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斯聽文婧顏這樣說，開始是有些微微詫異的，可轉念一想，如是拓拔玉喜歡的姑娘，又怎麽可能是個普通女子。

她與文婧顏並肩站著，看那長街道，一直無盡頭。後她回房給拓拔玉回了一封信，上面寫著“一切安好。”這樣他算是給拓拔玉報了平安，本來她開始向拓拔玉稟報將士之死一事的時候心裏有猶豫過要不要如實相報，如今文婧顏都已經發話了她也就沒有什麽好顧慮的了。

她同文婧顏一般，都擔心他一個人在京城，內憂外患。

這夜焉知加強了守衛，到也過得相安無事。

二日一早，吃過早飯後文婧顏一行人就跟著焉知出發去寒城。一直到午時才到寒城。

寒城是落寒的主地，也是最近南夏的地方。還在城門外，文婧顏就看見了城門大開，街道上鋪滿了十裏錦繡，錦繡兩旁都齊唰唰的站滿了歡迎的隊伍。

而那著裝怪異又隆重的人站在錦繡中前，微笑著看見逐漸靠近的隊伍。

焉知下馬，走到馬車前伸手欲扶文婧顏下馬，被清風搶先了一步，把手伸到了焉知手中，焉知先是一楞，隨即只能隱忍著扶著清風下馬。清風又再搶先一步，攙扶著文婧顏下馬，文婧顏活生生覺得自己被清風當做了老人家來對待，他攙扶人的方式很特別，他把他的手攙在她的一邊腋下，然後一直手握著她的手臂，所以他是覺得她腿軟，走不動路了嗎？

下了馬車後，焉知帶領著文婧顏去面見那位著裝怪異的落寒巫師。巫師是落寒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所以哪怕是族長座下大弟子，焉知也得先向巫師行禮。

而文婧顏得巫師親自迎接，更是讓人覺得她來頭不小。這十裏錦繡就已經足夠吸引人眼球，再加上落寒唯一一個巫師親自迎接，自然是會讓人議論紛紛的。

焉知向巫師行了一禮後，便向文婧顏介紹，“這是我落寒巫師，每年的風調雨順都得他來向天祈求。”

隨即巫師就雙手合十對著文婧顏行了一禮。

文婧顏也雙手合十，象征性的彎了一下腰。她心中卻在思索，之前在落城的時候，接待如此寒磣，現在到了寒城卻改了風格，想來是焉知連夜穿書到寒城，把在落城的事情都與那族長說了一遍。所以族長才以巫師和十裏錦繡的隆重方式來迎接她。

那巫師年紀不大，長得有幾分清秀，只是那臉上塗了一條藍色的印子，所以看上去有幾分恐怖。

巫師字正腔圓道，“歡迎神醫到我落寒做客。”

文婧顏也是微微一笑道，“初來乍到，還煩請多關照。如今我人到了寒城，人身安全可就是交給你們了。”

巫師凝眉，昨天焉知來信把在落城發生的事情都詳細稟報了一遍，並且還慎重提醒說文婧顏是個難纏的人物。也正是因為她難纏，所以靖康王焉頗才會把他請出來，以用來滅一下她的威風。

巫師隨之表示遺憾，“對於你朝將士關鍵時刻慘死在我落寒，我族深表歉意。”他頓了頓，又道，“只是聽說南楚將士個個英勇善戰，怎麽會一點動靜都沒有便被割了頭顱呢？”

文婧顏暗自揣測，感情這是來者不善啊！難得她還以為他們良心發現要為自己接風洗塵呢！卻原來這巫師，也是用來對付她那七寸不爛之舌的。她看了一眼焉知，暗自嘲諷，這是還沒有吃夠她嘴下的虧嗎？

文婧顏微微欠身，江如斯也是這刻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直接躍到了她身邊，清風和江如斯一左一右立與文婧顏身邊，她站在中間，身高上面雖然矮了一截，可那眸子裏的煙波浩渺，計謀重生卻不輸於任何人。

他們三個人，一高一矮又一高，站在落寒巫師和那浩蕩的迎接來史面前，不輸絲毫。

文婧顏卻也只是笑笑，各自看了江如斯和清風一眼，“我南楚人才濟濟，只不過人才都是要用到重要地方的，那看就比如我，就來了你這落寒。至於那些將士，也都不過是充數的罷了，我朝皇上告訴我，來落寒不能太寒磣。”

隨即那些將士也都很配合的從隨行馬上上擡了一箱子首飾，一箱子落寒少見的藥材過來。

江如斯和清風各打開一箱，文婧顏略笑，“以此薄禮，贈與你族，買我這些時日安全，如何？”

她眉眼間的笑意，假得很，她的話也氣人。

她先是說人才用到重處，後又說自己出使落寒，叫那巫師無法反抗說她不是個人才，若是說了，那便是間接承認他落寒也是不佳之地。

再後來，她贈以珍貴藥材和金銀首飾，這也就罷了，無可厚非，卻偏偏要說是拿來買自己的性命的。這意思不就是說他落寒就算沒有殺人，但是治安也不行嗎？

焉知嘴角抽了抽，縱然他已經和文婧顏交過鋒了，卻還是沒有想到她招數如此之多。

那巫師雖然詫異了些，可到底也不是簡單的人，隨即哈哈一笑，就對著文婧顏道，“之前是我落寒疏忽了，日後定會加強防範的。”

然後又是一個“請”的手勢。

文婧顏也沒有再猶豫，大踏步就走上了十裏錦繡，走得氣勢磅礴，帶著一股強勁的風。這世間女子，又有幾人能如她這般，不拘泥於小節？

巫師也是緊隨其後，在這人群擁護中走著，清風跟在文婧顏身後，手提長劍，底氣十足，走路亦帶著風，有許多女子為他歡呼雀躍。讓跟在身後的巫師覺得自己顏面蕩然無存，不多久前，她們一群女人才為他歡呼過，這才多久，就又改變了對象。

江如斯卻是冷淡著臉，許是在暗處待久了，有點不習慣於身處這光頭化日下，更不習慣被這眾多人圍觀。

十裏錦繡盡頭是一家醫館，醫館裏面坐著許多的病人，卻並沒有大夫為他看病。文婧顏打量了一翻，她把眼神定格在前兩天在落城見過的那老歐身邊，不一會兒她把眼睛移開，回頭問那巫師，“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這些病人是在你這落寒無人管了嗎？”

那巫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隨即走上前來，面如常色，看起來倒是要比先前誠懇，道，“久聞神醫大名，他們都是慕名而來的病人，今日有幸，得你醫治。”巫師又猶豫了一下，“想必神醫不會見死不救吧？”

文婧顏心中冷哼，這哪裏是病人，是要給她難看罷了，面上卻道，“本神醫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然後她就忍著餓肚子的痛苦，坐下來給那些人號脈看診，每人也都寫了強身健體的補藥。

最後那位，便是那落城見的老歐，她坐在文婧顏面前，伸出了自己白嫩的手，沖著文婧顏怪異的一笑。而江如斯近乎敏感的感覺到那老歐很危險，隨即便跟靠近了文婧顏幾分。

文婧顏伸出手，觸到了老歐的細嫩的脈處。號脈過程中，文婧顏眉頭稍微皺了一下，她氣息蘊亂，五臟六腑更是幾近年輕人的體質，可她擡頭瞧那樣貌，如何都不像是年方二八的女子。

她示意老歐張開嘴巴，這一張，只看見了嘴巴裏面黑乎乎的，除了喉嚨間的斷舌，和幾顆白凈的牙齒外，什麽都沒有。文婧顏腦袋轟的炸開。

縱然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看見眼前惠妃的這般模樣，認誰都不會料到她曾經是尊寵一時的帝王妃。

當初慧妃被帶走時看她的仇恨眼神和那詭異笑容，如今再想起來，只怕是慧妃為了報仇，在運往邊境充當軍妓的途中逃跑了。

她這一頭白衣，這滿臉皺褶似七八點十老歐。想必和她體內混亂的氣息有關，她為了報仇可當真是把自己逼上了絕路，硬生生逼著自己去練習邪功，一生終究毀。

文婧顏思緒萬千，面色卻如常，她微微笑著，把嘴湊到了毀妃耳邊，輕聲告誡，“你莫要在操勞過度了，你這病，只怕是治不好了。”

慧妃臉色微變，卻也沒在做什麽，只是沒等文婧顏給她開藥她便離開人群，身影很快消失於灼灼烈日下。

反倒是那些已經開了藥方拿了藥的人還不肯走。

文婧顏因為肚子餓外加上慧妃一事，讓她心裏煩悶不堪，她起身，聲音帶了些淩厲問道，“怎麽？你們這是要留下來陪我吃飯嗎？”

她話中意思是，午飯時間都已經過了，如果再不吃飯，只怕自己是要等晚飯時間了。

那些人卻不發一語，反倒是巫師站了出來，手裏拿著一人的藥方，甚是不解道，“他們不理解為什麽神醫給他們開的藥都是一樣的，他們病癥可都不是一樣的。”

巫師這一發話，那些人也符合著點頭稱是。

文婧顏卻只是笑笑，灼灼烈日，她的雙眸似是撒發出了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來。

那光忙萬丈，似乎是要奪人心魂。

江如斯見狀實在是忍不了了，她走上前欲拔出劍，卻被文婧顏給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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