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玉拿起藥碗，輕聲一笑道，“我的意思是你這一生還很長，還有很多東西都沒有見識到，你命強，老天爺是不會收你的。”他又舀起藥，道，“吶，張嘴把藥喝了。大夫說你身體太差了。”

文婧顏悶頭把那藥喝下去，緩了許久，她皺了粥眉頭道，“這藥太苦。”

文婧顏是最不喜歡喝藥的，雖然她做為一個開醫館救濟世人的，可是她自己的確是不怎麽喜歡喝藥。

拓拔玉又將藥遞過去，微微一笑道，“藥再苦，總苦不過人生。你要認真喝藥，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人和事情要應對，不要到時候別人什麽都沒有做你自己身體給垮了，這不是叫人看笑話嗎？”

拓拔玉知道文婧顏心裏所想的，所以她也知道該拿什麽話來激她。他這話一說，文婧顏果然是直接拿起那一碗藥一口氣喝下去。

是啊！如拓拔玉所說，縱然藥再苦，也苦不過人生。

“那霓裳呢？你把她怎麽樣了？”文婧顏又皺起眉頭道。她生怕拓拔玉會因為她而私自處置了霓裳。

拓拔玉勾唇一笑道，“你就對我那麽沒有自信嗎？”他頓了頓又道，“我沒有那麽草率。”

聽拓拔玉這樣說，文婧顏略自嘲的笑了笑，“是我想多了。”想起那個時候在落寒，苦心籌謀多年，把手伸到南楚皇室的老族長對拓拔玉的評價，說他一雙手能覆天下，只要他想，這天下便都在他所掌控之中，這般的拓拔玉，又怎麽可能會輕率如此。

又想起上一世，他提起一把屠刀，殺進皇宮，奪取趙光皇帝的頭顱，血染皇城。

文婧顏忽然覺得慶幸，好在她和拓拔玉不是敵人，若他們是敵人，她未必鬥得過他。

這個時候廚娘又將粥送了進來，拓拔玉又溫柔的餵文婧顏喝粥。文婧顏看著認真吹那滾燙的粥的拓拔玉，他輪廓線條堪稱完美，這世間男子少有美到這種程度的。

縱然是清風和拓拔玉都比不上。

文婧顏忽然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在這一世能夠認識拓拔玉，並且得他深情。

文婧顏這個晚上就歇在拓拔玉府上。

第二日清晨，清風怒氣沖沖的沖進拓拔玉府上。他與拓拔玉對視著，誰也不肯讓一步。

“你又沒照顧好她。”清風也不拐彎抹角，兩眼森寒的說出這樣一句話，他頓了頓，又道，“你又讓她傷著了。”

早晨晨光熹微，深秋的天，早晨有些許涼爽。拓拔玉府上院子裏那些樹葉也落了一地，一夜之間，金黃色的樹葉就將整個院子鋪滿。

清風踩在金黃色的樹葉上，直直站在那裏，後背背著劍，他看著拓拔玉，皺著眉頭責怪拓拔玉又沒有照顧文婧顏，又讓她受了傷害。

“這才多久，上次我就和你說過，你要保護好她，不能讓她受二次傷害。你答應過我，可是你沒有做到。”清風嗓音有些沙啞，完全不像他這個年齡段該有的清秀嗓音。

文婧顏微微站在一旁，唇色還有些許蒼白，她有點心疼拼盡一切都要維護她的清風。

他永遠都將她的安危放在第一。

“清風，乖，別鬧，送我回家。”文婧顏欣慰一笑，為了避免清風和拓拔玉發生激烈爭吵，她只得趕緊打斷清風，試圖轉移話題。她想著要是過一會兒他們打起來了，清風又打不過，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拓拔玉將她扶到清風身邊，將她的手交給了清風，他擡起眸，輕聲道，“是我沒有照顧好他，等我從皇宮回來後自己找你領罰。”拓拔玉聲音清冷，文婧顏偷看了他一眼，他還是那副嚴肅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心裏疑惑，這兩個人是什麽時候走到這個地步的？為什麽總是感覺他們兩個怪異得很？

清風將文婧顏的手接過，她讓文婧顏整個人都靠在他的身上，他擡頭瞧了一眼拓拔玉，沒有說話。只是兀自將文婧顏扶了出去。

文婧顏出到府門口，還有和拓拔擇站在門口等拓拔玉一同進宮的霓裳。她眼睛紅腫，頭發也幹凈利落的紮了起來，看起來要比平常清爽得多。

她走到霓裳面前停下，沖她微微一笑道，“霓裳將軍，如果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我的命居然有這麽大呢！”

霓裳也是和文婧顏平視著，誰也不肯再多讓一步。

“我昨日晚上是將你推下了池塘，可是你現在不也照樣沒有事嗎？你以為，你們趙光皇帝會因為這件小小的胡亂就隨便的懲罰我嗎？”霓裳也是微微挑眉一笑道，“文姑娘，你要知道我是什麽身份，我來你這南楚可是做客的，不是來受你南楚的氣的。”

文婧顏澀澀一笑，“你都沒有一個客人該有的樣子，難道我這南楚當真是由你隨便欺負的嗎？”她頓了頓又將唇湊到霓裳的耳朵邊，“看來，霓裳將軍還是沒有將我南楚帝王的脾氣秉性給了解清楚啊！”

說著她回頭對著拓拔擇行了個禮，就在清風攙扶下上了自家的馬車。末了她還不忘掀開馬車簾子，對著霓裳揮揮手，嫵媚一笑道，“再見。”

霓裳看著文婧顏這般囂張跋扈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她一個轉頭就是對著拓拔擇道，“拓拔大司馬，你這南楚子民的素質都是這樣的嗎？”

拓拔擇微微彎腰道，“一個子民可不能代表整個南楚的子民。可是我知道，一個將軍的樣子代表的可是整個民族。”隨即他又慈祥的笑笑道，“我這兒媳婦挺好的，至少她從來沒有趁人不備就推人下水過。”

“將軍，老夫知道你喜歡玉兒，可是玉兒和你不合適他也不喜歡你，感情的事情是強求不來的。你還是放下吧！”拓拔擇又是語重心長的勸道。

別的不說，就是趙光皇帝都不會同意拓拔玉和霓裳在一起的。拓拔玉一個人在這南楚對他的威脅就已經足夠大了，他又怎麽可能會讓拓拔玉去迎娶一個別國強將，到時候他會更加忌諱拓拔玉。

趙光皇帝是不會把自己和自己的國置於不利之地的。

文婧顏回到醫館，就被清風送到房間強行要求她今天必須躺在床上休息。文婧顏沒有絲毫反駁的餘地，文婧顏有些許無奈的看著清風生氣的樣子，“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上次和這次算你命大，那如果下次呢？下次你要是躲不過去怎麽辦？”清風略顯得有些著急，每次文婧顏遇見危險他都比任何人要急，縱然她現在身體好好的，可是只要一想起來他就會覺得後怕。

他承受不起任何要失去文婧顏的可能。

清風的眼眶已經充紅。

“好了好了，一今天就在這好好休息，吃的喝的都要你們送上來。”文婧顏實在是看不下去清風要哭的樣子，“你都是大人了，哭可就丟臉了。”

清風默默背過身去，不發一語。

這個曾經被文豐收抓去，關在暗室拿鞭子抽打的孩子沒有流一滴淚，當初被人販子虐待他也沒有流一滴淚，可是如今來，他卻終於流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滴淚，是因為看見文婧顏一次又一次的被傷害，他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他害怕終有一天他會徹底失去她。

拓拔玉將霓裳送到皇宮裏，並且將一切都稟明之後趙光皇帝一直坐在高坐上沈默著不發一語。

“父皇，兒臣覺得拓拔將軍有點小題大做了，霓裳將軍不過是不小心將文婧顏給撞到了池塘裏，他就要將將軍送到皇宮裏來，這是推卸責任的表現。”四皇子反倒是坐不住了，馬上對著趙光皇帝道。

趙景朝在一旁微微一笑，輕聲提醒道，“想必四哥剛才是聽差了，霓裳將軍是故意將文姑娘推到池塘還差點殃及了性命，拓拔將軍才將霓裳將軍送進宮的。”

“父皇，文姑娘怎麽說也我南楚立過汗馬功勞，如今拓拔將軍沒有來討個說法，只不過是想要霓裳將軍住進宮裏，避免她們兩個見面罷了，若是這點請求都做不到，只怕傳出去讓我南楚子民笑話。”趙景瑜也微微說道。

霓裳也一直站在一旁沒有任何反駁。

趙光皇帝沈默良久之後，才問江生道，“江生，此事你怎麽看？”

江生一直都沒有說話，而趙光皇帝似乎已經習慣了萬事問江生了，因為他每次都能給出合他心意的答案。

江生走到前面，微微彎腰道，“皇上，霓裳將軍乃是東頃一國的將軍，可是她上次當眾向拓拔將軍求娶被拒絕之後就和文姑娘結下了梁子。她和文姑娘都忠心於拓拔將軍，自然是不能再讓霓裳將軍住在拓拔將軍府上了。現在是故意推下水，好在文姑娘命大，如果下次兩個個一見面又打起來誰也不知道又會生出什麽禍端來。”江生又頓了頓，“此事，也是要給文姑娘一個交代的。臣覺得，還是早日安排霓裳將軍回國才好。唯有這樣才能真的斷了她們二人的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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