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未幹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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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文婧顏才聽見清風這樣悠悠說了一句。

清風是見過曾經囂張跋扈的文語嫣的,所以他自然也能夠看出文語嫣的變化。現在的她,就好像是一朵剛從夾縫中野蠻生長出來的花,艷麗而刺人,誰也不知道這話有沒有毒。

文婧顏卻是知道,這話是有刺的。

她微微嘆息道,“誰都變了,時間走得這麽快,她們如果不變,就要被時光拋棄。”

文婧顏自己也不知道,她說的是文語嫣亦或者是她自己。

她們兩個人,就一直站在門前,對著黑夜,默然。

玉凡一直在逗肚兜笑。肚兜是真的餓了,早前為她準備的牛奶早就喝完了,今天又都忙活了一天,沒有時間搭理她,她雖然年紀小小,心裏多少都憋著一股氣。

學徒把整個京城所有好吃的地方都跑了一遍,他們買了許多吃的回來。清風雖然也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可他第一時間還是給肚兜倒好牛奶,他認真的餵肚兜吃飽了之後他才上桌吃飯。

清風是越來越往溫暖這一方面變了。他已經變得柔和許多。

趙燕飛也是看著清風對肚兜溫柔的樣子,笑道,“你們家清風比以前好多了。”去年清風為了報覆四皇子宮裏一個將士對文婧顏言語不敬,他以割舍伺候的場景。

文婧顏也還記得那個時候清風被宮裏將士團團圍住的樣子,她也還記得那個時候她為了救皇上進宮幾天沒有回醫館,清風單槍匹馬闖進皇宮只為了看她一眼想知道她安危的場景。

她那時候一直以為清風是不知道皇宮兇險和殘忍才敢這麽大膽的,現在她才知道,清風知道皇宮險惡,他知道那看似是金碧輝煌的地方卻猶如萬惡的地獄一般。

但他不怕,他的世界裏,只有文婧顏,他需要知道文婧顏安危。而現在,他心裏除了文婧顏以外,還留了個小小的地方給肚兜。他是真的變了,變得有血有肉,知悲喜了。

可是文婧顏不知道,生存在這樣一個無人性的世界,對於清風來說,他這樣的變化是好還是壞。

“你無需擔心以後清風要經歷一些悲喜,你要知道,他本就是個人,他需要去經歷這些,如果沒有悲傷,就不會有喜悅。快樂難得,但是他應該擁有。”趙燕飛似乎是看出了文婧顏的擔憂才悠悠道。

文婧顏看著正認真吃飯的清風,默默點頭。

因為天色已經晚了,所以今天晚上趙燕飛叫隨從給趙光皇帝帶了話之後她便和文婧顏在醫館住下。

這夜,她和文婧顏躺在同一張床上,文婧顏窗戶敞開著,她們兩個人躺在床頭便能看見夜空上懸掛著的圓月以及那鋪滿整個天空的星星。

有微風從窗戶進來,吹拂在她們兩個的臉上,一陣涼爽。

這樣的夜晚對於深處在深宮裏的趙燕飛來說,很難得。她每日在宮裏,壓抑的活著,從來不敢表現出任何一點逾越,包括在她最親愛的母後面前。她覺得自己母後眼裏只有滔天的權勢,她覺得自己父皇眼裏有的也只是這半壁江山。

他們兩個,從來不會把親情放在眼裏。

自古帝王家,能殺親生兒。雖然趙燕飛還未曾見過有那個兄弟被父皇為難過,可是她也知道一旦有任何姊妹做了逾越規矩的事情她的父皇也會毫不猶豫的殺了。

她到底也是趙光皇帝的女兒,她又怎麽不了解他的性情。

成帝王者,有這霸業者,內心裏都是殘酷無情的。

“燕兒,我希望你不要壓抑著自己,哪怕你深處皇宮帝王家,我也希望你有自己的性格和獨特的魅力,你這一生實在是不應該泯滅在那深宮裏。”文婧顏在無人的時候不喜歡叫趙燕飛公主,她更喜歡把趙燕飛當做一個朋友當做任何一個普通人來對待。

深夜裏,趙燕飛深深嘆息了一口氣,“顏兒,這就是我羨慕你的地方,你永遠比我有魄力有勇氣,你敢做你想做的任何。我身處於皇宮,別說是我,就連看起來受寵的趙景瑜都壓抑著自己生活。”

她身處於皇宮多年,那些爭鬥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和趙燕瑜是雙生兒,性格多少有些一樣的,他們都想平靜過好這一生,也懶得去和任何人做鬥爭。

她見過自己的親生母後為了穩坐後位,殺了後宮那些寵妃,她也見過自己的親生父皇因為擔心那個大臣威脅到他這所謂江山,絞盡腦汁想要除掉。他們手裏都不知道沾滿了多少鮮血。這就是帝王家的生活,能夠生存下去已經不容易,縱然心裏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卻都成了奢望。

“皇宮外面的人都羨慕皇宮裏的生活,卻不知道裏面的人有多想飛出來。”趙燕飛兩眼無神盯著窗外月光,輕聲說道。

文婧顏知道,趙燕飛是不想把自己囚困在那座金碧輝煌的宮牢之下的。可是她卻又不能做任何反抗,或許不是不能做任何反抗,或許是因為還念著那一絲血緣關系。

文婧顏看著趙燕飛,想著上一世,她或許和拓拔玉都不相識,卻因為被自己的父皇連累,死於拓拔玉的亂刀下。

這一世,文婧顏不希望趙燕飛還是這樣的下場,這下場太淒涼,不該她來承受。

“我祝你有飛出這宮城的一天,祝你有活出自己的一天。”文婧顏忽然頓了頓,沈默好久才聽見她輕聲道,“我希望你能快樂,希望你能過平淡的生活,我還希望你能夠長命百歲。”

許是因為知道太多,所以文婧顏才會憂愁善感。

這一夜漫長,她們兩個人都無眠,睜著眼睛看窗戶外面的月光。

另一處,文語嫣偷偷出了門,和墨羽匆匆去了京城最大的花樓。她扮了男裝,和墨羽兩個人進了花樓之後,跟著老鴇的指引,直接進了花樓最安靜最有雅致的一間房間。

趙景易坐在一旁,悠閑的喝著茶,葉青見文語嫣和墨羽進來後就自主的走到了門邊守著,不讓任何人進來。

趙景易微微一笑道,“來了,坐。”

文婧顏盤腿坐了下來,她擡起兩只水汪汪的眼睛,輕聲問道,“不知道五皇子半夜神秘的叫我來這花樓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

趙景易將茶杯放下,微微笑了笑道,“文二小姐也別踹著明白裝糊塗了。”他將茶杯擺好,又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又是嫵媚一笑道,“你我雖然沒有太多交集,可自始至終我們兩個人的敵人都是一致的。”

文婧顏還是笑笑,“我不知道五皇子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就是知道趙景易找她來是要做什麽,所以她才更加要小心一些,現在她對於任何任何事情,她都抱著三分懷疑的態度。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傻姑娘了。

趙景朝打量了一圈現在男扮女裝的文語嫣,利落幹凈,不像以往一般累贅。

他眉頭一沈,“你和老四的事情,你當真就甘心這樣咽下這口氣嗎?老四到後來娶了你還好,可你也知道父皇和她母親可似乎都不願意讓你就這樣嫁進皇室,你覺得現在你還能再依靠他嗎?”趙景易輕聲一笑道,“要想報仇,永遠只得靠自己。那麽既然我們仇家一至,為什麽就不能聯手呢?難道你非要等到她再次對你出手嗎?居我所知,你們兩個人的過節可不少,只怕她也不會就這樣放過這個機會輕易放過你。”

趙景易輕松一句話就點出了文婧顏和文語嫣的關系。

文婧顏低頭抿嘴一笑道,“平時看五皇子你什麽都不管,都不懂,沒有想到你竟然都是在背後這樣調查人的。”

“想來五皇子你野心也不小,這整個花樓居然都被你盤了下來。”

趙景朝卻只是冷哼一笑道,“身在皇室之中,誰沒有一個明哲保身之地?在那帝王家,如果我不去爭做這帝王,等來日別人做了這帝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將對他有威脅的人給除掉。”

帝王家有帝王家的不易。

文語嫣擡了擡眸,思考良久,她才微微含笑著回應道,“五皇子,我願意和你合作,但是我醜話可說在前頭,你必須幫我把她給弄得身敗名裂。”

說這句話的時候,文語嫣那眼神裏,盡是森涼。她對文婧顏的恨意到了什麽程度誰也不可知。

文婧顏是被清風給叫醒的。

她一頭散亂的發披散開來,還睡眼朦朧的給清風開門,他懷裏的肚兜哭聲也特別慘烈。

她看著肚兜那兩眼淚汪汪的,聲音嘶啞道,“肚兜哭了你找我做什麽?”

清風搖頭,輕聲道,“張大夫今日還沒來。”

文婧顏皺了皺眉頭,張大夫向來不會無緣無故的連續兩天不來醫館,她擔心張大夫遇見了什麽麻煩。

她隨意將頭發盤了起來,叫人給趙燕飛打來洗臉水之後她自己就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下了樓。

她這剛下樓準備叫人去張大夫家裏看看,就看見了張夫人跌跌撞撞的闖進了醫館。

她手裏全是已經幹涸的血跡,只看見她臉上還有未幹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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