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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兩截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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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婧顏再扭頭看小張那分開兩截的屍體,頭顱一邊,屍身一邊,都躺在自己的血海裏。

短短一個時辰不到,便血染冷宮,讓人身首異處。文婧顏垂下眸子,怕這冷宮西房以後是沒人敢來了。

然而事情還沒完,只見趙光皇帝回頭,燭火顫悠中,他面色冷峻,對拓拔玉冷聲道,“今夜在西房的護衛一個不能留。”

一句話,就能隨便了結無辜人的性命,就因為他們瞧見了他的醜事。這就是帝王,這就是他們拼命捍衛的國土,而文婧顏不知道,什麽時候,這種無力反抗的死亡會降臨到她的身邊,又或者是拓拔玉的身邊。

拓拔玉一直面色嚴峻,對於趙光皇帝做的決定他意料之中,他彎腰,卑躬屈膝,淡淡道,“遵命。”不帶有絲毫起伏,那聲音和那屍首無異,都叫人害怕。

帝王離去,沒處罰他們兩個就已經是恩寵。

拓拔玉吹滅了燭火,拉著文婧顏閃身便行到了房門外,拿出長劍一路斬殺,不出幾時,那十幾人跟著皇上過的來的護衛全部都癱倒在地,有人死前都沒有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死。

後來,皇上下旨,說太醫院小張與慧妃同流合汙貪贓枉法,已經被正法,而那些被無故殺死的護衛成了繳敵的功臣,帝王又下旨,眾護衛家屬賜白銀一百兩,良田一畝。

一條人命,只值一百兩,只值一塊地,而偏偏不知情的農婦女人家還要感恩戴德,感謝這個奪她夫命的皇帝為聖主。

西房的所有屍體都被拖下去掩埋的那一個晚上,整個京城都下了一晚上的轟隆大雨,為這場災難給了一個結尾。並不算完美。

文婧顏站在自己院子前,瞧著二日了還在下的蒙蒙細雨,眼睛裏也蒙上了水汽蒙蒙的光。

她是理解拓拔玉的,為人臣者,唯獨帝王命難違。

清風撐來傘,送她去趙燕飛屋裏。趙燕飛的病情已經得到實置性的緩解。小張慘死,慧妃被發配充軍,就已經道出了兇手是誰。

慧妃妒恨那日文婧顏攔路,加上她和王皇後素來不合,趙燕飛又是王皇後之女,又得聖寵,想著借文婧顏的刀殺了趙燕飛,一箭雙雕,卻不曾想將自己搭了進去。

因下了雨,趙燕飛有傷在身,畏寒,在屋裏生了一爐碳火。她臉色微白,裹著披風躺在長椅上,與趙景瑜在聊天,也不知道是聊到了什麽,文婧顏遠遠便瞧見她在笑。

透過細微雨幕,她的笑可謂傾城。

她讓清風收了傘,在客廳等候,清風便悠悠尋了一處歲月靜好的地自顧自玩了去。

雖下了雨,到底還是炎夏,因有那爐火的緣故,趙燕飛的房間有些許悶熱,文婧顏進門,趙景瑜旁邊站著一個宮女在為他搖扇,和旁邊趙燕飛的寒冬場景全然不同。

“我在院子裏面都看見了你們笑的聲音,在聊什麽呢?如此開心?”隨即她也坐在宮女搬過來的凳子上,又對著趙燕飛提醒,“你現在傷口還未完全愈合,可不要笑得太用力,別把傷口再次撕裂一道口子了。”

只是一道傷口,本該痊愈了的,卻因為慧妃這一倒騰,反倒更嚴重了些,讓趙燕飛也是在床上躺了好幾日。

“我有分寸。”趙燕飛明眸皓齒,面色雖是微白,但她精神是好的,她扭頭對著文婧顏說趙景瑜的醜事,“我兄長喜歡釣魚,一天盡是閑來無事就坐在院裏池塘垂釣,有一次,他因為實在太困了,結果一瞌睡,自己掉池塘裏去了。”

趙燕飛和趙景瑜是雙胞胎,感情素來深厚,也是因為如此,皇帝愛屋及烏,因寵愛聰明伶俐的趙燕飛,便也寵愛老實敦厚,不出眾的趙景瑜。

文婧顏看得出來,趙燕飛雖說聰明,卻只有在自己兄長面前才會放松許多,不似平常拘謹,事事謹慎。

閑聊過半,五皇子也是在這時候來趙燕飛這裏湊熱鬧,看見文婧顏也在,便更高興了半分。

五皇子母妃死後,便歸到王皇後這邊來,自小跟著趙燕飛和趙景瑜一起長大和玩耍。他好玩,愛賭博,還去青樓喝花酒,總之訪間傳言多半真半假,文婧顏卻覺得五皇子極其聰明,他是好玩,各大賭場都能看見他的身影也長出入青樓,可一個人的眼睛不會騙人,他聰明智慧,他風度翩翩,雖有萎靡之態,卻才華橫溢。

誰又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呢?

只可惜上一世她與她交流甚少,只知道他是個野心勃勃的人,既野心勃勃又怎麽會甘心卑微如塵,匍匐在地。

五皇子坐在一旁與趙燕飛,趙景瑜閑話家常,時有慰問趙燕飛的傷,讓她註意小心些。

文婧顏今日話卻要比平時少,也見她掩去平常尖銳,眼中霧氣騰騰,盛出名為憂傷的東西。她一直坐臥在旁,思索這帝王家,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又有多少薄涼,多少殘忍,她會不會也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婧顏,你從進門開始都沒說什麽話,可是昨天晚上在捉拿慧妃的時候出了什麽岔子?”趙燕飛把手從披風裏伸了出來,伸手摸了摸文婧顏的手,以示安慰。她以為她是看到那些護衛慘死,被嚇到了,她以為是又出了什麽意外,讓她深思。

文婧顏嘴上勾起唇,淡然一笑,“沒出什麽岔子,只是我已經有些日子沒出宮了,不知道外頭我那些生意都經營得怎麽樣了?”

昨日宮圍一事,現在只有三個人知道,自然是不能外傳的,若是被趙光皇帝知道了,又將是血流成河,他不會殺了拓拔玉,他手握三十萬大軍,他不敢隨便動,那只有拿她開刀,到時候拓拔玉又必定不會坐視不理,定會冒死救他。

那位心機深重,殘暴不仁的帝王必定會以他謀反的罪名剿滅他,包括他那三十萬大軍也會被瓦解,又或許,不從的都會被殺死。

所以文婧顏隨便扯了個借口,將趙燕飛等人搪塞過去。

趙燕飛笑笑,“原是你想你那醫館了,我這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日你在陪我好好待會兒,明日我便央求父皇讓你出宮,好不好?”

她語氣裏有央求的意味,她生長在皇宮,是難得有玩伴的,她和文婧顏交好,也欣賞文婧顏的才氣,所以便多想留她一日。

她在宮城外,她在宮城內,想要再見,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若是什麽時候想見我,托信於我便是。”文婧顏淡淡道。

那帝王是真的疼愛他這個女兒的,知道她在宮裏孤單,也知道她們情深,特意準了文婧顏隨時入宮探望。

這一聊便到了午飯時間,五皇子向來不喜在他人屋裏吃飯,便先行離去,文婧顏瞧著趙景易離去的背影,他來這裏當真是只為了來聊閑話的嗎?

又或許是來打探什麽?

她心中疑慮,清風便已經走了進來,坐在飯桌旁。然後伸手便是往文婧顏碗裏夾了一塊肉,全瘦的。隨後自己才慢慢悠悠吃起來。

趙景瑜也往文婧顏碗裏夾了肉,道“你看你瘦成什麽樣,是該多吃些補補。”

文婧顏嘴角含笑,客套笑笑。

趙燕飛卻眼巴巴看著受驚恩寵的文婧顏,她在盯著自己碗裏,心中郁悶,難道瘦的不是她嗎?明明受傷的也是她,怎麽飯桌上,只有文婧顏的碗裏堆滿了肉,她卻依舊是只能喝粥,看著那一桌子葷菜,咽了咽口水。

“你們這樣,讓我這個還在病中的人怎麽想?”趙燕飛極其吐槽,“清風也就算了,可是你的,我親愛的兄長,你對我的愛呢?關懷呢?說好的陪我一起喝粥你沒做到,可你當著我的面關心她人我就很難過了,誰才是你的親妹妹?”

趙燕飛說得極其認真,極其誠懇,除了清風這個吃起飯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依舊在吃以外,文婧顏和趙景瑜都被趙燕飛數落得一楞一楞的。

文婧顏微妙的笑笑,伸手夾了青菜放到趙燕飛碗裏,笑道,“青菜你也是可以吃的,青菜多健康啊,像你這病中的人就應該多吃青菜,補充維生素。”

她又雪上加霜,瞇著眸子看趙燕飛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她覺得甚是可愛。

清風好不容易擡頭看了一眼這飯桌上,你來我往,籌光交錯的,他素來不知道這樣的玩笑有什麽好笑的,於是他又埋頭吃飯。

只見趙燕飛把自己手中的碗往趙景瑜那邊一推,氣鼓鼓道,“為了彌補我心裏的創傷,你餵我。”

“啊?”趙景瑜顯然被趙燕飛突如其來的撒嬌給嚇到,她向來都是聰慧機靈,人小鬼大,只知道懲治別人的人,今日換了話鋒,讓他心裏生畏。

“我是病人。”趙燕飛指了指自己肚子上的傷口,又撒嬌道。

趙景瑜無法,只得試探性的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趙燕飛那嘴裏。

文婧顏在一旁看著,溫暖幾分,傷心幾分。

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也這樣同哥哥撒過嬌,哥哥也曾這樣寵過自己。

可如今,什麽都只有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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