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必定是不會讓我退居朝野的。”拓拔玉輕聲道，就算他交出了兵符，趙光皇帝也會覺得他會造反。他是必定不會讓拓拔玉離開他的視線的。

這些不用拓拔玉明說，文婧顏也能了解。以趙光皇帝的性格，他必定會找個閑職給拓拔玉讓他繼續為南楚效勞，只是不再讓他掌握兵權。

自從文婧顏和子琴說過有可能能夠治療她身上的怪疾之後，她第二日清早便來了醫館。還帶來了她平日裏的飲食，文婧顏檢查了一遍，子琴的飲食沒有任何問題。

她亦是皺著眉頭，既然有病，那麽一定有病源的。可是子琴身上又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會散發出那一股怪味，怪味從她身上的那個地方而來也不得而知。

肚兜因為上次見過子琴那張怪臉，這次她下樓的時候沒有被嚇到，她反倒還是自己顫顫悠悠地走了過來，站在文婧顏身邊，看著她給子琴施針。

她站在那裏眼巴巴的看著。

子琴不經意間擡頭，就看見了肚兜那張嬌滴滴的臉。她這不看還好，一看便發現她和她哥哥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畫下來的。

她嚇得兩手抖了抖，隨即又佯裝鎮定。

文婧顏看著眼前這一切，狐疑的瞧著子琴，隨即問道，“姑娘怎麽了？”

子琴面色有些許緊張，隨即道，“無事。”可是她的眼睛卻躲開了肚兜，她不再敢直視肚兜。

文婧顏瞧著子琴這般心虛的模樣，便越發覺得奇怪，她給子琴施好針好，就把肚兜抱了起來，隨即對她道，“我們要學會尊重別人，知道嗎？”

肚兜一直都在盯在子琴看，她歪著頭，似乎是在打量這個昨天把她嚇哭了的“怪人”。於她而言，這麽輕易就被嚇哭是一件很沒有面子的事情。

她盯著子琴看了許久，然後擡頭對文婧顏道，“她不敢看我。”

肚兜的這一句話，讓文婧顏分外覺得奇怪。

她微微皺著眉頭，看了看子琴，她似乎就是在躲肚兜。肚兜和她的父親生得極像，尤其是那雙濃眉大眼，按常理說子琴看見了肚兜，應該是會好奇肚兜的身份的，可怎麽看起來她似乎有點害怕肚兜呢？

“姑娘，肚兜雖然看起來淡漠，可她不會對你有任何惡意的。”文婧顏狐疑了一下，隨即笑著試探問道。

子琴一下子反應過來，她扯了扯黑袍，遮擋住了自己的臉，聲音嘶啞道，“我擔心我的樣子會嚇到她。”

“這點姑娘大可放心，肚兜若是還害怕你，她就不會跑過來了，還盯著你看了，她對你並非是惡意。”文婧顏也溫和一笑道。

子琴卻沈默起來。

子琴離開之後，文婧顏就叫江如斯去查當年李尚書府上火災時還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情。

子琴做為李家一員，在看見肚兜和自己哥哥極其神似的眼睛後，眼睛裏流露出來的不是期待和好奇，而是害怕。這叫文婧顏覺得當年之事，必然還有些什麽其他的事情。

既然子琴都能夠從那場大火中活了下來，她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跡，是五皇子救的她，可是為何她今日在看見肚兜時的神情特別不自然？

“你是擔心當年的事情還有什麽秘而不宣的事嗎？”文喻卿看著文婧顏這麽凝重的眸子，問道。

這些他也聽文婧顏和拓拔玉說了他不在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他剛感嘆帝王無情，流水無意，就又發生了這種事情。

“看你的樣子，忽然覺得能夠好好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已經是一件足夠幸運的事情了。”拓拔雲雨也說道。她這一生，沒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唯獨有那個時候和文婧顏走失落入流寇手中的事情。

那個時候她便已經覺得文婧顏有異於常人的頭腦，她是在這個世界上活得難得清醒的人。可活得越清醒就會把一些人和事看得越通透，把人心都看通了之後，便也就會失去很多快樂。

“正因為生活不易，所以我們才要把心態放正，要始終相信壞的事情終有過去的一天，好的生活總會來的。”文喻卿道，他是個經歷了一場生死的人，也看過很多人死，所以他說出這一翻話的時候，文婧顏深有同感。

如今他們都在奮鬥著，為的不就是這一天的到來嗎？

拓拔玉卻是一直都沈默不語。

入夜時分，拓拔玉把文婧顏送回府之後，就去找了趙景朝。趙景朝正在研究茶普，看見拓拔玉來，便猜到他來，必定不會有什麽好事情的。

“我和你說過，我不會去做的。”趙景朝眼皮都沒擡一下，他雖然喜歡拓拔雲雨，也覺得拓拔玉確實是個值得敬仰的人，可是他無法去遵從拓拔玉的想法。

拓拔玉也不腦，他兀自坐下，倒了一杯趙景朝剛泡好的茶，隨即沈著臉色問道，“那如果這南楚並非你看起來那麽和平呢？”

趙景朝自然是懂拓拔玉的意思，如今的南楚，窩裏鬥得厲害得很，朝廷中的官員那個不是拉幫結派的，那些皇子又有幾個不為了太子一為費盡心思。

看似和平的南楚，實際上已經是血雨腥風。

“難道在你眼裏，除了我就沒有別人合適了嗎？你又如何知道我就一定合適當個帝王？”趙景朝連問道。他已經放下茶普，在認真的聽拓拔玉說話。

“皇上一共九子二女。你排行老六，還有五皇子以及大皇子，你們幾個算是出類拔萃的，其餘還活下來的幾個，雖然也有蠢蠢欲動的心，可他們既然還能活到現在就證明他們不管做什麽糊塗事都禍害不了什麽。”拓拔玉又沈著眉頭道，“你有沒有想過，大皇子也是無心朝政，且他沒有這方面的天賦。至於五皇子，他野心太強了，如果真是叫他坐上了帝王位，這天下豈不是都要處於水深活熱之中。”

拓拔玉把這些利弊全部都說了出來。

“可總有人適合的，總不能叫我將自己一輩子都禁錮在那高位上。”趙景朝是不想叫自己一輩子都為了權利而讓自己失去自由失去本心。

“那我再問你，你有沒有想過，當年玉子關一戰的真相，你當真相信文家軍會謀反嗎？”拓拔玉沈著眉頭又道，“還有當年攝政王一事，以及慧妃一事那無辜枉死的十幾名士兵。”

“你不能再蒙蔽自己，你那讓人敬仰的父皇，是魔鬼。”拓拔玉陰森著眼眸，對於趙景朝，他必須得下一點猛藥，要讓他知道，要以當今天下百姓為重。

趙光朝忽然猶豫了。

他身為皇室人，身為皇子，他不能夠去責怪自己的父皇，可他也確實看不下去他做的這些事情。

“你還要眼看著多少血流成河？如果有一天他將矛頭對準了我對準了雲雨時，你又當如何自處？你還是要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夜色下，拓拔玉陰沈著雙眸，定定看著趙景朝，似乎讓他認清現實，“你眼看著你趙光皇帝踐踏人命卻什麽都不做，和他又有什麽不同？”

“那你告訴我，他是我父皇，難道真要叫我去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嗎？”趙景朝生平第一次和拓拔玉吼了起來，他青筋暴起。

“難道你要等他對你疑心的時候嗎？皇室爭鬥，向來不分什麽情分，如今我只是叫你表明立場，若真到了忍無可忍的時候，我們也好有個主心骨，總不能真的做一只認宰的羔羊。也不能讓這南楚落入居心叵測的人手中。如果是那樣，又有什麽意義？”拓拔玉森然的看著趙景朝，一字一句，字字珠璣。

趙景朝忽然站了起來，他擡頭看著拓拔玉，隨即輕聲道，“既然你這麽想要換帝王，你又為什麽不自己稱王？憑你拓拔玉的實力，想要稱帝為王，不過兩手一揮的事，你又何須苦口婆心的來勸我。”

“這南楚姓趙，不姓拓拔。”拓拔玉略有些失望的看著趙景朝，輕聲道，“我做這一切，從來不是為了任何權勢，我但求自保，但求這天下平安，百姓安康。”

這南楚雖不姓拓拔，可也是他用鮮血一點一點打下來的。他不能讓這南楚毀於一旦。

“一國之主若是昏庸殘暴，只能等著被其他國家吞噬，被改朝換代，可若真的要改一朝，換一代，又得用多少血肉堆積起來。當真到了那一日，你忍心嗎？”拓拔玉看著趙景朝，他不知道拓拔雲雨是如何看上趙景朝的，要野心沒野心，要魄力沒魄力。他如果一直這樣，他又如何放心讓拓拔雲雨嫁給趙景朝。

趙景朝忽然低垂著頭，他沈默許久，才輕聲道，“我考慮考慮。”

他堅持不做黨爭，也不想那太子之位。

可到底，縱然他想平安安然度過這一生，也未必真的會平安。總有一天他也會被視為眼中盯，肉中刺的。

拓拔玉看著趙景朝道，“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說著他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場拉鋸戰，就這樣靜悄悄的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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