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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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初秀和曲陽並不知道,阮永氏給常榕做冬衣的事,衣服的尺寸自然是沒有。可常榕穿著阮永氏做的冬衣,卻很合身,相當的英俊,人都顯精神了些。琢磨著,大約是依著曲陽的尺寸估摸出來,兄弟倆的身量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

阮永氏曾在山裏住過段日子,那會常榕也在,經常做針線活裁制衣裳,眼光總會比常人敏銳些。八成,那會她就隱約有些心思,把常榕的身量記在了眼裏,一些細節方面等,做出來的衣裳才會這般適合暖和。

“榕哥,去洗個澡罷。”阮初秀見鍋裏的熱水已燒好,笑著提醒了句。

一人一馬依舊是頂著雪進了山裏。

常小榕身上的雪已經清掃幹凈,還給它擦了擦毛發,它很歡喜,顛顛兒的進了自己的小屋裏,舒服的躺到了幹草上,床頭放著甜料豆,只需微微擡頭就能吃到,別提有多享受。

阮初秀照舊,趁著常榕洗澡時,曲陽給她燒火,想了想,做了盤油渣香蔥包,燒了碗冬筍香菇湯。

常榕洗完澡,一身熱騰騰的走進廚房,蒸籠裏正好飄出香味,要吃還得等會兒,他擦了把頭發,進澡堂將臟衣裳搓幹凈,晾到了雜物間裏,做完這事油渣香蔥包和冬筍香菇湯已經擺到了堂屋裏,還擱了半壺果酒。

屋裏放著炭盆,暖暖的氣息,夾著微微的炭木味,擺了飯菜後,推門進屋,熱氣裏夾著滿滿的香味兒,還有甜甜地果酒香。常榕喉結滾動了兩下,順手關緊屋門,坐到了桌邊,抓起個包子,張嘴咬一口,就咬掉了半個包子,嚼吧嚼吧,高興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好久沒吃過油渣香蔥包,香!”兩三口嚼完個包子,常榕才開口說話。“弟妹這油渣煉的好,有嚼勁,又香。”本就愛大葷,包子越吃越香,越吃越有味,回味無窮,再喝口冬筍香菇湯,鮮得都可以將舌頭吞掉。

常榕愈發感覺到,兄弟娶了個媳婦就是好哇,自打有了弟妹,回回來兄弟這裏,都無比的享受舒坦。人吶,不能光看表面,想當初弟妹多醜,又矮又瘦又黑,個頭小小的,完全不夠看,還沒滿一年整呢,完全就變了個模樣似地。兄弟這是撿到了寶啊。

他邊吃著包子邊笑,替兄弟高興。他們這種人吶,看著灑脫逍遙自在,也是渴望溫暖渴望有個家,只可惜,有時候往往身不由己。兄弟是抓準了時機,巧妙的脫了身,如今過著安穩的生活,雖普通卻也踏實。

曲陽給他倒了杯果酒。“配著喝口,更香。前兩天才熬的豬油,這油渣子就只剩下半碗,你若再晚回來的晚些,就吃不上這美味。”

“幸好我趕回來了。”常榕端起果酒喝了口,感覺不錯,又喝了口。“來,再倒點。”咬了口包子,說道。“給阮家大房的小狗,剛滿一個月,很小,我琢磨了下,才挑了它,越小的狗越好養好,尤其是給小孩當伴,小點正好合適。”

阮初秀有點擔憂的問。“這麽小,能養活麼?”

“肯定能養活,走時我交待了幾句。”常榕把六個包子全部吃完,端起冬筍香菇湯,慢悠悠的喝著。

二十八這日,老天總算舍得露個臉兒,冬日裏的陽光很亮,其實並不暖和。融雪時最冷,山裏積雪厚,少說也得晴好幾天才能完全將雪融化。可大年三十的下午,天空又飄起了小雪,雪雖小,卻落的密實,小會功夫又覆了層積雪。

今個兒是大年三十,得好好的整治桌好飯好菜,家裏就三個人,大清早的就動作著,阮初秀分配著活兒,人是少了點,周邊也沒住人家,卻不見冷清。因著常小榕帶著小灰和黑在外面玩,這三只都是孩子性情,特能鬧騰,顯出點熱鬧勁來。

院子裏的積雪,趁著天好時,曲陽和常榕閑著沒事,倆人都是練家子,權當是鍛煉,僅用了一個下午,就把屋前屋後都收拾了出來。

大年三十的團圓飯,得有魚有肉,魚有新鮮魚,也有臘魚,肉有新鮮肉,也有臘肉,還有臘兔肉,還逮了條肥蛇,足有十六個菜,四道冷盤,十二道熱菜,兄弟倆喝著烈酒,阮初秀喝的是果酒。

堂屋裏寬敞著呢,大過年的,也沒旁人,便讓常小榕也進了屋,它面前擱著盆甜料豆,有點單調,在它的眼裏卻是什麽都比不上的美味。小灰和小黑的飯菜就豐盛多了,清淡的都拿了點給它們吃著,倆個小家夥吃得很歡實。

窗戶開了條小縫,方便空氣流通,這樣的話,飯菜就容易涼,為了吃好這頓夜年飯,屋裏特別擱了兩個炭盆,一直吃到飯末,桌上的飯菜都還微微熱,三人吃的很撐,又喝了酒都有點醉熏熏,如上回般,簡單的洗漱了下,先直接躺床上睡覺。

守歲什麽的,自然也是沒守。

次日,阮初秀被燦爛的陽光刺眼,往丈夫懷裏鉆了鉆,雖然出了太陽,只怕時辰已經很晚,可她還是不想起來,被窩裏可真舒服。

“阿陽哥,你餓麼?”阮初秀含含糊糊的問。餓的話,就起床張羅飯菜,不餓的話,嗯嗯繼續睡。

曲陽早就醒了,見媳婦睡的香,他留戀著被窩裏的溫暖,想著也沒什麽事,便靜靜地看著媳婦,看著太陽慢慢的升起來,心坎裏湧出股從未有過的充實有滿足感,或許用幸福來形容更正確。

“不餓,再睡會罷。”說著,他伸手輕輕地撫著媳婦的後背。

昨晚吃的多,阮初秀也不餓,在丈夫懷裏蹭了兩下,在快要睡著時,她冷不丁的想起個事,頓時又精神了些。“還有榕哥呢。”擡頭看了眼丈夫,對上他溫柔的眼眸,心跳忽地加快,忍不住親了親他的下巴,甜甜地笑著。“阿陽哥。”

“昨晚還剩了不少飯菜,榕哥餓了會自己熱。”曲陽親親媳婦的額頭。“頭疼不疼?”昨晚他有意看著,可媳婦還是喝了不少果酒。想著大過年的,她高興就好,便沒有太拘著她,不想掃她的興致。

阮初秀楞了下,有點驚訝。“不疼呢,一點都不疼。”

“還睡麼?”曲陽見她精神越來越好,眼睛亮晶晶的,特別有神采,他看在眼裏,嘴角微微上揚。

“不睡,也不想起來。”阮初秀覺的被窩裏好舒服啊,雙腿大刺刺的搭到了丈夫的腰上,瞇著眼睛笑嘻嘻的說。“冬天裏,就這樣靜靜的躺在被窩裏,也覺得好幸福。當然,得阿陽哥也在。”

曲陽聽著她的情話,顯得相當愉悅。“什麽時候餓,咱們再起來。”他也覺得,就這樣相擁的躺在被窩裏好愜意好舒服。

常榕路過兄弟的屋子時,耳力夠好的他,能聽見屋裏的動靜,想了想,也沒有打憂,自己慢悠悠的收拾著堂屋,有過回經驗,倒也不至於手忙手腳,就是沒什麽效率。

收拾好堂屋,又清洗好碗筷,常榕洗了飯菜,順便把竈臺也收拾了番,接著才漱口洗臉,去屋後看看常小榕。常小榕的小屋裏,小灰和小黑跟著睡在它的幹草上,三只睡的還挺好,他看了眼,笑著回了廚房。

廚房裏飄出香味時,小灰和小黑扭著胖嘟嘟的身子,顛顛兒的湊了過來,竄在常榕的腳邊跟進跟去,時不時的伸出爪子撓兩下,或是叫兩聲,想要引起他的註意。常榕逗著它倆,偏偏不低頭。

常小榕站在屋檐下,伸長著脖子,腦袋往廚房裏看,也沖著主人叫著。常榕可舍不得餓他的兒子,趕緊拿了甜料豆餵給它時,可把小灰和小黑饞壞了,叫的越發厲害,連在屋裏的阮初秀和曲陽都聽見了。

“榕哥在熱飯菜,起不起來?”曲陽笑著問媳婦。

阮初秀聽著小灰小黑淒淒慘慘的叫,有點兒心疼。“起來罷,小灰和小黑餓著呢。”

等著夫妻倆進廚房時,一人一馬兩只狗狗在廚房裏吃得正香呢。

“醒了,鍋裏還有飯菜。”常榕看了眼,打了聲招呼,繼續低頭吃著。

阮初秀笑著道。“榕哥早。”

“榕哥的家務活做的越來越溜了。”曲陽笑著打趣。

常榕頭也沒擡的接。“我也是要成親娶媳婦的,自然得學著點。”

初一,應該在村裏走家串門的說話才是,可山裏就住了一戶人家,想竄也沒地可竄。想了想,三人決定,趁著天好,進山裏轉轉。山裏還有積雪,阮初秀是姑娘家,就讓常小榕帶著她。小灰和小黑自然也跟著去。

阮初秀以為山裏積雪深,應當捕不到什麽獵物才是,結果,一整天下來,收獲還不錯。現在天冷比較耐放,吃不完就收拾出來,夜裏放在雜物間凍著,能放好些天呢。

後來一直到積雪融化,都沒有再打獵,實在是這趟野物滿滿,三人加三只家畜也足夠吃。不能進山打獵,那幹什麽呢,總得打發時間才成。想來想去,就想到了做胰子,趁著現在清閑多做點出來。

熟能生巧,做的次數多了,速度就快了起來。待山裏的積雪完全融化,已經做了近兩百塊,常榕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近段可能沒時間過來,我會和婧姐說,缺貨時讓她過來拿。”走時,常榕特意說了句。

曲陽心裏有底,點點頭。“這個不著急。”

“走了。回見。”常榕坐在馬上,對著兄弟的肩膀捶了拳,大笑著拍了下常小榕。

常小榕沒有急著走,它先蹭了蹭阮初秀,又蹭了蹭曲陽,低頭下,還舔了舔小灰和小黑的腦袋,然後,才仰著腦袋叫了兩聲,飛快的消失在山林深處。

二月初,寒風瑟瑟,註意著枝頭樹梢,隱約可見春的氣息。

阮初秀望著一人一馬離開的方向。“阿陽哥,榕哥不會出事罷?”

“他經驗豐富,幹活時一般出不了事,放心罷。”曲陽把媳婦攬在懷裏,親了親她的額頭。

想想這兄弟倆的身手,確實了得,阮初秀釋然的笑了笑,拉著丈夫的手往屋裏走。“咱們是不是該下山去趟阮家,商量著建新屋的事?”

“就明天罷。”曲陽看了眼住了多年的木屋,略有點不舍,可想著總歸是要搬到山下住,倒也沒顯什麽情緒來。

阮初秀喝了口水。“走時,得關好門窗,咱們時不時的得過來住幾天。住在山裏其實挺舒服。”

“你想進山住咱們就進山住段,正好帶著小灰和小黑打獵,訓訓它們。”

“也對。”阮初秀笑著放下杯子,把小灰和小黑招了過來。“瞅瞅,一個冬下來,都長了一圈。”

小灰和小黑親昵的蹭著主人,圍在她的身邊嘻鬧玩耍著。

阮初秀看了會,忽地問。“也不知小明志的狗取了個什麽名,長成了什麽模樣。”

“明天就知道了。”曲陽伸著腳,不輕不重的踢了下拿尾巴撓媳婦的小黑。

小黑擡頭看了眼他,飛快的縮回了尾巴。

二月初,活呢,也有點兒,不多,還算清閑。正好陽光好,初春的陽光,正午時很暖和,窩了一個冬,都開始出門遛噠遛噠,說話的竄門的曬太陽的,整個村子相當的熱鬧。

想著清早太冷,阮初秀和曲陽吃了午飯才收拾收拾往阮家去,準備在阮家過夜,還要去看看胡大夫呢,建親屋這事得跟他商量商量,畢竟夫妻倆已經打算好,住在村子裏後,就把胡大夫接過去住著,給他養老。

阮永氏見今個日頭好,心想閨女和女婿該下山走動走罷,近兩個月沒見著面,真是惦記著緊,一顆心沒個著落。可眼看都吃完午飯,還沒見人過來,她有點失落,今個怕是不來了,蔫蔫的靠在墻角根裏邊曬著太陽邊做著繡活。

阮劉氏阮於氏婆媳倆也在做繡活,小明志在院子裏和胖墩玩著,胖墩是他給小狗取的名字,剛看到它時,就相當的胖,肉嘟嘟的,特別可愛。小明志看到它就喜歡上了它,抱著不願意撒手,還悄悄的把胖墩帶上了被窩裏睡。

阮文善夫妻倆發現這事,並沒有罵兒子,倆人很認真的和兒子說著話,告訴他為什麽不可以把胖墩放被窩裏睡。道理說的很淺顯,話說的很直白。對倆人來說,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特費腦勁,可兒子是寶貝,他們也舍不得罵啊,又想讓他改正壞習慣,只好緩緩地來。

好在,小明志天生乖巧懂事,聽著父母說了番話後,他深刻的認識到把胖墩放帶到床上睡,是多麽不好的一件事,他也就忍痛改掉啦。只是,阮文善夫妻倆又發現,兒子睡覺前,總會趴在床邊跟胖墩說上好一番話,一人一狗倆小家夥那叫一個膩歪,唉!

也不知這倆是怎麽交流的。阮文善夫妻倆還饒有興趣的觀看過兩回,結果都一頭霧水。小孩子們的世界大人不懂啊。

“要準備建新屋了罷?”阮劉氏小聲地問了句。

阮永氏笑著點頭。“對啊,今個文豐和大哥出門,就是到村子裏看地基。”

去年年尾,賣掉家裏的豬,又賣了幾只雞,只留了三只母雞和一只公雞,還有兩頭野山羊,家裏的糧食,雜七雜八的加起來,收成真不錯,換了近三兩銀子,加上做繡活換的錢,丈夫打短工,足有五兩呢,過年花了些,算上前頭分家得的,現在家裏共存了七兩有餘。

“大房這兩近兩年,只怕是沒法住新屋。”阮劉氏想想就有點惆悵。“想來,等業浩成親時,八成得借你們的東廂用著。”

大房和三房是什麽情分。阮永氏想都沒想就說。“什麽叫借,等業浩成親時,就讓他直接搬到東廂來,東廂挺好住,光線也好。”說著,頓了下。“我看,業浩成親時,不如讓業興一家子住東廂,小明志得有個自己的房間罷,總跟業興夫妻倆住著也不是個事兒。”

“明志他娘你怎麽看?”阮劉氏覺的妯娌說的好,她還沒想到這頭上來呢,便側頭問問兒媳。

阮於氏自然是高興啊,兒子小的時候不顯,二歲的年紀,要說不懂事也懂一點,夫妻倆要做點親密些的事,都不太好意思。“嗳。行。三嬸你們準備把新屋建在哪個位置上?”

“還不知道呢。”阮永氏遲疑了下。“還想著問問阿陽的意思。”

阮劉氏讚同的道。“自然得問,倆家人一塊商量商量著,選出個位置來。”

“應該得寬敞些,聽初秀說,等阿陽的兄弟想成親時,就在他們旁邊建個新屋。過個兩三年,大嫂你們也要住過去,就得選塊寬敞些的是吧。”阮永氏眉角眼梢都帶著笑。幾人住的近,親親熱熱的處著,相互幫襯著,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

阮於氏想起年前過來送狗的男子。“他年歲不小了罷?”

“比阿陽大些,具體大多少我就不清楚。”阮永氏應著,唏噓著道。“在外面跑的,跟咱們不一樣,成親總會晚點,晚點也無事,阿榕也是個好漢子呢,不愁沒姑娘嫁給他,等到時候咱們幫著尋摸尋摸。”

“這倒是真的,阿榕要身量有身量,樣貌也長的好,氣勢也足,是個男子漢,掙錢養家也是不在話下,年歲大點沒事,真想成親了也不難。”阮劉氏對常榕印象不錯,她家的乖孫孫可喜歡胖墩了,本來就愛笑,有了小胖墩整天都樂呵呵的,光瞅著他的笑容,就打心眼裏歡喜著。

三個女人一臺勸,嘮家東家嘮西家,瑣瑣碎碎的,嘴裏話不停,也不耽擱手上的繡活,曬著暖暖地陽光,難得的愜意。

阮初秀和曲陽才到院門口,在院子裏和胖墩玩耍的小明志眼尖的看見,咧著嘴笑,顛顛兒的跑了過來。“姑姑,姑夫。”

胖墩見著同伴,也顛顛兒的湊了過來,對著小灰和小黑左嗅嗅右嗅嗅,三只狗狗嘻鬧成團。

“哎呀,初秀和阿陽來啦。”阮永氏聽到動靜,連繡活都來不及放下,就起身往院門口走,臉上堆滿了笑,慈愛的目光打量著他倆,近兩個月不見,倆個都見胖了點,捂白了些,男俊女俏的,笑的都合不攏嘴。“怎麽是下午過的?在這裏過夜吧?別趕著回家了。”

阮初秀親親熱熱的挽著母親的胳膊。“嗯。今個不回家。娘我可想你了。”是真想啊。

“傻孩子。”阮永氏撫著她的發頂,眼眶有點泛紅,又看了眼女婿,見女婿對她笑,她眼裏的慈愛又深了幾分。“這個冬天過的怎麽樣?和我說說,阿榕也在罷?沒出去跑吧?大過年的就該歇歇。”

曲陽沈聲回道。“在呢,昨天才離開。你給他做的新衣服,他特別喜歡,總穿在身上都舍不得脫。”

“他的尺寸是我看著你的身量估摸的,還怕有點不合適呢,喜歡就好,啥時候再過來?我給他再做身春裳。”阮永氏是慈母心泛濫。想著阿榕跟女婿一樣無父無母的,就有了點心疼,多好的孩子啊。

“不知道,有點事,估摸著近段不會過來。”曲陽說的含糊。

阮永氏聽著也就沒有多問,遂拉著夫妻倆,絮絮叨叨的說起冬日裏的瑣碎來,細細的問著他們是怎麽過的,大年三十吃的什麽,有沒有剩下魚肉,有沒有守歲,屋裏貼窗花和對聯沒等等。

阮初秀和曲陽耐著性子,一個一個的回答著,回答得也細致。阮永氏聽著就笑,哪裏不對的,她就說上兩句,語氣是溫柔地。

曲陽在屋檐下坐了會,等著四個女人說起別的話題時,他就起身去了村裏找老丈人。

一下子多了兩只小狗,把小明志歡喜壞了,小灰和小黑明顯的要聰明點,四個玩著正正好,把小明志樂得哈哈直笑。屋檐下的四個女人說著說著話,總會被小明志的笑聲吸收住,看了會,才繼教嘮家常。

西廂這邊,阮張氏也在做繡活,就她一個人。丈夫阮文和說進鎮看看能不能接到活,本來冬日裏他想的好,再接點活給媳婦買件新衣裳,結果腿又犯了毛病,這下子別說掙錢,養了一個冬天還用了不少錢呢,這不,見開了春趕緊進鎮找活幹。

知道父親要進鎮,阮業青和阮業康眼巴巴的看著他,想進鎮找大哥,阮文和便把倆兒子也帶上,想著順便看看大兒子去。唉,大兒子現在可不得了勒,家裏直接成了他說了算。也是養腿時,阮文和才發現的。沈默了好幾些天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老子還比不上兒子了!起初是憤怒啊,可憤怒過後,又發現就算他憤怒,也完全沒有用,已經是事實,他只能接受。好罷,又自我安慰著,家裏有大兒子頂著也好,還省了他的事,不用操心勞神,沒想到他和父親是一樣的命,想想這命也挺好。

看父親如今過的多滋潤。阮文和找著了新目標。最重要的是讓家人重新接受他,原諒他犯過的錯。就業山那臭小子,八成不會給他養老。他得好好表現才行。想歸想,還是有點不甘心啊,不甘心也沒用啊,他沒法改變這局面。唉!

阮文和又覺得他的命挺苦。不管了,慢慢來,先把媳婦哄回來再說。

阮初秀和曲陽在阮家住了一宿,次日吃過午飯離開時,已經拿定了主意。新屋的位置就建在離山最近的山腳下,那塊沒什麽人家,地方寬敞著呢,視線也開闊,為什麽沒人家,完全是大夥都喜歡挨近點住著,那地有點偏。

既然要開始搭建新屋,住在山裏肯定是不方便的,商量好動工的時間,阮初秀和曲陽掐著日子,把家裏好生收拾著,關好門窗,帶足衣物日常瑣碎就住進了阮家東廂。

一個村的,誰家要建新屋,在村裏說聲,都會過來幫把手,也不說什麽工錢不工錢,意思意思給點就行,不過得包吃,還得吃好點。輪到自家屋裏辦事時也是一樣的規矩。這麽多年下來,都成了習慣。

也就是材料費了點錢,建的是青磚瓦房,要敞敞亮亮的,這裏頭得搭進大半的錢。因著要建倆個新屋,去拉青磚灰瓦時,阮初秀跟著湊熱鬧,笑嘻嘻的跟著老板砍價,費了半天的口水,平均每三塊磚少一文錢,看著不多,真算起來,還是能省一筆錢呢。

阮文善當天也在場,看著閨女一個勁的忽悠,沒想到真的沒成功,回來的路上,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到家後,拉著媳婦就開始誇閨女,一臉的與有榮蔫,特別的精神抖擻。

阮永氏也沒料到啊,閨女還會這事,樂得眼角皺紋都多了好幾條呢。周邊的左鄰右舍過來幫忙做飯時,她就把這事拿出來叨叨,沒多久,全村都知道了,後來村裏再要建屋時,總會尋個伴,兩家或三家搭個夥,一起去說價,能省一筆是一筆啊。

阮家三房正熱火朝天的進行著搭建新屋,這回是要建兩個新屋,就費時了些,饒是村裏人多都過來幫著忙,三月中旬時也才堪堪的完工。足有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每天一天三頓,整治著近二百多號人的飯菜,好在有村鄰幫忙,否則,真的會把阮家大房和三房累死。

阮初秀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忙碌了一個多月後,又瘦了好多,可把曲陽心疼壞了。

新屋完工後,先寬開門窗讓它空半個月左右,多曬曬太陽的,四月初,開始搬新家,阮家三房好搬,離得近,左右也就用了一天時間。阮初秀和曲陽的家在山裏呢,阮家大房和三房都搭把手幫忙,還有幾個關系好的人家,一趟一趟的,花了兩天才把家搬好。

山裏的木屋還要住的,有些沒有搬,就搬了點常用的家具等,還留了些在裏頭。曲陽又花錢在鎮裏買了點,陸續將新屋一點點的填滿。

前腳剛住進新屋,後腳都沒怎麽歇,就要開始農忙,收麥子忙春耕。曲陽這當女婿的自然得去幫忙,收拾家裏的活就落到了媳婦身上。

新屋的屋後挖了口深井,還圍了個院子,院墻挺高,弄了個大門,上面掛著銅環,這麽氣派的屋子,跟鎮裏的宅子似地,在村裏可是頭一份。曲陽夫妻倆問爹娘要不要也圍個院子出來,他們搖頭拒絕了,太費錢,也不想花閨女和女婿的錢,這不成道理啊。

進門還弄了個影壁,有模有樣的,對於新屋,曲陽要求的比阮初秀要精細的多。不出意外,這是要住一輩子的,自然得細細拾掇著。為什麽二百多號人幫著建屋,還花了一個多月,主要就是花了這屋子上。

胡大夫搬進了新宅院裏,留了整個東廂給他,共有四間屋子,兩間大點的,兩間小點的,炮制藥材也好,存放藥材也好,還有間書屋,也是給人看病的地方,剩下的就是睡覺的屋。胡大夫很喜歡。

西廂暫時先空著,西廂比東廂要稍大點,是留給孩子們的。阮初秀和曲陽住正院,正院有三間屋,還有兩間比較小的,倆人住著綽綽有餘。

如今的新家裏,暫且只有三個大人兩只小狗,顯得有點空蕩。

睡覺前,曲陽就摟著媳婦說。“咱們是不是該生個孩子?”說著話呢,手就不老實的上下游走著,親親媳婦的額頭,親親她的嘴唇,還吮了兩下,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生個孩子吧。”

他問過胡爺爺,媳婦現在的身體情況,合不合適生孩子。胡大夫說,可以的,她現在身子骨還算結實。

“就生啊?”阮初秀有點反應不過來。才剛十五呢,就開始生孩子?

曲陽緩緩的動著,語氣也是緩緩地。“可以的,我問過胡爺爺。”

阮初秀受不住他的眼睛,太深,仿佛能把人吸進去般,咬咬牙道。“那就生罷。”雙手摟住丈夫的脖子。

村裏十四五歲生孩子也不少見吶,懷的時候多註意點,多走動,還有胡爺爺在呢。

這一夜,夫妻倆恩愛的足有兩個時辰。最後,阮初秀都有點暈乎乎。自家男人出盡全力時真是太猛了!承受不住啊!

問題是生龍活虎了大半夜的男人,次日還能精神抖擻的下地幹活,效率一點不落。練家子果然是練家子。而阮初秀呢,太陽都照進屋裏了,她才慢悠悠的睜開眼睛,渾身上下都疼著,昨兒是高興了,吃飽了,今個該難受了。

人跟人的差別啊,咋就這麽大哩。

阮永氏拎著早食上門,見閨女還窩在被窩裏,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還不起來。”女婿下地幹活時,悄悄地跟她說,讓她過去看看初秀。說的委婉,可她也是過來人,該懂得也懂啊。

“娘我累。”阮初秀不想起來。

“起來,我帶了粥給你。”到底是自個的閨女,阮永氏坐在床邊撫著她的頭發。“先吃了早食,想睡再睡也不遲。”

阮初秀確實有點餓。“好罷。娘你先出去,我就起來。”

“嗯。趕緊點。”阮永氏出了屋,捋著袖子,開始拾掇起女婿家的瑣碎來。她幹活利落著呢,家裏的活一早就收拾反,哪兒自家閨女,太陽都曬到了屋裏,還在睡覺,小年輕啊,就是熱情。

阮初秀吃完早食,有點提不起精神,懶洋洋的靠著墻角曬太陽,看著母親忙上忙下的,有點過意不去。“娘,我自己來,你放著歇會。”

“就這麽點活,都不叫活。”阮永氏嫌棄的說著。“一會我去趟老屋,你去不去?”

雖說搬進了新屋,可她還是會天天往老屋走動走動,大房得也會過來走動走動。阮張氏偶爾割豬草時,會進來說說話。可倆人沒什麽話可說,說了幾沒句就是沈默,坐會兒,起身就走了,跟以前比起來,卻是要好點。

阮初秀曬著太陽呢,懶的很。“不去。娘你去罷。”藤椅就是舒服,跟床似地。

“你真是越來越懶。”阮永氏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阮初秀就嘿嘿的笑。“阿陽哥慣的。”說還得一臉得意。

“我看挺好。”從外面回來的胡大夫,聽到這話,樂呵呵的接了句,遞了把藥材給阮初秀。“今個兒燉雞時,擱裏頭放著。”

“好勒,胡爺爺。”阮初秀甜甜的應著。

這邊,阮永氏已經收拾好瑣碎,拍了拍衣裳道。“我走了啊。”又問。“真不過去啊?”

“去罷。等等我娘。”已經起了身的阮初秀,想著還是過去吧,有兩天沒去老屋坐坐。

阮永氏娘倆剛去老屋,就接到了個好消息。原來啊,如秀和陳秀才已經定了成親的日子,就在下個月,初六,是個極好的日子。離現在還有二十來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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