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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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

這一切只能怪他自己,誰讓他年紀輕輕的就謝了頂,不到三十歲的人天天梳著地方支援中央的發型,露出油光鋥亮的腦瓜瓢,一陣大風吹來,“地方”就會迎風搖曳,這種情景,怕是只有“猥瑣”來形容。

說到盤點這件事,冉冉要去數鋼管,還算正常些,簡淩要去數魚,秦姝就滋潤多了,去盤表,有個男生居然去盤Max Mara!女生們聽了都嗷嗷叫:為什麽不是我!!!

這次的客戶在無錫,冉冉和吳瑞陽兩個人買了不到七點的動車票,因為下午吳瑞陽還有南京的一家客戶要盤,所以最遲下午兩點要趕回來。

看到倉庫裏堆積如山的鋼管的時候,這兩人都傻了!

這要怎麽數的清!長的都一樣!從正面看就是一個圈一個圈一個圈一個圈一個圈一個圈一個圈一個圈!!!

“趕緊數吧,沒時間發呆了。”吳瑞陽催促著冉冉。

“哦!”冉冉算是才緩過神來。“你們平時都是怎麽數的?”冉冉又問一起陪同盤點的倉庫工作人員。

“就這樣數的,數一個就拿根粉筆劃一下做個記號!”

“那我們也這麽幹吧!”吳瑞陽說,“咱倆分頭來——你數這堆,我數那堆。”

說完,他就先奔到遠一點的那一堆前面。

數來數去,冉冉還是覺得這效率太低下了。

難道就沒有更快更好的辦法了嗎?她又在倉庫四處轉了轉,發現了一些堆放的比較整齊基本呈梯形的鋼管。

冉冉走到其中的一堆前面,數了數上面幾排排鋼管的個數。突然她想到了一個主意。

“衛師傅,您能過來一下嗎?”她招呼倉庫的管理員,這一堆鋼管是不是1190根?“

衛師傅看了一下這堆鋼管的型號,拿出盤點清單核對。

“是的,沒錯!“他看著冉冉,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一堆看起來很整齊,應該每一排總比上面的一排多一根,一共34排。這樣只要把最上面一排的根數加上最下面一排的根數,然後乘以鋼管的總排數,再除以2就是總根數了——這就是個最簡單的公差為1,排數就是項數的等差數列。”

“新來的那個管理員每次卸貨的時候都喜歡擺放的這麽整齊,我還嫌他動作慢,看來倒是應該謝謝她才是哦!”衛師傅說來有點慚愧。

“擺成這樣的還有沒有?”冉冉積極地詢問著,如果都是這樣擺放鋼管,盤點的效率不要太高。

“有的有的。”衛師傅趕緊帶帶路。

“領用的時候也按順序從最上面一排拿,一排用完了再拿下一排,這樣才有規律,算起來也清楚。”冉冉耐心地叮囑著他。

“是是是!”

“我們先把堆放整齊的,沒有怎麽領用過的數好,然後再來解決剩下的。”

很快,將近一半的鋼管就數好了。

盤點從來都不需要全盤,而是抽盤,這是冉冉跟季長青出項目時就知道的事情。

這次的要求也是,覆蓋全部存貨餘額的一半以上就可以了。接下來只要再挑一些單價比較高的,應該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務了。

剩下的都是難啃的骨頭。堆的又高又亂。

“最上面那幾排,實在是……”冉冉邊數邊搖頭,抻著個脖子也實在看不清。“衛師傅,我上去一下。”

“也數的差不多了,你就用我的這個數字吧,不會有錯的!”

“不行,得我自己數到才算!”說著,冉冉就摸著那一排排的鋼管爬了上去。

“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小心一點啊!”衛師傅在旁邊不住的提醒著。

“我還不信搞不定了!”冉冉爬到了可以看到最上面幾排管子的高度。雖說裏拉歪斜的,但確實也看的是一清二楚了,“1,2,3,4,5......OK!”

“下來的時候可要慢啊,更容易滑!”衛師傅一直站在旁邊。

“放心吧!不會有問題噠!”

冉冉的話音還沒落。

“小心!”衛師傅一聲驚呼。

“啊!”

冉冉的左腳不知怎麽踩到了散落在地面上的一小堆短小的廢鋼管,向前一滑,兩只腳絆了蒜似的,右腳踝處向外一撇,側腳背往裏一窩……

“冉冉!”一直在旁邊盤點的吳瑞陽和陪同的會計趕緊過來,“怎麽樣?要緊嗎?”

“疼……”冉冉咬著牙,看起來扭的不輕。

“來,我扶你,試試看,慢慢站起來。”吳瑞陽過來扶她。

冉冉用左腳慢慢撐著,一點點站了起來。用右腳稍微點了一點地。

“不行——”差點就縮的蹲了下去。再看看自己的腳背,已經腫的跟饅頭一樣。

“你先在旁邊休息一會兒,剩下的不多了,我馬上就能盤完,你這估計是傷到骨頭了,回去我直接陪你去醫院。”吳瑞陽對冉冉說。

冉冉點了點頭,在三個人的幫助下,移到了旁邊的一張椅子前坐下,把右腿翹在左腿上,焦急地看著吳瑞陽一個人在鋼管堆裏穿來穿去,全然顧不上腳底的疼痛。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吳瑞陽要把鋼管盤點的底稿送回公司,還要趕去下一個盤點,只能把冉冉一個人留在醫院,在放射科外等待著X光片的結果。

右足第五近節趾骨骨折——看著報告上的一小行字,冉冉還是難以相信。

雖然一路上也想過這種可能,但是也總會安慰自己說才扭了一下而已。

疼,是早就沒覺得了,她只是擔心,自己的畢業實習,還能再繼續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實習生的設定,從大四開始寫起,終於快寫到實習結束。可能這樣的寫法,很多人會覺得慢,但我希望故事能夠符合邏輯。男主和女主是有年齡差的,具體多少,後面寫到可以推算。著力想寫的,也是女主的成長,和她可以吸引到男主的部分。

☆、chapter14

“受傷了?”

季長青在格子間聽到吳瑞陽和薛景程的對話。

“嚴重嗎?”

“底稿都還沒傳出來給我呢!”薛景程斜睨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旁的這個人,卻立刻吃了他一個白眼。

季長青繼續用等待著答案的眼神看著吳瑞陽。

“看樣子扭的不輕。”吳瑞陽老實答道,“可能是骨折了,我走的時候她一個人在等片子。”

“她一個人?”

“暧!你去哪兒啊?”薛景程抻長了脖子探頭出了自己的格子間。

“出去一下!”季長青把辦公桌上的一串鑰匙抓在手中,大步向側門走去。

“還有空關心別的!”

薛景程雙腿一蹬,坐在轉椅上快速退回自己的格子間。

“兩個月以後來拆石膏!”

醫生的話讓冉冉的心如墜冰窟,那些僥幸的想法就此破滅——這比預想中的還要糟。冉冉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看著手裏那一紙報告,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

“冉冉——”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冉冉下意識地擡起頭。

季長青!

她心中一動,趕忙低下頭,慌亂地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半晌過去還是不好意思看他。

“第一次出項目人差點跑丟了,第二次出項目把腳給弄骨折,不知道再出次項目你又會出什麽狀況?”季長青一屁股坐了下來,氣定神閑地說道。

冉冉被他說的心裏莫名的一陣氣。

“那鋼管堆的跟山似的,不爬上去怎麽數的清楚……下來的時候沒註意才會扭成這樣……”

“疼嗎?”季長青突然湊近了一些。

“——已經打了石膏——”耳邊呼來的男性氣息讓冉冉臉紅心跳。“不能再當你們的廉價勞動力了,底稿我都已經讓吳瑞陽帶回去了。電子檔回頭我也會發給——”

“你等一下去哪?”季長青不等她說完。

“……”

是啊,今天該去哪兒?接下來該怎麽辦呢?根本都還沒來及想。冉冉就像是個從樹上掉下來的爛柿子,皺皺蔫蔫的。

“我先幫你去買付拐杖,你就坐在這等我,別亂走。”季長青不由分說站起身來。

冉冉明明想要喊住他,張了張嘴巴,又呆呆地合上。。

“來——試一下!”

季長青很快就回來了。眼定定地看著冉冉,容不得有半點遲疑地把她從椅子上扶了起來。

轉眼間,手臂已經被架在了拐杖上邊,左腳一用力,順勢撐了起來。

“好像稍微高了一點……”季長青嘴裏咕噥著,蹲下去調拐杖下面的調節暗扣,先調了右邊的,又跑過來調好左邊。“這下應該更合適一點。”

冉冉看著他在自己腳邊轉來轉去。

“嗯——看起來舒服多了——”

季長青好像對自己的調整很是滿意。

“走吧。”

冉冉驚詫地睜大眼睛看著他。

“去哪?”

“跟我回家。”

“……”

為什麽他說得這麽自然,自己聽來卻振聾發聵。

“跟我回家!“季長青看她沒反應,又重覆了一遍。“要不你還有地方可以去嗎?寢室你爬不上去,要回家也要等你家裏人來接你才行,今天晚上就先去我家住下。我有一套單身公寓離公司不遠。”

是啊,現在能收留自己的也只有他了吧!

季長青眼睛裏的誠懇與堅定表情,讓冉冉忍不住要點頭,卻還是隱隱覺得不妥。

“去我家——你沒有更好的去處!”季長青第三遍重覆著,直接背起冉冉的雙肩背包,邁開大步就要走。

冉冉就這樣跟在他身後,慢慢的移動著腳步。

季長青放慢自己的步速,一直在她大約半個身位前的位置。

“我的車在地下車庫,我們直接坐電梯下去。”

“你車怎麽停那麽遠?”冉冉拄著拐杖已經有點累了。

“沒辦法,車多。你再往裏面靠點,後面來車了。”季長青伸出手往裏面輕輕擋了一下冉冉,“小心——”那車居然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季長青表示不滿意的搖頭。“走太慢,車太多,這樣不行。”

“啊!”冉冉驚呼——她根本沒有反應來自背後和膝蓋下的力量是來自哪裏時,就被季長青橫著抱了起來,拐杖也倒在了地上。

“你——你放我下來——”她低著頭,臉燙的像火燒。

“我等下有個會,你要是不想我因為遲到被客戶投訴被Dylan罵的話,就不要再亂動。”

冉冉老實了下來,周身都被醇厚的男性氣息籠罩著,僵硬的不敢動彈。

季長青側臉看她,非常認真地說:“你很重哎,雙手能不能搭在我脖子這裏,要不等一下我力氣不夠了你就掉到地上去了。”

“我明明很輕好不好?!”冉冉的表情微嗔,一雙怒目蹬著季長青。

眼前的他跟印象裏的他沒什麽兩樣,平靜幽深的眸子,淺淺的魚尾紋,有一種和他的年紀頗為相稱的睿智和安全感。嘴唇微抿著,透著一如既往的克制與沈穩。

不一樣的,只是他身上非常不明顯的香水味,像小時候家裏院墻下面的苔蘚,又像是林場裏的松柏,冉冉努力分辨這從未聞到過的的味道,竟有片刻悵惘。

“看夠了嗎?看夠的話就趕緊把手搭上來。”冉冉看到他喉結一動,才發覺自己剛才的失態,於是聽話的伸出了手,緩緩的,輕輕的勾在他的脖頸上。臉上的紅暈都快都飛到耳根。

季長青微微低下頭,看著她,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就這樣抱著冉冉走到了自己的那輛越野車跟前。

“先下來,我拿鑰匙。”

冉冉暗籲了口氣。

副駕駛的車門被打開,冉冉看著這麽高的位置,傻眼了。憑著一條腿,根本上不去!

轉眼沒等她繼續發窘,季長青已經彎下了腰,雙手一只搭在左肩,一只勾在雙腿膝蓋窩以上,直接就又把冉冉抱上了車。

“等我,回去幫你拿拐杖。”季長青一邊說一邊俯過身來拉安全帶。冉冉直挺挺的往後一靠,臉上的表情和全身上下都緊繃繃的,但是那苔蘚和松柏混合的味道卻幽幽的入侵了她的鼻子,如此的逼近。

在這狹小的封閉空間裏,冉冉的心不可抑制的狂跳。

季長青很快回來了,打開後排車門,把拐杖扔了進去。

“很快就到咯!”一邊說著一邊拉出安全帶扣好,插上車鑰匙,打火。

坐下來有一會兒了,手心還是濕噠噠的,剛才拄著拐杖肯定是沒少出汗。

不對呀,明明是他抱過來的。

冉冉一邊搓著手心,一邊控制著不去擡眼看坐在身旁的這個人,可是臉卻更紅了。

“以前加班太多,太晚回家很不方便,就在公司附近買個小房子。”季長青很放松的仿佛自說自話。

“很近的話你還要開車?‘’

“——算你運氣,昨天回家看我媽,今天才會開車來公司。”季長青努了下嘴巴,唇邊溢出一絲笑意。”到了,下車吧。”

這也實在是太近了。

“你稍微扶我一下就好了,下車很容易的!”

冉冉打定主意不能再讓他抱了。

“還這麽愛逞強!”季長青大方地向前平伸出雙臂——一副無可挑剔的紳士做派。如果此時冉冉再拒絕,仿佛倒是心裏有鬼了。

她眉頭微蹙,輕咬了下嘴唇,終於側過身,把雙腳都搭在座位下方的搭板處。雙手抓住季長青的上臂,右腳輕輕的點了一下,左腿向前一跳——

卻直接撲到了季長青懷裏!

他的手摟住了她的腰,而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就這樣被他雙臂輕輕的環住,額頭輕輕的擦上了季長青的下巴,那剛剛熟悉了的味道,撲鼻而來。

時間是不是停住了——冉冉擡起頭,看到季長青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幫我......拿下拐杖......”冉冉低下頭,牙齒打顫般地擠出了這幾個字。

季長青又一次紳士般的松開雙手,從後座拿出了拐杖。

“這裏離電梯很近,你慢慢走,我先去按電梯。”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期待下一章吧~~~

☆、chapter15

17樓到了。

這套公寓不大,40平米左右,從入戶門到陽臺,一線貫通。

一進門的右手邊是一個小廚房,和櫥櫃連成直角的是一個吧臺,也算是廚房和用餐處與客廳的分隔。

墻面鋪滿深米色凹凸暗紋的壁紙,客廳擺放著深灰色兩人位的皮質沙發,白色的茶幾上放著臺電腦,茶幾下面是一塊圓形的地毯。沒有電視。

沙發的右手邊立著一個白色的書架,擺滿了書。書架的裏面是一張白色的大床,一只枕頭,一個靠墊,床笠折得整整齊齊,旁邊的床頭櫃上應該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陽臺上米灰色的絲質窗簾分至兩側,由紮帶整齊地紮好。洗衣機,洗衣池靠著一側擺放,除了晾曬的衣服,還有幾盆綠植。

“你先在這裏,我得趕回公司了。”

“嗯。”

“水壺和杯子你隨便用——”季長青拿起櫥櫃臺面上擺放的電熱水器,打開水龍頭接滿水,再放回到底座上,按下燒水的開關。“晚上想吃什麽發消息給我。”

“好。”

“自己註意一點。”季長青的眼神在冉冉腳上的石膏套上停留了片刻,急匆匆地走了。

而冉冉對於怎麽就到了他公寓的這件事,才開始慢慢消化起來。

仔細打量這不大的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整潔、幹凈,真的不像是一個男生在住。

她看著吧臺的吊燈和小擺件,別致的都讓人愛不釋手。

電視的背景墻中央掛著是一張超大的,仰角拍攝的,鐵塔的照片,塔身紅白相間的亮燈很是漂亮。如果不是右下角的“Tokyo Tower”,冉冉怕是還不知道這是哪裏。

四周被照片包圍著。多半是風景照,也有異國街道的人群,和笑的天真爛漫的孩童,卻沒有他自己。

這些都是他拍的嗎?冉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相框——哎呀,都落上灰了。

又來到書架前。

這裏除了書,還擺了一些紀念品。一頭紅底十字花的奶牛便簽夾,一串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木料的玫瑰串珠,一個身上鑲嵌了不同顏色寶石的貓頭鷹銅擺件;一個有著很好看的花紋中間不知道是哪國字母的盤子。

陽臺上此刻有早春極好的陽光,輕而易舉的穿過這書架。

空氣中彌漫的閑適與平和,讓冉冉覺得,過早結束的實習,和打上石膏讓自己接近不能自理的腳,都沒有那麽糟糕了。

但是,還是要給家裏打個電話吧。

媽媽倒是比冉冉想象的要平靜和鎮定,想來摔胳膊斷腿的,在外公或者爸爸的部隊裏都算不得什麽新鮮事。

不過肯定是要第一時間過來看她,還要第一時間把她接回家,機票都在第一時間搞定。

電話的末了,冉冉被媽媽冷不丁扔出來的問題嚇了一個激靈:

“姑娘,你今天住哪啊?”

“住在……住在一個新同事家裏,他家南京的,離公司很近。”

冉冉覺得自己的嘴都打瓢了,在電話這頭大氣都不趕出。

“噔——”電熱水壺的開關跳了起來,紅燈滅了。

“那個——媽,我還得給把底稿發給經理,先不跟你說了哈!明天你下飛機了再給我打電話。”

生怕再被多追問一句,冉冉趕緊找到個借口掛了電話,臉上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慢慢挪到櫥櫃邊,倒了杯水,坐回到沙發上,趕緊把郵件發完,終於完成任務地放松了下來。

再次靠坐在沙發上的冉冉,被邊幾上圓柱形的玻璃魚缸吸引住了。

裏面有一條小小的銀灰色的魚,游來游去的好像身上發著光。起初她覺得難以置信,湊近了一些更仔細地看----在它的尾巴上真的有一個發光器!越看越覺得有趣,幹脆拿出手機裏,對著這條神奇的小魚拍起照來。

——季長青,真是個奇怪的人。

這就是他的公寓,他的房間,交代了他的喜好,審美,樂趣;充滿了他的思想、味道、感情表達。

這一切在冉冉面前展開,包裹、填充了她的這個午後,漸漸打消了她的不真實感。

地暖的熱度也慢慢散開,一大早起床又折騰了大半天的困倦襲來,冉冉趴在靠近魚缸的沙發把手上面,就這麽睡著了。

直到手機的來電鈴聲把她吵醒。

“怎麽一個消息都沒有?”電話那頭傳來季長青的聲音。“我出門的時候不是讓你發消息告訴我晚上想吃什麽的嗎?”

“呃——”冉冉睜了睜眼睛,發現天都暗下來了,“不好意思,我剛剛睡著了——”

“早上起的很早吧?”電話那頭的聲音輕柔了起來。

“嗯。”

“晚飯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都還好。“冉冉客氣地說道。

“那我去公司對面的茶餐廳打包幾個菜?”

“可以啊。”

“醫生有沒有說什麽需要忌口的?”

“沒有沒有。”

冉冉摸摸自己的肚子,早上起的那麽早,也幾乎沒怎麽吃,這會兒是真的餓了。

過了沒多久,季長青帶著好多個打包盒打開了公寓的門。

冉冉忙不疊地打開蓋子:炒米粉、蝦餃、三杯魷魚、軟煎雞、清炒西洋菜——都還蠻喜歡吃的,頓時兩眼放光,食欲大動,但卻不好意思先動筷子,擡眼偷偷看了眼季長青,誰知道他正用一種冉冉一時間只能用”慈愛”兩個字來描述的眼神看著她。

冉冉倏地低下頭,又突然想明白什麽似地擡起頭:“請你不要用一種關愛流浪動物的眼神看著我,可以嗎?”

季長青聽到這話,先是一副不解的神情,等他腦補出一副自己在小區樓下餵流浪貓的畫面時,忍不住輕笑出聲:“快吃吧!”說著先拿起了筷子,夾起一塊雞肉,放到冉冉的碗裏。

冉冉看著對面伸過來的筷子,嘴角拼命的抿起,卻還是藏不住的笑容。忍不住又偷瞄了季長青幾眼,他倒是一臉的平靜自然。

“下午你在幹嗎,那麽晚了都沒給我打電話。要不是我問你,你晚上是不是打算喝西北風了?”

“不是跟你說了嗎——在睡覺。”

冉冉對此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太隨便了。

“還發了郵件,把盤點的資料都發給薛經理了——”

聽到有人管薛景程叫薛經理,季長青又笑了。

“還看了好久的魚——”冉冉看著季長青,也覺得心情甚好,回頭指了指魚缸。

“你喜歡?”

“恩——看它游得自由自在的樣子,會覺得很放松,看很久也不會覺得無聊,而且它居然會發光!”

“——這是燈籠魚。“季長青看著冉冉眼底的光彩,覺得自己的話匣子也就要打開了。

“到是挺襯這個名字的。”冉冉不住地點頭,“我看到尾巴那裏有發光點,動起來的時候特別神氣。”

“別看個頭小,可是深海魚,發出來的光可以誘捕食餌,迷惑敵人。”

“我喜歡它身上的光,微弱,但是很特別——”冉冉饒有興致地聽著,“為什麽你只養一條,不會覺得它太孤單了嗎?”

“……”

季長青的沈默讓對話停了下來,冉冉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低下頭,用筷子扒拉眼底下的米飯。

“我以前經常出差的,能養活一只就很不容易了。”季長青突然輕笑,擡頭看了冉冉一眼。

“那你為什麽要買越野車?”冉冉主動換了一個話題,“經常出差的話本來用的就不多,何況住的離公司那麽近,在城裏開這種車也很費油吧?”

“在南京我確實很少開啊!”

“那買來幹嘛?”

“出去玩開。經理每年有一個月的年假。”

“這麽久的假期!”冉冉驚呼,“福利這麽好?”

“平時加班熬夜苦成那個樣子,就靠那一個月才活的下去吧!”季長青又恢覆了那副眉目舒展的樣子,讓人聽起來也不覺得加班的時候有那麽地苦逼。

“有沒有這麽誇張?”冉冉表示不太相信。“都開車去過哪裏?”

“最遠去過新疆,還有內蒙、四川雲南貴州,青海,很多地方……國外也有,不過是租車。”

“最喜歡哪裏?”

“新疆吧。我去過兩次,一次南疆一次北疆,新疆太大,到處是不一樣的風情。”

冉冉邊吃邊點頭。

“和同事們一起嗎?”

“他們都覺得我自虐!”季長青一邊輕輕搖著頭一邊笑著說。“他們更喜歡找個海島,住個五星級酒店,出出海,潛潛水什麽的。”

“那你都是一個人嗎?”

“偶爾他們也會興致突發的跟我一起,或者帶上我媽。”

“那你爸爸呢?”

“他已經不在了——”

冉冉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對不起,我……”

“沒什麽,很久之前的事了。”季長青繼續夾著菜,看了看冉冉,露出一個笑容。

冉冉仔細回想著:過年的時候他說在陪媽媽看電視——今天他又提到昨天會家看媽媽。冉冉不禁咋舌——自己很是太粗心了!

“你爸爸他——是做什麽的?”冉冉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問道。

“N大的教授,教數學的。他心臟不太好,突發心梗,在我高二那年……”

“高二?”

“是啊,快成年了。”季長青的聲音舒緩悠遠,仿佛在講述一個於己無關的故事。

“吃好了嗎?”季長青看著冉冉放下筷子,問道。

“嗯,吃的好飽。”冉冉挺直了背,沖他笑了笑。

“你到沙發上坐著。我來收拾。”

“剛吃飽了就坐下來,會長肉的,我還是站一會兒吧。”說罷,就拄著拐杖往陽臺走去。未幾,聽到水龍頭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chapter16

“在看什麽?”不經意間,季長青已站到了她旁邊。

“除夕的時候,我也是這麽一個人站在我家的陽臺上,看著外面的燈海,還有樓下的街道。”

良久的沈默,冉冉轉過頭,看著他。

“——自從我爸走了以後,過年幾乎就是我和我媽兩個人。不管是在南京,還是在別的地方。”季長青背靠在陽臺上,頭低垂著,雙臂交疊在胸前。

冉冉想起她和爸媽三個人的新年,只是苦笑。

“你為什麽會自己住?”

“這裏一般我只有忙季的時候會住,因為總要加班到很晚。如果住在家裏的話,她會習慣一直等我回來,會影響她休息。”

“只有家人才會有這樣的惦念吧。”

季長青默然點頭。

“……她最惦念的還是我爸。”

聽他提到父親,冉冉立刻凝神屏息。

“我帶她去了很多我爸一直想去但沒去過的地方。她都會隨身帶著一些我爸用過的東西,比如老花眼鏡,還有一只鋼筆,經常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

陷入回憶的季長青,面容平靜,聲音卻透露出他全部的感情。

“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回家,總是看到她對這我爸的照片自言自語。或者,換季的時候整理衣服,看到我爸的,她就會呆呆的看上好一陣子。進了公司以後,頭幾年總是出差不在家的,倒是比較少看到她這樣了。說起來現在我陪她的時間其實真的不多……”

又是一陣沈默。

冉冉看著站在自己身邊不足十公分的男子,薄霧般的愁容籠罩著他清逸的臉頰,也籠罩在自己的心上。

這麽沈默這麽傷感的季長青,藏在平日得體的西裝裏,藏在這深而無盡的城市的夜。任何人無意間的闖入,都無法打開他的心門,還更徹底的丟了自己。

“幹嘛這樣看著我?”季長青突然轉頭,眼裏還有迷離的憂傷。

冉冉收回了自己的註視,也收回了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沒有啊……”

無力地狡辯的她,好像是被抓著現形的倉皇的賊,被緊張充斥的心臟狂跳不已。

“真是個小姑娘……”

話音未落,季長青突然伸出了手,揉了揉冉冉額前細碎的頭發,手指的溫度透過發絲傳導過來。頃刻間,天底下所有的溫柔都凝聚在他的指尖。心頭微微一顫,她已屏住了呼吸,胸口卻是更加劇烈的起伏跳動。

“我去沖個澡,你繼續發你的呆。”季長青瞬間站直,像是要把在這個晚上突然莫名湧出的所有情感全部抖落。

冉冉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即刻轉過去的身影,兩頰已是滾燙到緋紅。

大概一刻鐘,季長青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在看什麽書?”

冉冉忙把手邊的書放回到書架,探出頭來準備應他。

“沒什麽——隨便翻翻。”

只見季長青已換上了一件白色V領的休閑毛衣,一件煙灰色的絨褲,手裏還拿了一條毛巾,擦拭著未幹的頭發。劉海都服帖的向前,自然垂落,發梢處好像還掛著水滴——這個澡洗的,剛才的那點愁雲慘霧都不見了。

“你居然戴眼鏡啊?”冉冉好像發現新大陸一樣。

“啊。”季長青淡淡地回答,頭也不擡,徑直走過來,坐在了沙發上。

季長青向前坐了坐,打開放在茶幾上的電腦。然後起身,倒了一杯水。

“你的要加一點嗎?”他問冉冉。

“嗯,要的。”

季長青把電熱水壺拿過來,把冉冉的那杯倒滿,示意她過來喝。

不經意地眼神相撞,冉冉飛快地閃躲開。她不敢看他,怕他在她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為什麽臉紅。

季長青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波瀾,他已經把電腦搬到膝蓋上,聚精會神地回覆著outlook裏尚未處理的郵件,燈光下下垂的劉海變成棕黃色,那是一種一半是溫和,一半是神秘的色彩。

冉冉在書架後面繼續流連,心裏亂成一鍋粥。

剛才……現在……

他還是聚精會神的在上網,自己也只得繼續看書。終於又翻了幾下之後,她實在忍不住了。

“那個……我們……我們,晚上怎麽睡?”終於從牙縫裏裏擠出了這句話,覺得頭皮都發麻。

“你睡床,我睡沙發。”

這個人還是眼皮也不擡的鎮靜。

“這是你家,怎麽能讓你睡沙發?”冉冉覺得過意不去,“還是你睡床,我睡沙發!”

“我不可能讓女生睡沙發。”季長青終於擡起頭,直直地盯著冉冉。

“可是這沙發你也睡不下啊?你那麽高的個子。”

“將就一晚沒什麽的。”又看回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

“不要!還是我睡沙發,你睡床!”

“是你自己過去?還是我抱你過去?”季長青猛的把電腦一合,冷不丁的蹦出來這句。以一種從未出見過的眼神,饒有興致的期待著冉冉接下來的反應。

“我——我自己過去......”冉冉霎時沒了氣焰,聲音都低了下來。動作卻極快的,用拐杖一撐就站了起來,用最快的速度走了床邊。

“這拐杖你現在倒是越來越熟練了。”身後的季長青唇邊含笑。“我在公司樓下的超市,給你買了牙刷和毛巾,等下你就到陽臺的那個水池洗漱,方便一點。杯子家裏有。”說著走到廚房的區域,打開吊櫃的櫃門。

“牙膏就用我的。”季長青把這些放到陽臺的洗衣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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