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又扭過頭看向文婧顏，輕聲笑道，“看來文姑娘你魅力不小啊！竟然能夠讓那森冷的少年替你幹活，不容易，不容易啊！”

他這話雖然看似平常，可文婧顏知道，他這話中有話。

寧遠當初也在落寒，他雖然不知道玉凡的來歷，可到底玉凡都是她找到並且交到老族長手上的。他若是細想下去也不難會想出一些端倪。

文婧顏正在斟茶，縱然她心裏已經思索萬千，卻也只是一瞬間，她將那倒好的茶水放在寧遠那邊，輕聲笑道，“小族長當初是我費盡周折找到並且救下他一命，且誰不知道是我去到落寒，緩解了老族長的寒癥。如果細算下來，就算小族長身為一族之長，可我於他們落寒一族而言，是他們一族的救命恩人。我救了老族長，如果沒有老族長，便也不會有落寒一族。且當初是我以一己之力，助老族長除了焉頗等眾多黨羽。所以，將軍現在是覺得這小族長幫我打下手是委屈他的嗎？還是覺得我欺負他呢？”文婧顏挑眉一笑道，“將軍可別誤會了，小族長自己說要和我學醫理，要學醫理必修課就是要先學會認藥材。”

“當初我記得將軍就在落寒，那些事情你可是都一一看在眼裏的，我有沒有撒謊你是最清楚的。且小族長和清風年紀相仿，性格又差不多，能聊得來也不行嗎？”文婧顏又指向在忙活的趙燕飛，道，“你瞧，就連長公主都在我這裏幫忙呢！”

她這話的意思是，既然連趙燕飛都在幫她忙，那麽寧遠便沒有什麽話好說的。

她隨即又笑笑道，“將軍要不要也加入陣營？也是巧了，今日我們醫館病人比往常要多很多倍。又人手匱乏。”

寧遠沈著眉頭打量面前淺笑宴宴的文婧顏，他覺得這個人就像是一團亂糟糟的迷霧，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走到她的心裏，猜到她的想法。

哪怕是一不小心誤入了她的心裏，都會在裏面迷路，再也出不來。他一開始是對文婧顏感興趣，曾經也被她懟得啞口無言，他在南夏，怎麽說都是個將軍，又是得卞凝公主寵愛的將軍，所以哪裏受過這樣的氣。

偏偏每一樣，文婧顏都做了。

寧遠拍拍手，道，“我來可不是要給你打雜的，人家願意幫你就幫去，我這一雙手可是要上戰場的。”

文婧顏微微瞧了瞧一下寧遠那雙雖然有長年握劍的繭子，卻白凈的雙手，輕挑笑道，“就你這雙手，連我們清風都打不過，你拿什麽上戰場？你還不如幫我打打雜，我叫清風什麽時候有時間教你幾招。”

文婧顏那話裏，全部都嘲諷。

她在提當初在落寒，寧遠被清風打得鼻青臉腫的事情。

這件事情一直都是寧遠的心結，誰都提不得，誰提他和誰急。他氣急敗壞的看著文婧顏，道，“我哪裏打不過他了，那個時候我不過是他年紀小，讓他的罷了。”

一直都在一旁悠然喝茶聽這兩位爭鋒相對的冤家談話。聽到這裏，她都忍不住要輕輕笑了笑。

“怎麽，沒想到南夏公主居然會挑你這個草包來坐鎮國將軍，公主聰明一世，卻糊塗敗在了你手裏。”

南夏有一公主卞凝，聰慧，機智。在卞山被殺之後，卞凝便一手掌握了南夏的大權，雖然梁皇猶在，可他到底是上了年紀了。如今卞山又被殺，南夏唯一一個接班人不在，這一國大任全然都落在卞凝這個女子肩上。

她很有可能會在有朝一日任命南夏王位，成為南夏有史以來第一位女皇。這一切，就好像是冥冥之中已經既定好的定數。

只是誰都不知道，還會不會出現什麽變數。

寧遠倒是沒有因為霓裳的一句話而氣憤，他不怒反笑道，“我們公主既然選擇了讓我做將軍就必然有她的道理，又不是所有將軍就一定是要上戰場打仗的。”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譏誚一笑道，“反倒是你，霓裳將軍，上次就公然在南楚皇面前求嫁於拓拔玉，卻沒有想到被拓拔玉一口拒絕，我倒是想知道，你如此降低了自己的身價卻還被人嫌棄之後，回到你國，東頃皇有沒有因此而責怪你呢？”

寧遠話語溫柔，只是他字字如刀，每一個字都像是擱知在霓裳心頭一般。

她當初求嫁於拓拔玉被拒絕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不只南楚，整個天下四國的人都知道她霓裳求嫁被拒，天下人都當她是個笑話一般。她當初以為，就算拓拔玉不願意娶她也會顧及她是東頃女將而給她面子私下拒絕，卻沒有想到他會為了文婧顏當眾拒絕她。

讓她顏面蕩然無存。

霓裳握著手指，她指節泛白。

隨即，她也只是淡然一笑之，“既然選擇是我自己做的，我便有承受後果的能力。縱然天下人都唾棄我，可是我對拓拔玉的喜歡和執念。”她施施然一笑道，“不減分毫。”

她後面的話是說給文婧顏聽的。

她一直都覺得拓拔玉拒絕她的求嫁，和文婧顏有直接關系，她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文婧顏。

“聽見了嗎？”寧遠瞧了淡定的文婧顏，又重覆了一句，“不減分毫。看來你這情郎，可是受歡迎得很呢！你還不如跟我回南夏，我許你萬世榮光，你就不需要每天都和生意打交道了。”

寧遠這話，半假猶真。

想讓文婧顏跟他回南夏是真的，但是要她不要做生意是假的，他知道文婧顏不管以後她是嫁給誰做妻，她都不可能會放下自己的生意不管。她只怕是寧願自己孤苦一生也不願意在別人的庇佑下過活。

“你就不怕我到你南夏之後暗中和拓拔玉聯系，一舉搗毀你南夏嗎？你就不怕我去到你南夏，將你南夏鬧得雞犬不寧嗎？”文婧顏鳳眸一擡，輕聲笑道，“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除非是我自己不想做。”

她這話，叫人毋庸置疑。

這一邊，三個人唇槍舌戰，文婧顏略勝一籌。

而另一邊，幽暗深沈的房間裏，一個女子像是發了瘋一般，撕扯自己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那些瓶瓶罐罐都被她摔得碎了。碎成一地，沒有任何人敢靠近，那些婢女要麽就跪在一邊，要麽就站在門外。

墨羽跪在一旁苦苦啼啼，對著文語嫣道，“小姐，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現在要做的事情不是砸東西逃避，而是要梳妝好，依舊過好自己的生活。你要叫外面那些嘲笑你的人知道，你過得很好。”

墨羽雖然在哭，可是她說的字卻是清清楚楚的，她自然不是簡單的人物，否則她一個婢女，又如何能夠取得祖一峰這樣一個清高的書生的喜歡。

文語嫣聽見墨羽的話，忽然就不鬧了。

她跌坐在地上，頭發披散開來，手上還有老夫人為了懲罰她而留下的淤青。她目光呆滯，兩眼無神，兩只手忽然松開來，她有些許累了。她那時候是把四皇子當做最後的靠山，唯一的稻草，可誰知道四皇子願意娶她，但是他那母妃和皇上卻不願意認她這個媳婦。

罷了！罷了！

這都是她咎由自取，這都是文婧顏設的局。

她跌坐在地上良久，才伸出手，輕聲喚墨羽，“墨羽，扶我起來，去梳妝打扮。吩咐下去，把我房間裏的東西都置換成新的，給我煮粥。”她原本渙散的瞳孔忽然就聚集起來，只聽見她細小如蚊子般的聲音卻堅定異常，她道，“我要活下去，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遭遇此劫。

不過是一張跳板，是一張讓她變得成熟，讓她越來越殘忍的跳板，以前她要害人向來都不經過思考，現如今，她要開始仔細籌謀。

一切都只是為了好好活下去啊！

墨羽聽見文語嫣忽然這樣和她說，她趕緊擦了擦眼淚，跑過來攙扶已經餓得手腳發軟的文語嫣。這些天文語嫣將自己關在房間裏，終不見天日，她嘴唇裂開了一條又一條縫。

文語嫣那時候雖然很多事情都處理不好，可她待墨羽卻還是算好的，那時候墨羽偷了家裏的東西想要拿去變賣去給祖一峰買藥，卻被文豐收發現活生生打了一頓，如果不是有文婧顏，只怕她早就已經被打死。

墨羽將文語嫣梳妝打扮好，粥也煮好了，房間裏那些被砸碎的東西也都收拾好了，因為新的東西還沒有添置過來，整個房間都顯得空蕩蕩的。文語嫣安靜喝完粥以後，她又往嘴唇上塗了一層艷紅色的紅，她的妝容打扮和以前也早就不同。

那烈焰紅唇，像是一朵開得嬌艷欲滴的玫瑰花，時刻都能夠把摘花的人給刺得遍體鱗傷。

文語嫣終是恢覆了一些精神氣兒。

她嫵媚多姿的笑了笑，道“墨羽，備馬車，去仁心堂。”她聲音清冷異常，再也不覆當初稚嫩。

她曾經也天真單純過，只是終究自己不小心在心裏種惡果。既然果是她自己種的，那麽後果再苦再累都只能是她自己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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