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漠然

關燈
文婧顏見狀趕緊上前去攙扶著張夫人,張夫人一見文婧顏,整個人身子都倒在了她懷裏。她聲音急促又細微,“你快去救救我相公,救救他。”說著她又順勢跪了下來,對著文婧顏磕頭,“姑娘,求求你救救他。”

張夫人已經滿臉是淚,她全身狼狽得不行。

文婧顏那一身也被她蹭得全是血。

文婧顏聽張夫人這樣一說,就眉頭深皺,趕緊叫人把張夫人扶到一邊,就和清風兩個人往張大夫家裏趕。這一路上,文婧顏的心都七上八下的。

文婧顏和清風趕到張大夫家的時候,他家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文婧顏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場景。

無聲落淚。

張大夫的屍骨成灰,葬於此。

文婧顏握了握拳頭,看著那熊熊烈火,眼神黯淡無光,只聽見她輕聲呢喃道,“清風啊!是我連累了張大夫,他本來不應該喪命於此的。”

清風臉色沈沈,他伸出手到文婧顏的肩膀上,輕輕一拍,許久他才道出一句,“別難過。”他是真的最看不得文婧顏難過的,每次只要文婧顏稍微皺一下眉頭,他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心裏不停敲打。

文婧顏扭頭看著陽光下面色沈沈的清風,輕聲嘆息道,“你也很難過吧!”

張大夫一直以來都把清風當做親生兒子在看待,如今他突然離世,還屍骨無存,清風定然才是傷心的那個。可是現在他卻站在她的身邊,輕輕的告訴她說別難過。

明明他才是應該被安慰的人吶。

清風並不是沒有感情的人,他只是太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他看起來永遠都是一副漠然的樣子,可是文婧顏比任何人都清楚,清風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堅強。

清風看著眼前的大火,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話語。

因為張大夫的屍骨與那場大火一同化成了灰。清風和文婧顏只得在火滅之後,抓了一把灰,帶回了醫館。

醫館裏的氣壓低沈,趙燕飛和張夫人坐在一旁,安撫著她,肚兜在玉凡的懷裏哭個不停。文婧顏走進醫館,讓人把醫館的門關了,說是今天歇業。

她也狼狽至極,把帶回來的骨灰拿到張夫人的手上,輕聲道,“張夫人,對不起。”她頭低垂著,不敢去看張夫人傷心又失落的眼神。她害怕面對對她們充滿失望的眼神。

張夫人在張大夫遇刺之後第一時間想的是來找她,她心裏應該是對仁心堂對她都充滿了期待和信任的。

可是文婧顏辜負了這份信任。她辜負了張夫人堆她的信任,她沒有將張大夫帶回來,甚至於都沒有把他的屍體帶回來。

張夫人許是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了,她情緒也沒有太過激動。她只是雙手顫顫悠悠地接過那一袋骨灰,她放在手心裏輕輕安撫。

就好像她是在安撫張大夫一般,她嘴裏喃喃道,“你自己一個人去那種地方,要小心啊!你走慢些,等等我。”

張夫人眼裏含淚,卻始終沒有再流下來過。

她和張大夫幾十年夫妻,縱然她不能生育,不能給他填一子,可是張大夫卻一直都沒有嫌棄過她,一直都在愛她,給了她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溫柔和美好。

良久她才又道,“我跑來找你們的時候他都已經斷氣了。是我太過驚慌,當時只想著要找個救星,可是我卻沒能陪他走完這最後一程路。”

她今天一早剛起床的時候就已經看見了躺在自己身邊的張大夫已經血流幹枯,她不知道是什麽樣的高手會在半夜對她這個平常都不和人結仇的相公來致命一擊,而她卻渾然不知。

文婧顏忽然就抱了抱已經泣不成聲的張夫人,她聲音嘶啞,低沈道,“對不起。”

縱然誰都沒有說,但是文婧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張大夫的死,是因為她。張大夫是仁心堂的主管大夫,且和她關系匪淺,那幫人吶,都覺得他們把張大夫殺了就能打倒她了。

張夫人也伸手抱了抱文婧顏,她輕聲道,“這不怪你。”

張夫人雖然為了潑辣是出了名的,可是在關鍵時刻她也能清醒面對,她知道這和文婧顏無關。

或許這也是張大夫一直都對張夫人忠心耿耿的原因。

“我會為張大夫報仇的。”文婧顏聲音淡淡,卻用盡了她全身力氣。

她放開張夫人,忽然轉身,將醫館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以後你們就在醫館待著,以後你們自己要花時間練習武功,最起碼逃跑的本領要有。”

她再也不希望有任何一個人因為她遇害。

張大夫去世,文婧顏給他舉辦了葬禮,風光大葬。她將張夫人也安排到了醫館,喻曉不在,張夫人便負責醫館的飲食。文婧顏又親自去人才市場挑了幾個人高馬大的人給楊飄柳做保鏢,負責她的安危。

文婧顏想起那天文語嫣的話她就心裏一寒,她擔心文語嫣會和她魚死網破。所以她才要將所有事情都準備好。文語嫣想要魚死網破,想要將她拉下水,她未必會和她魚死網破。

她永遠都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

玉凡也成了重點保護對象,文婧顏讓清風要寸步不離的跟著他。玉凡覺得文婧顏這太誇張了些。

文婧顏卻眉頭一沈,“我知道你武功高強,可是我怕萬一,他們讓葉青來殺你。”

葉青,可是清風都打不過的人。

“清風還是要跟在你身邊的,我打不過還能跑,可是你呢?手無縛雞之力,打不過,逃不了。”玉凡看了看眉頭深皺的文婧顏,輕聲道。

“你不能只顧著我們大家的安危,卻忘了自己的。”玉凡又道。

無論對方使出什麽樣的招數,他的最終目的都是文婧顏,所以文婧顏才是最危險的那個人。她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危險。

文婧顏看著玉凡這個樣子,心裏感慨萬千。

這幾日文婧顏都過得昏昏沈沈。

這夜她站立在窗邊,看萬家燈火,看人來人往。她沈著眉頭,也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這天看起來都是要下大雨的樣子,她瞧著天邊黑壓壓的雲層,閉上眼睛,任由那忽然而來的大雨敲打著自己的臉龐,這幾日的事情就已經夠多了,她也忽然有種壓抑得喘不過氣的感覺,不只仁心堂壓抑著,就連她自己的都是壓抑的。

張大夫去世,確實將她打擊到了,這幾天,她也不過是在逞強。她是最沒有資格難過的那一個。

她伸出手將打在自己臉上的水珠抹掉,睜開眼睛,看著因為下雨街上四處奔波的人們,好像釋然了些。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從出生開始,就已經註定了她這一輩子要過什麽樣的生活,做什麽的人。

她的命格是這條路,那麽她只得咬著牙挺下去。

很多事情,是選擇了之後再也沒有回頭路。文婧顏是最清楚的。

她正準備關上窗睡覺,就看見一個人踏著風雨而來,由遠及近。拓拔玉那張被雨水浸濕的臉也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楞了一下。

已經有好幾天都沒有見到他了。

拓拔玉站立在窗前,他腳踩著閣樓上的瓦,伸出手去捏文婧顏的臉,輕聲笑道,“怎麽,不打算請我進去坐一坐嗎?”

他這幾日都一直在往皇宮裏跑,邊疆戰事吃緊,趙光皇帝一定要他給出一個方案。這剛忙完回府,就聽說張大夫去世的事情,他便也顧不上是風是雨是深夜了,都要趕來看她一眼。

他很後悔這些天因為自己忙而忽略了她。

他明明知道文婧顏是一個發生了任何事情都要自己咬牙挺過去的人,可他卻以為文婧顏會告訴他。

文婧顏看著眼前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之前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差一點在這一刻崩塌。

她眼眶紅紅,將窗戶打開,讓開讓拓拔玉進來。

她將拓拔玉身上的雨衣給脫了下來,找來幹毛巾給他擦身上濕了的地方。拓拔玉看著文婧顏這樣,忽然伸出手將她拉到了自己懷裏。

他輕聲道,“對不起,這幾天我都沒能在你身邊。”

文婧顏趴在拓拔玉懷裏,吸吸鼻子,低聲道,“都過去了。”

她這幾天確實有很少時候都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醫館死氣沈沈,出錯連連,她要不停給各個病人道歉,還是道歉,她還要不停安撫醫館的各個大夫。

可是每次只要一看見他們為了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的時候,看見張夫人的時候她就又撐過來了。

拓拔雲雨也曾來看過她,可是賭坊太忙,文婧顏又將她趕了回去,自己扛下這一切。

拓拔玉撥弄著文婧顏的頭發,輕輕安撫著她。

“你下一步怎麽打算?”拓拔玉知道,文婧顏不會輕易被這點事情給打倒,她心裏自然是會有打算的,她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

“下一步,開美容館。”提到這個,文婧顏哀沈的臉才又有了一絲生機,她又道,“他們必然會認為我會向他們主動出擊,若真這樣就正合他們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