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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摞起來將近有一人多高。

“我直接去食堂咯,餓死了——”小陶在食堂門口停了下來。

“行,也不遠了,我一個人推過去。”於是,冉冉一個人推著手推車繼續往大會議室走去。

辦公區和會議室之間的這條過道這兩日裏感覺得蠻寬的,可是推著個視線受阻的推車,走起來還真得小心翼翼。好在距離不長,就到門口了。

冉冉直接用推車頂開了會議室的門,沒有人在。

偏偏推車還卡在門口。

她把車子撤回來一點,再調整下角度。

好像還是不行。

又走到推車的左側,想把已經頂開的那扇門再往後推一推,手只是勉強碰到,卻使不上力。

她回到推車把手前,長長的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最上面的箱子被拿了下來。

冉冉遇見了一張俊逸的臉。

“等一下,先把箱子搬下來一些。”

冉冉看著對面那人搬下了上面的四個箱子。“我自己來好了。”

“這樣你比較好推進來了。”那人又擡手將另一扇門的頂部門栓拉下來,。

終於把推車推了進來。兩人一起把剩下的四個箱子搬到了地上。

“你是新來的實習生?”

“嗯。”冉冉點點頭。

“我是季長青。”

註釋1:IPO 是Initial Public Offerings的首字母縮寫,是指一家企業或公司 (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次將它的股份向公眾出售(首次公開發行,指股份公司首次向社會公眾公開招股的發行方式),就是我們平時說的“上市”。

註釋2:AIC是outant in Charge的首字母縮寫,是指一個審計項目的現場負責人,通常能夠擔任AIC的是高級審計員,項目越大越覆雜,對作為AIC的審計員工作年限要求越高。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見面了~~~~~前面的內容有點多嗎?我也不確定。。。。。。大致也就是這個節奏吧

☆、chapter5

季長青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這個女生。

淡藍色的襯衫,兩只袖子都被卷到了手肘處,卡其色九分褲,棕色編制腰帶,黑色圓頭平底鞋。衣著接近一個職場人,但是眼睛,卻是如學生般的大而清澈。翹起的鼻尖,和微微撅著,感覺一直輕啟著的上唇——非常明顯的倔強,卻打了個彎似的,回旋到嘴角邊的梨渦,被淺含的笑意中和。頭發是快要及肩的長度,一邊輕攬在耳後,一邊貼在臉龐,劉海有些淩亂的黏在前額。

“其他人呢?都已經去吃飯了嗎?”冉冉用手背拂了拂太陽穴到耳鬢邊的汗。

“是的,我現在帶你過去。”季長青停頓了一下,收回目光。

冉冉沒再說什麽,也不知道該跟這位傳說中的經理說些什麽,只點了點頭。

“這裏!”石曉嫻看到了他們,高舉著手示意。

兩人來到了這張長桌前。先來的同事們已經幫他們打好了飯菜。簡淩在旁邊給冉冉留了位置,而季長青則坐到了石曉嫻的對面。

“擦擦汗吧!”簡淩把桌上的餐巾紙推給冉冉,“讓你一個人這麽辛苦,真不好意思。”

“謝謝!”冉冉拿起一張紙,笑了一笑。“還好啦!你怎麽樣,覺得好些了嗎?”

“恩,沒事了,別光顧著我了,你也趕緊吃吧!”

對角線那頭的季長青,眼神好似無意的看了過來,又不動聲色的飄了回去。

“他們下午幾點上班,有沒有調時間?”他問石曉嫻。

“恩,七月一號之後調了,兩點。你上次過來的時候還是一點半。”

“下午再跟段華章聊一下。”

“沒問題。”

“你怎麽還吃的這麽少?”

“胃總是不太舒服。”

“對自己要求別那麽高,做審計的一定要懂得抓大放小,要不自己能把自己做死,底下人也辛苦。

石曉嫻笑笑,不說話。

“不會不會啊,跟著Shirley姐最幸福了,問題她都抗了,底稿怎麽做講的一清二楚!”旁邊幾個也不知道是什麽級別的同事聽到季長青的話也湊了過來。

冉冉和簡淩完全狀況外,插不上什麽嘴,就默默的聽著,默默的吃著。

冉冉是個有事就不能放在那等著的人,吃過中飯回到會議室就準備開始抽樣。

之前石曉嫻已經把要完成的抽樣底稿都給了她和簡淩。一張又一張的EXCEL表格,裝入到公司萬分強大的審計工作系統中。樣本石曉嫻都已經選好了,只需要把原始的憑證找出來,看一下附件的信息是否正確、完整、真實、及時的確認在當期的各項帳目中。

所謂的附件主要就是些內部的用款單、報銷申請單、銀行付款的流水單、□□、合同之類的支付憑據等等。冉冉覺得石曉嫻真的是很好的師傅,原理和做法都講的清楚明白,難怪大家都這麽喜歡她。

而現場的其他人,中午的休息內容主要是上網、聽音樂和聊八卦。

“聽說Richard那邊來了個Intern(實習生)很有背景啊?”一個應該也是senior(高級審計員)的女生問石曉嫻。

“叫什麽名字啊?你可以問問冉冉她們熟不熟。”

“叫程小軍。你們跟他熟嗎?”她轉過頭看著冉冉和簡淩。

程小軍!”冉冉聽到這個名字,不覺叫出聲來。簡淩就是一副“這人是誰”的表情,表示完全沒聽過,也不理解為什麽冉冉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我們班同學?”冉冉有點懷疑“他根本就沒有參加過CLUB(俱樂部)的筆試面試呀!”

“你是A大的?”

冉冉點頭。

“審計專業的?”

冉冉再點頭。

“那就是他!沒錯!我就說吧,情報不會有錯滴!”這個senior頓時兩眼放光,“快說說,他是什麽來頭?”她光速一般湊到冉冉旁邊來。

“額......”冉冉伸出手指撓了撓眉頭,笑的有點窘,“這個......沒聽說啊......他家好像是開養雞場的......”冉冉憑著自己當班長的便利收集同學檔案資料時的一點零星印象在回憶。

“噗!”旁邊這位姐姐一口水差點吐在電腦上。

“不是吧——”大家哄笑成一團。

“Too young too naive......”senior姐姐拍了拍冉冉的肩膀,“同學這麽久,居然不知道人家是個有背景的富二代,唉——白激動了我,還以為能挖出個新鮮又勁爆的猛料,可惜啊可惜......”說完就訕訕的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笑什麽呢?”季長青進來了。

“在笑冉冉,一點八卦細胞都沒有。”石曉嫻回答她。

季長青看了一眼埋頭翻著憑證的冉冉,嘴角微微一動,沒有說話。

冉冉和簡淩兩個人抽了一下午的樣,到底是新手,效率當然不會高,一共也就完成一百筆左右。

看完的這些憑證下班前要去找小陶,做一個歸還的交接,這個項目抽樣量太大,憑證放在外面的太多,總覺得不太安全。

等到兩個人再回來的時候,石曉嫻已經跟財務經理談完回到了會議室,而季長青已經走了。

“他真的好帥啊!”吃完晚飯一回到賓館房間,簡淩就激動的對冉冉說。

“你說誰啊”冉冉問道。

“季長青啊!”

冉冉頓了一下,好像在想什麽。

“你不覺得他很帥嗎?”簡淩追問。

“恩,好像是吧。”

冉冉想到箱子被移開時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張臉,只是一瞬,便彎下腰去。五官並沒有看的怎樣清晰,但是眉宇間的舒展大氣,確實是有的。

“身材又好!他今天穿的那件白襯衫,一看就很有品!”

“是嗎?”

“當然啊!而且人也很nice啊!”

“恩,好像是吧。”

“怎麽說什麽你都好像是吧。”

“要不然呢?呵呵,跟你一起流口水啊?”冉冉打趣她。

“我只是純欣賞,可沒有什麽別的想法。這位大帥哥,那是情路坎坷,遇人不淑啊!據說是不近女色很多年了。。。”

你們一個個怎麽都這麽八卦!”冉冉笑哈哈的。

“咦?還有誰啊?”

“秦姝唄!”話音還未落手機便響了,冉冉低頭一看,又樂了,“估計是打噴嚏了,聽見我們正在說她呢!“

“餵,出差兩天是不是還是覺得聽我在辦公室八卦比較好啊?”

“你是看書看的無聊了來調戲我的吧”

“嘿嘿,還真是。”

“空虛寂寞冷?”

“去去去——人家有男朋友的好嘛!”

“呵呵呵——”男朋友,還真是個令人驕傲的稱謂呢!

“你猜我剛才在公司碰到誰了?”

“這怎麽猜啊?”

“季長青!我學長啊!”聲音頓時高了八度。

又是季長青。

“我說你們這些女人能不能矜持一點啊,簡淩已經在我耳邊叨叨快一晚上了。”冉冉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從桌子前面站起來,準備給電熱水壺加點水。

“哈哈!簡淩也覺得他很帥是不是?這才正常啊!我知道他今天去你們現場看底稿了。”

“是啊,他是來了。”

“我可是厚著臉皮讓他book我……”

“然後呢?”

“他說你們這個項目目前人手夠了,合肥另外一個IPO最近缺人。”

“說不定明天就會有人讓你收拾行李訂票的。”

“希望吧。”

第二天,秦姝果然被那個項目要走了,去了合肥。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出項目的實習生都是在抽樣抽樣抽樣中度過的。

效率越來越高,和其他級別的同事越來越熟悉,對這種工作的氛圍也越來越適應,越來越喜歡。大家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各自分工,遇到問題,討論請教,往往一個數字牽扯到幾張底稿,所以大家通力合作,沒有私心。沒有所謂領導,沒有無時無刻盯著你的頂頭上司,管理更多的是通過目標,通過deadline(截止日期)。在什麽時間之前完成什麽事情,完成就OK,完不成也請不要找借口。

實習結束的時候,冉冉覺得自己和一個多月前,真的不一樣了。

☆、chapter6

在你還以為新生入學仿佛還在昨天的時候,大四已經來了。

從開學一開始,冉冉跑系裏的次數明顯增多。

以前每周除了例會,只有偶爾有些特別的事情系裏通知開會,還是和團支書交替著來的;大四一開學,幾乎每天都要跑趟系辦,主要是和就業有關的各種信息,或者是各種輔導,經驗交流會之類的通知。

每次帶回些就業的信息,就能感覺到班級裏和宿舍裏的緊張氣息。

終於是要開始找工作了。之前有過再多的設想,到了眼前,都是迷茫。

簡歷到底要怎麽做才能給贏得更多的機會,本來就沒有什麽亮點再怎麽也吹不起來,是找和專業相關的還是不設專業限制,留在南京、去上海、還是回到老家……每個人都在考慮類似的問題。

冉冉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一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提前感知到了離別時的傷感,之前就總是混在一起的幾個人,大四一開始就更加頻繁的混在一起,去唱K,去聚餐。

孫晚晚,冉冉的好搭檔團支書俞嘉妮,還有幾個男生,林敘寧,程小軍,路遙。林敘寧是班上各項活動的積極分子,本來人緣就極好。談著一場皆知的姐弟戀,女孩已經畢業回了上海,他現在是有大把的時間和大家鬼混了。程小軍和路遙呢,一個宿舍的難兄難弟,好的恨不得能穿一條褲子。這幾位裏面麥霸太多,一開學發現學校附近開了家KTV,下午包場只要幾十塊錢,於是平時沒課就拉著一幫人去,扯開嗓子喊一下午,都唱不動了就一起去小飯館搓一頓。

“林同學,不要再唱《死了都要愛》了,受不了……”總有人要踩正在愛情分岔路口憂傷地徘徊著的林敘寧。

“放心,今天不唱,嗓子劈了。”

“小軍,不夠意思哈,去DEP的CLUB(暑期俱樂部)之前居然一點口風都不透。”林敘寧窩在沙發的拐角處,拿起一瓶酒,咂了一口,看了看程小軍,又看了看冉冉。

程小軍很是尷尬。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件事情。因為舅舅是DEP一個大客戶的高層,所以才有了這樣的機會。只是這種關系誰也不會到處去說。其實大家也都能理解,但是小軍一直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成績沒你們幾個好,上學期六級又沒過,就是怕被你們說靠關系!”

“是不是兄弟啊?!是不是爺們兒啊?!怕怕怕!哪那麽多怕?”

“有這樣的資源不是壞事啊!”

“就是啊!跟別人說我們寢室有人進了DEP怎麽都很有面兒的!”

程小軍只是一味地灌酒,不發一言。

這樣的聚會每次都會放倒一個。這天是小軍,更多的幾次是林敘寧。還有一次,若不是冉冉和俞嘉妮攔著,喝掛的就是孫晚晚。仿佛每個人心中都有愁要去消,空氣中都有了醉生夢死的味道。

南京的秋天總是那樣的短。T恤換上外套的時候,俞嘉妮拿到了另一家外資事務所在深圳office的offer。林敘寧的上海一家外資銀行的面試也順利的通過了幾輪。

班上的大部分的同學都在不斷的投簡歷,趕招聘會,為了一個面試的機會拼命的推銷著自己,臉皮磨的越來越厚,結果永遠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孫晚晚和路遙一直沒有什麽進展。

他們幾個人也都好久沒有在一塊唱K吃飯了。眼瞅著到了聖誕節,林敘寧和俞嘉妮張羅著起碼還是要在一起吃點好的,一聽說有好吃的,孫晚晚同意撇下曹惟再和大家廝混,日期就定在聖誕節後元旦前的一天。

林敘寧又唱起了《死了都要愛》。震天的音響讓冉冉錯過了幾個未接來電。她一看,都是同一個陌生的號碼,於是走出包間,回撥了過去。

“您好!請問剛才是誰打我電話?”冉冉禮貌的詢問著對方。

“冉冉嗎?”電話那頭一個溫和的男聲,“我是季長青。”

冉冉楞了三秒鐘。

“哦,您好!不好意思,在外面比較吵,沒有註意手機。”

“沒關系。”

“找我有什麽事?”

“我馬上定兩張30號到長春的機票,跟我一起去盤點。身份證號等一下發給我。”

“盤點?”

“對,公司book不到人了,只好找你們了。”

“去幾天?”

“住兩個晚上。”

“好的。”

掛了電話,冉冉立刻就把身份證號碼發了過去。她看著這個號碼,存了起來。季長青,她的拇指摩挲著屏幕上的這個名字,直到來了一條新的短信。

“收到,謝謝!”

又有工作啦!冉冉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唇畔滿是笑容。

“剛才去哪了?你點的歌都過了。”晚晚看到冉冉回來,馬上湊了過去。

“回了個電話,DEP,元旦假期安排我去盤點。”

“去哪啊?”

“長春。”

“呦呵,坐飛機吧,好洋氣啊!”林敘寧又開始耍貧嘴,晚晚白了他一眼,繼續跟冉冉聊天。

“長春現在得有零下二十幾度了吧”

“差不多吧。”

“你有合適的衣服穿嗎?”

“有一件很厚的羽絨服一直在宿舍。”

“跟你媽說了嗎?”

“還沒呢!等航班定好,晚上給她打電話。”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振動響,冉冉拿起來看,季長青發了航班信息,30號晚上六點半的。五點之前要到機場。

“好的,收到,謝謝!”冉冉幹脆利落的回覆了短信。

晚上回到宿舍,冉冉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元旦假期的工作安排。

“能不能有時間去看看姥姥和你大姨?”媽媽問她。

“可能沒那麽方便。這是第一次做盤點呀,不知道會不會很難,時間安排是不是充裕。而且是一個男的經理帶我去,不太敢開口跟他說呢!”

“這樣啊,那就不要了,工作要緊,不要讓領導對你有什麽想法。”媽媽表示理解。

“老媽,外企可沒有領導這一說哦!”

“哦,那叫什麽?抱死?”

“哈哈哈哈~~”聽老媽這苞米茬子味的英語發音,冉冉樂不可支,“媽,那念B-O-S-S!”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節還在努力更,點擊數字能增加1個都覺得好開心呀~~~~這裏是晉江耶!

☆、chapter7

冉冉是在北方出生長大的,一個渤海灣裏的小城市。父親是南方人,參軍來到那裏,母親是小學老師。

冉冉出生到幼兒園的那幾年,父親的部隊經常會演習,母親學校裏的事情也不少,所以時常把她扔到長春的姥姥家,跟著姨媽和舅舅家的小孩一起長大。

姥姥和姥爺的家是兩層的小樓,還有好大的一個院子。種滿了四時的瓜果蔬菜。冉冉最喜歡坐在後院的葡萄架下,對著一串串的葡萄垂涎三尺,感覺自己就像是只小狐貍。有時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裏還能流出不少的口水。

還有那個儲藏用的地窖,夏天擺滿了西瓜,冬天腌滿了酸菜。幾個小崽子們卻經常在裏面玩捉迷藏,只要不打翻腌菜的缸,老人們對此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實就算真的闖了什麽禍也不要緊,總是隔輩疼的,真要說什麽懲罰的措施,也就是姥姥會特意做上一頓最好吃的飯菜,然後又只準你吃的和平時一樣多。

飛機降落在長春機場的時候差不多九點。走出飛機的瞬間,兩人都忍不住打了幾個寒顫,季長青條件反射般拉高了外套的領子,冉冉卻還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仿佛能從這冷冷的空氣中嗅出姥姥做的草莓果醬的甜和烤雞的香。

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寂靜又空蕩。

光禿禿的樹上掛著殘留的雪,地面上有汽車開過後融化的黑色雪水,混合著彌漫的粉塵、廢氣殘渣,一副冬季的衰敗景象。冉冉卻饒有興致的對著車窗的玻璃上呵了口氣,畫了一個笑臉。

季長青擡眼看到後視鏡,轉過頭問:

“你好像很喜歡這裏?”

“當然啊,我在這裏長大。”

他的目光落在冉冉的身上,看著她的側臉,還有不停在車窗玻璃上畫著的那只手。張開嘴猶豫著想著說點什麽,最後還是轉回了頭。

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很快辦好了入住的手續。房間在36層。電梯裏的季長青又跟冉冉說了下盤點的安排。

“明天一早我們要先坐大巴,然後有人來接我們到項目部,盤點完當天要趕回來。會比較辛苦,所以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季長青略顯嚴肅,“不要太興奮了。”

“知道了。在飛機上你就已經說過一遍了。”

冉冉故意皺著眉頭,扁扁小嘴。臉上寫滿了到了自己地盤放松到忍不住要撒野的雀躍。

季長青用餘光瞥見她上翹的嘴角,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提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剛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盡管穿著羽絨服,季長青卻還是一口氣打了好幾個噴嚏,冉冉在他旁邊,俏皮地瞥了他一眼,就居然有膽取笑起他來:“要不要貼幾個暖寶寶?我有帶哦!”

季長青轉身瞪了她一眼,冉冉迎著他那挑戰般的眼神,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正在這時,一輛出租車停在了旋轉門前,季長青一句“上車”,冉冉很識趣的鉆了進去。

長春到公主嶺大約60公裏,車站到車站只需要一個小時。季長青一下車就拿出手機,是之前已經聯系好了項目部的司機,說快要到了,讓他們在出站口稍微等一會。

剛掛了電話,就聽到一連又打了好幾個噴嚏,冉冉不覺有點擔心起來。

“你,不會感冒吧?”

“車上空調打的太足,出來一冷就多打了幾個噴嚏,沒事。”季長青掏出紙巾,擦完鼻子,這樣說道。

一路上季長青一直在給冉冉交代任務,他需要和項目部的負責人了解這段路橋的建設情況,包括前期拿到全部的流程各個環節所涉及的大金額文本資料,用來評估整個項目的內部控制;而冉冉的工作是盤點重要的工程物資和在建工程。

為了確保當天能完成工作,兩人需要分開行動。

“到了那之後,一定要先去看那個橋。然後再從這個清單裏面挑金額大的,數量多的去盤。”這是冉冉第一次盤點,季長青多少有些不放心。

“請你相信我!”冉冉在耐心地聽完他又一次的重覆之後,用非常篤定地眼神看著他。“我保證會數對橋墩數的,完工百分比一定不會算錯。盤物資的時候也會時刻計算著有沒有覆蓋到所有餘額的50%,如果遇到什麽拿不住的問題,我會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冉冉一口氣說完這麽多,最後還不忘拿出手機在他眼前晃個不停。

他能從她深棕色瞳仁裏看到自己。

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冉冉放松了肩膀,笑意彌漫在她黑亮的眼睛裏。

終於,項目部的車來了。是一輛改裝過的小型面包車,除了副駕駛,後面只有一排兩人座位,季長青讓冉冉坐到靠窗的位置。

司機姓岳,瘦高個,跟冉冉看起來年紀差不多,長得挺精神。一路都在用東北話跟這兩個人聊天,冉冉聽起來親切極了。看看眼前的一馬平川,沒有高樓遮望眼,陽光又那樣濃稠,給閃耀的雪嶺帶來活潑的生氣。要不是因為季長青已經有點小咳嗽,她肯定忍不住要打開窗戶,讓外面清新幹凈的空氣,都灌進車裏。

這樣又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到了項目部。已經有人已經在院門口迎接了,一位姓王,是項目部的負責人;另一位姓許的現場經理,簡單寒暄了一下,王總就和季長青轉身進了院裏那兩層高的簡易房,而許經理,帶著冉冉上車,直接去項目現場。

所謂的在建工程,就是幾座已經起來的橋墩。

許經理告訴冉冉,吉林一般情況下12月初就會進入凍土期間,就是當土壤溫度低於零度後,土壤開始凍結。一般要到第二年的5月,長達近六七個月,一旦進入凍土期,施工就沒有辦法進行。

今年冬天比往年氣溫偏高一些,所以差不多快到12月底才算正式進入凍土期,所有的工人才各自回家,只留下項目上的幾個管理人員。等盤點的工作結束後,他們也陸續要回家了。

“1,2,3,4,5,6,7,8……”冉冉伸出手指頭,心裏嘴裏已經開始數算著。

“你們那個經理,看起來老嚴肅了!”許經理一直跟在旁邊。

“他啊?”冉冉停下來,“他那應該叫職業!”

“啥職業?你沒職業,還是我沒職業?”

“不是那個職業。”冉冉想了半天該怎麽去表達professional的意思,還是想不出來,便也就作罷,還是跟在許經理後面去盤點工程物資了。

盤點的原則就是什麽貴就盤什麽。

比如一些金屬材料、鍛壓機械、起重裝卸設備。這家項目部的物資管理做的不錯,每類物資的編號索引非常的清晰,只要冉冉報出編號,許經理就知道是哪種類型,放在哪個區域,所以順利的超乎想象。又反覆的核對了幾遍,確認沒有問題,應該可以交差了。

看看時間,三點多了,季長青也沒有電話過來。冉冉的眼睛忍不住在不遠處的山麓上流連,皚皚白雪下的大地氣息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悄悄的釋放,遠處傳來的鳥鳴聲劃破密封的沈靜,之後便是更深的靜謐。就在這靜謐中,冉冉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想要爬到那山頂,大口大口地呼吸最純凈透明的空氣。

“我能去那邊看看嗎!”冉冉用手指著遠處,回過頭問許經理。

“去吧,但是別走太遠,而且……”許經理低頭看了看手表,“半個小時候之後必須回來!”

冉冉直點頭,甜甜地說了句“許經理你人真好!”

“這個姑娘啊——”許經理看著冉冉早就飛出去的身影,感覺就像看著自己的女兒。

☆、chapter8

這雪好厚,好白!冉冉難以控制的尖叫著,穿著紅色的羽絨服的身影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團跳動的火。過了好一會兒,覺得累了,就幹脆躺倒下來,倒下的一瞬間聽到嘎吱吱的聲響,好像能把人都淹沒。

就那樣看著陽光仿佛射在冰棱上發出水晶般的光,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看陽光透過指縫,再看陽光照耀著手掌,緩緩的蜷起手指,像是要抓住太陽,又像是要攫住這寶石一般的光芒——冉冉慢慢瞇起了眼睛。

“冉冉——冉冉——”似乎過了很久,冉冉聽見有人在喊著自己的名字。

天啊!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居然四點了!趕緊跳起來,四處張望著,等待著那個聲音再一次的響起。

終於她看到了季長青。

“我在這呢!”冉冉沖他用力的揮手,笑的一臉明媚。

“你搞什麽?一聲不吭的,人就不見了!”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聲調都比平常要高。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太開心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沒有見到這麽厚的雪了!”聲音裏都還是平覆不了的興奮。

季長青的氣還是沒有消。

“許經理找不到你,打電話到項目部,我打你手機,這裏信號不好,也聯系不上。你知不知道大家都著急?你不是第一次出項目了,怎麽這點意識都沒有?”冉冉被他說的理虧,一聲不吭,也不想為自己辯解。

季長青見她不再說話,也覺得自己的語氣是不是重了些,又恢覆了平日裏低沈溫和的聲音:“本來帶你一個女生到這麽遠的地方來就不方便,要不是實在抓不到人了也不會找你們這批實習生了。如果出了什麽事,賠償起來對你很不劃算的,你知道嗎?”

他說了那麽多,呼出的呵氣好像都要把他的臉蒙住了。

冉冉看到他泛紅的鼻頭,還有沒有帶手套的雙手,因為他最後一句已經說的不怎麽利索的話泛起的那一點點不快就這樣沒了,跟他打起了哈哈:

“哪有那麽嚴重啊!都跟你說了我是在這裏長大的,最喜歡冬天,最喜歡雪了,忘記了跟許經理約的時間是我不對,但是我也沒有耽誤工作啊!喏,盤點清單給你!”

她把那幾張都忘記塞回到背包裏的紙頭拿給他,嘴卻沒有停下來:“不管你情不情願帶我一個女生,還是個不知道死活不明白貴賤的實習生來出這個項目,能讓我看到這麽美麗的雪景,我都要謝謝你!這樣吧,回長春我請你喝一壺,白的!一杯下肚,包你暖和!或者……”冉冉停頓了一下,眼珠骨碌一轉,“我現在就送個大大的雪球給你啊!”

冉冉越說越開心,不等他回話,就彎下腰開始團了。

先抓一下團雪,在松軟的雪地上打著滾,小小的雪團很快沾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雪,再不停的用手把它揉實一些,順便調整下形狀,再往前推,很快,一個又大又圓的雪球就團好了。

站起身找他,卻發現自己又走出了那麽遠!於是又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捧著個大雪球,往回走去。

季長青還在那裏一動不動。

“真是甘當固定靶啊!”冉冉嘀咕著,用力把雪球丟向了他!

他!居!然!被!砸!中!了!一屁股坐到了雪地裏,剛給他的那幾張盤點清單也從手裏掉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冉冉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可是,對方卻沒有一點聲響。

他是經理!是manager!冉冉的腦子過了好一會才反應了過來。糟糕!真是不想在這公司混了!!!

“季長青——”名字沖口而出,“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最後這句,唉~~當他是白癡嗎?冉冉側過頭,完全不敢看他,毀得牙都齜起來。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他的話音還沒落,一個雪球就砸到冉冉身上!

“你!”這下可是敢直視他了!

甩頭過去,迎上的卻是他臉上突然綻開來的笑容:有那麽一點點狡黠,那麽一點點頑皮,這樣毫無防備,冉冉看得竟不知說什麽好,。

“你——這是偷襲,還是報覆!”

“拜托,你那麽大一個砸過來,我只還你這麽小一個!”

冉冉一聽,樂了。

“我剛才不是已經給你示範過怎麽滾一個又圓又大的雪球了嗎!孺子真不可教也!”

不等他現學現賣,馬上又扔回個他一個。十幾個回合下來,竟然是季長青先討饒。

“不行不行,認輸了,今天穿多了,跑不動了。”季長青彎下腰,雙手杵在膝蓋上,呼哧呼哧地喘著。

“你到底穿了多少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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