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顏沒有想到霓裳會突然回頭，一個猝不及防，她就被霓裳給推到了池塘裏面。

就像是當初文語嫣將她推下水一樣，都是這般猝不及防，文婧顏下水那一刻，只覺得是自己對霓裳太過放松了。她一個深陷在情愛裏的女子，又怎麽會顧及什麽國家大義。

是她太小瞧了女人的嫉妒心。

文婧顏不會水，她落入池塘，越沈越深，腦子裏也越來越缺氧。腦袋裏一一浮現的是她這冗長又覆雜的一生。

從上一世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她繞著父親的身邊跑來跑去，父親還擔心她會摔倒經常會伸出一只手來護著她。

再到母親，教她茶藝，教她琴棋書畫。

然後還有那個疼愛她的哥哥。他們一家人都對著她歡笑。最後畫面一轉，是初遇拓拔玉的時候，是她喝醉酒撒酒瘋拓拔玉一直細心照顧的時候，是她和拓拔玉去離城救治瘟疫拓拔玉因為她而殘忍殺害一家人的時候。那時候她責怪拓拔玉毫無人情可言。

還有她去落寒，拓拔玉知道她受傷，不顧被人發現的風險，遠赴落寒看她，替她殺了焉頗等人的時候。

她與拓拔玉這一路走來，好像一起經歷了太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每一件事情原來她都銘記於心。

最後出現在她腦海裏的是清風，是玉凡，是仁心堂是賭坊是孩童幫，是她放不下的一切一切。以及她的母親，還有文語嫣，祖一峰和墨羽。

她閉上眼睛，在水裏終於落下了一滴血淚。

她閉上眼睛之前，好像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聲音，好像看見了一道身影也跳了下來。

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去見她父親和哥哥了，她終於還是要將她母親一人拋棄在這疾苦的世間了。

拓拔玉將文婧顏從池塘裏救了出來，她已經昏迷不醒。他將文婧顏抱在懷裏，趕緊差人去請大夫。文婧顏躺在床上，安詳的閉著眼睛，拓拔玉雙手握著她的那纖細而粗糙的手，不停地和她說話。

拓拔雲雨則是直接叫人將霓裳給抓起來。

霓裳又怎麽會讓人輕易給抓起來，霓裳和那些家丁打起來，整個拓拔府亂成一團。

拓拔玉起身去到已經亂成一團的後院。

“都給我住手。”拓拔玉眉頭深皺，他聲音像是從寒淵裏升騰出來的氣霧，冷得叫人覺得心寒。

拓拔玉看著已經大汗淋漓的霓裳，他一步步走近她，隨即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他鳳眸一擡，寒冷道，“你若是有什麽不滿盡可向我撒出來，你這樣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你良心過意得去嗎？”

霓裳也是擡起雙眸，定定看著拓拔玉，她冷笑一聲，“同樣都是女人，我有什麽好過意不去的？她有她的強項我有我的，我又何必要因為這樣而覺得愧疚？”霓裳忽然眉頭一沈道，“拓拔玉，那我問你，你對我愧疚過嗎？”

霓裳頭發撒亂的披散在肩上，她兩眼淩厲，在質問拓拔玉對她這般狠心，他可曾有過愧疚？

拓拔玉無奈搖頭，他聲音生冷道，“從沒愧疚。”

拓拔雲雨也上前來，指著霓裳大罵，“難道就因為我哥不喜歡你就應該要對你有愧疚嗎？就因為我哥不喜歡你，你就要殺了我嫂子嗎？你是誰啊？你不過是一個將軍，一個本來就是與我們對立的國家，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開戰，難道那個時候，你要我哥因為愧疚而對你手下留情嗎？霓裳將軍，我真的沒有想到，你已經惡毒到這個程度了。你可以為了一己之私，枉顧她人性命，你到底是從地獄來的惡魔。”

拓拔雲雨越說越激動，只要一想到文婧顏還躺在床上她就忍不住痛哭起來。

她和文婧顏是朋友更是親人。

“你們現在為了她一個人來討伐我一個，就是有良心嗎？”霓裳又是哭又是笑的，“拓拔玉啊！我喜歡你你不是不知道，明明我在她之前和你遇見，憑什麽她能得到你的喜歡，而我卻不能？那個女人到底哪裏好？她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叫你這般維護她。你們如果站在我的立場上來看，也未必會比我好到哪裏去。”

霓裳已經歇斯底裏，全然不顧自己是何身份了。

拓拔玉兩眼森寒，盯著狼狽不堪的霓裳道，“我也不介意，為了她，覆你一國。”

“看，這就是你拓拔玉。你和我又有什麽區別？我為了你不顧百姓性命，你為了她到頭來也還不是一樣，不顧血流成河。你又有什麽資格來說我？”霓裳後退幾步，冷冷笑著。

有寒風吹過，似乎是要下雨。

果然過不了一會兒，便又是大雨傾盆。

霓裳和拓拔玉，還有拓拔雲雨依舊站在大雨裏對峙著。雨水順著拓拔玉的墨發流下，他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他握著拳頭，嘴唇微微泛白，“霓裳，我希望你以後把我當做敵人看待，我希望你以後珍重。”說著他就吩咐道，“將霓裳將軍先送回房裏，好吃好喝伺候著，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聲音森冷，沒有任何人敢違抗。

這邊剛忙完，拓拔玉就趕緊去到文婧顏的房間，她房間的燈還亮著，大夫還在拓拔擇的陪同下給文婧顏把脈。

許久，大夫才把好脈，給文婧顏開了藥方。

“她身體沒有什麽大礙，現在昏迷不醒不過是因為之前太累了，她要睡一覺。”那大夫停了一下又道，“不過還是要好生料理一下她的身子，她畏寒，身體本來就弱，現在又墜了水，要好生調理才行。”

拓拔玉禮貌地對大夫道，“謝謝大夫，現在正下雨，還請我府上的馬夫送你回去才好。”

那大夫瞧著拓拔玉這一身濕透的模樣，道，“你還是趕緊去換身幹凈的衣裳來吧！你這樣靠近貴夫人，倒是會叫她病情加重。”

拓拔玉聽大夫這樣一說，給拓拔擇交代了一下就又回自己房裏去換衣裳去了。

因為突然出了這一茬子事情，原本說話的晚飯也還沒有吃上，最後那一桌子好飯菜只有拓拔擇和拓拔雲雨肯上桌吃。

拓拔擇微微嘆息一口氣，也沒有多說什麽。

拓拔玉換好衣裳之後就自己親自動手熬藥。廚娘原本是說交給她的，可拓拔玉擔心，還是要親自去熬，只看見大半夜的，整個廚房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忙活。

拓拔雲雨吃了飯，給拓拔玉打了一份過來，遞給了他，道，“吃吧！你也要顧著點自己的身子。”

拓拔玉接過那一份飯菜，還是溫的，調侃道，“你有沒有下毒？”

拓拔雲雨接過拓拔玉手上的扇風的扇子，邊扇邊道，“擔心有毒就不要吃了。”她嘆了口氣又道，“反正是爹讓我送過來的。”

“我知道你也擔心她。”拓拔玉看著故作輕松的拓拔雲雨，微微一笑道，“大夫說了，她沒事。”

拓拔雲雨白了拓拔玉一眼道，“該擔心她的是你不是我。”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叫人把霓裳關了起來你是打算怎麽辦？你可不要胡來，霓裳是住在我們家，可她的那些隨行人員可還安排住在皇宮裏的。”拓拔雲雨雖然說平時裏大大咧咧的，可到關鍵時刻她還是分得清楚事情輕重緩急的。

“明日我要將她送進皇宮。”拓拔玉沈聲道，以霓裳現在這樣狀態不能在繼續在他的府上待了。當初趙光皇帝是以為將霓裳給他接待不會生什麽事端，可如今來生出這麽大的事端來，如果再繼續在拓拔府上住下去，誰都無法預料到霓裳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拓拔玉寧願這次霓裳沒有來南楚，他寧願他們在戰場相見，也不想是以這種方式。

霓裳太過於極端，她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得到，拓拔玉無從知道是什麽原因造就了她這樣扭曲的性格，但是她確實也是東頃的女將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縱然她將文婧顏推下水，他也不能私自處置她。

如果是這樣，便真的如文婧顏所說，那些處心積慮要抓他們把柄的人便又會借機生事。

拓拔玉吃好飯後，又叫廚娘給文婧顏熬了粥，他便拿著藥去文婧顏房間。

文婧顏剛好醒過來，兩眼無神地盯著上方看。拓拔玉把藥放在一旁，在床邊坐下，微微笑著對文婧顏道，“怎麽了？有不舒服的嗎？”

文婧顏微微張口道，“我以為我死定了。”

拓拔玉沈聲道，“你哪裏會這麽輕易就死了，你還沒有看我報仇呢！你也還有該見的人沒有見到，不會輕易就死的。”拓拔玉拿出手絹給文婧顏擦額頭上細微的汗，眉頭一皺道，“又做惡夢了？”

文婧顏轉過眼珠，輕輕點頭，她又做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夢，夢裏她滿手是血，她逃無可逃。每次只要一做夢她醒來就必然是汗。

文婧顏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來，“你剛才說我還有什麽人沒有見？這是什麽意思？”

拓拔玉顯然沒有料到文婧顏會忽然這樣一問，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知道時機未到，他不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