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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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衣還好,一件羊絨衫,一件加厚的羽絨外套,主要是穿了一條毛褲。”聽他說的,自己都覺得窘,“我媽聽說我要來東北出差,非把我爸以前的毛褲找出來讓我穿上。”

“毛褲——”冉冉越聽越想笑,不過看到他已經凍的紅到透明的耳廓和耳垂,還是忍住了。

“你真的不冷嗎?玩雪也沒見你帶個手套。”季長青一臉認真地問道,邊說邊解開脖子上的圍巾。

冉冉看到,右手立刻伸了上去,按住圍巾。

“不要,會著涼!”

季長青停下了動作,目光停在她已經凍紅的手指。

冉冉意識到了自己的逾越,再擡眼看他,卻對上了他清湛專註的目光。

“那個——”冉冉迅速縮回了手,不自在地向旁邊移開了幾步,拂了拂衣袖上的雪,“依我在東北生活那麽多年的經驗呢,零下十度和零下二十幾度,體感溫度是沒差的,當然前提是沒有風。你看開車的小岳,外套都恨不得敞開。正常我們的盤點是吹不到多少風的,我這樣跑出來不算。”冉冉想起了他方才的問題,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大堆,邊說邊低下頭搓著自己的小手。

“你看,這裏是不是隨處都像寬銀幕的電影?”她又轉過身,指著遠處高大錯落的樹,還有積了雪的屋脊。用剛搓熱乎一點的手指合成一個長方型的取景框,不停的比劃著,嘴裏還“哢嚓哢嚓”地配著音。季長青跟著她手的方向,也被這天然的美景折服,不願錯過這一幀幀江南不曾有過的畫面。

“茄子——”

冉冉不期然的回過頭,用她的取景框對準了季長青。

季長青微微一怔,不知道是因為冉冉這個突然的舉動,還是穿過那個取景框後沒有任何預兆和過渡就綻放在他面前的,比這雪地裏的陽光還要溫暖的笑臉。

他站在那兒,並沒有露出八顆牙齒。

“咱們趕緊往回走吧,項目部的人還在等我們,晚上還要趕到長春呢!”季長青理了理圍巾,輕咳了幾聲。

“哦——”

冉冉松開了手指,雙手垂落到身體兩側,略顯尷尬地微笑看著他。

“走吧。”季長青邊說邊轉身欲往回走。

雪地上的陽光格外的刺眼,冉冉要稍稍的瞇起眼睛才能看得清對面的他的樣子。

她有種莫名的空落,卻還是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就這樣聽著自己的腳踩在雪地上的聲音,聞著冰天雪地裏凜冽的空氣的味道,兩個人一步一步向項目部走去。

☆、chapter9

季長青發燒了。

在從項目部往公主嶺回來的車上,他便覺得頭昏沈沈的。

一開始以為是這兩天睡眠不足累的,本想打個盹,到公主嶺車站就會好,結果每一次車子一顛就生疼的腦仁,讓他竭力想要裝作是在睡覺的表情屢屢破功。冉冉問他怎麽了的時候,他還嘴硬地說沒什麽。

冉冉這一路比來時安靜了不少。不管是在小岳的面包車上,還是從公主嶺到長春的大巴上。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從車窗向外望,也不說話,直到外面都黑了,她看著身旁的季長青,也絲毫沒有睡意。

到賓館門口下車的時候,季長青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哪裏不舒服嗎?”冉冉輕聲上前問道。

“唔——”季長青的雙眼閉起,身體微微搖晃。

“你怎麽了?”冉冉一陣擔心。

季長青並不理她,拖著越發沈著的腿,竭力大步地走向大門,來到電梯間。

冉冉站到他的一側,看見鼻尖滲出的汗珠,還有已經泛紅的臉頰。

“是不是發燒了?”

不回答。

“這麽燙!”冉冉不知道哪來的膽子,踮起腳直接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季長青沒躲開,眼睛微睜了睜。

電梯門開了。

冉冉非常迅速地按下36樓,只看到季長青靠在電梯後半部分的角落裏,眉頭緊蹙著。她回想起下午跟他在雪地裏瘋跑打雪仗的情形,一顆心頓時被強烈的自責塞滿。

到了房間的季長青是真的撐不住了,背包從肩膀上滑落了下來,整個人直接倒在床上。

蓋被子、墊枕頭、打賓館的訂餐電話、電熱水壺接水燒水——冉冉默默地依次做著這幾件事,好像已經盤算了很久。

粥很快就送來了。攪了一攪,嘗一口,不燙,才叫季長青起來喝。可他剛坐起來,就暈眩的厲害,坐在床上停了一陣子才慢慢起身走到書桌前。

“你慢慢吃,吃完把餐具放在門口,會有人來收,我去買退燒藥。”

冉冉聽到季長青模糊地應了一聲之後,便沖出了房門。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下雪。

冉冉站在積雪的街道中央,失神地望著東飄西蕩的雪花和這條路的盡頭,昏亂的腦中又出現了季長青的面容。

她豎了豎毛衣的領子,開始飛快地行走,聽著自己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看著自己呼吸吐出的白霧,沒入一條條黑暗的巷子。

“藥買回來了!”冉冉一進門的瞬間,睫毛上掛著的霜雪便融化了。她一邊揉著濕漉漉的眼睛,嘴裏一邊念著。“季長青,我回來了。”

房間裏沒有一點動靜。

“起來吃藥吧——”冉冉輕輕地往床邊走去

黑暗中,她看不到季長青的面容,只感到他親近的呼吸聲。

冉冉被這聲音撩撥著,忍不住又走近了去。

她俯身按下床頭燈的開關。

一束光傾瀉下來。

季長青的臉龐像電影院裏突然亮起的屏幕,展開在冉冉的目光下。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安靜的投下兩道扇形的陰影,隨著略顯急促的呼吸,似乎如羽毛一樣在輕輕顫動。那下面有一雙黑如濃墨的眼睛,暫時收起了華光與輝彩,靜靜地沈睡。

冉冉不忍心再叫他。

終於他動了動,向右側翻了個身,雙腿微蜷著,被子抱在胸口。

“你醒了?”冉冉立刻從床邊彈起來。

“唔——”季長青無意識地應著,緩緩地坐起身來,眉頭一直蹙著,不知道是因為頭昏還是覺得燈光晃眼。

等到渙散的目光漸漸恢覆了聚焦,先是飄向沙發上搭著的外套,又飄到冉冉的頭頂。

“又下雪了嗎?你頭發都濕了。”

她伸手一摸,果然頭發濕濕的。

“等我去擦一下。”

走進衛生間的冉冉,對著鏡子,看見自己通紅的雙頰,隨手拽下搭在側面墻上的一條毛巾。

“既然醒了就趕緊把藥吃了吧!”冉冉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

“嗯----”

看著他把藥吃下去,安心的微笑才又浮現在了臉上。

“那——我回房間去了,有什麽事你就給我打電話。或者敲敲墻也可以,我睡覺都不會太沈,會聽得到。”

“先別走----”

季長青別樣的嗓音讓冉冉的身體瞬間僵住。她拼命壓制住胸口劇烈的起伏,等待著他的發落。

“幫我一個忙。”

“?”冉冉微偏了下頭,忐忑地琢磨著會是什麽事。

“今天的底稿要整理一下,手工的和電子版的都要,然後把郵件發出去。明天Dylan要看這部分,但是要先給薛景程,他是這項目的另一個經理。我實在沒有力氣寫這部分的報告了。”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到後來已經明顯感覺力氣不夠用了。冉冉背對著他皺起眉。

簡直是打臉——整理這種盤點的底稿本來就是她這個實習生應該做的呀!冉冉你到底再想些什麽?以為盤點完了工作就結束了嗎?你的sense都跑到哪去了?

“沒問題,你告訴我要怎麽做。”她立刻轉過身,精神滿滿。

“直接用我的電腦。”

“好的。”冉冉痛快地拿起了他的雙肩包,找出電腦,拿出今天的盤點清單,坐在書桌前。

季長青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在旁邊的沙發。

“會不會冷?我幫你拿被子,還是蓋上些比較好。”冉冉看到他起來有點吃驚,趕忙卻從床上把他的被子抱下來,微微俯身,蓋在他身上。

起身的剎那,四目相對。

冉冉的心中一緊,先逃開了眼神,倉皇地轉身回到書桌前,手裏捏著那幾張盤點的紙頭。

“是不是需要編號?去年暑假跟著曉嫻姐做超市的項目,看著別人做過。”

沒有回答。

冉冉忍不住轉回頭,季長青正低下頭整理蓋在身上的被子。

她輕抿著嘴唇,回身半低頭淺笑著。

“找到這家的底稿了嗎?”

“嗯。”冉冉已經點開了桌面上的審計系統。

“把盤點清單和你的盤點底稿標好對應的索引編號,註意用紅色的筆。記住,但凡在電子版的底稿中看到紅色字體的索引號你就知道需要去看手工底稿了。”

“嗯,明白。”

季長青喝了口水,又繼續說道:“做好之後,再把全部內控測試的底稿都找出來。

“嗯。我第一次做,可能會比較慢,你要不要先回到床上睡一會兒,等我好了叫你。”

“不用,在這裏就可以。”

冉冉很快進入了工作的狀態,比照著盤點清單,手指在季長青的電腦上飛舞著,房間裏只聽到鍵盤的敲擊聲。

“又斷了......”冉冉皺著眉,直搖頭。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二次了,這國產的紅色彩鉛筆果難道真如大家說的那麽難用嗎?

第一次只折斷了一半,在旁邊沒用的紙上把筆尖磨了磨,繼續用了起來。可是這次,直接把剛才剩的那一半給折沒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筆袋,居然沒帶削筆刀!這可怎麽辦?筆芯軟得寫不了幾個字就變粗也就罷了,還這麽容易斷!就屬盤點底稿裏需要用到紅鉛筆的地方最多,它還這麽不給力。削筆刀沒有帶,難道又要向酒店餐廳借水果刀來削鉛筆嗎?冉冉不覺輕嘖了一聲。



“怎麽了?”一旁的季長青感覺到了她的煩躁。

冉冉的眼波微閃,小聲說道:“紅筆斷了。”

“這個確實不好用。”季長青看著冉冉手裏的紅藍鉛,從旁邊茶幾上的背包裏找到自己的筆袋,拿出一只削好的紅色鉛筆,“喏——”把筆遞了過去。

冉冉看著他輕捏著筆的手指,緩緩伸出手,接了過來。

“真好用!”下筆的一瞬間,那種流暢書寫的快感讓冉冉忍不住笑讚。

季長青看著她的側影,眼簾微微下垂。

“拿去用吧。”

“不要——用完就還你。”冉冉扭過頭,脫口而出,“你這個牌子我聽大家說過,香港買的吧?用完了想再買也不是很方便。”

“我還有好多只。”

“我的也不是不能用。”

“一只好用的紅筆可以讓做底稿和看底稿的人都有好心情。”季長青擺弄著手指,悠悠說道,並未擡眸。

冉冉聽到這句,眼畔終於活泛了起來,眉毛微挑。

“那好吧——謝謝!”

“把剩下的索引號編完。”

“必須的。”

冉冉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都快12點了!是要再加快點速度了。

又過了近一個小時,終於整理好了,還不忘再從頭到尾檢查一遍,才把筆記本端到季長青旁邊的那個小桌子上,讓他再覆核一遍。

季長青扶了扶屏幕,對著紙質的盤點清單,長長的手指在上面一行行的劃過,冉冉在屏息立在旁邊。

他越不說話,她心裏越沒有底。雙眼一直跟隨他的視線移動,可他卻還是好久也沒說一句對錯。

茶幾上座鐘的嘀嗒聲一直配合著冉冉的心跳,然而這麽久的安靜沈默讓濃重的困意襲來,她實在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困了?”

“還好——”冉冉隨口說著,順著聲音的方向下意識地低頭。

季長青正稍稍揚起頭,脈脈的目光讓哈欠打了一半的冉冉頓時困意全無,就要合在一起的眼皮刷地睜開,遮擋著嘴巴的手也立刻收回。

她的雙眸停在他的眉心。幾縷被退燒藥功效釋放出來的汗液濡濕的頭發,正搭在那裏。漆黑的瞳仁裏透出溫暖又柔和的光,比晚上剛回到賓館時有神,又不像平日裏那般清冷。就在一瞬間,冉冉居然生出了他能再靠近一點的期待。

“沒什麽問題。發了吧。”

季長青微抿著的雙唇已經發出了新的指令。

“嗯”。

冉冉好像丟槍卸甲般,抱著電腦回到書桌前。

發送鍵一按,這次被臨時抓包的任務是不是就圓滿的結束了?冉冉默想著,卻還坐在書桌前,不敢回頭。

“正式入職前的這段時間,把EXCEL、word、outlook的這些功能多熟悉一下,對你以後的工作都很有幫助。”

冉冉點點頭,站了起來。得準備回房間了。

“燒——退了?”

“嗯,頭沒有那麽昏了。”

說話的氣息又恢覆了平時的穩而有力。

“那......我回房間了。”

“嗯。”

“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或者......”

“或者敲墻嗎!你已經說過一遍了。”

冉冉垂下頭,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又看了看季長青,終於轉身向門口走去。

“還有一件事。“冉冉咕噥著,回到書桌前。倒了一杯水,放在季長青的床頭。“那我回去了?”她又一次詢問似的對他說,好像能得到不同的答案似的。

季長青似乎沒有聽見,並未應聲。

冉冉不解地盯著他,他才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嗯“了一聲,隨手整理了蓋在身上的薄被,放松了下肩膀,坐的更加挺直了些。

回去吧,冉冉——心底響起的聲音驅使著冉冉擡起腳,終於走出了這個房間,

門已經被帶上了,冉冉卻還站在走廊,手扶在門把上。

“晚安,季長青。”

作者有話要說: 審計中的紙質手工底稿,需要和電子底稿相對應。電子底稿是存於審計系統中的各種文件,最多的就是excel。對於每一套審計底稿來說,紙質底稿和電子底稿需要通過索引編號reference相互對應。

☆、chapter10

季長青還埋在沙發裏,凝神看著房門。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著那扇門被推開的驚喜,期待著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口再探進來。終於,胸中一種不可名狀的滿溢感,讓他深深籲出一口氣。

有點熱了。

擡手把被子掀開,再摸了摸額頭,好似燒已經全褪,腦袋也沒有那麽沈了。於是舒服地伸長了腿,兩只手肘靠在沙發的扶手上,手指隨意抵著、交疊著。

手機響。

這麽晚了,誰打電話?

手機在哪裏?

季長青挺直後背,收起長腿,四下張望著。

不在外面,也不在背包裏。

外套呢?床上,椅背都沒有。

他站起來,尋著聲音的方向,走到進門的過道。鈴聲是從衣櫃裏傳出來。

季長青打開衣櫃的門,怔住了。

外套掛在衣架上,鞋子擺在下面,白天踩到的雪水泥水都被擦拭幹凈,圍巾對折了兩層之後搭在另一個衣架上。

鈴聲還在響,季長青把手伸進羽絨服口袋。

“這麽晚還發郵件不像是你的作風啊!”

“嗯——”季長青沒興致地應對著,關上衣櫃的門,踱回到沙發。

是薛景程。

“我還以為能消停地跨個年呢!”

“你不給我打電話不就消停了嗎?”

“呵呵——”對於回嗆,薛景程到是不惱,不過就算是惱了,他也嗆不過吧。

季長青已經在沙發上坐下,隨意地用手從前額梳攏著頭發,甩頭的不經意間,看到了茶幾座鐘上的日期:1月1日。

“你今天怎麽搞到這麽晚?”薛景程顯然是清楚他這幾天的行程的。

“我發燒了。“季長青邊說邊用手指蹭著鼻尖。

“發燒?你?”

“阿嚏——”

季長青直接用一個噴嚏回覆。

“你個運動牛人還會發燒?這麽多年也沒見你有過什麽頭疼腦熱的——”

“水土不服行嗎?你來還不一定出什麽狀況呢!”

“嘁——”薛景程不以為然,“你帶的那個未成年的實習生呢?”

“人家滿18歲了,怎麽就未成年呢?”季長青莫名地有些惱,雖然他在訂機票前看到冉冉發來的身份證號時也覺得有點吃驚,雖然他也知道薛景程滿嘴跑火車慣了。

“是是是——”薛景程才不願意跟他較這個真兒,“不到20歲的小丫頭,野得很呢,你帶出去了,是得看好了。”

“她......”季長青支吾了起來。是啊,她在雪地裏跑得比自己還瘋,買藥時連外套都沒穿就沖了出去,晚飯呢?晚飯是不是也沒吃?

想到這,神色一變,收回了雙腿。

“她……還好。”

“那你是怎麽搞的?”薛景程一定是深谙自己最佳損友的定位,“還不如一個女生。”

是啊,還不如一個女生。

季長青的手在額前揉搓,嘴角尷尬地咧著,一臉窘迫——怕是要被這個小女生笑話了,而且……還要這個女生來照顧自己。

“餵——”薛景程喊了一聲,“你是睡著了嗎?”

“沒有——”

“那怎麽說著說著就斷片了?”

季長青裹了裹被子。

“但是困了……”

“睡吧睡吧!”薛景程似乎良心發現,“回來陪我打球——”

“恩。”

“那掛了。”

“景程——”季長青欲言又止。

“還有事?”

“……沒事,記得看底稿。”

掛斷電話的季長青窩在沙發裏,像一枚沈入海底的錨。

☆、chapter11

冉冉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睡著,但是睜開眼的時候卻已經八點半了。

“噌”的從床上跳起來,這酒店的窗簾遮光性也真是好,估計大晌午的都能讓房間透不進一絲太陽光來。拉開窗簾一看,雪後初霽,大地鮮亮,天空澄明,不覺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覺得心情真是美極了!

不知道季長青的燒褪了沒有,昨天晚上也沒有聽到什麽動靜,到底是自己睡得太沈了呢,還是他已經完全好了。想到這,就拿起了手機。

“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電話裏傳了萬年不變的這個女聲。應該還在睡吧,冉冉決定自己先去吃早餐。

因為是在元旦的假期,酒店的生意很好,九點過了還有很多人在用餐。

冉冉端了兩大盤子的吃的找了好半天,才在靠窗的一排發現了一個位子,趕緊走了過去。到了桌子旁邊才發現有一杯咖啡放在那裏,還有沒有喝完的粥。應該有人坐在對面。不管了,直接坐下來吃吧。

“怎麽起的比我還晚?”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冉冉擡起頭,從黑色的短靴,看到牛仔褲,看到藏青色的高領毛衣,再看到最上面的一張臉:不是季長青還有誰!她回了回神,不自覺的低下頭,拿起刀叉切起盤子裏的盤子的香腸。

“我給你發消息你沒回,以為你在睡。”

“昨天晚上手機沒充電,剛就放在房間裏充電,沒帶下來。”

“哦。”

“辛苦你了,底稿做的不錯......咳咳...咳咳...”

“你......”

“燒退了,咳嗽發了出來。”

一臉的雲淡風輕。

冉冉盡量自然地擡起了頭。

季長青正拿著餐刀一臉認真地往切片吐司上塗抹著黃油,白皙修長的手指,泛著暖意,在冉冉眼前晃動著。

她突地臉一紅,又低下頭去。

“咳嗽就不要喝那麽多的咖啡了”,冉冉邊說邊伸手去拿自己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怎麽是苦的?”激動的一擡頭,季長青正直直地看著她:

“你喝的那杯是我的……”

冉冉的臉現在一定很紅很紅,紅到想找個地洞鉆進去,不要被他看見。

感覺過了好久。

“冉冉……”季長青打破了沈默。

“恩?”

“新年快樂!”那因為感冒而暗啞的聲音格外低沈動人。

“…新年快樂!”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子灑在季長青的身上,暖暖的,柔柔的,靜靜的。冉冉看著他那聳立的毛衣領子也遮不住的兩排白牙,聽著自己砰砰砰砰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咧開了嘴角。

☆、chapter12

期末考結束了,馬上到來的居然是人生最後一個寒假。學生時代最後的標記很快就要褪去,以後都不能再有。想到這,冉冉就買了最近的一趟航班,真的是飛也似的回到了家。

在家裏吃吃喝喝的日子過的真快,眼看著就要過年了。

北方的習俗還是很講究的,從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開始,每天每天的要為過年準備些什麽幹些什麽活,早就有個歌謠流傳了幾輩子了。

之前的這些冉冉也從來沒有怎麽上過心,可是今年不一樣,以後的每一個春節都不可能在家裏呆上這麽久的時間了,甚至都不能一家人一起吃元宵了。一想到這,她就屁顛屁顛的跟在母親大人身後,讓幹啥幹啥,指哪打哪。

忙忙活活的就到了除夕。

爸爸媽媽在客廳邊看電視邊包餃子,冉冉一個人站在陽臺的窗前.眼前閃耀著一片片的燈海:這千家萬戶裏,一定都有各自的相聚或是別離,有的已然發生,有的正在進行。遠處的交通燈正由紅轉綠,剛剛還並排著的兩輛車,一輛繼續向前,一輛右轉至另一條街巷。

原來,這世間所有的錯過竟是這般容易。

她突然很想很想季長青,想給他打個電話,想聽聽他的聲音,想知道此刻是誰陪在他的身邊。可是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那個號碼,瞬間失掉了勇氣。

還是發短信吧。

“你在做什麽?”不好,太生硬了。冉冉雙手捧著手機,拇指緩慢地移動。

“回家了嗎?不會還在加班把?”也不好,好像刻意顯得很熟悉的樣子。

就這樣寫了刪,刪了寫,焦躁地在陽臺上踱來踱去的。

“姑娘,還站在陽臺上幹什麽呢?趕緊進來吧,沒有暖氣怪冷的!”冉冉媽媽看著她的身影,覺得有點奇怪。

“哦——就來就來!”冉冉應著,索性心一橫,又編輯了一條,發了出去。

“季長青,你好嗎?最近很忙吧?”

然後就是坐立不安的等待。

手機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冉冉覺得自己的心都要飛上了天。這才幾分鐘的時間,為什麽像是好久好久。

“嗯,現在是忙季,等明年這個時候你就體會到了。”

冉冉飛快第回覆了一個笑臉。“那你現在還在加班嗎?”

“沒有那麽慘。我在陪我媽看電視。”

“看春晚?”

“嗯。”

怎麽才兩句就感覺聊不下去了?還能再說點什麽比較好呢?平時的伶俐勁兒都到哪去了,為什麽有種有心無力的感覺?剛才還想著只要他能回覆就很滿足了的心情,一下子就惆悵起來。

孩童的玩鬧聲在樓下響起,冉冉擡起頭望向窗外。

“下雪啦!”

雪花並不大,像細碎的砂糖。紛紛揚揚的落下,被路燈的光染成了橘色。而夜空,居然也漸漸的由深邃的藍變成溫暖的橙,冉冉趕緊用手機拍了下來,發給季長青。

“看,我家這裏下雪了!”她打開窗,手伸出了窗外。

“嗯。你好像真的很喜歡雪?”

“當然咯!”冉冉又想起來在公主嶺的那場雪仗,捧著手機,傻傻的笑著。“所以剛去南京上學的時候很不習慣,哪有12月份都還不下雪的啊!還是公主嶺的雪有感覺!”手指頭繼續歡快的在手機上飛舞。

“那就好好享受在家的最後一個假期吧。”

季長青的話,通通讓人感覺不到他的語氣,他的表情。冉冉剛剛想起的話題,燃起的興致霎時被再一次的澆滅。

“嗯。祝你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姑娘,快進屋來吃餃子了——”父母殷勤的召喚讓冉冉來不及在失落的情緒中繼續沈溺,她要好好珍惜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因為往後這樣的日子真的不可能像讀書時這樣的多了。

從有記憶開始,除非是回到長春的姥姥家,冉冉家的除夕都是只有他們一家三口。

爺爺奶奶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爸爸一家人在東北也不可能有什麽親戚,媽媽的娘家人除了她自己都在長春。

媽媽是家裏的長女,她和爸爸的姻緣是姥爺親手促成的。爸爸參軍的單位正是姥爺的部隊,一開始還是文書的父親憑借著一手好字和好文章加入到了姥爺的秘書班。姥爺對爸爸很是欣賞,覺得小夥子長的文質彬彬很是周正。而媽媽那個時候剛好在當地上師範學校,周末節假日的時候經常會去部隊看姥爺。兩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就這樣慢慢走到了一起。

後來姥爺工作調動,全家都搬去了長春,只留下了母親一人。姥爺本想先把媽媽調回長春,可是媽媽不想和爸爸兩地分居,姥爺只好繼續找機會辦理爸爸的調動,可是直到退休,這件事都沒成。一家人就這樣一直生活在這座小城。

其實部隊裏平時的日子挺熱鬧的,只是過年,很多人都要回家返鄉;再加上離城區又遠,愈發顯得冷清。冉冉心想,如果我也不能回家過年,爸媽一定會覺得寂寞吧。

“丫頭,丫頭。。。”

老媽又喊又拽的把冉冉的思緒拖回到現實。

“吃餃子咯!你老媽包的餃子最好吃了!”

冉冉抽了抽鼻子,刻意低下頭,裝作沒事人一樣回避著媽媽一直溫柔慈愛的目光,

“那是你爸皮兒搟的好呀——”

一個南方人,二十幾年在東北,練就這麽個功夫,也真是難為他了。

冉冉看著爸爸自得竊喜的小表情,又一次感動於這浸潤在柴米油鹽裏的愛情。

一個晚上很快就在一家人的聊天嬉笑中過去了。12點的時候,冉冉跟著老爸一起在樓下放起了鞭炮和煙花。

她站在一旁,看著它們燃起,升空,綻放,墜落,仿佛看著季長青在雪地裏的那個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璀璨的夜空也隨之恢覆了平靜。

冉冉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就當他是曾經綻放在自己生命中的一簇焰火吧。再美麗也是虛妄,再貪戀也是要放下。

☆、chapter13

二月中旬,開學了。

冉冉的宿舍除了她,沒有人返校。家在外地的,都在家裏找個單位實習,孫晚晚就是這樣;家在南京的,根本不用住校。冉冉就和程小軍一起,領著一天100元的工錢,繼續給DEP打著廉價的小工。

冉冉沒有再做季長青的項目。

這個時間是事務所忙季中的忙季,過完年之後到4月底之前,每個公司都在等著出年報,每個項目都喊缺人,冉冉這一批的實習生都是去年暑期俱樂部(Summer Club)的成員,寒假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已經被各個小項目的經理訂好,就等著人來了去抽樣。

抽樣抽樣還是抽樣!

冉冉幾乎每周都跟著不同的項目,每天都至少是加班到12點,基本上周六是一整天,周日休息一天,下周一再輾轉另一個客戶。

做汽車零配件的,做電子產品的,做鋼材的,都是制造業,抽樣也是五花八門。不再只是費用的真實性,還有完整性、截止性、合理性,比如存貨,一個定價的合理性測試能把人繞得頭昏腦漲。

正是這樣高強度的工作,讓冉冉的抽樣效率大幅度的提升,她現在的抽樣日產量已經可以用百計了。一般的真實性測試可以達到兩百,其他的要看客戶的系統和賬務處理的覆雜程度了。

這麽快的速度為冉冉贏得了“抽樣小公主”的美譽,每當有人表揚她的時候,她都會謙虛說,是石曉嫻,自己第一個項目的AIC教的好。

其實石曉嫻也是季長青一手帶出來。

石曉嫻進DEP的時候,季長青剛升高級審計員。那個年頭的初級審計員幹足三年才能升到高級。

季長青帶著石曉嫻做了很多的項目,等到季長青升了經理,石曉嫻也開始帶現場了,所以季長青的一些新項目還是經常找到她。

冉冉並不經常碰到季長青,除非是她回到office。有幾次等電梯的時候遇到,兩個人都只是點頭示意一下,很少交談。偶爾季長青會問她在做什麽項目,她如實照答。

日子平靜的就像流水一樣。冉冉有時候會覺得有些恍惚,和他一起出項目的那三天兩夜只是自己的一場夢,再美好,也會隨著早上的陽光而消失吧。

轉眼到了三月底。季度末,又有一堆的客戶需要盤點。

冉冉這一次是被薛景程book了,要去盤鋼材,和一個叫吳瑞陽的A1一起。

冉冉對薛景程可沒有什麽好印象。

盡管他是N大會計系科班出身,和季長青關系也是真的好。他們一起進的公司,同一個級別的男生到現在就剩下他們倆。

但是,大家都覺得他怎麽會有勇氣站在季長青的旁邊呢?他的外表在冉冉看來,什麽其貌不揚,貌不驚人之類都已經算是相當仁慈相當善良的描述,要知道她可從來都不是一個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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