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顏聽江如斯這樣說，心裏既感動又覺得愧疚，愧疚於江如斯。她不應該把自己束縛在拓拔玉身邊，她明可以有更光明的大道，她一個人姑娘家，不應該整日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不應該整日都陰沈著一張臉，不應該一生的光陰就浪費在不喜歡自己的人身上。

“我若是給你自由，你要嗎？”文婧顏試探性地問道。

不出所料的，江如斯搖了搖頭，“很多人都無法理解我為什麽要如此盡心盡力的替公子辦事，都覺得我要報他的救命之恩早就報完了。”

“可即使我已經不欠他什麽，我也希望我永遠欠著他，至少讓我有個借口可以待在他身邊，哪怕只遠遠看上一眼，我都知足。”江如斯輕聲道。她不是不懂什麽才是對她最好，也不是不懂她一個姑娘應該要和別人一樣穿花裙子，梳妝打扮。她如果有一日穿上了裙子，也是為了穿給他看。否則她這裙子就穿得毫無意義。

文婧顏看著看不清楚表情的江如斯，說不出來心裏什麽滋味，她是個好女孩，如果要毀就毀在了殺手二字身上。

她優秀如此，卻要將自己禁錮在拓拔玉身邊，還是一個不喜歡他的人。

有風微微起，文婧顏緊了緊衣裳，站起來，對著江如斯道，“起風了，也該回房睡覺了。”她也有百態，有百面，卻難溫柔對人。

文婧顏回到房間，吹滅了蠟燭，閉上眼睛假寐，腦海裏全是拓拔玉的身影。

第二日清晨一早，文婧顏這才剛起床洗漱好，隨意將頭發梳了起來，就看見院子裏，和母親一同坐著的兩個人。

文婧顏趕緊走過去，和她們打了招呼。

隨即她又道，“不知道老夫人和大夫人現在來這裏，是打算要做什麽？”她問也是明知故問，她們來無非就是想把文家主權拿回去。

當初文老夫人交給她，是因為覺得她是文家的直系親屬，又怎麽可能會真的將她們不管不顧。可實際上證明她想錯了，文婧顏向來都是一個特別記仇的人，她怎麽可能放過她們。

“這不是聽你成親了嘛！也沒見你給我們發過請柬，今日特別來看望一翻。”大夫人說話倒也不避諱。

文婧顏卻是笑笑，“大夫人前段時間還在詛咒我，怎麽現在突然就這麽好心了，你不是一直都覺得是我害死的你女兒丈夫嗎？怎麽了？這麽快就叫你忘記了殺夫殺女之仇了嗎？”文婧顏也不是什麽耗油的燈，她自然知道大夫人和老夫人來這裏，沒安什麽好意，她也不會給臉她們。

老夫人臉色一沈道，“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罷。”在她眼裏，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及這文家留下的產業。

她若非殘忍，就怎麽可能會一肩挑起這大業。只是終究，她的報應還是來了，到頭來，她這般愛熱鬧的人，這般渴望把家業發展下去的人，落得了孤獨終老的晚年。

文婧顏兀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慢慢悠悠放下，她懶洋洋擡起眼眸，聲音嚴厲道，“不管你們今日如何服軟也好，討好我也罷，那些家業，你們都休想拿回分毫。”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堅定，“我說過，不殺你們，已經算是給了你們臉面了，日後你們若是再糾纏下去，別怪我連那老宅也收回來。”

她起身走到老夫人身邊，俯身笑道，“那是你打下來的江山又如何？如今在我手裏，你又能奈我何？”如果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當初太不公平，怪她和文京山連手整她，怪她當初不把她娘當人看。

“楊飄柳，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女兒嗎？你就是這樣教她侮辱長輩的？”老夫人把拐杖往地上一杵，隨即歷聲歷色地對著坐在一旁不曾發過一言一語的楊飄柳吼道。

“娘，您忘了，這些都是被你們逼的。”一想溫順的楊飄柳也忽然變了臉色，變得冷酷起來，她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柔軟無知。

“當初你明知道我被文京山誣陷，可你卻一句話不說，還要將我關豬籠丟到大海裏去。如果不是顏兒及時趕到，只怕我早就變成冤魂來找你們一家討債了。”楊飄柳頓了頓，又道，“這些都是你們欠我的，欠我們的。”

“老夫人，如果你們還有點自知的話，還請你們二位趕緊離開。不要等我叫人將你們趕出去，這樣就不好看了。”文婧顏微微笑道。

她向來也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今日如果對她們心慈手軟了，那麽總有一天會報覆到她身上來。

經過時間的洗禮，她早已經不是那個無知的姑娘。歲月都已經把她的無知給吞噬掉了。

“來人，送客。”文婧顏不帶有絲毫感情，就叫人把她們二人趕了出去。

“文婧顏，我詛咒你，你終有一日會失去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大夫人一邊掙紮還一邊詛咒道。

文婧顏卻是淡然一笑道，“多些祝福，只怕你這一生都沒有辦法看見那樣的場景了。”

她對於大夫人的詛咒毫不在乎。

事在人為，她只願意看見和相信自己現在所擁有的。哪怕這一輩子都要以這醫館為伴她也是願意的。

大夫人和老夫人被趕走，文婧顏原本一臉高興的，可是經歷過這一鬧，她連飯都不想吃了。

只得和清風一起出去走走。

他們二人走遍了京城，也買了許多東西，她還專門給員工都買了新年禮物。她不會虧待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真誠的人本就不多，她懂得珍惜和利用。

文婧顏看見一把上好的弓箭，原是想買來送給拓拔玉的，可後來一想他還深在漠北之處，實在是不方便寄過去。

她便把那弓箭藏了起來，想著等他回來後再給也不遲。

可她望著那漫無邊際的黑夜，也不知道他這一去，要多長時間才能夠回來。

她執筆給拓拔玉寫了一封信，洋洋灑灑寫了一大長篇，有她這些天生活中的點滴，也有她遇見的趣事。她想把生活中的任何一點事情都分享給拓拔玉。可是到最後，她卻把那信握成一團，後來大概是舍不得就這樣扔了，她又把信鋪平，然後折起來，和那把弓箭一同藏了起來。

還是等他回來的時候再給他看吧！他在漠北，他也未必會有時間看信。

風沙滿天的漠北，拓拔玉終於趕到，漠北已經被霓裳大軍包圍住，拓拔玉站在漠北那高山處，將漠北整個地勢和情況都摸得清楚。整個漠北的百姓都抱著頭蹲在地上。拓拔玉仿佛已經兩他們嘴裏的威脅。

只要她們其中一人多說一句都會丟了性命。

拓拔玉略心疼地瞧著漠北近況。他騎著馬，隨即指揮著那一萬精兵，讓他們分成五批人馬，分別圍在霓裳大軍後背攻打。

“你們不要戀戰，打不過就跑，你們主要目的就是分散他們的註意力。”拓拔玉沈聲道。

隨即他就帶著幾百個將士，去到漠北的城門下。他騎著馬，一臉肅然，擡起眼眸，就看著在城樓上的霓裳。

清冷道，“你身為一國之將軍，竟然做出這般卑鄙的事情，有枉你將軍的身份。”

城頭的霓裳卻是笑笑，道，“是你告訴我的，只要達到了目的，手段都不重要了。”她頓了頓又道，“看，我這不是達到目的了嗎？只要你來了，什麽手段都不重要了。”

“可你這是在以滿城百姓的鮮血做為代價，你在以兩軍相駁為代價，你以為兩軍交戰是兒戲嗎？想任由你怎麽來都可以的嗎？你這般私自與我軍交戰，若是叫你東頃帝王知道，你這是要誅九族的。”拓拔玉臉色沈沈，他讓人去查，霓裳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東頃皇上卻好像被蒙到了鼓裏一般，毫不知情。

“哼，誅九族？”霓裳笑笑，“只要我將漠北拿下，他只怕是高興還來不及。”

霓裳又大喊，“且她誅不了我九族，除非他將自己的腦袋摘下來。”

霓裳這一說，之前的事情仿佛也都有了解釋，她一個將軍在南楚鬧出了這麽大的笑話，那東頃帝王卻沒有給她任何處置，反而讓她任意妄為。

原來，她是他的親生女。

他將自己的親生女培養成一代名將，將自己的親生女推上這風浪尖口，是她讓自己的親生女來面對這世界上最殘酷的事情。

他也從不擔心戰場會講霓裳吞噬掉。

拓拔玉薄情一笑，果真不管是哪國帝王，都無情無義。

“你這是任性妄為。”拓拔玉擡眸，看向城樓那穿著盔甲的女子，她這一生也可憐。

霓裳冷笑，“我這一生都在為別人活，為百姓活，為和平大義活，為江山天下，為他們活，卻從沒人叫我為自己活過。”有風沙吹迷了她的眼，她雙眸微紅，道，“拓拔玉我以為你懂這種苦。卻想不到，你也不懂。”

她以為他們經歷相同，就會互相抱著取暖，就應該要在一起，去他的世俗眼光，去他的抱負，去他的江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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