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琴自己都不知道，她活下來是天意如此還是有人刻意而為，她只知道她活著的目的就是報仇，向文婧顏報仇，如果不是她，他們一家也不會從此從京城消失，她那一家幾十人口也不會香消玉殞。

所以，她又何曾快樂過？

這般活著，還不如死了。

清風抱著安撫肚兜，肚兜眼睛裏的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顯然被嚇得不輕。那夜縱然是清風都被嚇到又何況她一個一歲多的小孩兒。

肚兜抹了抹眼淚，聲音顫抖道，“小爹，我怕。”

“不怕不怕，小爹在呢！”

文婧顏聽到動靜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清風輕輕拍著肚兜的後背，在安撫她的樣子。

她正準備往文喻卿那邊看，清風就輕聲道，“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子琴那一張猙獰可怖的臉都是化的，但到底看上去都太真實，加上她那一身黑袍，更加讓人覺得詭異。醫館也因為她來了的緣故，其他客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她就像是瘟疫一般。

文婧顏看著這場景，也不免覺得心酸。她原本只是個姑娘家，出門在外卻得這身打扮。

文婧顏看向子琴的時候縱然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被嚇了一跳的，好在她接受能力強。

有大夫在問診。

子琴身上那股惡臭的味道是來自於體內，她身上沒有任何腐爛的傷口，可是她體內的惡臭來源又不得而之，大夫給她把脈也沒有把出個所以然。

文婧顏也覺得奇怪，聽聞她以前是沒有怪味的，現如今那怪味又是從何而來？

文婧顏走過去，皺了皺眉頭，笑看著子琴道，“老人家你這可是怪病，得好好檢查一翻才行的。”文婧顏知道有些疾病是把脈把不出來的。

子琴忽然站了起來，兩眼森然盯著文婧顏道，“不麻煩了。”她聲音嘶啞至極，像是刀劍互相撞擊的聲音。

說著她便轉身準備離開。

“姑娘，你如今身患怪疾，你當真想頂著這樣面貌存活於世嗎？你當真要一輩子活在黑暗中嗎？”文婧顏卻忽然笑了笑，叫住了子琴。

“世界上的怪疾多了去了，可是你都沒有讓我們試過，又怎麽知道醫治不了呢？”文婧顏又朝子琴走進了一步。

子琴回頭，看著文婧顏，道，“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文婧顏指了指子琴的手道，“你的手。”當初慧妃一夕之間蒼老，她亦是靠著手識別出了她的年紀。

所以今日，不同的人同樣的辦法依舊用得上。

“你體內的味道或許是和你的飲食睡眠有關，何不讓我們進一步檢查呢？你臉上的傷疤，不知道姑娘有沒有聽說過城西的美容館，我想或許那裏有辦法。”文婧顏笑道。美容館是她自己開的，她自然知道周芷有辦法淡化她臉上的傷痕。

這些，就當是她對她的補償。

子琴反倒是警惕起來，她看著文婧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

文婧顏忽然笑道，“因為我們都同是女子，都能夠理解那種痛苦。沒有任何人願意被視做瘟疫般。”她頓了頓又道，“想必姑娘你也不想吧！”

子琴沈默了。

可她來此的目的不是醫治她身上的傷病的，她是來查探文婧顏的日常生活，好下手的。

子琴忽然擡頭看了一眼清風懷裏的清風，隨即狐疑道，“姑娘這醫館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啊！一歲多的小孩都有。”

她剛才都覺得有點奇怪了，她也曾聽五皇子提起過，說文婧顏撿了個孩子來養，她撿孩子的時間正是在她府上家破人亡之後。

所以，她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盡快查清楚那孩子的來源。

“嗯，我這裏既然是醫館，且大家都相處和睦，為什麽不呢？”文婧顏微一笑道。

“那孩子，是誰的？”子琴又看著肚兜問道。

“清風的，看他和肚兜那麽親密就知道他們關系非同一般了，肚兜可是清風最寵愛的人，誰都動不得。只是這孩子性格古怪。”文婧顏忽然掩面笑道，“許是和清風一起的緣故。”

文婧顏說這些的時候，也難掩飾眼中笑意，當然她也是故意說給子琴聽的。既然她有心打聽，她還不如如實告知。

知道肚兜真實身份的人沒有幾個。

她也堅信，拓拔玉和清風，以及趙燕飛都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所以她要查，便讓她去查罷了。

李府已經化成灰，化成枯骨。現在早就已經又重新建了新樓，她要去找那天晚上的當事人嗎？

那夜清風去的時候，蒙著面，穿著黑人，混在那些縱火殺人的人當中，誰又能知道些什麽呢？

清風的辦事能力她是清楚的。

從不拖泥帶水。

子琴忽然感嘆，微微道，“真好。”不像她，身負一身仇恨，這一生都註定了要負重前行。

偏偏叫她感嘆的人又是文婧顏，是她要窮盡一生對付的人。

子琴離開後不遠，五皇子就出現了，他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子琴，聲音清冷異常，“你動搖了！”他說得堅定，仿佛就看透了子琴的內心。

子琴也不意外，她只是慢慢道，“我身患怪病，是人都避我不及，既然她說有方法醫治我又為何不能試？五皇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你也別忘了，我從來都不欠你的，我和你只是合作關系。”

“你也別忘了，若算起來，你也是我的仇人。”子琴也盯著五皇子，絲毫沒有退步的意思。

當初李尚書和四皇子做的那些事情，哪一樣不都是在五皇子的操控之中，說是四皇子謀反，但其實真正有謀反之心的人，是趙景易。

四皇子不過是他這場巨大陰謀中的小小試筆罷了。

敗了，他東山再起便可。又不損失什麽。

五皇子卻突然笑了笑道，“但是你別忘了，如果不是文婧顏，或許你們一家現在步步高升了。說到底，真正害了你一家的人還是她，你不該動搖更不該心軟。”

子琴微微嘆息，聲音嘶啞道，“我知道。”

隨即她就顫顫巍巍的離開，趙景易看著她離開的身影，玩味的笑了笑。

子琴離開後，整個醫館的空氣都順暢許多。肚兜也不哭鬧了，大家都各忙各的。

文婧顏朝著趙燕飛走去，笑道，“今日反倒是叫你看笑話了。”

趙燕飛也笑笑道，“都是老熟人了，何來笑話這一說。”

文婧顏看了一眼文喻卿，神情嚴肅道，“你今日來，是為了阿文？”

趙燕飛點頭，沈默不語。她來此確實是為了阿文，卻不是為了阿文本身，只是因為阿文給她的熟悉的感覺和他那雙和文喻卿極其相似的眼睛。

“阿文不錯，你可以試著了解一下，總不能一輩子都只為了等我哥那個沒良心的。”文婧顏又道。

既然她兄長想要以阿文的身份接近趙燕飛，那她就助她一把。

她又道，“說不定你會愛上他。”

趙燕飛微微一笑道，“但願吧！”她也想過要開始新的生活，可是她又擔心自己是把阿文當做文喻卿的影子，如果是這樣，對阿文來說不公平。

文婧顏看著趙燕飛，她知道趙燕飛一定會愛上他的。畢竟他就是文喻卿啊！是她心心念念想著的人。

趙燕飛離開的時候，文喻卿一直站在醫館門口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入夜時分，文婧顏和清風肚兜回府的時候，遭到了偷襲。

清風以一抵三。文婧顏和肚兜坐在馬車內，肚兜也鎮定自若，文婧顏緊緊握著她的手，一直在安慰她別害怕。

清風武功高強，普通人他壓根就不在意。

所以用不了多久就把偷襲他們的人給打跑了，文婧顏瞧著那三人離去背影，只覺得奇怪，為什麽只來三個人？又為什麽一來就走？

“只怕他們是來試探我們背後還有沒有人的。”清風沈著道。他和他們交手的時候發現他們的武功都不像是江湖人士的。反倒有點像皇宮裏的神武衛。

文婧顏沈著眉頭，“皇上派來的人嗎？”想來皇上也已經開始擔心她在背後有勢力了。她唇角彎彎道，“想來他也還不是太蠢。”

她又哪裏有這麽蠢，不到關鍵時刻她又怎麽會輕易放出孩童幫以及拓拔玉的那些暗衛。

回到府上文婧顏將此事和拓拔玉一說，拓拔玉也沈著眉頭，道，“現在我們腹背受敵，以後行事都要註意一些。”

他正在整理公務，都是漠北的來信，漠北那邊現在一切安好，讓他不要擔心。

“落寒那邊，玉凡可曾有來過信？”拓拔玉忽然問道。

“前段時間來過，說落寒情況安好，他也把落寒人在南楚遇害的事情都解決了，現在落寒都在他的掌控中。”

“如此便好。”拓拔玉道，他已經決定到時候從朝廷中抽身而出。把那兵符交出去，兵符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麽用處。

他那三十萬大軍，只聽從他的調遣。

“如今局勢緊迫，你可有什麽打算？”文婧顏微微皺眉頭，既然拓拔玉決定退出朝廷，那麽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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