉雲聽，還不如說是講給自己。

自己這一生，恐怕只有這一次，最能綻放光彩。

……

吃飽了飯，餘清鳶回了馬車上休息，冉雲駕著車，繼續像演龍關的方向駛去。

餘清鳶的那些話一直徘徊在他的腦海中，說那些時臉上的淡然表情，現在想來，與其說是看開一切的淡然，倒不說更像是習慣了一切的淡漠。

一直以來都做不了什麽，什麽也沒有辦法改變，做過的一切最終卻也都煙消雲散，只剩過眼雲煙，餘清鳶現在……恐怕一顆心已經再難起波瀾了。

不知道什麽事情，才會讓她在意呢？

“小姐，前面不遠處就是咱們昨天路過的那個村子，不知道還在不在，說不定，真的是傳說裏的那個村子呢！”冉雲的聲音從車外傳來，餘清鳶慢慢打開一道車門縫隙，大聲說：“咱們過去看看，饒了這麽大一個圈，要真是傳說裏那個村子，可能真的已經離開了呢！”

“好！”

冉雲臉上有著笑容，快馬加鞭，終於在正午時分，回到了昨天經過的那個村莊。

還沒接近，只是遠遠看著，他就感覺到了意思不對勁。

“小姐，似乎真的有些不對勁啊……”

冉雲停下馬車，沒有靠近村子，只是遠遠一望。

“怎麽了？”餘清鳶等車停穩後打開車門，疑惑道。

“小姐，這村子裏似乎沒有人啊……”冉雲仰著頭，瞪大了眼睛去看。

“嗯？”餘清鳶聞言也擡頭望了過去，距離有些遠，冉雲又靠近了一些，終於看的真切。

“真的沒有人！”

餘清鳶有些驚了，昨天這裏還全都是村婦在幹活，織布，還有孩童在門後偷偷看她，怎麽才一天的時間，就不見了人影？

餘清鳶拉開車門，果斷跳了下來，冉雲也跟在了身後，兩個人一起慢慢走了過去，卻只見圍在村子外面的籬笆都落了一層灰。

像是很久都沒有人居住了。

“小姐，咱們不會真的碰上傳說故事裏的那個村子了吧？”

冉雲臉上滿是不敢置信，只是一天的時間，這籬笆墻上，居然就落滿了灰塵？

別說在草原這種空曠地帶不可能，就算是周南民房密集的地方，也不可能這麽快就落滿了灰塵。

餘清鳶伸手在籬笆上摸了摸，然後皺眉看著手指上的灰塵，這樣厚度的灰塵，最少也需要半年的時間才有可能。

“恐怕真的有些不對勁，咱們進去看看，別是出了什麽意外！”

餘清鳶雖然也懷疑會不會是鬼故事裏的村莊，但這樣的事情沒有更重要的證據，還是不要妄加推論的好。

冉雲雖然有些不太想進去，但就連餘清鳶一個女子都願意進村去看看，他一個男人自然不會沒有那個膽量。

更何況，如果真的是出了什麽意外，那他錯過了恐怕要愧疚一生。

“咱們走。”餘清鳶手上出現一把短刀，和林杉畫的匕首很像，就是長度稍微長了一些。

推開籬笆墻，餘清鳶和冉雲腳步很輕，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冉雲全神貫註，所有精力全都集中起來，他不光要註意著四周有沒有突然發難的賊人，更重要的是保護好餘清鳶的安全。

不管這座村子發生了什麽，餘清鳶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小姐，一會兒如果有危險，你一定要先離開，不管這裏有沒有發生什麽意外，你都要保護好自己。”冉雲正色道。

“我知道分寸。”餘清鳶點頭，她自然知道，保護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兩個人緊靠在一起，慢慢像村子內走去，兩人的腳印落在地上，在灰塵中留下一個明顯的印跡。

“小姐，看這樣子，這裏恐怕真的已經沒有人了。”冉雲低聲說。

“咱們進屋子看看。”餘清鳶也低聲回道。

一陣陣風聲從耳邊略過，整個村莊沒有一絲聲音，偶有一陣大風吹過，灰塵飛起，落在兩個人的衣裳上。

那臺昨天還見過的織布機器，依舊放在屋子門口，曬著太陽，只是長梭上，也是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

“小姐，不妙啊。”

“咱們進屋，保護好自己。”餘清鳶眼神堅毅，短刀握在手上，然後橫在身前，準備進屋一看究竟，等一下不管有什麽出現，都先抓了在說。

那個傳說中由女人怨念形成的村落是不斷移動的，而這個村子，昨天就已經覺得位置詭異，靠近王城的地方，卻有這樣一個孤零零的村子，還把整個村子都圍了起來，不歡迎路過的外人。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有這樣一個村子，冉雲也感受到了不對勁，這才拉著餘清鳶趕緊離開。

現在想想，那個傳說中的幽靈村落，說不定真的和這裏有關。

那是因為戰火而出現的怨念與憎恨，而現在，距離這裏不遠的王城，很快就將將第二次戰火點燃。

難道那些冤魂，是感覺到了馬上就要到來的戰爭，味道了空氣中已經隱約浮現的血腥味，這才出現的嗎？

她本就是穿越之人，自然不會不信鬼神，怪力亂神的事情，真的存在。

這座村子，說不定也是真的幽靈村莊。

走進了那間屋子，裏面什麽也沒有，只有簡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

寥寥無幾的家具上全都布滿灰塵，甚至角落中還生了蛛網。

密密麻麻的蛛網一層疊一層，上面還掛著已經死去的蜘蛛軀殼。

“這些蜘蛛，已經不知道是多少代的了，也就是說，這些蛛網，也從來沒有人清理打掃過，這裏，應該很久沒有人住了才對。”冉雲拿刀輕輕劃了劃，黏膩的蛛網粘在刀鋒上，連著刀鋒都黯淡了光芒，被蛛網遮住。

“真的是傳說中的村子嗎……”餘清鳶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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