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自然是不知道當初初開醫館的時候，文語嫣那位姐妹來砸醫館被文婧顏笑話失心瘋的事情。可她到底也是聽懂了文婧顏話中的諷刺也大概聽懂了她的意思。

她自己隨處找了個地方坐下，悠然自得的把玩那茶杯，眼睛一挑道，“你這仁心堂就是這樣對待看病的病人的嗎？晾在一邊？”

文婧顏淡然一笑道，“霓裳將軍，您既然沒有什麽大病，還請您先稍等一會兒，在您前面還有人在排隊。”文婧顏手輕輕一指，那邊排了三隊長長的隊伍，微微一笑道，“剛好今日醫館人多。”

她說這話的意思，就是要將霓裳晾在這裏的意思。

是將軍又如何？既然來了她這醫館就得遵守她的規矩，她又不是開小竈的。

霓裳眼神一瞇，微微打量了一下文婧顏這個在南楚早已經成了傳奇的女子，她旖旎一笑，輕輕咬牙威脅道，“你就不怕我將此事告知趙光皇帝嗎？你就是這樣對待別國來使的嗎？”

她睫毛長長，顫顫悠悠的，遮蓋住了她那雙清冷的眼眸。

“我也沒有想到，這東頃女將軍竟然是這般蠻橫無理的人，你既然無大病，就需得排隊，在這裏等的人又不止你一個，難道就因為霓裳將軍你身份特殊我就要特殊對待嗎？哪怕現在是我朝皇上在此，他若無大病，我都得讓他先等著。他是天子，但也和普通人一樣都是肉體凡胎。我也相信我朝皇上會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文婧顏笑得坦然自若，完全沒有被霓裳的話給影響到，她反倒還借機懟了一翻霓裳。

說她身為一國之將，心思狹隘，她身為代表來到南楚那麽她代表的就是整個東頃一個，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代表了她整個東頃。

霓裳被文婧顏的話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今日我這醫館主大夫沒有來，醫館忙得很，你瞧，就連落寒的族長我都敢讓他幫我打雜，還有什麽是我文婧顏害怕的？”文婧顏對著霓裳譏誚一笑。

霓裳兩眼死死瞪著文婧顏，良久，她才笑笑，悠然開口道，“你害怕失去拓拔玉，你害怕他會移情別戀。”

霓裳將那已經冰冷的茶一飲而盡，她低垂著眸，笑看著文婧顏，她眼神頗為得意。

那日進宮，從文婧顏的表現中她就看出來了拓拔玉在文婧顏心裏的份量。

一個人一旦有了軟肋，就算身上有再厚的龜殼，有再多堅硬的刺，也會在一瞬間被擊倒。

霓裳以為，拓拔玉就是文婧顏的軟肋。

文婧顏卻覺得霓裳的話可笑至極。她自認為雖然拓拔玉是她喜歡的人，是她生命裏的一部分，但是她從來都沒有將拓拔玉當做她生命的全部。她既然敢和拓拔玉在一起，她自然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她準備好了與他攜手此生，她也做好了隨時失去他，離開他的準備。

“霓裳將軍，若拓拔玉移情別戀了，那麽他移情別戀的對象也不會是你，你又有什麽好幸災樂禍的？你看，拓拔玉寧願喜歡我這個每天只知道掙錢，手段殘忍的姑娘，都不願意喜歡你這個和他一般，有著共同的話題，為家為國上戰場殺敵的女將軍。”文婧顏話鋒又一轉，微微笑道，“你長得也不差，你覺得他是為什麽不會喜歡你呢？之前他為了我當眾拒絕了你的求婚，現在又是為了怕生氣而我拋棄你，你覺得你在他眼裏，算什麽？”

“只怕什麽都算不上，你和他永遠都只能是敵人，都只能夠在戰場上搏殺，不是他死就是你死。”文婧顏說到最後，語氣森然，她嘴角依舊上揚。眼睛卻定定看著霓裳，她看著霓裳那張慢慢變得無地自容的臉，她忽然為霓裳覺得悲哀。

在文婧顏眼裏，她不如江如斯，江如斯喜歡拓拔玉，可是她卻知道和他保持距離，她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後守著她，因為她知道拓拔玉不喜歡她，所以她既給自己保留了一絲自尊，也給了自己待在拓拔玉身邊的機會。

或許這樣對江如斯來說，有些許殘忍可感情就是這樣殘忍的，這條路是她自己選擇。

霓裳還不如葉青。

她敢愛敢恨敢做，既然得不到，那麽她便敢和拓拔玉反目成仇，自從以後，江湖山遠，再見面，便是刀劍。

霓裳還不如那個在淮南愛得灑脫的方尹，她可以為了吸引拓拔玉註意而自己主動，可是也能在看破拓拔玉的心之後，脫身而出，灑脫放下。

她永不糾纏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哪怕那個男人再好再優秀，哪怕那個男人是拓拔玉，她也放得下。

霓裳呢？

是愛得最卑微，最愛而不得的。

她甘願放下自己將軍身份，離開自己的家園，遠到南楚，只為了嫁給拓拔玉，哪怕只有一個名份。她也知道拓拔玉不喜歡自己，可她就是要卑微的糾纏，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失去了拓拔玉，就失去了全世界一般。

愛而不得是才是人間長事，只看對方如何看待。能不能走得出來。

兩個人的感情世界就像是一場博弈，誰太認真了誰就輸得最慘。所以文婧顏從來都不會把自己對拓拔玉的心太過坦白。

哪怕這樣她會失去他，她也不願意將自己放在卑微的地位。

江如斯被文婧顏的話氣得滿臉猙獰，她雙手緊握著拳頭，硬生生把心裏那股火氣給逼了下去。

“喲！沒想到你這小小醫館，生意還不錯啊！堪稱人潮擁擠了。”人未到，聲先到。

文婧顏擡頭看向門口，卻是南夏那位被她和清風戲耍過的將軍。這次寧遠來南楚，低調得很，都沒有和她正面交談過，怎麽現在會突然來她的醫館？

“今日我這醫館是怎麽了？怎麽來的都是貴客，不過我醜話得先說在前頭，如果寧願將軍也是來看病的，還得麻煩你先排隊，畢竟那麽多人等著呢！”文婧顏話雖然是這麽說，心裏卻已經在打量，這位和她有過節的將軍來這做什麽？

“我就是喜歡你這種性格，有什麽說什麽，天不怕地不怕的。”寧遠哈哈一笑，垂著眸打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近距離看過的文婧顏。

他此次來南楚，一是為參加中秋盛宴，二是為她。

他還以為能有機會和她好好交流幾天，誰知道那趙光老皇帝竟然會讓文豐收一家來接待他。文豐收一家一直都把他關在府上好生招待著，生怕他會像上次東頃將士突然被殺一般。

要不是這兩日，因為文語嫣一事，文府一直死氣沈沈的，他都還沒有機會溜出來。

文府這幾日的天可不太平。

老夫人氣得拿杖棍狠狠打了文語嫣，而文語嫣每天都將自己關在自己的房間裏，不見任何人，每到夜晚的時候就會聽見她摔東西罵人的聲音。

這件事情，誰都沒有瞞住。

寧遠忽然將嘴湊到了文婧顏的耳朵邊，輕聲戲謔道，“文語嫣一事，你是主謀。”

說罷，他瞧著文婧顏，嘴角嫵媚一笑，一副“我早已經看透一切”的表情，仿佛他看透了文婧顏的安排，是一件很讓人得意的事情。

文婧顏開始是一楞，隨即她就微微一笑道，“這是她自食惡果，寧遠將軍可不能妄自斷言。”

就算這件事情和她有牽扯不清楚的關系又如何？

是文語嫣先要害她的，她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且如果她不這樣做，到頭來清白之身被毀的人是她。她文婧顏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知道什麽事情對她有利，當然她也知道，不要輕易放過任何一個與自己做對的人。

否則便是放虎歸山。

寧遠打量著這般波瀾不驚的文婧顏，就好像仿佛真的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一般。

可他到底是見過文婧顏手段的人，他也知道文婧顏和文語嫣的過節，在這南楚，除了文婧顏會想出這種損招，還會有誰？

文語嫣喜歡的人是拓拔玉，她心裏自試自終都沒有喜歡過四皇子，她又怎麽可能會鬼迷心竅和他行那魚水之歡。

他寧遠再傻，推理這種事情他也是會的，否則他這南夏將軍一職也白當了。好歹是個將軍。

寧遠忽然將眼神放在了在忙活的落寒族族長的身上。

他沈著眉頭，上次落寒一行，他也在，他是親眼目睹了文婧顏和老族長合力一舉鏟除了焉頗等黨羽的人，一刻之間，焉頗人頭落地，再不覆往生。

這位族長是文婧顏找到的沒錯，也滴血認親過，是老族長的孫子沒錯。只是他還不知道，文婧顏和老族長之間到底有什麽交易？居然會讓文婧顏甘心答應老族長替他找回遺孫子一事，還幫助他鏟除了焉頗。

現在這少年已然是坐上了族長一位，而現在看來，他們的交情也不淺。

寧遠掃了一下玉凡，玉凡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他也擡起頭，看了一眼寧遠。

一瞬間，兩個人眼神對視，像是有火花在眼睛裏燃燒。兩個人都冷著眸子，看了一眼之後又兀自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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