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玉，你趕緊放下手上的活，隨我去打探一些情況。”拓拔玉正在照顧村民，就看見文婧顏一臉凝重地和他說道。

“好。”拓拔玉沒問為什麽，只感覺把手上的活交給了其他人就趕緊跟著文婧顏走了。

“你上山采藥可是有發現？”拓拔玉追上文婧顏，有些許疑惑。

“山中有許多死老鼠。”文婧顏神色依舊凝重。她步履匆匆，想要盡快找到那些健康的村民詢問情況。

從村民的口中得知，前段時間離城發生了鼠疫，那些老鼠幾乎是一夜之間全部都死了。開始他們都還以為是因為上天開眼，不忍心再讓老鼠來糟蹋自己辛苦種的糧食。他們把所有的老鼠都扔到了山上，可他們竟然都不知道後來下了大雨，那些老鼠全部都被沖到了溪流中。

離城大部分飲水來源就是山中那條源源不絕的溪流。

而村民們開始是咳嗽，後來到高燒不斷，再然後臉上便會出現一些淤青，開始是一個人，後來幾乎整個離城的村民都染上了怪疾。他們都以為只是感染了風寒，卻沒想到後面那些生了病的人都陸陸續續的死了，就連離城的大夫都沒有逃過這一劫。

文婧顏嘆了口氣，“看來，離城的瘟疫都是因為那些死去的老鼠。”

聽見文婧顏的話，原本就害怕的村民們，變得更加恐慌，一個村民抓著文婧顏的衣袖，身體不住的顫抖，像是在害怕什麽東西一般，他喃喃自語道，“我就知道，都是那些死老鼠為了報覆我們，化成了歷鬼。”

拓拔玉把村民的手拉扯開，嚴肅道，“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神一說，大夫的意思是那些死老鼠本身就帶有疫病，然後你們也都飲用了浸泡過老鼠的水，所以才會感染上病毒。”

“那為什麽大家都喝了水，有的人卻沒有事，有的人卻死了。”那村民顯然還是不相信拓拔玉的話，他的語氣裏透露出來的恐慌讓文婧顏都覺得他說的像是真的。

文婧顏伸手握住了那村民的手，輕聲安慰道，“每個人體質和抵抗力都是不同的，身體素質好的人抵抗力自然要好些。加上風寒接觸太近了本身就會傳染，風寒嚴重就會高燒不退。你無需太過擔心，只要給我點時間，我會把你們的疫病給鏟除的。”

文婧顏回去後又馬上給那些病人把脈，查看身體。才發現他們體內的氣血不流暢，才會導致臉上浮現淤青。

病因有了，現在只需要搭配祛除風寒的藥祛除淤血的藥應該就能夠治療好大家的病。

可這到底還只是文婧顏的猜想，所以她還不敢同時給全部人用藥。她在征求了一位病重患者的家屬同意後，便拿他試藥。

可不曾想，第二天早上那個患者已經不治身亡。

現在患者家屬已經鬧到了文婧顏調配藥方的院子來。

“明明昨天是他們自己答應了讓他兒子替我們試藥的，可現在失敗了卻要找上門來，讓我們賠她兒性命。簡直就是可笑。”許是外面動靜太大，導致大家都無心鉆研藥方，然後大醫館跟來的二掌櫃心有不滿，滿是抱怨，頗有一翻打抱不平的架勢。

文婧顏卻依舊不為所動地鉆研藥方，雖然說人家家屬答應了讓他兒子試藥，說到底也是因為相信她們，可如今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試問一下誰家沒了兒子不傷心難過的。

“你們也不要管外面如何鬧，只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便好，現在正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們不要因為自己心裏不舒服就松懈下來。”文婧顏言語冷漠，沒有絲毫感情。

“可是你自己看外面，他們兩夫妻鬧得那麽厲害，說什麽是我們害死了他兒子還說我們是黑心大夫，現在門口已經召集了許多村民，如果不是拓拔將軍的士兵擋著，只怕現在我們已經被村民的唾沫星子給淹死了。”二掌櫃心裏還是不滿，明明他們沒日沒夜的給人問診，看病，調配藥方，可他們非但不知感恩，還要恩將仇報。

裏面還在爭吵，文婧顏不想躲避了，打算出去面對一切。可剛踏出院門，便看見了拓拔玉劍尖上的血，觸目驚心的在她眼前晃呀晃的。

那兩夫妻已經倒在了地上。

“拓拔玉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你殺人了，殺的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村民。”文婧顏快速走到拓拔玉門前對他出口呵斥。她站在拓拔玉面前，看見他雙眸森然冷漠，絲毫沒有因為殺了人而覺得愧疚或者難過。文婧顏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好陌生。

“如果不把他們殺了，他們便會鬧得整個離城都不安，到那時候如果沒人肯服用你的藥，那整個離城都將陷入絕境，而那時候，只怕離城會是一座死城，毫無生氣可言。”拓拔玉依舊堅定不移，他動手殺人自然會有他的道理。

“你擔心他們鬧事，大可把他們抓起來關住就好了，等離城恢覆如前了再放出來不就好了嗎？你不要給自己殺人找借口。”文婧顏狠狠瞪著拓拔玉，眼底裏都是悲涼與失望，“拓拔玉，是我看錯你了。”

說罷，文婧顏已經怒氣沖沖地離開。

留下拓拔站在原地，像是被火燒般難過，又覺得自己被推下萬丈深淵般寒冷。文婧顏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深處於冰窟裏。久久回不了神。

文婧顏到底還是感情用事，那兩夫妻在這裏鬧了這麽久，也聚集了這麽多人，如果只是把他們關起來便會讓那些村民覺得他們兩夫妻說的是對的，他們便也會大肆宣揚不讓病人吃藥說他們是騙子。

唯一解決的辦法便是殺了他們，先是要讓那些村民知道，誣陷她，下場不會好過，再然後也是為了告訴他們，這兩夫妻是鬧事的，說的話不可信。

只是無論他殺人背後的動機是好是壞，對於文婧顏來說，他就是殺人了，殺的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百姓。這讓她無法接受，也接受不了。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裏，文婧顏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研究藥方，查看帶來的所有醫書。無論拓拔玉怎麽求見，她都關門不理。

已經深夜，大街上，院子裏都是病人因病痛折磨的呻吟聲，大醫館跟來的幾個大夫也早已經困得趴在桌子上睡著。

只剩下仁心堂的兩位大夫在和文婧顏插閱醫書和討論藥方。最後在醫書上得知，治療風寒的藥不能和舒筋活血的藥一起吃，所以文婧顏才決定把舒筋活血的藥用於外用，而治療風寒的用來內調。這才算是解決。

文婧顏特意交代，不要把藥方給大醫館知道，這是她們辛苦研究出來的成果，可不能讓別人知道了去。

研究出藥方後，文婧顏馬上叫人生火，用大鍋熬藥，然後她再找到了石磨把那些采來的活血化瘀的藥碾碎用於外敷。

第二日清晨，藥熬好了後，文婧顏又馬不停蹄地幫助病人敷藥，拓拔玉想要上前來幫忙她也是愛搭不理的。

果然，敷了藥之後，大家的病情都得到了緩和。現在離城所有人都把文婧顏當活菩薩來拜，都說她是上天派來的神仙。

文婧顏也都微微一笑應付過去。

她心裏還是覺得對那家人不住的，如果不是她用錯了藥，他們不會死，他們的兒子也不會死。

她坐在階梯上，看著逐漸好轉的病人，心裏思緒萬千。

拓拔玉坐了過來，離她一尺遠，他深知這幾日文婧顏都在生他的氣，氣他毫不留情的就殺了人。

“我知道你這幾日都在怪我，可就算如此，如果時間回到那一天，我依舊會那樣選擇。”拓拔玉看著文婧顏，眼底深邃，“這世界上殘忍的事情還很多，也有很多生不由己，既然想要更多，那邊總是要付出些什麽。”

就好像他們想要國家安康太平，不被其他國家所占領欺負，那便要付出將士的鮮血甚至是性命來交換。想要得到什麽，就要付出等同的代價。

微風輕輕吹起文婧顏臉龐兩邊的散發，她神情嚴肅，“我只是覺得這樣的你讓人恐懼，若是日後有什麽事情威脅到你的利益，你便可以不顧一切的討回來 哪怕是要對方的命。”

這些日子她早就不生氣了，她只是無法過自己心裏的那一關。

“我是個殺伐的人，劍上染了很多人的鮮血。也把利益看得重。你說得對，不能有任何事情威脅到我的利益。”拓拔玉忽然轉頭看向文婧顏，身神色溫柔，“但是，如果是你，我不會。”

後面那句話一出，就連拓拔玉自己都覺得有些許不可思異。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許諾，也是他第一次，因為一個人不搭理他而覺得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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