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墨羽也是一笑淡然，“我本就是個打雜的，過的自然是苦日子，可縱然我再苦，也與情郎恩愛，得一真心，窮是苦，卻也值得。”

墨羽穿著粗布麻衣，淺笑安然。

可文婧顏是什麽人？她向來以打擊人為樂，且對方還是與祖一峰欺騙她的人，她又怎麽會善罷甘休。

她眸中一閃，明眸皓齒，盈盈一笑傾人城，“縱然你們再恩愛，你也不過是被賣到這府中做丫鬟把了，他既然沒錢把你贖回去，那麽你的命便也隨時掌握在別人手裏。他手殘，你命弱，只怕至死都再難見上一面。”文婧顏頓了頓，眸中噬血，“這樣的愛情，要又有何用，都是自身難保的人便不足夠資格談愛。”

文婧顏一席話，讓原本以為還有文語嫣撐腰的墨羽頓時癱軟如泥。想當初，她和祖一峰用計引誘她失敗，祖一峰去尋她問原由，卻被她二話不說打斷了手。她也是後來才得知，文婧件已經知道了她和祖一峰之間的事情。

她忽然變得手段狠辣，且如今京中傳言，她也免不得要相信了，對自己心儀的人都如此絕情，那麽她要是真的對付起她來，想要她命，不過是猶如捏死一只螞蟻般容易。

她又拿什麽來與她鬥？

思及此，墨羽覺得全身發涼，驚恐萬分。

拓拔雲雨把墨羽的表情變化一一看在眼裏，她伸手拉住了文婧顏的手，道，“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嗎？”

她一直聽得雲裏霧裏的。

文婧顏笑笑，“能有什麽誤會，她不過是曾經偷吃了我的包子罷了，小事，不足掛齒。”說著文婧顏拉起拓拔雲雨的手，“我身上被灑了惡臭的湯汁，我要先行回府更換衣服了。”

文婧顏同拓拔玉等人交代了一下便直接離開。

而拓拔玉見她神情不對，便也跟了上去。他一路上小心翼翼陪護著，也隨她一起沈默不發一言。

而另一邊，糧草被劫的文豐收在客棧心急如焚，等著文京山從自家糧庫裏面撥出糧草來救急。這批糧草不是小數目，如果從自家糧庫撥出來，那他家的糧庫就空了大半不只，想到此處，文豐收就氣憤。他派出了許多人去追查被劫糧草的下落都無果，且連對方是什麽人都沒有摸清楚底細。

他就這樣被人擺了一道。

糧草數目大，押送的車輪印也被毀屍滅跡，文豐收想，得是如此厲害的山匪才敢劫朝廷糧草？

可他查了一翻，最近沒有什麽特別厲害的土匪，那些小土匪窩他也都去看過，都沒有糧草的痕跡。

他只得幹坐著等文京山將糧草送來再趕路。

這一邊文婧顏剛回到府上就同拓拔玉商議，說是等過一陣子，風平浪靜後，把那批糧草分批次押運到南方等各大受災區域發放，以富商巨賈的身份發放。

拓拔玉似乎是沒有想到文婧顏會做此決定，他以為以文婧顏的為人是要把這批糧草私吞以備後用的。她有野心勃勃，有驚天欲望，他認為她這般的人，是只為自己考慮的，如今再看來，卻覺得自己又小看了她一分。

她雖心思深沈，卻心懷天下眾生，該狠的時候一點兒也不手軟，該心善的時候也一點兒都不猶豫。

這般的文婧顏，卻叫他更是喜歡了。

今夜，文婧顏是還有得忙的，文京山定然後大半夜押送糧草出城。所以他便和拓拔玉在城門守株待兔，與其說是守株待兔，不如說是故意來挖苦文京山的。

“伯父，我可是記得清楚，幾日前，兄長就將糧草給押送走了，怎麽你今日還押送著如此多的東西，不要告訴我也是糧草哦！”文婧顏站在拓拔玉身邊，慵懶的笑。

“文老爺，你這大晚上鬼鬼祟祟的行事，若不能給我個交代，我可是要將此事給稟報皇上的。”拓拔玉眸色一沈，冷淡道。

文京山自然是沒有想到會在此遇見文婧顏和拓拔玉的。他大半夜出城，為了就是避人耳目，卻沒有想到文婧顏和拓拔玉會在這裏，還手牽著手。

只能怪自己倒黴。

“我和人經商，只不過人家著急要貨，我只好連夜送出去罷了，我兒押送的糧草這會兒若是不出意外只怕過不了幾日便會送到邊疆將士的手裏的，又怎麽會是我手裏的糧草呢？”文京山神色威嚴，呵斥文婧顏，“反倒是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大晚上的還與拓拔將軍在此成何體統，若是傳出去了，不是叫人笑話嗎？”

文婧顏笑笑，既然文京山有心要扯開話題，她便順著接下去就好。

“這事自然不勞伯父操心，我自有分寸。”頓了頓，道，“既然伯父趕路匆忙，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罷就拉著拓拔玉的手欲離開。

離開前，文婧顏又回頭，淺笑艷艷，“更深露重的，伯父可要小心。”

清冷的月光下，她的笑冷俏，叫人覺得不慎驚悚。

文京山趕路匆忙，也沒有時間與文婧顏計較，他只想著越早出城越好。

回了醫館，文婧顏可謂高興，她今夜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日清早，便又去了清風那裏，拓拔玉還帶來了江如斯，讓江如斯指點他們一二。

而這些日子，清風自己的水平也上了不少，在一眾少年當中，已然已經成為了領袖。他話不多，卻也不嚴厲，只需要完成他每日交給他們的任務便可，可如果完不成，那便不要想吃飯休息。

清風是有帶領人的天分的，加上他也知道進退，所以也頗得眾少年喜歡。紛紛擁護在他身邊。

“你叫他們來，是為了你的日後的，可如今看來他們與清風的關系要深厚些，你不擔心總有一日清風一反，他們也跟著反嗎？”拓拔玉捷眉道。

文婧顏笑笑，“他們擁護清風我求之不得。清風雖然跟在我身邊不過兩三月有餘，可我信任他不會背叛我，既然當初把他從人才市場救了回來，既然選擇讓他跟在我身邊，我便不會起任何疑心。我真誠待他，他便會以誠待我。”

她與清風，自第一眼相見，就會相生相依，不會互相生疑，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而那邊的清風，似乎是知道他們在談論他，回過頭對著文婧顏清澈一笑。

那笑仿若融化了春冬的雪，暖風徐徐。

他們訓練了一翻，文婧顏帶了許多好吃的東西來犒勞他們，文婧顏是知道的，清風雖說平時不愛說話，可他愛吃肉，所以這次文婧顏特別給她帶了許多肉。就當是犒勞他這些日子的辛苦。

那些孩子好不容易有個時間放松一下，他們手裏拿著吃的，一臉赤誠的看著文婧顏。

文婧顏看著他們那天真底下隱忍的眸子，心裏不住心疼。他們都是被人拋棄，無人疼愛的孩子，如今找他們來，她需他們庇佑，那她便要給他們關懷，這是互相照顧，各自取各自需要的。

“我希望你們可以和我做朋友，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找我。”文婧顏和顏悅色道。

其實看著孩子們吃東西的樣子，文婧顏會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這些孩子，都是能吃苦的孩子，所以日後必定會成才。”拓拔玉似乎是看出了文婧顏心裏所想，便說道。

“我相信他們。”文婧顏笑笑。

江如斯站在一旁，看著拓拔玉和文婧顏的默契與笑意，心裏黯然。她因那年拓拔玉把她從流氓手中救下來後便對他一見傾心。

所以才在後來的這麽多個日夜裏，甘願活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裏，沒有正名，只要拓拔玉需要她，她便出現，不管是當初帶兵闖入敵營營救他也好，還是每個日夜去執行任務也罷，她也都心甘情願。

如今來，卻看著他喜歡上別的女子，自己又無能為力。她不能告知他她的心意，若是告知了，只怕他連跟在他身邊的機會都不會留下來。

所以他既然愛著文婧顏，她便也替他好好守護著。

拓拔玉和文婧顏離開後，江如斯便投入到訓練當中去。

因今日是鬼節，所以醫館和賭坊都早早關了門，文婧顏讓他們各自回各自的家去祭拜一下自己的先祖。文婧顏和喻曉也都回了府上。

楊飄柳早早就在忙活了，自己在編織燈籠。南楚鬼節有個說法，說是晚上在門前掛兩盞燈籠做引路燈，家裏已經逝去的亡魂會根據燈籠的指引回到家裏坐一宿。

文婧顏知道，雖然娘親一直沒說，但是知娘親一直都很想念父親和哥哥。

以前在文京山府上的時候他不讓做這些，說晦氣，如今搬出來了，自然是想做多少就做多少的。

晚上的時候，早早吃了飯，楊飄柳就和文婧顏一直在聊天，聊她年輕的時候，還聊她與文景航遇見的時候，那時候郎才女貌，一見傾心，便嫁與了他做妻。生了一兒一女，本該是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可誰知道，一場戰役，讓她失去丈夫和兒子，只留下了女兒與自己做伴。

那幾年日子過得屈辱，她也從未向生活低過頭，只因她覺得她不能給自己的丈夫兒子蒙羞。

只是這一生一死，陰陽之隔，想要再見，便只有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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