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顏微微笑道，她用手扣擊桌面，擡頭對著清風道，“我們一起去會會他們。他們總不能連我的面子都不給吧！”不管如何說，她都有恩於落寒，他們對玉凡再有意見，也不會把事情遷怒到她的身上來。

“我也同你們一起前往。”文喻卿瞧著文婧顏，憂心道。

文婧顏看了一眼已經被冷落到一邊的寧遠，笑道，“你不妨陪著寧遠將軍玩一玩，我看他一個人在這裏也無聊得緊。”她的意思是讓文喻卿看著寧遠，為防止他會使什麽絆子。

文喻卿理解了文婧顏的意思之後便點了點頭。

文婧顏和清風在玉凡的帶領下，去了反玉凡的帶頭人家中，據玉凡介紹，他叫司馬，在落寒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是個白凈的書生。也正因為他是白凈書生，所以他才更加容易去說服落寒族人反玉凡。

自古以來，大家對書生的信任程度都要比其他人要高得多，在大多數人的眼中，書生是念過書的人，他懂道理，也懂得如何與人相處，他們會識字，能夠把古代祖先留下來的東西全部記在腦海裏。

司馬家裏也很整潔，甚至於還有一些香粉的味道，他在自己房院裏，灑了些香粉，還種了各種各樣的花，現如今又恰逢花開的季節，所以司馬這不算大的府邸叫人看起來卻是舒服異常。

文婧顏自己都很難想像得到，這樣一個會生活的人，為什麽就不能接受玉凡坐一族之長的？

他們尋置南院的時候，才看見司馬一個人在彈琴，他琴聲優雅而動聽，和她彈的驚鴻曲不同。

文婧顏皺了皺眉頭道，她從進府們到現在也沒有看見一個家丁和婢女。如果只是他一個居住這偌大的院子，只怕是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空虛的。

那也未免太慘淡了些。

司馬琴彈得太入神，一直都沒有發現文婧顏他們來訪，玉凡原本是想叫他的，卻被文婧顏伸手攔住了，“等他彈完。”

玉凡便止住了腳步。

司馬彈好琴之後，擡頭淡淡對文婧顏道，“坐吧！”隨即他又懶懶擡眼看了一眼玉凡一眼，沒有說話。

文婧顏卻是對著司馬自我介紹道，“小女文婧顏，今日特來看看公子。”她又瞥了瞥司馬那已經陳舊看起來卻很幹凈的琴，道，“想來公子很是愛琴。”

司馬淡淡道，“偶爾會彈一曲解悶。”他一邊斟茶一邊道，“久聞夫人大名，今日見了，果真不同。”

“公子和小女之前見過的書生也不同。”文婧顏這話並不是恭維，她之前見過的不管是偽書生祖一峰也好，還是野心勃勃的江生也罷，都不同於司馬身上撒發出來的淡然。

司馬看上去幾乎是無爭無搶，淡泊名利的那種，也正是因為這樣文婧顏才會覺得奇怪，他又為什麽不同意玉凡做為落寒的族長。

“夫人今日的來意司某已經猜到一二。”司馬抿了口茶又道，“玉凡確實是優秀也適合領導我落寒族人，他也確實是給落寒帶來了很大的變化。”

司馬突然又微微一笑道，“我並不介意玉凡做我族之長，我要反的也不是他。”他扭頭看著文婧顏，表情絲毫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溫婉的模樣，只聽見他輕聲道，“司某要反的人，是你！”

司馬的話一出口，縱然是文婧顏，也被他給嚇到了，她原本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不知為何，她拿起茶杯的手，微微抖了抖，她的臉唰的一下蒼白許多，許久她才緩過來，鎮定心神，勉強扯出一抹笑出來，道，“公子說這話，小女實在是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司馬卻又是淡然一笑道，“你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司馬整個人的舉手投足間，都撒發出他身上的光芒。

文婧顏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遇到了強大的對手，而最恐怖的是她對對方一無所知，而對方卻將她緊緊鎖在掌心，仿佛她心裏所有的想法，他都能夠窺探。

她曾自認為，沒有人能夠看清她詭異的內心。

見文婧顏不說話，司馬又是微微一笑道，“夫人不說話，難道是被我說中了嗎？”他這笑，讓文婧顏覺得刺骨的寒。

落寒本就是極寒之地，加上司馬這一說，文婧顏的整個身子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清風見文婧顏不對勁，趕緊取出隨身攜帶的披風給文婧顏披上。

文婧顏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她努力平覆了自己的心，道，“公子又何出此言？不管我有什麽目的都好，對你這落寒都是極好的，我可曾讓落寒族人陷入不義之地？相反，是我把落寒從這水深火熱之中拉了出來，如果不是我，只怕這落寒現如今早就身陷泥潭，內戰不斷了。”

文婧顏也擡起眼眸，看著司馬，她不管司馬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她都不能讓司馬鉆了空子。

誰知道司馬突然就笑了，隨即他便把嘴湊到了文婧顏耳朵邊，他輕聲細語道，“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你對不起落寒，而是你對不起玉凡對不起老族長，你連清風你都對不起，你為達目的，做的那些事情，欺騙得了世人，能騙得過自己嗎？”

說著，司馬又是溫婉得笑，可他這話一出來，卻是叫文婧顏心裏轟的一聲，似乎是心裏的石頭像是炸開了一般，頓時四分五裂。

文婧顏強忍著，她咬緊牙關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和你，非敵非友。”司馬又走到琴邊坐下撫琴，道，“我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事情都是老族長親自告訴我的。當初你的把戲他早已經看穿，只是為了這落寒根基大業，他寧願犧牲掉自己。”

司馬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文婧顏的軟內也知道她始終對老族長心裏有愧，所以他才能夠輕易的就把文婧顏給擊垮。而在一旁的玉凡和清風都一頭霧水。他們從未見過文婧顏如此狀態，哪怕當初楊飄柳去世她都未曾這麽狼狽過。

文婧顏強忍著心裏的不快，對司馬說道，“如果給我個機會回到過去，或許我還是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做出同樣的決定。”

司馬沒有再回答文婧顏的話，而是彈起了琴。

文婧顏努力站起來，清風和玉凡想要攙扶她，她也把手打開不用他們攙扶。這一路上她都冷汗淋漓，清風看著文婧顏這般樣子心揪痛不以，但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玉凡一直壓著心裏的疑惑，他始終想不通司馬從未見過文婧顏又為何會對她有如此敵意，且還了如指掌的樣子。

“姑娘，你和司馬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玉凡終究是忍不住心中所想，開了口。

文婧顏看著玉凡，臉色蒼白，她卻是沒有回答玉凡，而是轉頭看向了清風，她問清風道，“你還記得當初我親自去給老族長送藥的時候，給了他一顆糖嗎？”

清風搖了搖頭，隨即又點頭，他還記得那個時候，老族長說他怕苦。

“你忽然問我這個做什麽？”清風也是一臉疑惑。

文婧顏的眼眶卻忽然紅了，她微微嘆了口氣，道，“那是甜食，卻也是藥。”她喉嚨幹涉，她咽了咽口水，聲音有微微顫抖道，“是顆毒藥。”

文婧顏殺過不少人，可唯獨她會對老族長有愧。

說完之後她看著清風，又看著玉凡。

不管怎麽說，老族長都是清風血緣上唯一的一個親人，縱然他們之間已經相隔十多年沒見，可那血緣關系就擺在那裏。她在明知老族長就是清風爺爺的情況下還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選擇毒死了他。

所以她愧對清風。

而玉凡，原本他不用牽扯進這些恩怨中來，她可以和孩童幫的孩子們一起同生共死，是她硬是將他派往落寒，雖然她明面上沒有拿自己救了他來壓迫她，可實際上她卻是有意無意中這樣做了。

玉凡沒有親人，他在落寒這段時間都是老族長照顧他，所以他和老族長的關系和親人相差無幾。

所以她愧對玉凡。

而至於老族長，他雖然身患舊疾中了毒，縱然那毒不能從身體裏全部肅清出來，但也不是沒藥可治。她向老族長隱瞞了原因，還給他下了毒。老族長明知那顆糖是毒，他卻絲毫沒有猶豫的吃了下去。

因為他知道，文婧顏不會對落寒不利。

而文婧顏所做的這一切，也不過是擔心老族長有一天會奪位，會有居心叵測，會對玉凡不利對她不利。

因為她知道，老族長隱忍這麽多年，絕不止是想要根除焉頗他們。他是個有野心的人，否則他也不會一力建起落寒一族，但我後來她才知道，老族長的野心只限於落寒。

所以他才會對老族長有愧。

其次老族長對拓拔玉還有知遇之恩。

這些，便是讓文婧顏害怕的原因。她殺百人千人，殺的也都是那些惡霸，殺的也都是那些與她為敵的人。

可終究到頭來，她卻是為了打消自己心裏的疑惑，殺了老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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