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顏回門那日早上，京城外累死了一匹馬，一個將士。那將士懷裏有一封血書，城外滿風沙，塵土飛揚。

將士將那封血書呈到趙光皇帝面前。

趙光皇帝一臉沈靜，那嚴肅的樣子叫人不敢靠近。滿堂朝臣，無人敢應，都紛紛低垂著頭。

沈默許久，趙光皇帝將那血書捏成一團，擡眸，掃了一圈朝臣，拓拔玉還在休假當中。他眉目一沈，對著李公公道，“你趕緊差人去把拓拔玉給朕叫回來。”

按理說拓拔玉大婚還在告假中，這個時候是不方便把他叫回來的，除非是發生了特大緊急的事情。

趙光皇帝這話一出，眾朝臣都議論紛紛，就連趙景朝也微微皺眉頭。

江生負手，行禮，道，“敢問皇上，是否發生了什麽緊急的事情？”

他這一問，其實是多餘的，看趙光皇帝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簡單，可大家心裏又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事情，心裏總是憋得慌，所以江生，是替眾大臣開口。

趙光皇帝長嘆一口氣，道，“該來的還是會來，東頃那女將軍已經著兵攻打我軍了，我軍節節敗退，漠北快守不住了。”

所以，才需要拓拔玉趕去救急。

漠北一失，就相當於是把整個南楚送入虎口。趙光皇帝自然是心急的，且那霓裳攻打南楚，嘴上的理由是他南楚人殺了他東頃的人。

可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因為拓拔玉。

拓拔玉和文婧顏這才剛回到楊飄柳府上，就有皇宮的人騎快馬來，說要請拓拔玉進宮。拓拔玉和文婧顏二人都微微皺眉頭，這個時候宣他進宮，事情定然是不簡單。

可事情再不簡單，拓拔玉也想陪著文婧顏吃完這一餐飯才去面聖。

“將軍，事發緊急，還請您盡快入宮。”那將軍急急道。

“去吧！當以大局為重。”文婧顏擡眸看了一眼拓拔玉微微笑道，“我在這裏等著你回來。”

她既然嫁給他為妻，她就想到了以他的身份，遲早會遇見這些瑣事，他們二人都無法拒絕的事情。

“等我回來 ”拓拔玉說著就在文婧顏額頭上落一個吻，隨即他轉身上馬，兩腳一踢馬肚，朝著皇宮方向絕塵而去。留下那還半跪在地上的將士，等他反應過來之後拓拔玉已經消失在這街頭。

文婧顏站在府門口，深深嘆了一口氣，等到喻曉來接她才進了府內。

好不容易安定的一段日子，這天就要變了。

拓拔玉一進宮沒多久，就領了聖旨，馬上帶一萬精兵出發漠北。連給他和文婧顏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還要好好道別了。

趙光皇帝沈著臉道，“朕知道你剛新婚燕爾讓你現在出兵援助漠北實在是不該。可是你身為一國之將，也不應該只拘泥於感情之事，萬事當以百姓為重，當以這江山大局為重。”他又沈了沈眸，道，“且你也應該清楚，霓裳這次借機攻打是為了什麽，完全就是為了出她心裏那口惡氣。”

趙光皇帝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不是他大婚，不是他出征，他自然可以說得輕松自在，且他那話裏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因為拓拔玉而起。

解鈴還需系鈴人，他惹的禍，只能自己來填補。

“微臣，領旨。”拓拔玉也沒有再多聽趙光皇帝廢話，他心知此時此刻他說什麽都是多餘，他心裏想著要怎麽同文婧顏解釋，卻不曾想，趙光皇帝連給他解釋的時間都沒有，讓他直接挑選精兵上路。

說他已經差人回府給他拿衣裳了。

文婧顏在得知拓拔玉要馬上出發漠北之後也顧不上什麽，她趕緊騎了快馬出城門。

城門外，拓拔玉整在整頓那一萬精兵，他騎在馬上，已經穿上了盔甲。城外風沙滿天，他的長發也在隨風飛揚。

他氣勢磅礴，一點不輸男兒本色。

文婧顏就安靜的在城門口，等著他整頓精兵。他這一去，不知歸期是何時了。她微微嘆了口氣。

拓拔玉整理好精兵，才去到文婧顏身邊，他們二人並肩騎在馬上，這樣的時候並不多見，文婧顏也凝著臉，一絲不勾。

“你......，等我回來。”拓拔玉伸手替文婧顏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輕輕說道。

“註意安全。”文婧顏也看著拓拔玉，想要把拓拔玉整個人都給揉進自己的眼睛裏去，她要好好看看他，隨即她深情道，“我等你回來。”

哪怕，再久，她也等得起。

文婧顏不同於別家的姑娘，一個分別就要哭哭啼啼的，她覺得毫無意思，既然已成定局，成為了改變不了的事實，那麽便不如在分別之前好好看一看對方，以此來支撐分別之後的思念。

拓拔玉指揮著大軍前進，他要在三日內趕到支援。他要守住已經岌岌可危的漠北，他亦要將霓裳的人頭拿下。

文婧顏一直等到大軍消失不見才掉轉馬頭，準備離開。誰知道，五皇子卻已經在城內等候她多時。

文婧顏原是想裝做沒有看見的，卻不曾想趙景易已經跟了上來。

趙景易輕聲笑道，“夫人這是就讓拓拔將軍出發漠北了嗎？”他頓了頓，隨即又意味深長地道，“聽說漠北盛產美女，夫人你當真放心讓將軍獨自一人前去？男人嘛，有幾個是不吃葷的。”

文婧顏忽然停下馬，扭頭對著趙景易滿臉笑意道，“五皇子花心是人盡皆知的，難不成還要我替你算一下你一年進青樓什麽的，一共消費是多少嗎？”文婧顏嘴上譏誚一笑道，“五皇子什麽人都能下得去口，我們卻不能，你無法自律，可不要以為我們都和你一般。”

“少了女人就活不了一般。”文婧顏說完就揮鞭，揚長而去。剩下拳頭握得死緊的趙景朝，瞧著她離開的方向，凝眸。

他心裏在打著什麽算盤。

文婧顏回到楊飄柳處，喻曉已經做了一桌子的飯，清風和肚兜也已經到位，只差她一人，還差拓拔玉。她回來了，可拓拔玉卻沒有回來。

“到底有什麽要緊事，非得這個時候去？”喻曉是心裏最有不滿的，她就是覺得趙光皇帝處處針對文婧顏。

“漠北淪陷，非他去不可。”文婧顏看上去倒像是個沒事人一般。

她從小就已經習慣了飯吃到一半家裏的主人說走就要走的事情，以前她父親和哥哥是如此，如今拓拔玉是如此。

都一樣，只是身份不同，但等待是一樣的。

她只希望她平安就好。

這也是回門這天，拓拔玉突然離開，楊飄柳卻什麽都沒說的原因，她太懂了，並非拓拔玉願意，但國家關頭，個人私事，哪怕是家裏死了人都得先放一旁。

她曾經勸過文婧顏，要好好想一想，畢竟她知道這種等待的苦，所以她不希望文婧顏以後也要受這種苦。

她苦，但也甜。好在，文景航待她很好，好在，拓拔玉是個癡情種。

清風給文婧顏夾了一塊肉，然後清冷道，“不怕，我在。”

然後沖著大家露出了一個笑容。

對於清風而言，待在這裏比待在拓拔玉府上要輕松得多，他不需要太過拘束，他想給文婧顏夾菜就夾菜，無需去顧忌太多。

可在拓拔玉府上，他不能去這樣做，縱然拓拔玉不會說什麽，但是難保他府上那些丫頭們看見了會傳出一些對文婧顏不利的傳言出來。

本來，肚兜喊他們小爹小媽就已經頗有微詞了。

對文婧顏不利的事情，他都不會去做。

肚兜瞧見清風給清風夾了菜，然後又拿筷子敲了瞧自己的碗，然後滿臉油膩氣呼呼地對清風道，“你待人要公平。”

也因為肚兜這一鬧，原本死氣沈沈的屋子，一時之間，又變得開朗起來。

入夜。

文婧顏獨自一人坐在屋頂之上，看著黑夜的方向沈默不語。

有人給她披了一件披風，她以為是清風，回過頭看見的卻是江如斯那張淡漠的臉。她已經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看起來像是剛從哪裏完成任務回來一般。

她緊了緊披風，道，“你怎麽在這？不是應該跟隨拓拔玉去漠北嗎？”

江如斯也坐下，神色也清淡冷漠，“你忘記了，公子已經將我送給了你。將來如果出現了你和他同時遇險的情況，我要先救你。”這是拓拔玉很久之前就告訴過她的話。

文婧顏微微擡眸，也有些許動容，“可你私心是想救他。”她知道江如斯對拓拔玉的感情，她未必就會遵從拓拔玉的話。

“不，我會救你。”她苦笑道，“他想救你，我若是救了他，他也一樣活不久。”

江如斯這話已經很明顯了，文婧顏在拓拔玉眼裏，是堪比性命的存在。拓拔玉曾經告訴過他，若是保護不好文婧顏，那麽她也別回來了。

那麽，他也會殺了她。

怪她情深，舍不得離開拓拔玉。她是了解拓拔玉的，他雖然平日裏對她對別人嚴厲，但其實他心裏溫暖得很，只要是不觸及到和文婧顏相關的事情，他大多都能容忍。

若非如此，他又怎麽會得這麽多人效忠。

單只靠一張臉，不足矣叱咤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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