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顏雙腿盤坐著，眼睛是盯著前方正翩翩起舞的麗妃的，只是心思使然，她也只是笑笑道，“你說皇上弄得這般大張旗鼓，是為何？”

“你我已經指了婚約，是強強聯合，他這樣做，是為了讓更多人來制衡我們。”拓拔玉喝了一杯酒，他兩眼森寒，把帝王心猜到透徹，“你以為皇上不知道這朝堂中的拉幫結派，暗中往來嗎？他當然知道，只不過他需要朝臣這般對立，用來以互相制衡。”

文婧顏聽了拓拔玉的話，不由來嘆氣，所以那帝王便任由朝中烏煙瘴氣，也任由各位大臣暗中爭鬥，拉幫結派。

太子之位高懸，眾位大臣都有自己理想的對象。諸如四皇子，五皇子。他們都暗自發力，誰也不知道他們心裏暗藏著什麽殺機。

可皇上卻偏偏最喜歡大皇子，大皇子是皇後嫡生長子，也是最適合太子之位的人。可又偏偏這位大皇子性格敦厚，老實，有時候還愚笨，並不適合做一國之主。

可不可否認的是，皇上的的確確是多次有意於將太子之位傳給大皇子，只是一直都還沒有落實，這個時候，諸位大臣心裏更加疑惑和動蕩了，他們越發猜不透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心。

文婧顏雙眸寒涼，笑中帶著許多無奈和無力更改，“只是不知道，到時候又要有多少鮮血沾染這皇城才會換來下一代君王上位。”

拓拔玉沒在說話，而是認真的看著麗妃起舞，他的目光一直註視在麗妃那腳踝上，他神情嚴稟，眼神微涼，唇角蔓延出來的是絲絲讓人極恐的笑意，似笑而又非笑，反倒是有殺人的涼。

麗妃舞畢，眾人掌聲雷動，皇上示意麗妃去到他身邊坐下，與那高貴冷艷的皇後並排坐著。

“下個月十五便是落寒族族長的六十大壽，落寒也是麗妃的家鄉，族長更是麗妃的爺爺，聽麗妃說族長有多年舊疾，遍尋名醫都沒有醫治好。”趙光皇帝微微嘆息，隨即又把目光放在文婧顏的身上，眼眸一擡，喜道，“文家女兒，你連朕的蠱毒都能解了，想必族長那舊疾，你應當也不在話下才是！”

落地無聲。那帝王的意思是要文婧顏出使落寒，替落寒族長醫治舊疾。落寒地處偏僻，位於南楚和南夏邊境處，長年寒冷，且溫差太大，素有早穿棉襖午穿紗的說法。

文婧顏雙眸流轉，在思索這帝王為何要讓她出使落寒？

落寒縱然不屬於任何一國度，可畢竟南夏也只是南楚的附屬國，雖然近年來兵力逐漸強大，可南楚到底還有一個拓拔玉，也是因為有拓拔玉在，南夏遲遲不敢有任何動靜。

況且為了求合，落寒族已經讓麗妃嫁與南楚做帝王妃，這示好的名義已經昭然若揭，那帝王到底又在安什麽心？

又或者是把她指派到落寒，用以削弱自己在京中勢力？還是要以她來威脅拓拔玉？

文婧顏苦笑，她剛才才承蒙聖恩，俗話說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下她又能以何為借口來拒絕趙光皇帝的要求？

思索間，文婧顏便悠悠起身，彎腰，“民女遵命。”

她聲音大不小，卻堅定不已，擲地有聲，仿佛沒有絲毫猶豫。可她雙顫微的睫毛下，有一雙尖銳的眸子在閃閃發光。

趙光皇帝哈哈大笑，似乎是對文婧顏特別欣賞，她手摸著麗妃的手道，“你可別辜負了我賜予你這神醫稱號了。”

文婧顏心裏疑慮，嘴上卻自信笑起，“民女定不辱使命。”

宴上眾人，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欣賞。唯獨只有拓拔玉一臉疑慮。

落寒雖然不附屬於南楚和南夏，定然也是有自己一翻實力的，且那麗妃腳踝上也有那蝴蝶紋身，這樣細想來，那刺客很有可能出身於落寒。若真是落寒，那麽文婧顏此去便是入了虎營，進了狼窩。且還有那附屬國南夏，一直以來都想掙脫掉南楚附屬國的尷尬境地，誰也無法料到，此次落寒族長大壽，他們會生出什麽事端來。

他擔心以文婧顏一己之力，難以應付。現如今他身處京城，一舉一動多有皇上耳目，他亦是不能私自隨著文婧顏去落寒。

文婧顏領了命，趙光皇帝卻沒有再繼續說什麽，而是說拓拔玉身為將軍一職，平日裏多有辛苦，讓他把查到與刺客有關的情報交於大理寺來查便好，他好好休息，養好身子，隨時上戰場。

他話說得好聽，無非就是找借口不讓拓拔玉再插手這刺客一事。而那大理寺，是由五皇子監管的。

拓拔玉心思更加凝重，他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把查到的事情一一托盤而出。當然，他掩蓋了腳踝蝴蝶紋身一事，包括麗妃的。他這般做，一是不想打草驚蛇，二是不想驚動麗妃，以防在落寒有人對著文婧顏使絆子。

從宮宴回來後，文婧顏就開始著手準備去落寒的事情，此去落寒，少則兩三月，多則半年，她定是要好好和母親告別的，也要好好的把醫館和賭坊安置妥當。

她和拓拔玉去看了清風。

清風瞧見好幾日不見的文婧顏來看望，再看著她稍有些肉的臉，便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捏，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拓拔玉攔了去，佯裝怒道，“男女授受不親。”

清風只好悻悻收回了手。

文婧顏好笑道，“難不成是我這幾日吃得太胖了，莫不是連你都要嘲笑我不成。”

清風聽了，以為文婧顏要生氣，趕緊搖頭，“這樣好看。”

文婧顏原是想要伸手摸一下清風的頭，後因為清風實在太高，她便只好放棄。 清風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便彎下腰，淡淡道，“輕點摸。”

隨即文婧顏便伸手在清風那梳得整齊的頭上輕輕拍了拍，輕聲細語道，“我們家清風果真是長大了。”

“這些日子你要認真帶著他們訓練，到時候給你帶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給你做為獎勵。”文婧顏最放心不下的，是這個執拗的孩子，他一腔孤勇，對世間充滿憎意，卻唯獨把最真誠的一面贈與了她，他所有的善意也都給了她。

“你要去哪？”

“我不去哪啊！”文婧顏笑道，安撫清風，撒了一個謊，“近日醫館和賭坊都很忙，我要顧生意，你這邊我只怕來得少了，所以一切都得靠你了。”

文婧顏是不敢把她要出發去落寒的消息告訴清風的，以他的脾氣秉性，是定要跟過去的，她不能讓他陷入危險境地，便只能讓他在這安全之禹。

後又生怕清風不相信，文婧顏又拍了拍他肩膀，像是委以重任般道，“以後我可是只能依靠你們的。”

清風不再追問。

他們離開時，拓拔玉也把江如斯喚了回去。

出了那秘密地方，拓拔玉對著江如斯道，“你日後就跟在她身邊，要像護著我一般護著她。”拓拔玉臉色寒涼，他對於她再不覆當年他將她救下時候的溫柔，“若是她出了任何問題，你以命相抵。”

自上次文婧顏失蹤差點丟了性命後，拓拔玉的心便沒有安心過。這次她遠去落寒，他亦遠隔萬裏，不能時常探望，就已經是莫大擔心，將江如斯放在她身邊，他最起碼不用時時提心吊膽。

聽聞拓拔玉如此決然的話，江如斯的心頓時涼了一半，她跪下，道，“如斯這生願望是跟隨你旁，誓死效忠。”

拓拔玉將手背在身後，看了一眼遠處的文婧顏，眉宇間多了些許溫柔，“她的命便是我的命。”拓拔玉頓了一下又道，“我讓你此去落寒，除了保護顏兒外還要任務交給你。當然首要任務要以顏兒安危當先。”

江如斯也扭頭瞧了一眼遠處束手而立，背影單薄的文婧顏，她心抽痛，卻無他話，只重重垂下頭，領了命。

她覺得自家公子這次回京，性格變了不少，已往見他與那位公主一起的時候也沒有這般溫柔過。現在他雖然依舊同往常一樣待人冷漠，冷酷寒涼，可一旦面對那文婧顏，他就會變得溫柔如水，甚至於是和那位有關的事情，他一旦提道，便瞬間軟了下來。

“奴多一句嘴，那位姑娘也不是簡單人物，還望主子不要陷得太深，以免日後誤了大業。”江如斯跟在拓拔玉身邊多年，對他自然是有有些了解的，她自也是得拓拔玉重用的，否則拓拔玉也不會把文婧顏的性命交在她的手上。她知他心中理想，所以亦要冒著被罵的風險來提醒他，情愛應當適度而行，萬不可因為這些兒女情長誤了大事。

可她自己呢？

跟隨拓拔玉身邊多年，只因為拓拔玉需要她為他辦事，只因為她覺得她還是被需要的，便一直甘願做拓拔玉身邊的影子，她又何嘗不是深陷情愛的苦。

“江如斯。”拓拔玉聲音清冷而寒，“你逾越了。”

“是！”說罷江如斯便又如一道影子，飛速離去，只留下一陣風，吹落了那枯黃樹葉。

拓拔玉負手而立，瞧著文婧顏的背影，心裏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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