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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雙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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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笑笑……當真是我的姑娘!”

“娘,是我。”

唐母終於看仔細了,面前這盛裝的麗人,便是自己多年前賣掉的可憐女兒。當是時,唐母情不自禁便老淚縱橫,抽噎不止。

唐父默默站在一旁,不言不語,表情呆板。他一向如此,不多話,人又木木的;自生了一場大病後,整個人便不太愛開口了。

“進去說吧。”飛七笑瞇瞇道,“外面風這麽大,吹冷了可不好。”

於是,一行人進了屋子裏頭。這宅子雖瞧著一般,只是平頭百姓的居所,但卻暖適極了;且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遠比唐家父母在江州鄉下的屋子要好多了。

瞧得出來,寧王府對這二位老人家是上了心思的。

“笑笑,讓為娘好好看看。”唐母操著江州口音,一邊拿袖口揩著淚珠子,一邊仔細瞧她,“你長大了,人也秀氣漂亮。你如今可是嫁人了?那邊那位,就是你的老爺罷?”

唐母淚眼汪汪地瞧向霍景,唐笑語剛想開口否認,就聽霍景道:“還未過門,不過也快了。”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唐笑語連懊惱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唐母聞言,更是眼淚如洪,點頭道:“好,好…當年將你賣了,為娘心裏也難受得緊。但為娘著實是沒其他法子;若是你留在家裏,照舊是餓死、凍死的路…看你如今過得好,還要嫁人了,我心底也寬心。”

唐笑語聞言,心底百感交集。

母親說的話,也對,也錯。唐笑語留在家中,確實也要挨凍挨餓;但娘親為了得個高價錢,卻將她賣去了水蓮院——賣個笑陪酒唱的地兒,不是煙花,卻也和煙花沒什麽兩樣,最終還是要做個妾;這卻是她沒法理解的。

若是去尋常人家做個丫鬟,興許命還會更好點。

不過,世事無常;貧苦微賤的人家,想來是沒法思慮這麽多的。說來說去,都已是多年前的舊事,再怨也無可奈何。

唐笑語小嘆一口氣,問道:“不知哥哥可好?娘當年拼了命地要供他讀書,不知如今哥哥可考上了?”

哥哥是極勤勉的,家中貧寒,他連飯都吃不飽,卻依舊餓著肚子研習功課。無錢買書,便去同窗處借來經卷,徹夜手抄。後來家中愈是貧寒,連筆墨都供不起了,他就先去鎮上做活,夜裏再讀書。

也不知他這般努力,後來可有回響?

二老聞言,眸光俱是黯淡;唐母尤是如此,恍惚驟老十歲。她搖搖頭,嘆息道:“你哥哥不在了。”

“不在了?”

“老天無眼,叫他害了惡疾。好好壞壞的,十天半月後人便沒了。那是你去水蓮院的第二年,你們那有個燕媽媽,嘴巴怪厲害的。你哥哥沒了,也不讓我們同你說一聲,說是怕壞了你和燕媽媽的母女情分。什麽母女情分?她到底不是正經娘親,不過是個姐兒!”說到後來,唐母滿目惱恨。

唐笑語聞言,極是愕然,心底略略酸澀。

但到底是離家已久,與哥哥相別的時日,已長過相處的時日。多年後再聽聞這樁悲事,也不算錐心刺骨,只覺得幼時所見的、哥哥那瘦瘦高高的背影,逐漸遠去了。

“好了好了,不說那些傷心事。”唐母拿袖口擦去了眼淚,道,“如今咱們母女重逢,本該是喜事一樁。你家老爺是個善心腸的,特意讓這位飛七大人送咱倆上京,還給咱們住這麽好的宅子……”

頓一頓,唐母湊近了笑語,小聲道:“過了門,你可要好好伺候這位老爺。”

唐笑語面龐陡然飛紅,小聲道:“娘,這是八字沒一撇的事,你可別當真!”

唐母緊緊握著唐笑語的手,念叨說:“我就你這麽一個閨女了,當然是盼著你好。他瞧著就是個會疼人的,你跟了他,無論做大做小都是好的。”

唐笑語:……

瞧著就是個會,會疼人的?

霍景嗎?

唐笑語努力思索了一下霍景那人鬼皆俱的冰冷面色,陷入了沈思……

唐母一副感慨萬千的模樣,還在說著:“瞧你如今穿的這樣好,那定然是被捧在心尖子上的。咱們女人家,做不了太多主;能得吃的穿的,便是恩情。你可萬萬要記著老爺的好……”

唐家三人在屋內絮絮叨叨地說著話,霍景卻慢慢退了出去,獨自立在屋外。飛七搓著手掌心兒出來,小聲問:“王爺不和笑語姑娘說說話麽?笑語姑娘一定很是感激您。”

霍景搖頭,道:“日後再說也不遲。”

飛七呵了口暖氣,道:“笑語姑娘瞧著是高興壞了。看她那樣,屬下也高興。”

霍景神思慢悠悠的,心底道一句:他又何嘗不是呢?

雙親俱在,闔家團聚,這本就是世間一大樂事。只可惜命運總是作人,並非誰都能享受這樣尋常的平安喜樂。總有人家人離散,或是陰陽兩隔。

未多久,中庭又下起了雪。霍景的身後嘎吱一聲響,是唐笑語推門出來了。

她瞧見霍景孤零零站在那裏,連忙幾步飛奔上去,替他理著鬥篷,小聲道:“外頭這麽冷,王爺還是進去吧?”

“雪景甚好,多看兩眼。”他道,“你怎麽出來了?不和爹娘多說個兩三局?”

“……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那些話。娘口幹舌燥,也說累了,我便讓她先歇歇。”她有些靦腆,小聲道,“但到底是…到底是,要對王爺說聲‘謝’。這般恩情,笑語此生也難還。”

唐笑語說罷,心裏略略苦澀。

霍景特意為她尋找雙親父母,這樣的恩情,實在是難還。

她甚至有些怕,怕霍景讓她用做庶妃的方式,來償還這一切恩情。

他本有權利這麽做的——風風雅雅,游刃有餘,用小施恩惠的方式,換取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做個庶妃。任何王爺、乃至任何權貴,都可以這樣做。

但是,唐笑語不大情願。她總覺得自己什麽都不算,在寧王府裏,也只是個小小玩物罷了。現在是霍景的新鮮勁兒在;等日後他膩味了,自己也不知會被拋去何處。

出於賤籍,生在塵埃,她實在是太怕受傷了。

“本王從不求你什麽。”霍景卻這般淡淡道,“這是你的生辰,你高興了便好。”

唐笑語微微一怔。

這一刻,她竟然覺得有些愧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理由愧疚。

“……謝過王爺。”她小聲地答。

霍景側目,重新望向中庭的飛雪。唐笑語站的遠了些,只覺得他形單影只,無人陪伴。

仔細一想,確實如此。自己如今有雙親在側,但霍景卻是孤零零的。寧王府的繼母與二弟,與其說是家人,不如說是頂著家人名義的陌路人;漂亮皮囊下,不知是劍還是刀。也唯有飛七,忠心耿耿,陪在他側。

唐笑語的手,不由自主地從袖下伸出,慢慢地探向他的身子。

“嗯?”霍景疑惑。

她掂著腳,纖手落到了霍景的肩上。

“王爺的披風亂了。”她小聲說著,妥帖地將被吹敞的披風理好。

***

霍景的馬車很晚才回王府。

聽到王爺回來了,整個寧王府都熱鬧起來。但是二公子霍源所住的榮園,卻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霍源今晚又出去與狐朋狗友逛花樓了,以是這榮園裏只有幾個仆從和姬妾。

蘇婉婉幽幽立在榮園的門前,望著不遠處的燈火。榮園的丫鬟青柳跟在她身後,打著哆嗦、撐著傘,小聲地勸道:“二公子就快回來了,姑娘還是進去等吧。”

蘇婉婉柔婉一笑,目光卻是一片無波。

她在心底冷笑道:誰要等那個酒囊飯袋回來?

“前些時辰,王爺與笑笑一道出去了吧?”她幽幽地問。

“似乎是的。”

“真好呀。”蘇婉婉望著不遠處的燈火繁華,“我瞧著笑笑了,她穿的那件大氅,多少富貴人家的小姐都穿不起。頭頂的發簪金銀為飾,華美至極,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青柳搓搓手掌,將傘前傾了點兒,道:“二公子這樣寵愛您,您日後定會比齊園的笑語姐姐過的更好。且您是過了明路的,笑語姐姐到底沒個身份,那還不是您更尊貴些?”

“尊貴?”蘇婉婉嗤笑一聲,“都是塵埃中人,誰比誰尊貴?命如螻蟻,隨意踐踏。”

青柳見她語氣有怨色,不敢再多言,只是在冷風裏凍得打哆嗦。

***

這一夜冷風寒雪,次日又是天晴。

朝中有事,霍景早早出了王府,直挨到下午才回來。馬車一回來,就有丫鬟攔住他,恭敬道:“王爺,太妃娘娘請您到菊苑說說話。”

霍景正為朝中事煩躁不已,聽聞是曹氏有請,看也不看,道:“忙著。”一旁的飛七得了眼色,趕忙上前攔著那丫鬟,笑道:“這位姐姐,王爺這會兒有要事在身,怕是沒空見太妃娘娘。姐姐回去稟了娘娘,就說下次吧?”

那丫鬟咬咬唇,小聲道:“王爺,今早您去朝上那會兒,薛家的人過來與太妃娘娘商量定親的事情。太妃娘娘收了薛閣老的定親信物,是想與您仔細談談六禮之事。”

聞言,飛七倒抽一口冷氣。

“太妃娘娘,直接收下了信物?”飛七不可置信模樣,“她竟不與王爺商量商量?”

那丫鬟如要哭了一般,道:“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霍景黑沈了面色,道:“帶路。”

飛七心裏暗叫一聲糟糕:這太妃自作主張,膽子真是大過了天。上回丟了個劉嬤嬤,這回怕不是人也要給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唐母:笑笑,這是你家老爺?

笑笑:他不是……

王爺:【熊貓捂嘴.jpg】是的,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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