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顏說話不喜歡遮掩，當初文老夫人做的事情她可是都記在心裏的。她這個人沒什麽好的，唯獨記仇，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她都能夠記一輩子，她若是不記仇也就不會把文京山趕盡殺絕。

文老夫人又是慈眉善目一笑，“正是因為只有你一個文家血脈了，所以我們才要和睦相處，不要叫人看了笑話，也不要叫人看輕了我們。”

文老夫人現在已經把文婧顏當做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夫人，我永遠不會成為你的靠山，但是我要不會趕你出文府，你就自己一個人守著那偌大的府邸孤獨終老吧！”文婧顏低垂著鳳眸，笑笑，“當然如果你把大夫人當一家人的話，你們兩個還能互相依偎。”

“不過我警告你們，千萬不要再生出什麽妖蛾子來，若是叫我知道了，趕出文家流落街頭事小，丟了性命可就事大了。”

文婧顏沒有殺她們就已經是恩賜了，她又怎麽可能會和老夫人為伍，她從來都不害怕被人看輕，她亦不是一個沒有文家當靠山就活不下去的人。

沒有文家，她依舊過得很好，有了文家那些產業，她頂多是再好一點。對於她來說，如果不是有一半產業是她父親的，如果不是文京山當初欺她太甚，今日她也不會要將文家所有產業都轉到自己名下。

文老夫因為文婧顏這話氣得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咳嗽了好久，還是身邊的婢女給她順的氣。

她伸出手指著文婧顏，全然沒了剛來時溫柔的笑，“你這個不孝女，你就不怕遭天譴嗎？你這般待我，冷落我，你就不怕世人嘲笑？”

她本來抱著希望而來，現在希望被斬斷，只剩下一地的絕望，心裏落差太大，文老夫人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她以為文婧顏最起碼會搬進文府裏去，至少那裏才是她的家，如今來她卻是要拋棄文府了，要拋棄她了。

“老夫人，當初文京山一家幾口欺負我和我娘的時候你不也不怕被世人恥笑嗎？現如今我又有什麽好怕的！”文婧顏笑得魅惑人心，她站起來，轉身離開，對著正在忙活的小張道，“小張，送客。”

說著她就朝肚兜走過去了。

清風和玉凡都站在一旁，看著文婧顏和老夫人明爭暗鬥。

老夫人被請出醫館，她和隨來的婢女兩個人顫顫巍巍地走在寒冷的風中。

許她這前半生都應該沒有想到過，此生會有這麽一天，她會淒涼落魄至此。

這都是孽緣。

文婧顏瞧著肚兜，想著沒幾日就是她的一歲生辰了，她的第一個生辰應該要過得有意義一點才好，她在想要送什麽禮物給她。

肚兜越長越大，離她們反目成仇的那一天也越來越近，她要送一個有意義的禮物給她，讓她以後縱然再恨她也都不舍得扔掉的那種禮物。

隨即文婧顏就托人去定做了一個純金的戒指，她要在戒指裏面刻上肚兜和清風還有她的名字。她要叫肚兜以後都要記得她，雖然她讓她慘遭滅門，但是她也要肚兜記得她的好。

“再過兩日，我們來南楚的使臣就都要回去了。”玉凡看著文婧顏溫和著臉看肚兜的樣子，對她輕聲道。

他這一離去，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見。

他以為文婧顏不記得他要回去的日子，誰知道文婧顏卻並不驚訝，也沒有多難過，只聽見她平靜道了一聲，“我知道。”

文婧顏這話一說完，就是無盡的沈默。

許久，文婧顏才輕輕嘆了嘆氣道，“玉凡，不過是暫時分離而已，沒有什麽好難過的，你要知道，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遇。並不是說你這一走我們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面了。”文婧顏拍了拍玉凡的肩膀道，“不管你在哪裏，在做什麽你都永遠是我的家人，我永遠想你。”

文婧顏知道，玉凡一個人在落寒，步步驚心，他有很多苦，可是他從來都沒有和她抱怨過半句，他自己能夠解決的他也全部都解決了。

“只是玉凡啊！在那邊你要承受很多孤獨和孤苦，這是一件很難堅持下來的事情，你若是累了就寫信告訴我。”文婧顏輕輕嘆了口氣，如今來，她還是覺得對不住玉凡，叫他一個人身處於那至寒之地，沒有朋友和家人，有的只是敵人和無邊境的黑夜。

玉凡反過手，一起握住了文婧顏和清風的手，他眼眶濕潤，微微嘆道，“我不孤獨，因為我知道在遠處有你們。”他知道不管他身在何方，文婧顏和清風以及孩童幫，都是他最親的人，他們也永遠都不會拋棄他。他永遠有她們。

“你永遠有我們，我們永遠有你。”文婧顏也動容，縱然她剛才還淡然處之，她以為她經歷多了離別，便可以習慣離別，卻每次離別，她都觸動很大。

玉凡離開的那一天，今年多雨的京城又下起來霧蒙蒙細雨，陰雨連綿，送行的隊伍除了文婧顏和清風，拓拔玉還有隱匿於人群中的孩童幫。

他們站在人群裏，與玉凡對視著，相視無言，但是彼此都知道心中所想。

你且安心離去，她我們護著。

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啊！

這一離去，不知道何時會再見。

玉凡終究還是回頭，他怕最後會惹得自己一臉淚水。文婧顏也站在哪裏不說一句。

長長的隊伍緩緩前行。

人群中忽然跑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在雨中狂奔，也顧不上自己有多狼狽，她一直跑到玉凡的馬車前，站定在那裏。

“我知道你是誰了，你要記住了，如果五年後我還喜歡你，你要來娶我。”十公主就站在馬車前，細雨染了她一身，她也顧不上這麽多，只顧著要同玉凡說清楚。

自那日相見之後，她總是輾轉難眠，就算那天文婧顏和趙燕飛和她說了那麽多，她也還是會忍不住想他。

文婧顏見此，趕緊撐了把傘過去。

十公主的眼睛裏有淚，文婧顏似乎都沒有想到她對玉凡竟然會執著於此。

玉凡在馬車內無動於衷。

“你能不能，下馬車讓我多看你一眼，我怕到時候我會忘記了你長什麽樣。”十公主的聲音有些許顫抖，隨即她又擡起頭，用渴望的眼睛看著文婧顏，她希望文婧顏能夠幫幫她。

文婧顏看著不過才十二歲的十公主，卻重下的情根，她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許久不見玉凡出來。

她才上了馬車，掀開簾子，對著坐在馬車裏無動於衷的玉凡道，“你想出來嗎？想出來便來看她一眼。”她沈默了一會兒，又道，“如果不想，就別出。”

如果玉凡想出來就證明他心裏是有十公主的，如果不想，就證明他不喜歡十公主，既然心裏沒有，那麽便還是不出得好，不要給人家抱有任何希望。

玉凡搖了搖頭，“我記得那個姑娘，還是不見得好。”又何況要見，見了又多了思念，他對她沒有念想現在的他，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落寒給打理好。他要把落寒最好的時候交給文婧顏，他要讓已經逝去的老族長在天上看見的時候心裏是欣慰的笑。

他那裏有多餘的時間來和一個人談情說愛。

他沒有愛人的能力，又或許是他還沒有遇見那個願意讓他赴湯蹈火的姑娘。

文婧顏放下簾子，回身對著十公主那雙殷切的眼眸，輕輕搖了搖頭，道，“他不願意見你。”

十公主聽到這個消息忽然崩潰大哭起來，“他不喜歡我是不是！”縱然她年紀還小，可是她知道，一個人不願意見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是真的不想見。

她只見他一面，就對他日思夜想這麽久，今日聽說他要離開，急急跑來送來，原本想著起碼可以見他最後一面。

可是到頭來，她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

十公主在馬車外哭得聲嘶力竭，玉凡在馬車內，垂下雙眸，對著車夫道，“走吧！”

隊伍越走越遠，十公主也只能是眼巴巴的看著，她多希望玉凡會突然從馬車上跳下來，然後來看她一眼。可是她一直等到隊伍消失不見也沒有等到玉凡回頭看她一眼。

他離開得決絕。

“公主，你既然知道了他不喜歡你，便不要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文婧顏輕輕嘆息道，“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會很辛苦的。你可能這一輩子都等不到他的回應，或許有一天他還會和別的姑娘一起站在你的面前。他不屬於你。”

文婧顏伸手抱了抱眼前這個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十公主，又道，“給你個擁抱，不要再想他了。”

十公主雙眼裏還含著淚珠，她擡起頭，問文婧顏，“那如果我還是會想他怎麽辦？”

“不能想，必須要告訴自己，不能想他。你不能和長公主一樣固執，去苦等一個明知道等不到的人，又何苦來。”文婧顏重重嘆息，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哥哥或許會害了趙燕飛這一輩子，他都回不來了，還得叫她在這裏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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