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落寒那天開始，從再回京城開始，從這一刻開始，我便都做好了準備。”玉凡笑道，月光下，他輪廓清晰，說得異常堅定。他甚至於已經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準備了。

他願意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如果不是她，又怎麽會有今天的她。

文婧顏沈聲道，“這帝王家啊！殘酷無情的程度你永遠都想像不到。”

她曾經目睹過，帝王家最殘酷的事情，十幾條人命，就因為那帝王一句話，全部慘死，血流成河。

想起慧妃被割舌頭事件，文婧顏就覺得驚心，她和拓拔玉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如果不是那帝王不敢輕易對拓拔玉下手，只怕她和拓拔玉早就已經黃泉相見。

月光下，她們三人並排行走著，文婧顏最矮，站在最中間，許是因為她身邊跟著兩個長得清秀的少年的緣故，她總是會接收到來自四面八方那嫉妒的眼神。

她還感受到了一些姑娘怯怯看清風又或者是玉凡的眼神。更有膽子大的直接撞上來，好在清風和玉凡都是個有原則的，沒有被輕易拐跑。

清風是討厭被外人碰的，所以每次有姑娘要撞他的時候他都會不動聲色的閃開。然後又冷冷的跟著文婧顏走。

玉凡若是被撞了，也只是淡然的看一眼那姑娘，便又莫名其妙的跟著文婧顏走。

“這京城已經擠到別人走路不看路的地步了嗎？我們這一來回要被撞多少次？”玉凡有點茫然，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更是不知道，姑娘來撞他是幾個意思。

文婧顏卻是淡然一笑道，“你們兩個正值少年，正是青春旺盛的時候，長得也清秀，也難免會有姑娘家對你們有意思。”

這兩個傻孩子啊！連被人喜歡了都還不知道。

“你們兩個生得俊俏，難免不叫人動心。”文婧顏又是笑笑道，“這晚上我都快被路邊姑娘的眼神給殺死了。”

那些姑娘們，看著這兩個少年都跟著文婧顏，心裏都在想著她前世裏，都積了多少福分，這一世才會得這兩位陪伴左右。

清風和玉凡是不太懂感情的，他們只知道他們和文婧顏待在一起，心裏會很舒坦，不會要因為什麽而去掩飾自己。

所以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文婧顏，是能夠一直這樣陪著她走下去。

文婧顏把和清風把玉凡送回府上後，就回了醫館，清風說放心不下肚兜。

一路上她們兩個人都默然，文婧顏知道，老族長去世，清風心裏也不好受。算起來，老族長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可這唯一的親人去世了他連葬禮都沒有參加。他甚至於都不知道他去世了。

許久，文婧顏才看向清風，叫了他。清風也看向文婧顏，問道，“怎麽了？”

“他希望你快樂。”文婧顏打量清風許久，才沈聲道。

清風也是老族長生前最大的遺願。他生前應該是最想要再見清風一面的。只是唯獨，清風不在他面前。

她擡頭看天，黑夜星光燦爛，月亮也越發的圓。原本該是團圓的中秋，可他們都從來沒有和親人團圓過，她這一生，都不會再有團圓二字。

文婧顏在心裏輕輕嘆息，她會照顧好清風的，不要叫老族長擔心。

老族長他有一族部落，可是自己的兒子都慘死，留下這一獨孫，卻還要在她身邊左右。

文婧顏伸手去指天上的星星，輕聲道，“聽說人去世後，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她頓了頓，又道，“所以清風啊！我們要努力的活，要讓他們看著，莫要讓他們擔心了。”

所以她這一生才拼了命的努力，她不止要照顧好娘，她身後還有很多人，還有她不想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父親和哥哥替她們擔心。

清風也擡頭，看了一眼那星空，微微點頭。

回到醫館，肚兜還沒有睡覺，張大夫也還在醫館，文婧顏看見在照顧肚兜的張大夫，她心裏就有點愧疚。現在天已經這麽晚了，張大夫還在醫館，替她們照顧著肚兜。

肚兜看見清風一來，就伸手要抱抱。

文婧顏看著肚兜看見清風的樣子，微微嘆息道，“以後你要是去做其他事情了，肚兜是不是就離不開你了。”

清風也只是淡然一笑，道，“到時候她大了我就和她講道理。”

說著他就朝肚兜走去，迫不及待的把肚兜抱在懷裏，文婧顏看著他們兩個親昵的樣子，嘴角含笑，只怕到那時候，真正離不開的是清風。文婧顏是覺得清風越發的寵愛肚兜了。

張大夫把肚兜交給清風之後，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今天天晚了，張大夫你今晚上就在這裏休息了吧！”文婧顏走上前去，對著張大夫輕聲說道。

現在街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就算是有也都是一些街頭惡霸。這些街頭惡霸，可不是隨便能招惹的。文婧顏多少會有一些擔心手無縛雞之力的張大夫。

張大夫笑得慈祥，他道，“夫人還在家等著，如果不回去她會擔心的。”

張大夫與自己夫人向來恩愛有佳，這點文婧顏是知道的。她隨即對著兩個還在埋頭苦讀的學徒道，“你們兩個掌燈送一下張大夫回去吧！”

有人送，她也安心些。

送走張大夫，清風也把肚兜哄睡著之後，文婧顏也上樓去睡了。

她臨上樓之前，用手輕輕拍了拍清風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了，人活一世，總有離開的一天。”

她知道，清風雖然一句話沒說，雖然他依舊面無表情，可是他心裏會難過，他只是不太會表達。

清風回了一個眼神給文婧顏，讓她不要太擔心，他沒有事。

文婧顏剛剛洗漱好，打開自己房門，就被裏面站在窗邊的人影給嚇了一跳，隨即才看清楚被月光籠罩住的身影是拓拔玉。

她剛洗好的長發還散落的披在肩上，濕噠噠的。

陰影裏，她的臉朦朧，輪廓清晰，叫人無法看清楚她的臉是什麽表情。

“你在這裏做什麽？”文婧顏幾乎是一瞬間就脫口而出，“你既然在這裏，怎麽不把蠟燭給點了？”

拓拔玉走到文婧顏身邊，輕聲道，“點了蠟燭就沒意思了。”他伸手去摸文婧顏那濕透的長發，很自然的就拿著她手上幹臉巾替她擦頭發。

“聽說今日玉凡將文語嫣痛罵了一頓。”拓拔玉輕聲笑道。

“消息傳得還挺快的。”文婧顏笑了笑，又嘆息道，“我曾經給過他們很多次機會，可他們從來就沒有珍惜過，不把我的好當做一回事。偏偏還要和我作對，我不找他們找誰。”

文婧顏曾經是給過文語嫣機會的，偏偏她卻是每次都要和自己作對，都不珍惜。

文語嫣一次次想要置她於死地，她每次都說不會再放過她，可每一次她都心軟。

“以後，我不會再心軟了。”月光迷離下，只聽見文婧顏這樣一句話。

文婧顏的頭發擦得差不多幹了，文婧顏才將蠟燭點燃，原本昏沈的房間一瞬間變得亮堂起來。

文婧顏盯著那搖擺的燭火，道，“有光明多好。就好像看見了無限的希望，總不至於死氣沈沈。”

文婧顏話說得有一搭沒一搭的。

拓拔玉伸手摸文婧顏的頭，“明日玉凡要進宮見聖，你可囑咐好他明日進宮該註意些什麽了？”

“他知道。”文婧顏淡然一句話，玉凡在落寒，雖然每天面對的不是這巍峨皇宮帝王，不是這暗潮洶湧的朝堂，可他終日裏也要面對那些所謂質疑，以及各國使臣。

經過這大半年的洗禮，他早就從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變成了八面玲瓏。

文婧顏只是不知道，她讓一個原本可以活得單純些的孩子走上這一步路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這一夜過得很快。

文婧顏早早就和拓拔玉帶著玉凡進宮面聖。

玉凡手裏拿著他從落寒帶來的診寶，在傳旨中一步一生姿的朝大堂中走來。

“草民參加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玉凡溫文爾雅，他跪在地上，雙手呈著呈現的姿勢，“這是草民從落寒帶來的診寶，還請皇上收下草民心意。”

朝中大臣都看著玉凡手上所謂診寶，想知道她手上的診寶都是什麽東西。

大家都知道，落寒地方雖然小，可是物資充足，土地肥沃，加上深山老林，所以經常有奇珍異寶。他們都想知道，這落寒新任小族長會給趙光皇帝呈什麽診寶。

趙光皇帝命李公公去將那診寶拿上來，隨即又對著玉凡道，“族長請快快起來。”

趙光皇帝一心想要籠絡落寒 所以對於落寒一族之長，他多少都還是要給些面子的。

得罪落寒對於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族長年紀輕輕就要管理一族，想必有諸多辛苦，你都能夠堅持下來，在年輕人當中，已經實屬不易。”趙光皇帝快要把玉凡要誇上天了。

文婧顏在一旁恭敬站著，嘴角卻含著笑。她低垂著眸用來掩飾她眼睛裏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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