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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血月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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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清鳶坐在馬車內,整個人都趴在車窗口,看著外面的風景,一路上漫無目的的趕路,也不知道是到了那裏,距離那個詭異的村子有多遠。

“小姐,咱們休息一下吧,離得已經很遠了。”冉雲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好。”餘清鳶撐起身子,應了一聲。

“剛才那個村子……怎麽了?”

下了馬車,兩個人一起坐在地上,很是隨意,周圍是空曠的草原,草原部落一向如此,很多地方,可能走出十裏,都見不到人影,只有牛羊。

以前冉雲還會覺得不太合適,餘清鳶畢竟是上級,是大人,他一個侍衛,這樣和大人一起坐在地上,實在是不妥。

結果後來發現餘清鳶自己更是灑脫,又對他的拘束不滿,慢慢的便也成了現在的樣子。

兩人關系既是上下級,猶如朋友一般,很是和睦。

“那個村子,讓我想起了以前家裏長輩說起的故事。”冉雲望著天空慢慢飄動的雲彩,說道。

“傳說嗎?”餘清鳶也有些興趣,在這裏居然還能聽見傳說故事。

就是不知道這個傳說故事,究竟是什麽類型的。

“我小時候聽家裏長輩說,以前周南和王庭戰亂,戰火綿延千裏,數月不息,死了太多的人,到了最後,不管是王庭,還是周南的百姓都已經有些厭煩,但皇帝不煩,一定要分出個勝負,最後王庭敗退,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冉雲慢慢說著,餘清鳶也認真聽著。

“後來,因為死的人實在太多,那些人鬼魂不滅,便漸漸成了一股氣,一股怨氣。”

餘清鳶有些意外,這畫風一轉,居然成了鬼故事。

“那些死去的男人因為心中有家國,反倒沒什麽,可怕的,是那些女人,心有怨念,怨恨著所有人所有事,據說,就是那些女人的怨念,成了一座移動的村莊,女人們帶著孩子,日日夜夜守在村子裏,等待著家裏丈夫,父親,兒子的回來,卻再也等不到了。”

冉雲說到這裏,低下了頭,拔了一顆草,放在嘴裏咬著。

餘清鳶也不知道能說什麽,這樣的故事,想來也是那些戰爭後休養生息的人們編撰出來,表達的也是對戰火的厭惡和憎恨。

但他們做不了什麽,所以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憎恨。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餘清鳶最後長嘆一聲。

“我有點理解紅紋鏡的理想了。”

冉雲對餘清鳶一向直呼紅紋鏡大名這事也見怪不怪。

“相國大人一心都是為了王庭好,我們都很支持他。”

“是啊……如果這次紅紋鏡真的能把周南打下來,那以後的王庭和周南將並為一國,真正的天下一統。”餘清鳶喃喃自語道,“可能那個時候,百姓的日子會好吧?”

會好嗎?餘清鳶不確定,真的到了那一刻,這個大統一的國家命運如何,她也看不清楚。

但以後,定然會是血雨腥風,爭得你死我活。

紅紋鏡呢,他死後,哪還管洪水滔天。

“小姐,你每天都要考慮這麽多,你難道不累嗎?”冉雲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餘清鳶時時刻刻都不得放松,這樣的狀態,她自己可能已經習慣了,但看在一個初識她的人眼裏,實在是太過疲累。

哪有人這樣連軸轉,片刻不得清閑的。

就算是皇帝,還會去禦花園走走,陪陪嬪妃散散心呢。

“我就那麽點時間,總要做些什麽,虛度時光的事情,以前做了太多了,現在想來,實在愧疚。”餘清鳶笑道。

“更何況,我現在不就是在休息嗎,我已經離開了王城,什麽事情都沒做,只是四處走走,這已經很清閑了。”

冉雲沒有聽懂,但從餘清鳶的臉上,也不難看出一些東西。

可能就是以前太過放肆,這一世,才倍加珍惜,一秒的時間都不肯錯過。

“小姐,咱們繼續向前走嗎?”冉雲指著前方。

“繞道吧,我們去演龍關那條路。”餘清鳶起身,拍拍身上的雜草。

“演龍關……”冉雲有點為難,走那條路,相國大人恐怕不會同意。

他們身後一直都跟著紅紋鏡的眼線,這件事他和餘清鳶全都心知肚明,這個時候要轉道去演龍關,恐怕身後跟著的那個人會立即跳出來,將兩個人全部攔下來。

“我們只是走那一條路,又沒有說要越過關隘去演龍關。”餘清鳶有些哭笑不得,紅紋鏡的威懾力這麽大的嗎?

“那就好,我只是擔心去演龍關會給小姐帶來麻煩。”

冉雲聞言也是輕松了不少,只要不是離開草原去周南的地界,那她不管去哪裏,他都不會多說,同樣,紅紋鏡也不會多說。

餘清鳶重新坐回馬車上,又恢覆了懶洋洋的樣子,趴在車窗口,看著外面的風景。

無邊風景從眼前劃過,呼呼風聲響起,餘清鳶忽然伸出手,感受著從指間流過的空氣。

真是難得的清新空氣,幹凈,沒有汙濁,也沒有汙染,有的只是青草的香味。

冉雲熟練的駕著馬車,雖然看不見餘清鳶在做什麽,但從風聲中,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輕松自在。

真好,真是難得。

以前在王宮中匆匆一瞥,只覺得這是個不茍言笑,殺伐果斷的女人,卻從沒想到這樣的女人,也會如此脆弱。

她幾乎是用著透支的方式過這一生。

聽說餘清鳶在周南有自己的丈夫,有自己家,卻被迫來了草原,心中苦悶,可想而知。

紅紋鏡從來沒有隱瞞過關於餘清鳶在這個世界的事情,只要有心人去查,就一定能查不來,就連身邊的侍女風蓮,都知道餘清鳶來自周南。

只有那群常年鎮守在外的武將才沒興趣去打聽一個女人的來歷。

結果就是,在這個女人的手裏,吃了個暗虧,討了個沒面子。

餘清鳶哪裏知道冉雲心裏想的那些亂七八糟,她只覺得天地廣闊,以後的路不知道應該向哪裏走,明明是未來可期,卻不知道未來應該如何到達。

路過一個鎮子,這個鎮子很像她第一次踏上草原尋找紅紋鏡時候的那個,看著都很相似的蒙古包,餘清鳶微微失神,她記得,榮蘭就是死在這樣的蒙古包前,也是倒在了她的懷裏,鮮紅的熱血染了她全身。

她右手撫摸著自己的左臂,在那裏,一道可怖的疤痕長在嫩白的手臂上,鮮紅發紫,異常可怕,幾乎布滿了整個左臂。

這道疤痕,別人可能想盡辦法也要去除,因為實在是太醜,但她不想,這每一道傷口,每一個疤痕,都是她過去的證明。

她低下頭,輕輕一笑,說不定到了人生盡頭,還需要這些東西來證明她都做過什麽。

死去一切成空,周南的史書中只會記載她是一個叛國罪人,草原王庭的史書中,也只會記載她是一個外邦女人。

“人生多艱,吾獨渡之!”

餘清鳶哈哈一笑,冉雲手中馬鞭落下,馬車從小鎮中穿過,奔向更遠的地方。

在那裏,有一座雄偉的關隘,是周南的命脈,也是草原王庭恨不得處之而後快的地方。

太陽已經漸漸西沈,她和冉雲卻只想趕路,誰也不想停下。

餐風飲露,夕陽在馬蹄聲中悄悄失去了顏色,天際出現璀璨星光,一輪明月掛在天空,讓這片天地還有光亮。

如果真的有一天,這片土地被染紅,無數流民死傷,無家可歸,餘清鳶希望那個傳說能夠成真,那些女人的冤魂可以重新出現,然後停留在這個世界上。

它們沒有害人,它們只是在等自己的親人回家。

演龍關還遠,餘清鳶有些累了,她靠在側壁,睡在馬車內,冉雲也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把馬車停好,給馬兒餵草,然後靠著一棵小樹睡去。

明日一早還有路要走,趁著這些日子,多看幾眼吧。

這片江山,這片壯美的草原風光,還有天邊那一輪銀色明月。

再過不久,或許再看見的,就是一輪光芒暗淡,卻帶著濃郁血腥之氣的血月了。

餘清鳶希望那一天,能晚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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