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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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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但在雨中行走的人們步伐從未停過。

整個京城都是壓抑的,天空也陰沈沈,雨中伴中風,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離皇陵已經越來越近,可那棺槨也越來越沈,雨水滴滴答答從棺槨上落下,風也越來越大,風雨飄搖,他們走得艱難。

文婧顏一擡眸,眼中含笑。

一瞬間,四處出來十幾個黑衣人,直奔那被押著的宮女,一刀一個將士,不是砍手就是砍腳。那血順著雨水嘩啦啦流成河。一時之間,整個喪葬隊伍亂成一團。

拓拔玉看了一眼文婧顏,文婧顏微微道,“去吧,別傷著他們。”

“你自己要小心些。”拓拔玉囑咐道。

隨即人群中就出現一道人影,立於空中,手持長劍。加入了團戰中。

他看似是在對付那幫黑衣人,可實際上是在幫他們將那些宮女的繩子給解開。大家亂做一團,若不是武功極高眼尖的人,是發現不了的。

最後,那些將士,全部倒在地上抱手抱腳痛哭,那些被解開繩子的宮女們紛紛逃跑,也無人去追,那夥黑衣人行李利落,見宮女們逃跑了,也都紛紛跳開爭鬥跟著宮女去了。

皇家喪葬,陪葬的宮女們被劫走,將士傷亡一片,黑衣人來去無痕,就連戰神拓拔玉都傷了。大家亂做一團,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血水已經在流,誰也不知道這一場打鬥,流了多少血,傷了多少人。

文婧顏從自己裏衣撕下來一塊白布,替拓拔玉匆匆包紮好。

皇太後的棺槨已經落到地上,染了一地的泥。那棺槨上亦是被沾上了血腥。今日喪葬,所有皇家人都沒有來送喪,只有天師大臣們。

一時之間,大家都像是無頭蒼蠅,不知道該怎麽辦。

給拓拔玉包紮好傷口之後,扶起拓拔玉,兩個人起身,走到皇太後棺槨面前,雙雙跪下,雙手合十,誠心祈禱。隨即跪下的人越來越多,江生已經派人去將此事稟報皇上,隨即他也跪在地上,祈禱。

滿地鮮血泥濘,大雨已經磅礴,他們絲毫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趙光皇帝聽說此事,勃然大怒,摔了臺上所有東西。正準備親自出發給皇太後送葬,卻被皇後給攔了下來,哭哭啼啼道,“皇上,今日天師所說的話你忘了嗎?還望你以江山社稷為重。”

聽皇後這一說,趙光皇帝放慢了腳步,沈思了一下。隨後又往回返,在骨肉至親和權勢滔天中他選擇了權勢,且還只是那種聽風來雨的話。

“父皇,太後喪葬遭遇此事,總得有一個人去,還請父皇準許兒臣前去,助天師順利將皇太後安葬下來。”趙景朝向前一步,朝趙光皇帝跪了下來。

“父皇,兒臣也要去。”

“兒臣也去。”

趙燕飛和趙景瑜也紛紛下跪。

趙光皇帝微微皺眉,過了許久他才轉身對著趙景朝道,“你去吧,好好安葬。”他閉上眼睛,面色悲涼,似乎有千萬種無奈。

七皇子立馬騎馬飛奔皇陵而去。

而這邊,禱告完了之後,拓拔玉和江生將受了傷的將士都差人送回京城,沒有傷的繼續前行往皇陵。

原本文婧顏是想返途的,可那天師說,今日是最好的吉日,今日下葬,可保國土平安。

文婧顏也只是譏誚一笑,不在說話。

人都死了,還要什麽吉日,這人一死啊!果然是什麽都不重要了,不過一柸黃土罷了,若被後世記起便還有點用處,若後世無人念起,那才真叫悲涼。

然後一行人,又馬上忘卻剛才那劫人之戰,浩浩蕩蕩去皇陵。

丟下那一路被雨水沖刷的痕跡。

皇太後葬後已經是午時三刻,他們回到皇宮便馬上去像皇上覆命。一行人全身濕透,跪在大殿之上,等候那坐上王發一句話。

沈默許久,趙光皇帝才開口問道,“你們可知道那群黑衣人是什麽人?”他語言鋒利,似乎是想要將那群人千刀萬剮。

臺下,拓拔玉跪著,搖頭,“那些人武功極高,訓練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是啊,就連拓拔將軍都受了傷。”人群中有人附和了一句。

“父皇,前些日子孩童幫大鬧京城,銷聲匿跡幾日,這次浩劫莫非又是出自他們之手!”只看見趙景易跪了下來,鏗鏘有力道。

他似乎已經和孩童幫死磕上了。

孩童幫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震驚了全京城,讓人聞之喪膽卻深得百姓喜歡。

“孩童幫是劫富濟貧,辦官府不敢辦的人,且他們每次有動作前都會留下自己的足跡。這次,不僅沒有任何足跡,且武功高強。”拓拔玉微微道,“上次我是親眼見過孩童幫行事的,他們明目張膽,膽大包天,可他們的武功路數卻和今天的不一樣。”

“今天那群人,遠比孩童幫要有威懾力。”文婧顏也悠悠道。她垂下眸子,蓋住自己眼中鋒芒。

今日那幫人,也確實是孩童幫,原本是要他們消停一段時間的,可誰會料到皇太後會在這段時間死亡,誰又會知道,趙光皇帝喪心病狂,要活人陪葬。

讓孩童幫救人,是她臨時制定的下下策。

也得拓拔玉指點,他們武功造詣又上了幾層,加上有清風助陣,他們今日才輕易得手。

五皇子一直想抓孩童幫的鞭子,卻一直沒有抓著。心裏怒火沖天。

“皇上,當今之急,應該是要查出誰給皇太後下毒。萬一給皇太後下毒的人就和今日劫人的是一夥的呢?”江生也跪在人群中,隨即他看了一眼文婧顏,文婧顏也微微扭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笑容。

然後兩人又默不作聲的扭頭,恢覆如常。時局動蕩,人人惶恐不安,沒人會註意到她們的小動作。

江生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只因為每次有難題的時候他總是能夠給出中肯的建議,又從不拉幫結派,聽說他每日下朝後都是在府上看看書,種種花草,拒絕了多少前來巴結的大臣和皇家人。

也正因為如此,趙光皇帝才信他,重用他。

過了許久,趙光皇帝才擡起眼眸,道,“既然江愛卿都這樣說了,那便先查下毒一事。”他斂了斂眉,又道,“江生,由你來協助拓拔玉查此案,他受了傷 總得有個幫手。”

江生頭磕地,大聲道,“臣遵命。”

趙光皇帝在皇後娘娘的攙扶下,離開了大殿。

現在已經開始入夜,大雨也都停了,只有呼呼風聲。拓拔玉和文婧顏走在宮城兩邊,兩個人都急匆匆的離開。

半路,文婧顏突然打了個噴嚏。

拓拔玉停下,擔心的看著她,“還撐得住嗎?”今日淋了一天大雨,又跪了一天,文婧顏的身體已經開始吃不消。

只看見她對著拓拔玉微微一笑,聲音有些許沙啞道,“還撐得住。”

拓拔玉凝眉看了她一眼,二話不說,將她抱了起來,繼續往前走。

文婧顏也不矯情,直接往拓拔玉懷裏一靠,閉上眼睛,沈沈睡去。兩個人的衣裳都是濕的,此刻緊緊貼在一起,拓拔玉卻覺得異常溫暖。他看了一眼懷裏的姑娘,疲憊中扯出一絲微笑。

真想一輩子就這樣抱著你,平安順遂地走下去。

可到底,那樣的生活,於他們而言,都太難得。

拓拔玉一路抱著文婧顏上馬車,上了馬車後他輕輕坐下,依舊將她抱在懷裏,命車夫慢些。他怕車太快,她會醒來。這幾日,她消瘦不少。

拓拔玉將文婧顏頭上的濕發弄開,愛憐的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到醫館後,天已經黑近,狂風也變成微風。

文婧顏稍微有點發燒,她趕緊洗了澡換了幹凈衣裳,拓拔玉也換上了學徒的衣裳。許是那衣裳有些許不合身,又或許是因為拓拔玉不習慣穿別人的衣裳,所以他異常別扭。

文婧顏喝下了張大夫替她準備的藥,隨後就命人關了醫館,該去休息的休息。

清風早就已經回來,他抱著肚兜在喝奶。

良久,文婧顏才輕聲問,“她們都安頓好了嗎?”

清風微微點頭,“她們都挺想加入我們的。”

“她們畢竟都是皇宮女子,還得多家防範,你們先別暴露身份也不要暴露了藏身地點,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拓拔玉沈聲道,宮裏的人,無論是宮女太監,都不簡單。

誰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安插的眼睛。

“我們知道。”清風頭也不擡,依舊在餵肚兜奶,“你們先操心好自己的事情再說。”

文婧顏知道清風說的事情是什麽事情,如今整個京城都已經亂成一團,現皇太後被毒死,再遭人打劫,趙光皇帝已經震怒。若是他們找不到兇手,那麽到頭來,遭殃的是他們。

可這兇手何其難尋本來就是她的人,如今她只得找個替罪了。

“皇太後被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她被下毒這麽多年都沒有被發現,可謂是這個人心機之深。”文婧顏又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

“整個後宮當中,會和皇太後有淵源的人又能有幾個。只要一一篩選出來就不難了。”拓拔玉將手伸到文婧顏額頭上,探溫度又繼續道,“只怕會有人背鍋。”

自古以來,皇宮爭鬥不斷,背鍋人無數,而那真正的兇手往往都逍遙法外。真正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尤其是那帝王,因為害怕牽連甚廣,因為害怕帝王家名譽受損,威望不在,便佯裝不知。

帝王家,就是這樣殘酷。

文婧顏微微點頭,她眼皮有些沈,頭也昏昏沈沈的,悶哼一聲,道,“我先睡一會兒。”然後沈重的眼皮就覆蓋住了她森寒的雙眸,這個樣子的她,沒有了往日戾氣,多了些平和,溫柔,還有一點乖。

拓拔玉將她抱回了房間,蓋上了被子。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用冰涼的指尖輕輕觸摸她溫熱的臉旁,暗夜裏,有人微微嘆了一口氣。

無奈的,涼涼的氣息。

她不該承受這一切的,她應該是要擁有最美好的生活,不應該在宮鬥,奪嫡這種腐爛混雜的生活中生活下去。

黑夜裏,只看見一個人微微站起來,他在床頭站了很久很久,最後微微彎腰在文婧顏的額頭上再次落下了一個吻,與之一同落下的還有一滴冰涼的水珠,打在文婧顏溫熱的臉上,稍縱即逝。

他在文婧顏耳邊輕輕呢喃,“顏兒,對不起,讓你承受這所有。”

他聲音也因為感染了風寒而嘶啞起來,只是最終,他也只是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下樓囑咐喻曉好生照顧文婧顏,隨即驅車,往那皇宮使去。

夜幕沈沈,只有他一輛馬車在孤寂的夜色裏穿梭。說不來有多心酸,有多孤獨,可那決然,亦是叫人無法理解。

宮裏死寂一片,所有的人都戴著孝布,平常裏還會偶爾說笑的宮女太監也都是匆匆低頭而過。不敢在嬉笑吵鬧,仿佛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趙光皇帝還在祠堂裏祈禱,他不敢去送喪,只敢畏縮在這小小祠堂,不停祈禱,以奢求得到心安。

拓拔玉從祠堂前經過,寒涼一笑,他做過的不心安的事情還少嗎?有多少人的鮮血流盡,全然只是因為他一個猜忌,一個不安,甚至於一句話。他一句話,就定眾生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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