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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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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園一道門,將曹氏與薛靜容都攔在門口。任憑曹氏如何說,那小廝都是一張燦爛笑臉,口稱“外人不得入內”。

一口一個“外人”,令曹氏的顏面全無。

曹氏氣的牙槽發酸,再偷眼看去,雖薛靜容依舊儀態款款、不動聲色,但薛靜容身後兩個年歲輕的小丫頭,已偷偷在笑了,眼底還有些嘲意。

曹氏一口氣壓著,氣的心口疼。她都能想出這兩個小丫頭在說什麽了,無外乎是“堂堂寧王府太妃,竟連王爺的面都見不到!”

自己常年不在京中。這曾屬於她的寧王府,如今把她當做個外人。她在薛家大小姐面前丟盡了臉面,連個丫頭都敢嘲笑她!

正當曹氏要再行威脅之時,卻聽薛靜容徐徐開口道:“對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太後娘娘交代我,須得把這件東西交到寧王殿下手上。”

說罷,她將手探入袖中。

小廝見狀,忙笑說:“小的可代為轉交。”

薛靜容含笑搖頭,徐徐道:“此物乃是老寧王元妃許氏的詩帕。你若弄丟了,我要如何與太後娘娘交代?太後娘娘千叮嚀萬囑咐,可是要我親自交到寧王殿下手上的。”

說罷,她從袖間拿出一方精心包裹的帕子,層層打開外頭軟布,給小廝看了那詩帕的一角。

小廝的面色一凝。

身在齊園,他自然知道這件物件的重要性。王爺母妃的遺物,那可不是自己能沾的東西。於是,他收斂了面上的燦爛笑容,恭敬道:“待小的進去通稟王爺。”

薛靜容悠悠點頭,並不意外。

不過片刻,齊園的大門便徐徐而敞,幽深雅致的齊園風景顯露眼前。

曹氏見了,不由心底微微驚詫,暗道一聲:還是這薛靜容有本事。

曹氏與薛靜容二人一前一後,說笑著緩緩步入齊園。天晴雪停,齊園中依舊是一副銀裝素裹之姿。未幾步,薛靜容便瞧見霍景披著玄色外袍,安靜站在屋檐之下。

她的腳步,慢慢停下。

雖不在朝堂宮宴,也無華冠豐飾,但霍景那寒峻如玉的姿容,卻是一般無二。只是那雙眼太冷、太疏遠,分毫容不得自己的存在;也仿佛,世間無一物可以入他的心底。

這偌大京城,也唯有他配的上自己。其他的酒囊飯袋,紈絝子弟,在霍景面前俱是不如。

“靜容見過王爺。”薛靜容唇角一勾,款款行禮。

“薛大小姐不必客氣。”霍景道,“詩帕交予飛七便是。”

薛靜容曼妙一笑,將詩帕放到飛七掌心,笑道:“這方詩帕,還有些逸聞。這本是許王妃寫給太後娘娘,以證閨中密友之交的。後來不知怎的,這方詩帕竟然落到了……”

眾人皆豎著耳朵,聽著這方詩帕的往事,卻聽霍景忽然道:“本王對這些事,並無興趣。”旋即,他揮手道,“送客罷。”

身影一轉,人已朝著屋裏去了。

薛靜容那完美的笑顏,陡然一凝,像是原本柳灑露水的仙女,被人自雲端拽落。下一刻,已有兩個仆婢上來恭敬道:“薛大小姐,太妃娘娘,這邊請。”

薛靜容輕輕呼吸一下。冬日的冷意湧入她的身軀,令她逐漸冷靜下來。她重露出輕雅的笑容,對曹氏道:“太妃娘娘,既然王爺在忙,不如我們便去逛逛園子,賞賞雪吧。”

話語雍容,仿佛毫不在意此事。

曹氏也有些掛不住臉面,道:“好。今兒個園子裏的景色正好,我們去賞雪。”

薛靜容點頭,慢慢向著齊園門口走去,步履從容。她的背影,仿如月華似的清貴高潔。

快到門口了,薛靜容目光一瞥,卻發現在相送自己的奴仆中,隱隱有個熟悉面孔。她停下腳步,目光朝其中一個婢女望去,朱唇慢啟:“你是唐笑語,對吧。”

這奴婢,雖也做普通隨侍打扮,但氣質與旁人決然不同。其他的小廝,是石,而她卻是玉。雖不曾擡頭,但那纖秀的身姿,卻足以引人側目。

薛靜容記得這個奴仆。霍景不惜開罪皇後,也要在禦前出言相護。

正在前引路的唐笑語被點了名,低身一禮,道:“奴婢正是。”

薛靜容溫雅的目光,徐徐掃過她的面容,仿佛在默默描摹她的輪廓。許久後,薛靜容探出手,托住她的下巴。那嬌貴白皙的手指,輕慢地擡起了唐笑語的臉龐。

“沒想到,你還是個在齊園貼身侍奉的。”薛靜容的語氣,又柔又雅,如春日的花瓣一般。那雙眼眸,也是滿含笑意,叫人心生向往,“造化倒是不小。只是不知道,往後運氣又如何?”

唐笑語微怔。

薛大小姐的話,不像是表面聽起來那麽簡單。

在唐笑語怔住的片刻裏,薛靜容已施施然出了齊園了。

門扇合攏,唐笑語往掌心呵一口熱氣,慢騰騰挪回了主屋。

霍景站在小暖籠前,長眉緊折,好似有什麽重重心底事。

聽見唐笑語回來的腳步聲,霍景擡眸。

“她——”

霍景的面色微寒,突然開口。

“本王和她,毫無關系。”

正折身放下門簾的唐笑語,輕懵一瞬。

王爺怎麽突然這麽說?

“我明白的。”唐笑語搓搓手,小聲說道,“不過,王府裏倒是有太後娘娘要將薛大小姐指給您做王妃的傳聞呢。那薛大小姐,確實是人又漂亮,身份又高貴……”

霍景的聞言,眉頭情不自禁一跳。

——她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本王說,她和本王,毫無關系。”

他重強調了這句話。

“是。”唐笑語有些不解他的反應,“奴婢明白啦。”

“真的明白嗎?”霍景卻是狐疑的表情,“不曾多想些什麽?”

唐笑語略有無奈:“能多想些什麽呢?王爺多慮了。”

霍景只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有氣兒沒出發。他冷冷地哼了一聲,撩開衣擺,坐下,冷嗤道:“磨墨!”

唐笑語:……

又,又磨墨啊?

***

薛靜容走後,曹氏回到菊苑。

大冷天,陪著薛靜容在雪景裏漫步一下午,曹氏只覺得自己的寒腰不大撐得住。回到菊苑時,臉上掛著股惱勁兒。

“把紛兒叫來,給我捶捶腰!”

曹氏正說著,忽聽到有人大著嗓門問道:“母妃!那薛大小姐已經走了?”

曹氏擡頭一看,是自己的親生子霍源。只見霍源一副眼巴巴的面色,搓著手兒,眼底略帶急切,“母妃,你怎麽也不讓我見見那薛大小姐!”

曹氏微楞,耐心哄道:“我的兒,那薛大小姐是來見霍景的。這是太後的意思,母妃也不好亂做主張,將你引薦給她。”

她倒是想給源兒物色個名門貴女做妻室,但薛靜容不行——她的身份太過高貴,稍有不慎,便會玩火焚身。要是讓太後知道,自己竟然暗藏私心,讓薛大小姐見到霍源,恐怕不太好交代。

霍源暗暗氣惱一下,道:“母妃,這就是你的不聰明之處了。薛大小姐不過是個女人,嫁誰不是嫁?大哥心氣那樣高,肯定看不上她;反倒是我,還有些可能!”

就算再疼愛霍源,曹氏卻不同意這話。她苦口婆心道:“源兒,那薛大小姐便算了吧。美則美矣,卻不太好把控。且人家看上的,乃是寧王妃的位置。咱們現在,恐怕還入不得她的眼。”

霍源不以為意,笑道:“那好說,等我做了寧王,不也是一樣?”

二人正在說著,卻聽得外頭的仆婢笑道:“飛七大人怎麽來了?日頭冷的很,小心雪滑。”

曹氏微驚,連忙收回了不敬的話,叮囑霍源進屋去,自己則擺出了太妃的架子,撚著佛珠徐徐上前,笑問:“飛七來了?可是景兒有什麽要母妃幫忙的?”

飛七帶了七八個護衛,進門照例是爽朗一笑,客氣道:“敢問太妃娘娘,劉嬤嬤何在?”

“在的。”曹氏雖不解,還是回身喚出了自己的心腹陪房劉嬤嬤。

“奴婢在。”劉嬤嬤連忙推門出來,蹲身客客氣氣的模樣。

飛七道:“王爺說了,從不準王府裏的人私下與宮裏頭做買賣。這劉氏卻明知故犯,三番五次與宮中太監會面。依照王府規矩,今日就將劉氏打五十個板子,逐出王府去。”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曹氏面如菜色,劉嬤嬤則哆哆嗦嗦睜大了眼,不敢置信道:“飛小哥兒,你這話說的是當真?老奴何時與宮裏頭做買賣了!那些個太監宮女,賣了宮裏的禦物,那可是殺頭的大罪,老奴如何敢?!”

飛七笑得純摯:“這麽說,劉嬤嬤是質疑王爺的絕斷了?”

劉嬤嬤想起寧王的面容,打了個激靈,冷得渾身發顫。一旁的曹氏,這才堪堪回過味兒來——劉嬤嬤哪裏是因為與宮中做買賣才被罰!一定是因為霍景不滿自己幫著太後,將薛靜容帶入府中,這才借此生事……!

霍景的目的,便是警告她,不要妄想在霍景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動作。這次可拆她臂膀,下次可奪她一切……!

劉嬤嬤也理清了這個頭緒,驚懼得眼淚在框裏轉兒。想她跟著太妃曹氏,什麽苦沒吃過、什麽事沒做過,可第一次遇見霍景這般狠絕的,連辯駁個理的機會都不給!

她年歲大了,身子骨不好。這五十板子下去,豈不是命都不保?

劉嬤嬤哆嗦著,膝行去抓曹氏的裙擺,哀哀求道:“太妃娘娘,您救救奴婢吧!這五十板子下去,奴婢哪裏有活路?老奴也是陪著您嫁進寧王府的,您可不能對奴婢見死不救啊!”

曹氏木木然,手裏的佛珠抖個不停。她看著劉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良久,最後才道:“罷了,劉氏,是你自己做錯了事。……下去領罰吧。”

作者有話要說:  王爺:你別多想。

笑笑:【試探性地】……她是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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