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忙碌起來的江都城不同，餘清鳶現在的生活，可謂清閑，完全沒有溫從秀的忙破頭顱，也沒有紅紋鏡的指點軍部將領。

她一個人，誰也沒帶，只跟著一個車夫，趁著夜色，溜了出去。

林杉畫的安危已經交給了淵，該寫的也已經寫了，紅紋鏡的出兵時間也經過重重困難交給了溫從秀，她已經沒有什麽可做的了。

她獨身一人，離開了草原王宮。

她從來沒想過要瞞過紅紋鏡，所以這一次也只是做了個樣子，趁著夜色，大搖大擺的離開了宮門，乘車而去。

紅紋鏡知道此事，什麽也沒說，只是派了人一路跟著，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餘清鳶之所以對紅紋鏡的監視視而不見，純粹是因為沒必要。

她又不是去江都通風報信，又不是臨陣脫逃去幫周南皇帝，有什麽不能讓紅紋鏡知道的。

她不過是去百姓見看看，走走，想趁著戰火蔓延之前，多看幾眼和平人間。

或許再過幾天，這樣的和平草原風光，就再也見不到了。

那時候剩下的，就只有流血漂櫓，生靈塗炭，赤地千裏！

替餘清鳶駕車的是草原人，對草原熟悉，也知道車裏坐著的是什麽人，自然是不敢有一絲怠慢。

走了不久，剛離開王城，越過一條細小的河流，前面出現了一座規模不大的村莊。

餘清鳶聽見車夫的話，掀開窗簾看了一眼，村莊不大，雖然靠近王城，但卻沒有變得很繁華，反而和山村小莊一樣，很是安靜。

粗略看了一眼，這個村莊，最對也不過五十戶人家，四周圍著籬笆，像是不歡迎外來人入內。

“冉雲，前面那個村子停一下。”

“是，小姐。”

冉雲馬鞭輕揮，馬車的速度降下來不小，很快，便停在了籬笆墻外。

有些婦人正在忙碌，頭上裹著頭巾，很明顯的草原人裝扮。

餘清鳶心底微微有些失望，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這個地方的村莊，想來也不可能是周南的百姓。

她居然奢望在這裏見到周南的村莊，她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周南像自己前世的國家吧。

不知不覺間，竟也有了認同感。

“你們是誰？”

有村婦停下了手裏的活，站在門前向他們問道。

“我叫餘清鳶，只是路過，見這村莊和我家鄉村莊有幾分相似，這才停下看看。”餘清鳶走下馬車，微笑道。

那村婦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和周圍其他人對視一眼，見只有餘清鳶和車夫兩人，便請了兩人入村。

草原人都是驍勇善戰之人，就算是村婦，也是拿得起刀的。

“這位大娘，我從王城來，路過此地，能討口水嗎？”餘清鳶又問。

“可以。”

那村婦臉上表情淡漠，對於餘清鳶這個外來客人既不熱情，也不冷淡，似乎並不在乎她。

只要是沒有危險的人，那就可以接待，但心裏，多少還是不歡迎外人的。

見已經有人接待了餘清鳶兩人，剩下的村婦也都紛紛離開，繼續做自己的事，有些小孩好奇，會跑出來看看餘清鳶。

餘清鳶也不介意被這些孩子盯著看，自己是外來的人，不了解這個村莊的規矩，說不定人家根本就不喜歡外來的人，讓她進去純屬看她一個女子沒危險。

戰火將起，餘清鳶看任何的人，任何的事，都已經平淡了許多。

他們想怨就怨，想恨便恨，不認可她的，她坦然接受，認可她的，她傾心而謝。

因為很快，可能就再也看不見其中一些人了。

有些人，註定要被戰爭掩埋，踐踏，化為飛灰。

“大娘，咱們村子為什麽要圍起來？”餘清鳶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端著一碗水邊喝邊問。、

“這不是快要打仗了麽，誰知道來的都是些什麽人，要是不小心收留了什麽周南的人，或者王庭的叛徒之類，那我們也要跟著倒黴。”那婦人坐在門口織布，隨口回答。

餘清鳶一時間有些語頓。

旁邊坐著休息的車夫冉雲也有一瞬間的停頓。

“可是，如果真的有需要幫助的百姓，那豈不是也一起拒之門外了？”

餘清鳶又問。

“都這種時候了，誰還有心思去幫別人！”婦人冷哼一聲。

餘清鳶沈默，旁邊的冉雲看了她一眼，也沈默了下去。

這話雖然說得很是無情，但卻沒有任何錯誤。

這種時候了，誰還有心思去救濟別人？

先救了自己一家人再說吧，不是自己家中的親眷，死了又何妨！

反正那麽多人都要死，總不能誰都去救，總要有人去犧牲。

只要犧牲的人，不是自己的親人就好了。

“唉……”餘清鳶嘆息一聲，戰爭啊，不僅滅殺了無數人的生命，更是滅殺了無數良知與善意。

“你從王城來？”村婦聽見她的一聲嘆息，問。

“對，王城最近緊張兮兮的，相國大人想要對周南動兵了。”餘清鳶喝了口水說，“我怕王城不安全，所以就離開了。”

“有什麽不安全的，你又不是男丁會被征兵，一個女子有什麽可怕的。”村婦搖頭。

“王城才是最安全的，我們這些村子被踏平了，王城也不會有事。”

說著，那村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嘲弄的神色，不知道是對自己不值一提的身份，還是對戰爭的無情。

餘清鳶不敢多說什麽，這村子裏的人性情奇怪，萬一那句話引起了他們的不滿，說不定能把自己趕出去。

見餘清鳶不說話了，那村婦也收回註意力，開始認真的紡紗，織布，不再關註餘清鳶。

很快，喝完了水，餘清鳶起身，繞著村子隨便走了走，不小孩童雙手扒著門欄，露出半只眼睛看著她。

冉雲只走了幾步，便追上餘清鳶的腳步，小聲說：“小姐，咱們還是先離開為好。”

“怎麽了？”餘清鳶腳步一頓。

冉雲是王庭的人，功夫雖然不如顧州，但也不差，他這個時候忽然說要離開，難道是發現了什麽意外？

“這村子……似乎有些古怪，讓我感覺不舒服。”冉雲低聲道。

“好，我聽你的。”餘清鳶沈吟兩秒，最後點頭。

順著原路返回，又看見了那正在門前織布的村婦，餘清鳶把水碗放在她身旁，然後站直身體，慢慢說道：“多謝大娘慷慨送水，餘清鳶就不打擾了，還要趕路，就先行離去，祝大娘以後能平安順遂。”

那村婦頭也沒擡，像是沒聽見她的話。

餘清鳶也不在意，跟著冉雲一起快步離開。

路邊的村婦一個個都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腳步，卻什麽都沒有說。

那織布的村婦也慢慢擡頭，看了眼身邊的水碗，又看了眼已經漸漸走遠的餘清鳶，冷笑一聲。

“竟然被發現了嗎？”

“咱們留在這裏多年，也是時候離開了，戰火將起，咱們恐怕也將命不久矣。”有別的村婦圍了過去，冷漠說道。

“是時候了。”

那村婦放下手中的長梭，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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