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語嫣知道，她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醫館這邊好不容易才閑了些，文婧顏便讓大夫給霓裳看病，霓裳卻突然站起來說自己還有事，要先走一步。文婧顏狐疑看著在這裏等了這麽久的霓裳，怎麽又突然要走。

她瞧著霓裳，微微笑道，“霓裳將軍在這裏等了這麽久，不就是為了看病嗎？現在怎麽突然要離開了！”她又打量了一下霓裳，道，“莫不是霓裳將軍信不過我這醫館嗎？還是你來這裏不過就是想瞧瞧我這醫館生意如何？”

霓裳來仁心堂，本就不是為了看病，她也只是好奇文婧顏這樣一個傳奇人物，能夠讓拓拔玉情根深重的女子，會將生意做到哪般。

“你既然知道我這醫館，必然也聽說了我還開了賭坊，在這京城，我這醫館可不止一家呢！”還沒等霓裳回答，文婧顏自己便笑笑道，她頓了頓，又道，“我和將軍可不一樣，將軍是心系國家百姓的大人物，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希望自己這一生不普通平凡的姑娘家罷了。”

“我也不會像你一樣，卑微的去愛一個人。”說完，文婧顏又施施然的笑。

她壓根就沒有給霓裳喘氣的機會，她又道，“像你這樣去喜歡拓拔玉，他永遠都不會多看你一眼，他甚至於都不會可憐你。你身為一國之將，代表的是你整個國家，你本該有的風度和氣度你都沒有。”文婧顏又魅惑一笑，“霓裳將軍，你覺得你身為一國之將，合格嗎？反正我如果要是你東頃百姓，只怕都被你氣死了。”

文婧顏說完這一連串，直接轟炸了霓裳的大腦，她鐵青著臉看著文婧顏，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一句。

文婧顏說得不差，她不可否認。

“姐姐向來都伶牙俐齒得很，每次只要誰和她交鋒，必敗無疑。”文語嫣說著就已經踏進了醫館，她淺笑宴宴，看向文婧顏道，“妹妹說得對嗎？姐姐。”

文語嫣臉上施了粉黛，把她原本蒼白無力的臉給遮了起來。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終日把自己關在房間的人。

文婧顏看著文語嫣這樣，心裏還是有些許吃驚的，她以為以文語嫣的承受能力是無法受得住這打擊的，卻原來還是她小看她了。

她笑道，“妹妹這話還真錯了，我說話向來都是根據事實，既然是事實，又哪裏來的伶牙俐齒。”她頓了頓又道，“聽寧遠將軍說妹妹這幾日都心不在焉的，現在看來，可是恢覆了不少，那件事情不要給你留下陰影才好。”

文婧顏向來也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人，縱然文語嫣已經受了這罪，但她依舊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文語嫣如果一日不除，以後終是禍害。

縱然文語嫣已經調理好自己的心情，可她自己知道，始終沒有真的過了這一關，她也不過是初長成，論抗壓能力和文婧顏這個老江湖相比，她到底還是差了好大一截的。

她氣得握緊了拳頭，調整了一下心態，才咬著牙道，“這就不牢姐姐操心了。既然我敢出來，就代表了我已經走了出來。總不能經歷了一件事情就被打垮了，站起來給敵人狠狠一擊才是真的報覆。”文語嫣也是嫵媚笑道，“這道理還是姐姐交給我的呢！”

她們兩姐妹唇槍舌戰，仿佛身邊的人都不在眼裏一般。

一直到暮色四合，玉凡和清風都已經和肚兜玩了一個來回。肚兜因為沒吃東西，直接餓到哇哇大哭。

肚兜這一哭，把醫館在每一個角落裏忙活的人都哭醒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趙燕飛。她趕緊從工作中抽身而出，走到肚兜身邊，去安撫她。

可肚兜是餓哭的，沒有吃的她壓根就不會好。

清風在一旁也是焦急，許久他才輕聲道，“她是餓了。”

平時這個時候，張大夫在的時候，就已經在吃晚飯了，可是現在為止他們中間都還沒有人去做飯吃。

文婧顏趕緊起身，叫清風和玉凡去買吃的回來。醫館也忙活得差不多了，她來跟著就好。

可是清風一直都不肯走，他兩眼直直盯著寧遠和霓裳，森涼道，“擔心他們欺負你。我在會好很多。”

清風是最清楚文婧顏和寧遠，霓裳過節的人，包括文語嫣，他現在直覺文語嫣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他不能再一次將文婧顏一個人置身於危險之地。

“這裏人多，不怕。”文婧顏知道清風的擔心，她對著清風輕聲道，況且這裏是她的地盤，縱然他們對她再恨，也不敢公然在這裏對付她。

清風卻堅決的搖頭，“以前你也是這樣說的。可你還是一樣遇到了危險。”

文婧顏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差其他人去買吃的東西。玉凡和清風就留在醫館。

文婧顏看著清風這般認真執拗的樣子，心裏感慨萬千。她何德何能，得與清風這樣的人伴在身邊。

寧遠是知道文婧顏對於清風來說有多重要的，他都很難想象得到，像清風這樣高冷疏遠的一個人，他為什麽肯近文婧顏的身邊，且他又只願意近文婧顏的身邊。

他自認為他和卞凝的交情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可在看見清風和文婧顏之後，他才覺得他和卞凝之間，算不上真的好。

“你和你這跟班交情這麽好，若是讓拓拔玉知道了，他又會如何想？你既然喜歡他，就不應該為了他守身如玉，離別的男生遠一點距離嗎？可我剛才看你們的交流，卻覺得你們不像是普通的奴仆，關系好像很親密啊！”霓裳也是歪著頭打量了許久文婧顏和清風，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們兩個相處的細節。覺得他們之間太過親昵。

文婧顏卻是一笑，“霓裳將軍好像管得太多了，我和清風從來不是奴仆，在我這裏只有合作夥伴，只有朋友，哪裏來的奴仆。且清風和我關系如何，拓拔玉是知道的，在我這裏，可沒有什麽事情好隱瞞他的。”

“現在天色已經晚了，你們三個是打算在我這裏吃晚飯才回去嗎？”文婧顏也毫不猶豫的下了逐客令。

不管是他們三個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文婧顏都沒有要討好的必要。

“霓裳將軍，天都這麽晚了你還不趕緊回到拓拔玉府上，只怕過一會兒，滿京城都是暗中找你的人。你要知道，如果你不小心出了任何意外，對於拓拔玉來說，他都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他可不希望你在這個關頭出什麽事情，讓別人抓了他的把柄去。”文婧顏勾唇一笑道，“你既然喜歡他，就應該懂得替他著想。”

霓裳不是傻子，如何都能聽出文婧顏話中的意思。拓拔玉在南楚地位崇高，加上他又清高，不喜結黨。現在南楚奪嫡正熱火朝天，他越是不結黨想要把自己立於事情之外就越是有人想要他的身家性命。

和他做對的人可多了去了。

霓裳縱然和文婧顏再過不去，可她也不會做出讓拓拔玉為難的事情。

她領會了之後便微微點頭，道，“既然如此，本將軍就先走了。”

文婧顏也微微一笑道，“慢走，不送。”

她卻越發的覺得霓裳被情所困至深。她現在對拓拔玉喜歡的越深，等到時候拓拔玉一直對她絕情，她真正死心的時候，就恨拓拔玉越深。

她現在是對拓拔玉還抱有幻想，縱然拓拔玉曾經當眾拒絕她，縱然拓拔玉為了她而拋棄她一人過。她都覺得她還有機會。

她現在在拓拔玉府上住著，拓拔玉的一顰一笑間她都看在眼裏，沒有人能夠拒絕得了拓拔玉的笑容。

看著霓裳越走越遠的背影，文婧顏忽然皺了皺眉頭。她一方面希望拓拔玉能夠和霓裳打好關系，畢竟霓裳在東頃地位高，在東頃皇帝面前也有一定的話語權。到時候他覆仇的時候可以利用霓裳。她一方面又覺得利用一個人的感情來達到目的是一件很卑鄙的事情。

她想拓拔玉能夠報殺母之仇。

“姐姐，既然你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那妹妹和寧遠將軍就先離開了。”文語嫣也上前一步，對著文婧顏說道。

文婧顏晃過神來，伸出一個請的手勢道，天黑路滑，你們可得小心些。”

文語嫣含首一笑道，“姐姐，你也要萬事小心才好。”她這話，有警告的意味。

文婧顏始終皺著眉頭，看著他們二人離去的背影。文語嫣自從經歷過那件事情之後，性情就變了許多，說話要比以往都要穩重得多。

文婧顏多少是有些擔心的。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當一個人真的狠心起來的時候，要比任何時候都要狠心。

她怕文語嫣說這話，是已經想好了有什麽手段來對付她。

清風和文婧顏都站立在門口，看著茫茫黑夜，和從醫館面前路過的人們，中秋剛過沒幾天，天上的月亮依舊圓。大地被清冷的月光照得亮堂堂，加上路邊家家戶戶門口的燈籠，更是讓這繁華街道多了一份孤寂。

“她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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