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玉上前，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最終還是回過頭，對著文婧顏搖了搖頭，“已經死了。”

文婧顏便四處打量一翻他這間小小的房間，這房間裏有四張床，只不過其他侍衛都出勤了，也就是說，這個侍衛是在早上其他侍衛出勤之後被殺死的。

她走到一張桌子旁，上面還有一個藥碗，藥碗旁邊還有一壺水，文婧顏伸手探了探，那壺水還有些許溫熱。

這剛出了長公主吃了藥被陷害的事情，這邊這侍衛就只剩下一副冰涼的屍身。這也太巧合了些。她查看了一翻那藥碗裏餘下的藥，卻發現裏面只是普通的治療傷口的藥，並沒有專門替那侍衛求來的南木子。

文婧顏再一仔細看，又見那水壺邊緣有細碎的粉末，想來是那殺害之人不小心留下來的。她神色微柄，用手取了些下來，放在鼻翼邊聞了聞。只是這稍微一聞，她便嗅到一股苦澀的味道，順著呼吸進入腸道，讓她覺得刺激性很大。

她輕微咳嗽了幾聲。

這邊在檢查侍衛屍體的拓拔玉聽見了文婧顏的咳嗽聲，停下手裏準備掰開侍衛嘴巴的動作，順手把被子蓋上侍衛屍體，起身回頭就問，“怎麽了？”

文婧顏把那已經是粉末的東西再度在手裏碾碎，依舊臉色凝重，“沒事。”心中卻在暗自思索，這藥味甘苦，雖有些刺激性，又如何能夠取人性命？

她心中排腹，便走上前去看拓拔玉撬開那侍衛的嘴巴。

嘴巴被撬開，裏面發出一陣惡臭的味道。那被割斷的舌頭傷口出已經發濃潰爛，還能依稀瞧見有幾個蛆蟲在斷舌上蠕動。只不過是短短一日時間，就算天氣再炎熱，舌頭也不應該就潰爛成這般讓人不堪如目的模樣。

拓拔玉把那侍衛嘴巴放下，見他死相竟然有些扭曲，仿佛死前是受到了極大的痛苦的，否則也不會有這般猙獰的表情。

拓拔玉命人將侍衛的屍體擡了出去，放在停屍房冷凍。待事情前因後果查出後再火化，順便詢問了一下那死去侍衛的藥平日裏都是誰送來的。

“這藥啊，都是太醫院打雜的小張送來的，小張不僅親自送藥，就連熬藥都是他幫著熬的。”那侍衛見文婧顏問起，就津津樂道。卻不知曉文婧顏問這些做什麽。

文婧顏和拓拔玉聽著那侍衛的話，雙眸間有霧蒙蒙的汽，叫人摸不透。

文婧顏將侍衛婉裏的藥渣與那粉末全部帶走到太醫院秘密叫人查看。那太醫檢查了好一翻，才肯定倒，“這粉末是好粉末，也是治療外傷的，可刺激性重，不適合用於外用舌頭，且這藥碗裏的湯藥裏有艾草，艾草與這白粉末相生相克，是不得一同使用的，否則便會傷口潰爛而亡。”

傷口潰爛而亡？

文婧顏嘴角彎彎，卻不是在笑，只是冰冷的一揚。想來這兇手也是個聰明人，他先是加害了長公主，用來陷害文婧顏。後因陷害無果事情敗露，只得動手殺了那侍衛，剛好那侍衛舌頭被清風割傷，便以傷口潰爛為由殺了他。

從太醫那裏離去，文婧顏直奔打雜的地方走去。小張說是打雜的，可他穿著優雅得體，在穿著方便甚是講究，讓文婧顏有種錯覺他不是一個打雜的。

文婧顏走上前去，微微一笑，“那被割舍的侍衛的藥是你送的嗎？”

小張停下在整理醫書的動態，回過頭先是看了文婧顏一眼，後又點頭，文雅道，“是，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文婧顏嘴上譏誚，冷冷道，“他死了。”

小張後背一僵，但很快他又回過頭來，臉色稍有變化，很是微妙，“我現在給他送藥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兒就不在了呢。”

他聲音極小，又似乎是在小聲嘀咕，若不是這時這裏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怕是文婧顏都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文婧顏扶手而立，故作玄虛道，“剛才我和拓拔將軍去查探長公主遇害一事的時候，他便死了，死相慘烈。”

小張終於轉過身來，他腰間佩戴的玉佩讓文婧顏眼前一亮，覺得特別熟悉，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就覺得是在哪裏見過。

“那姑娘此翻前來尋我，是懷疑我殺了他嗎？”小張卻不慌不忙，輕聲反問文婧顏。

不是懷疑，本就是你殺了他。心中想是這樣想，文婧顏卻只是含笑看著他 慢條斯理道，“我可沒有這樣說，來此只是為了尋找醫書，見你剛好在，便順便提了幾句罷了。”說著文婧顏便在書架上取出一本醫書隨便翻閱，又是假裝不經意提起，“聽說上次小張到太醫院取了許多南木子啊。可是我看這侍衛藥碗裏沒有南木子為藥引啊。”

她看似不經意的提起卻終於是讓這個時刻談吐文雅，看不出絲毫破綻的人有了些許驚慌失色。

他微微擦了擦臉上冷汗，隨即又穩定心神，“可能是我今日熬藥的時候忘記放進去了。”

他素來是行事謹慎之人，今日卻忘了將那藥碗收走，他原以為一個侍衛死了，沒有什麽人會在意的，大家只會認為是他舌頭潰爛而亡。而他也因為對文婧顏一事懷恨在心，所以才起了陷害她的歹心。可是這般，文婧顏突然詢問起南木子來，不由得讓他心下一慌。他自認為滴水不漏。

“哦！忘了告訴你，加害長公主的兇手已經伏法，就是那個因為舌頭傷處理不當，潰爛而死的侍衛。”文婧顏又是一笑，像是說什麽家常八卦一般平靜異常。無任何波動。

說罷她便放下了醫書，離開之前眼睛還特別看了一眼他腰間的玉佩。

他腰間玉佩價格不菲，且做工精細，還是一對的，文婧顏一邊思索，一邊在想另一塊玉佩是在誰的手上。

否則就以小張太醫院打雜的身份是無法支付得起這塊玉佩的價錢的。

從太醫館出來，文婧顏一路上都在想辦法如何把小張與他背後的勢力牽引出來。這一天一來二去的，天也就黑了。

拓拔玉四處散播說兇手已經被就地正法的傳言。文婧顏回到趙燕飛身邊的時候，趙燕飛早早就命人做好了膳食，來等她回來。

可她回來了便問她兇手是否真的已經找到，文婧顏卻只是淡淡搖頭，“快了。”

“那這宮裏四處傳著兇手被你們殺了的傳言，到時候若是傳到父皇那裏怕是不好。”趙燕飛是替文婧顏緊張的，只因為她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做事情向來涼薄。

“拓拔玉已經去向皇上解釋了，你且安心養病吧！我們自有打算。”

在與趙燕飛談話間，進宮這麽久，一直沒有和文婧顏打過照面的王皇後此時卻帶著一行人，嘴上說著是來看望自己的女兒的，實際上是來犒勞文婧顏的，說這些日子辛苦她了。

文婧顏也只是淡然一笑，“都是該做的，且讓長公主受傷我有逃脫不掉的責任。”

皇後一身明黃色的華服，頭戴金冠，年齡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三有餘，可她實際上已經有四十好幾，她雖貴為皇後，卻沒有一點架子。

可若是細看，那眉眼間的尖利還是會落人眼裏。文婧顏因她是皇後，又因她是趙燕飛的母後，便敬她三分。

王皇後來此也沒有過多停留，只詢問一下趙燕飛的病情和兇手的著落，閑談了幾句便走了。

王皇後曾有意提前前幾天慧妃來看望趙燕飛卻被文婧顏攔在門口的事情，說慧妃將那件事情狀告到了她那裏去。

說起慧妃，文婧顏腦子裏閃現出的畫面漸漸與小張那玉佩重合。

王皇後前腳剛走，文婧顏便也馬上離開。

還從趙燕飛院子裏拿走一尊玉佛，匆匆趕了出去。

見到文婧顏，慧妃是有點不可思議的。

“慧妃娘娘，婧顏特地來為當天的事情來向你道歉，你本是抱著關心長公主的態度前去看望，卻被不懂事的我攔了下來。”文婧顏說得臉不紅，心不跳，隨即便把從長公主院裏拿來的玉佛獻了過來，“這是長公主讓我拿來向你道歉的。”

慧妃是個極年輕的女子，看上去也就二十有餘，可人到底都是愛財的，不分年齡，加上長公主院子裏的東西都是皇上親賜的，又都是希珍物品，任誰看了不歡喜。

慧妃拿起來掂量一翻，臉上笑得蕩漾開來，面頰微紅，耳朵上那一對耳環刺人眼睛，她拉起文婧顏的手，“哪裏的話，你當時也是為了長公主安全著想。”

文婧顏很不習慣被人這樣拉著手，她微微一笑，佯裝自己要弄自己額前劉海，便把手扯了出來，“公主安危要顧，可也不能對你如此無禮。”

文婧顏話雖是如此說，眼睛卻一直都在打量慧妃腰間佩戴得稍有隱晦的玉佩，見了之後嘴角微微上揚，在這燭火搖曳生姿中，她的笑格外鬼魅，多了一份冷艷。

這樣一翻閑話家常，兩人都在各自試探，都在暗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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