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斯告訴文婧顏，說當初李尚書府上遭遇火災的時候，在清風去救肚兜之前，子琴就被五皇子給救走了。而在子琴被救走之前，肚兜曾被她娘親托付給子琴照顧，可是子琴拒絕了。

那夜李府火勢沖天，整個李府都陷入了火災當中。子琴在火光中看著自己家人被黑衣人斬殺的一幕幕，身子顫抖不已。李夫人將肚兜托付給她的時候，她原本是想要伸手去接肚兜的。

奇怪的是，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肚兜都沒有哭，她睜開自己的眼睛，咧開沒長牙齒的嘴巴沖子琴一笑。可是子琴卻在最後關頭，拋棄了子琴。五皇子來救她，她縮回了自己的手，沒接過肚兜。

她只聽見火勢中，她嫂子一聲啼哭一聲慘叫。

清風去把肚兜抱回來的時候，肚兜的臉上全部都被濺滿了血，可她還是沒有哭，也正是因為她沒哭，才撐到了清風來救。

文婧顏在想，如果她知道是她母親拼死護她一命，她才活了下來，不知道她日後會不會傷心。

文婧顏轉頭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肚兜，她這一出生沒多久就見血，她這一生想要順遂，怕也困難。

文婧顏去了青樓，她這次是直接去找子琴的。和拓拔玉文喻卿一起。

子琴看見文婧顏，微微笑道，“姑娘來這種地方，怕是不合適。”

文婧顏臉一沈，冷笑道，“我們也沒有必要做戲了。事到如今，大家都心知肚明，裝來裝去沒有意思。”文婧顏直接明了的和子琴攤了牌。

子琴瞧著文婧顏，雖然心裏疑惑，面上卻還是笑道，“小女不知道姑娘在說什麽？”

文婧顏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扯下了子琴的面紗，她那張臉頓時出現在光明之下，她趕緊慌亂的尋找面紗又戴上。

“何苦來！”文婧顏沈著眉頭，“你當初丟下肚兜自己逃了，如今你知道良心不安了嗎？還是你遭到了報應？”文婧顏今日來，就是想為肚兜討一個公道。

子琴一下子明白過來，文婧顏早就已經知道她裝做老歐的事情了。事情已經敗露她也沒有什麽好偽裝的了。

她扯著嘴角苦笑，道，“她出生的時候，就有算命的說她克家人，我哥嫂不信，偏要將她撫養長大，可結果呢？結果是她害得我李府一家，遭此大難，難道我還要將她救出來禍害我嗎？”

子琴說著，就失了控制，有些許抓狂。

她當初決定放棄救肚兜，也是因為突然想到了算命先生說肚兜會給身邊的人帶來滅頂之災。

所以如今看見肚兜，她才會覺得愧疚覺得無顏面對。畢竟她現在也是李家唯一血脈。

文婧顏陰森著臉看著子琴，笑道，“你明知道，你李家遭滅頂之災和肚兜沒有任何關系，都是你兄長咎由自取，你又如何要將所有事情都怪在肚兜身上來。”

當初李家遭滅門是因為李尚書與外人勾結欲謀害趙光皇帝才遭滅門的。

“說到這裏，我李家遭滅門，和你可是有著重大關系呢！”子琴笑看著，瞧著文婧顏，她一步步走近文婧顏。被拓拔玉和文喻卿同時伸手攔住了。

文婧顏也只是笑，“我只是負責查出真相，如果真相不是如此，你李家又怎麽可能會遭此劫難。”

“就算是我哥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要被滅九族，可滅九族就滅吧！為什麽不是打入大牢送入刑場，卻是叫人縱火，叫黑衣人來殺盡我一家？這一切，難道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嗎？”子琴死盯著文婧顏，企圖要把她碎屍萬段一般。

文婧顏微微嘆氣，問道，“這些都是五皇子告訴你的？”

子琴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既然是他告訴你的，你怎麽不去問問他，為什麽他能夠在那場大火中來去自如將你救下？如果當真是我對你家下的黑手，他沒有必要去救你他也救不了你。”文婧顏譏諷一笑道，“我都能查出事情真相，你們都已經沒有任何活路了，我又有什麽理由要去殺你一家呢？我既然要殺你一家我又為何要把肚兜救出來，讓她日後好和我為敵嗎？”

“你應該是聽說過我的，我從來不會把敵人養在自己身邊。”文婧顏又笑，“當初我救肚兜全是出於愧疚，畢竟她是無辜的。”

“呵呵！”子琴冷哼一聲，“你也是會愧疚的人嗎？你不是向來都是鬼面羅剎嗎？怎麽還會有心軟的時刻？”

“我做事向來只求無悔。”文婧顏說著就轉過身出門，他對著文喻卿道，“哥，她交給你了。”

說著拓拔玉就扶著文婧顏出去了。

“哥？她叫你哥？”子琴腳步顫抖，道，“你是卿哥哥！”她似乎還有些覺得不可置信，道，“你不是死了嗎？”

子琴臉上的表情也說不清楚是高興還是什麽，總總之她神情覆雜。

文喻卿依舊莞爾一笑道，“命大，從死人堆爬了出來。”他又走近一步，問道，“你知道你今時今日都在做什麽嗎？”

子琴點頭又搖頭，她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麽，她只知道她從被五皇子救出來開始，他就告訴她，她的仇人是文婧顏。

“我來告訴你，你在做什麽！”文喻卿難得嚴肅起來，他道，“你在為虎作倀，你在幫著你真正的仇人，當初放火的人正是五皇子，他擔心李尚書會把他給供出來，你應該知道的，他才是幕後的操盤手。”

子琴聽著這一切真相，忽然就哭了，她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覺得有點不可置信，覺得自己幫著五皇子做了太多錯事，她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且你身上那股異味也是因為他每日在你的吃食裏放了砂石，砂石吸附在你的腸胃上，排不出來，將你的腸胃一點點刮爛。”文喻卿低垂著頭，道，“你的生命已經沒有多久時間了。”

子琴連連後退，卻原來，她也在五皇子的算計之內。

她微微低垂著頭，道，“我能見肚兜一面嗎？”她想再見一面肚兜，想要好好和她道個歉，想和她說聲抱歉。

文喻卿沒說話，只是把子琴給帶出了艷香樓，他們出樓的時候，碰上了葉青，他們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一句話也沒說。葉青只覺得文喻卿熟悉，卻想不起來他是誰。

媽媽原本是不想叫子琴出去的，文喻卿拿出銀兩後她就自主放行了。

子琴看見肚兜之後一個勁抱著她哭，肚兜好奇的掀開她臉上的面紗往裏面看了一眼，沈默了，沒有說話。她不過一歲多，懂的卻要比很多人要多得多。

許久，她才眨巴著眼睛問子琴道，“你哭什麽？”隨即又伸手指著她臉上的疤問道，“是因為這裏痛嗎？痛沒關系的，我給你吹吹就好了。”說著就嘟著嘴，要給子琴吹那疤。

許久，子琴不哭了，她也不吹了，她問，“還痛嗎？”

子琴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道，“不痛了。”然後對著肚兜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肚兜非常自豪地看著清風說，“這是小爹教我的。”在她的世界裏，清風教她的所有她都記得，是他陪著她長大，在很多個日夜陪著她一起睡。

他原本是一個那麽清冷的人卻因為她而變得溫柔起來。

“肚兜啊！你以後要聽小爹的話，要好好活著。”子琴聲音溫柔地堆肚兜說著，她一直把肚兜抱在懷裏。

許久，她才把肚兜還給清風，她回頭對著文婧顏道，“以後肚兜就交給你了，你要好生照顧著，她是我李家唯一血脈了。”她頓了頓又道，“這也是你欠她的。”

“今天晚上就在這裏住下吧！”文婧顏沒有多說些什麽，子琴也是個可憐人，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辛苦為人賣命，卻被人算計。

她心知，子琴的命是保不住了。

子琴看著文婧顏，笑道，“謝謝你，我知道那個時候你是真心想要救我的。”她又道，“可是我到底是不屬於這裏的我該走了。”

說著子琴頭也沒有回的離開拓拔玉府上。

第二日一早，就聽說有人跳河自盡了，屍體打撈上來之後都已經浮腫了。京城傳得沸沸揚揚，死去的人又正好是艷香樓那位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子琴姑娘。

大家在看見她的真面目後，紛紛嘔吐不止，才後知後覺她常年戴著面紗不是因為美，而是因為醜。

文婧顏在醫館，聽著大家議論，她沒有去送子琴最後一程。死與不死，都是她自己做的選擇。

她只是感嘆，人性可惡，生前他們都想方設法的想要看她的真面目，都以為她美若天仙，可實際上她從來都沒有說過自己美。

如今知道真相了，又只有嫌棄。

幸好，她已經去了她該去的地方，聽不見這些汙言碎語了。

肚兜正在旁邊玩耍，在胡亂的翻看醫書。一點都沒有被外人所影響。

文婧顏看著她，生怕她會聽懂。

好在，她還不知道子琴是她姑姑，她這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了。

五皇子大概也沒有料想到，子琴會突然跳河自盡他知道之後氣得把茶杯都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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