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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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個午覺,避過日頭最烈的時辰,阮家大房三房的漢子們,拿上水壺戴好草帽拎著農具,精神抖擻的往地裏走,走得不算快。莊稼地裏的漢子,似乎都是一個模樣,黝黑的膚色,沈默寡言,宛如周邊的山,看著溫吞卻能撐起片天。

下午的事情並不多,阮永氏忙完家裏的瑣碎,就坐在窗臺下做繡活。阮初秀被拘旁邊,老老實實的學著編草鞋,這活不難,有點兒靈氣的,學個三兩天就能摸透,往後草鞋編多了,自然就熟能生巧。阮永氏雖說在做繡活,餘眼卻時不時的瞥瞥閨女,見她哪裏不對,連忙給她指出來,語氣是和緩的。

編草鞋比拿針線要強,阮初秀還挺有興趣,學的很認真。過了會,覺得室內太安靜,便扯著話題道。“娘,我和阿陽哥琢磨出種胰子出來,香香噠,特別好,我拿了兩塊過來,咱家一塊,大房一塊。”

“胰子?你還會搗鼓這玩意?”阮永氏不可置信的看著閨女。

阮初秀擱下手裏的草鞋,起身邊往外走邊道。“娘我拿給你看,真的特別好,顏色也好看,比家裏用的要好多了。”

家裏用的是最便宜的胰子,醜兮兮的,味道還不好聞,清潔度卻不錯。

見閨女這架勢,阮永氏將繡活放進了針線笸籮裏,眼巴巴的朝著屋門口望,見到閨女進屋,手裏真拿了個油紙包,她有些坐不住,起身迎了過去,伸手拿過油紙包,飛快的打開,露出裏面米白色的肥皂,淡淡的清香,好聞的緊,她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氣,愛不釋手的拿在手裏翻看著。“真是你們倆個做出來的?”就算把胰子握在手裏,她依舊沒法相信。

“就是我和阿陽哥琢磨出來的,都兩個多月啦,再說,咱鎮裏也沒有這樣的胰子啊。”阮初秀屢次被母親質疑,頓時有了點小情緒。

阮永氏擡頭看著閨女,反應過來問。“你上回說的掙錢法子,就是說這胰子?”她還記得閨女跟她說過,會想出個掙錢的法子來,當時她是拒絕過的,沒成想,這才多久,真讓他們夫妻倆給折騰出來了。

想著,臉上是止不住的驕傲和歡喜。

“對啊。”阮初秀點著頭,見母親眉目舒展,心裏頭跟著也高興。“娘,喜歡麼?這個可以用來洗臉,會讓臉變的又白又滑又嫩。”

阮永氏楞了下。“這是洗臉用的?”垂眼望著手裏的胰子。“想想也對,這麽好看的胰子,大概也洗不幹凈衣服。”

這理論……阮初秀完全有點跟不上母親的腦回路。

“還有塊呢?拿過來,我去送給你大伯娘和大嫂看看,讓她們也高興高興。”洗臉就洗臉吧,阮永氏想著,左右是閨女和女婿折騰出來的新鮮玩意,鎮裏還沒有過呢。

初秀打小就不出彩,別說跟如秀比,和村裏的多數姑娘都沒法比。從天花裏頭苦苦熬出來,嫁了人後,是越來越有出息。如秀有出息,她家初秀也不差呢。阮永氏想著,就覺得無比的熨帖。

倆孩子年歲相當,活得卻是天差地遠,要說阮永氏心裏沒點疙瘩,這完全是不可能,卻也知道,各人有各人命,她家初秀確實是比不上如秀。可哪個父母不願意自家孩子有出息,認命是一回事,念想還是有的,如今她家初秀總算是苦盡甘來。

“好。我這就去拿。”阮初秀轉身大步出了屋。

阮永氏拿著還沒拆開的胰子,和閨女肩並肩去了正屋裏。

阮劉氏和阮於氏婆媳倆,一個做繡活,一個打絡子,時不時的會停下手裏的活,拿蒲扇給睡在竹榻上的小明志搖幾下,或是拿汗巾給他擦擦汗。

竹榻就擺在進門口,有點兒過堂風,只這天委實熱,絲絲縷縷的風裏夾著股熱氣,還真沒什麽涼爽感。只是小孩子家家覺多,沈沈睡著,熱也熱不醒,還有奶奶和娘親看著他呢,睡得還是較為舒服。

“大嫂。”知道小明志還在睡,阮永氏進屋後,特意壓低了嗓子說話,往竹榻裏看了眼,眼裏堆滿了笑,還伸手撫了把小明志額頭的細汗,笑著道。“睡得真沈,我在井裏放了一碗杏子,一會明志醒來,咱們拿出來吃。”

這麽熱的天,井裏卻清涼涼地,吃物放在竹籃裏在井裏擱上幾個時辰,再提出來時,也是清涼涼地。炎熱的夏天,就愛把綠豆湯涼茶果子等,放到井裏湃湃,還有容易變味的魚啊肉呀等,便是隔上一夜都不會變臭。

阮於氏咧著嘴樂。“我剛想著擱點杏子去井裏,卻發現竹籃裏擱了杏子,回來跟娘說,應該是三嬸擱的。”

“你手裏拿著什麽呢?”阮劉氏好奇的問。

阮初秀樂滋滋的答。“大伯娘,這是我和阿陽哥琢磨出來的胰子,我們用了幾天,感覺特別好用,又做了兩塊出來,給你們也用用。”

“味道還怪好聞,清清淡淡,一點都不膩,米白的顏色,瞅著也好。”阮永氏邊說邊打開油紙。“初秀說是用來洗臉的,經常用著,能讓臉變的又白又嫩,也不知是真還是假,看著倒是挺樣回事。”

阮於氏見到油紙包裏的胰子時,頓時就雙眼大放光芒,將胰子拿在手裏,細細的嗅了嗅。“真是用米湯做出來的?跟米是一個味道,好好聞,聞著都有點餓呢。”說著,她側頭將胰子放到了婆婆的面前。“娘,你聞聞,你摸摸,可真舒服。”

“這真是胰子啊?”阮劉氏訥訥的問著。“真香,這米還能做出胰子來?我還以為只能吃呢,你們不說,我真覺得這是吃的。”

阮初秀笑嘻嘻的道。“要不,我給你們洗回臉,洗完臉,再抹點面脂,皮膚就變得滑滑嫩嫩。”

“試試唄。”阮於氏年輕,比較愛俏,聽著有點心動,連連點頭。光看著這胰子,她就特別有好感。又香又好看。

阮劉氏和阮永氏對視眼,她們都大把年紀,對這方面興趣不大,但看倆個小輩這麽興奮,也就點頭應了。

拎了半桶溫熱水進屋,阮初秀先給阮於氏洗著臉,邊洗邊告訴她,洗臉時得先打濕臉,然後呢,胰子不能直接放臉上抹,得在手裏打成泡沫,接著又細細的告訴她,該用什麽手法洗,她邊說邊動作著,又慢又緩。

妯娌倆活了半輩子,頭回知道這洗臉還有這麽多名堂,光看著就有點打哆嗦。太講究了,莊戶人家哪裏用得著這麽講究。想是這麽想,仍興致勃勃的看著初秀給阮於氏洗臉。

洗完臉後,阮初秀給她抹了層薄薄的面脂,和平常三兩下往臉上的不一樣,她這也是用了種抹臉手法。雖說看著很覆雜,其實熟練了並不覆雜,也不怎麽耽擱時間。阮於氏聽著很認真,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拿手摸摸臉,感覺真的要嫩滑點,她高興極了,打定註意,以後天天早上就用這胰子洗臉。

“好像是顯白了點?”阮劉氏看著妯娌,小聲的嘀咕了句,還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生怕是錯覺。“還真是白了點。”

阮永氏也發現了,她激動的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緩了會,才道。“初秀和阿陽琢磨出來的胰子還真有效果呢!”下意識的就挺了挺胸膛,一臉的與有榮蔫。

自家閨女有幾斤幾兩,她心裏清楚的很,八成又是阿陽出力最多。阮永氏滿臉春風,整個人都顯年輕了兩三歲。細節裏總能瞅出真真假假來,這幾個月裏,她都看在眼裏,女婿待閨女是真的好啊。

“也不是啦。”阮初秀有點兒不意思。“剛洗臉是這樣的,看著比較明顯,等會兒就沒有這效果啦,但,如果天天堅持使用,慢慢的就會變白嫩。面脂也得塗,現在天熱,只要塗一點點就行。”

阮於氏聽著婆婆和三嬸的話,就更加堅定的剛剛的想法。“慢慢來,只要是真的有效果。”她喜上眉梢的笑著,想著要是業興發現她越來越好看,肯定也會歡喜。“這個能洗澡麼?”身上要是也能白白的就更好啦。

“可以洗澡。”阮初秀捋起袖子,點了點胳膊。“喏,我在家裏就洗了兩回。”

阮於氏看了眼她的胳膊,又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喜滋滋的說。“初秀我比你要白一點。”

“大嫂以前也白,我以前又黑又瘦,才養了幾個月呢,再養上個一兩年,到時候說不定比大嫂還要白。”阮初秀放下袖子,笑的眉眼彎彎。

“才不會。”阮於氏也放下了袖子,肯定的道。“我以後也要用你做的胰子洗澡,我本來就比你白,以後也會比你白。”

倆人年歲差的也不算大,以前是沒怎麽打交道,這會因著塊胰子,倒是有了點親昵感。

阮劉氏和阮永氏妯娌倆看著她倆跟個小姑娘似的嘻嘻鬧鬧,心裏頭舒坦,跟著也笑了起來。

小明志迷迷糊糊的醒來,眼裏出現的是阮劉氏的背景,可他就知道是奶奶,從竹榻上爬起來,張著手就喊。“奶奶,抱。”

“乖孫孫醒啦。”阮劉氏轉身,把寶貝孫抱在懷裏,親了親他的額頭,拿出汗巾給他擦臉擦背。“渴了吧?餵你喝點水。”

阮永氏便道。“我去井裏把杏子提上來。”

“我去買個西瓜回來吧,放在井裏湃著,申時初我拿著西瓜到地裏去,讓他們歇會兒,吃塊西瓜再繼續幹活。”阮初秀想著,她窩在屋裏吃著杏子,自家漢子卻在地裏累死累活,有點兒心疼。

阮於氏覺得這主意好。“我和你一道去,咱村裏的付家就種了西瓜,個頭大著呢,特別甜,汁水足著呢。”

“行,咱們去抱個大大的西瓜回來,切成一塊一塊的湃在井裏,再拎到地裏去。”

姑嫂倆就這麽說定了這事,連杏子都顧不上吃,風風火火的往付家去。

阮永氏拿著塊清涼涼的杏子回屋,見屋裏少了倆人,訥悶的問。“她倆呢?”剛還在呢,轉個眼就沒影了。

“說是要去付家買個大西瓜回來,切成一塊一塊的湃在井裏,申時末拎到地裏去。”阮劉氏樂呵呵的說著,拿了個杏子剝了皮餵給小孫孫吃。“讓她們去吧,這是心疼自家漢子呢。”她也是從這年歲走過來的呢。

阮於氏和阮初秀倆個當真挑了個大大的西瓜,在付家借了個竹蔞,倆人你背一段我背一段,吭哧吭哧,熱出一身汗來,總算把大西瓜搬回了廚房。動靜不小,阮永氏趕緊過去幫忙,阮劉氏抱著小孫孫也跟了過去。

竹簍先擱著,傍晚的時候再去還沒事。切西瓜這事,阮永氏沒讓倆個小輩來,讓她們坐著歇會兒,喝口涼開水緩緩。她動作利落的將西瓜切好,擱進了個大竹籃裏,吊到了井裏湃著。

“這西瓜的肉真紅,我吃了塊甜的很,這瓜買的好。”阮永氏拿了個杏子吃著,嘮起了家長裏短。“聽說付家今年靠著這西瓜賣了不少錢吶,還說明年也要推了舊屋重新做,要建敞亮的青磚灰瓦。”

付家家裏人口頗多,跟阮家似地,也有近二十口人,可家裏的田地卻只有堪堪兩畝,靠著佃田過活,吃完上頓就得愁下頓,今年也不知他們怎麽想的,竟然賣掉了一畝良田,換了三畝砂質土種起來了西瓜。

西瓜只在鎮裏見過,源河村日子過得還算不錯,離鎮子也近,到了夏天各家各戶總會買上兩三個西瓜解解饞,卻是從來沒有想過要種,總覺得田地裏不種莊稼太糟蹋,也是怕收成不好,一家子就得跟著喝西北風。

“眼看著付家今年西瓜收成好,村裏肯定會有人跟著種起西瓜來,這種西瓜比伺弄莊稼要省事省心點。”阮劉氏說的篤定。

阮初秀吃著杏子點著頭道。“種西瓜挺好的呀。”

“咱們也試著種點?圖個自家吃就行。”阮永氏試探著問了句。要是真能行,來年就多種點,她倒是穩妥。

阮劉氏搖著頭道。“咱們就是想種,只怕付家也不會說多清楚,還得靠自個摸索呢,等傍晚乘涼時,咱們問問家裏的漢子,看他們是怎麽想的。”

“書上會寫麼?問問如秀姐唄,讓她問問陳秀才有沒有這種書。”阮初秀記得古代是有這樣的書籍,是什麽名,她卻不知道。

阮於氏道。“初秀這話說的不錯,可以問問如秀啊,她連紅豆糕都知道做,想來怎麽種西瓜這種事,書上也會寫吧。”頓了下,又感嘆的道。“會識字會讀書就是好,娘,要是咱明志有這靈氣,咱們送他讀讀書罷。”

“沒問題。”阮劉氏想也沒想的就應了。想要有出息,還是得先識字呀。

四人在屋裏絮絮叨叨的說著話,或是逗逗小明志玩,時間過的飛快,到了申時初,阮初秀和阮於氏把切好的西瓜裝在竹籃裏,還搭了塊布遮著,姑嫂倆頂著大太陽高高興興的往地裏去。

阮永氏帶著小明志玩,阮劉氏送了兩塊西瓜進閨女屋裏,順便跟她說起,種西瓜這事,讓她問問陳秀才,有沒有這類的書籍可看。這是長面子的事,阮如秀毫不猶豫的就應了。

“爹,大伯,你們都歇歇,過來吃西瓜啦。”站在樹蔭下,阮初秀扯著嗓子喊,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比頭頂的陽光還要燦爛。

阮文善擡頭看了眼,樂了,對著三弟道。“家裏送西瓜來了,咱們歇歇去。”說罷,取下草帽折起來當扇子,邊走邊扇著風。

二房的田地裏,阮業山也聽到了這話,他咽了咽口水,直起腰眼巴巴的看了會,又低下頭繼續幹著活。乖乖噠坐在樹蔭裏的阮業康就沒這心性,他忍不住起了身,走了兩步,又怯怯的看了看在田裏的二哥,想了下,蹬蹬的跑了過去。“二哥二哥,我想吃西瓜。”

阮業山自上回見到業康一個人走在太陽底下,他就有點生氣,特特叮囑著二弟,讓他平時下地幹活也把三弟帶在身邊,在樹蔭裏坐著也好,幫著幹活也行,隨便他,一定要帶好三弟,他每個半個月回來趟時,給他們倆帶肉包子吃。阮業青這個吃貨,聽到肉包子三個字,立即就應了。

“我也想吃。”阮業青本來就想吃西瓜,聽著三弟說,更想吃了,擰緊著眉頭,臉皺的跟條苦瓜似地。“是大房和三房的西瓜跟咱們沒關系。”他被大哥教育著,不能去饞大房和三房的吃食,想吃了,等他回來買給他們。“再過四天,大哥就回來啦,讓他買給咱們吃。”

小小的阮業康忍不住,帶上了哭腔。“可我現在就想吃。”眼睛紅通通的。

正捧著西瓜啃的阮文豐,瞅著還站在地裏的二房兄弟倆,雖隔的遠沒有聽到聲音,卻也能知道是怎麽回事,往桶裏看了眼,對著閨女和阮於氏道。“讓業青和業康也過來吃塊罷,這兄弟倆挺不容易。”

“業康怎麽也在地裏?”父親不說,阮初秀還真沒發現。她滿心滿眼的全是自家漢子呢,在這麽多人面前,夫妻倆也挨的緊緊,吃個西瓜還眉來眼去的,阮於氏不小心看了眼,西瓜卡在了喉嚨口,急急的咳嗽著,阮興業連忙拿出水壺給媳婦,又給她拍著後背。

這事阮文善知道。“我問過業青,是業山說的,讓業青好好帶著業康,好像是上回陳秀才過來時,業山娘指著業康去把二弟喊回來,結果二弟是回來了,卻把業康扔著,孩子本來身體就弱著,那麽大的太陽,跑東跑西的,小小的人站在太陽底下走都走不動,還是業山從鎮裏回來看見了給抱了回來。”說完,他吃了口西瓜。“文和也太作孽了。”

要說父親年輕時沒個樣,好歹地裏的活還是會幹,就是會時不時的偷懶而已,文和這根本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魚,哪有他這樣當爹的,連父親都比不上。他冷眼看著,業山可不是多有孝心的孩子,文和遲早得吃苦頭。

這邊阮業浩把業青業康帶了過來,業康被他抱在懷裏的。

“業青業康,來,先洗個手,洗了手就自己拿西瓜吃。”阮初秀正好吃完塊西瓜,舀了瓢水,對著兄弟倆說話。

有西瓜吃,業青和業康眼睛盯著桶,人卻乖乖的走了過去,伸出臟兮兮的雙手。

阮初秀慢慢的倒水,邊倒邊說。“搓搓手,雙手來回搓搓,把灰塵洗掉。”

業青還好,業康太小,懵懵懂懂的,瞪著雙大眼睛看著她,阮初秀沒辦法,只好一只手拿著瓢,一只手幫業康洗著雙手。曲陽走了過來,接過她手裏的瓢,沈聲道。“我來倒水。”

雙手洗的幹幹凈凈,業青和業康看了眼阮初秀。阮初秀笑著指了指桶。“去拿西瓜吧。”

吃完西瓜漢子們繼續下地幹活,阮初秀和阮於氏看了會,才拎著空蕩蕩的木桶回家。

路上,阮於氏忽的道。“二叔二嬸太不像話了,年輕力壯的還得讓倆小的來撐著,他們就不覺得臊得慌?要是說,都沒臉出門。”

“說不定他們還引以為傲呢。”阮初秀也挺不是滋味。一個才十歲,另一個更小,說是四歲,可那個頭,這也算是父母連個畜生都比不上。

說起二房的夫妻倆,就一肚子氣,白白壞了心情,阮於氏轉了話題道。“還好,業山現在懂事了些,都知道顧著兩個弟弟,從鎮裏回來買了東西,三兄弟先偷偷的在外面吃掉,絕不會往家裏拿,興業他們都知道呢。”

“在鎮裏做事吧?眉眼看著跟以前確實不同了些。”阮初秀仔細回憶著。

倆人邊走邊說話,走的不快,出了汗,倒也不覺得有多難受。

等阮程氏竄門回來時,阮劉氏端了份西瓜給她,說爹的在井裏湃著呢。阮程氏近來變了些,家都分了,還從來沒聽說過分了家還能合的,剛開始她確實很怨恨,想著法子怎麽來尋事兒,被自家老伴說過幾回後,慢慢的也就收了心思,她再折騰也折騰不出什麽,倒不如認命。

現在為了出口氣,可使的鬧騰作妖,可等她老了怎麽辦?張羅不了吃飯,照顧不了自己,有個頭疼腦熱的要怎麽辦?分了家可就什麽都沒了,只有個長輩的名份掛著,想要拿捏也拿捏不住。底下的小輩不真心真意的待她,給點兒表面的好,也不會有人說什麽,可日子卻沒法過啊!

想透了,只得妥協。學了老伴的作派,閑著沒事就到左鄰右舍竄門,漸漸得,倒也覺得這清閑日子的好來。她向來就惜命的很,把自個看得比什麽都重。

“老大媳婦我跟你說個事。”見大兒媳要走,阮程氏出口喊住她。

阮劉氏待婆婆完全是看在公公的面上,不能太難看,家裏有點吃的喝的,她就送份過來,要說多親近是沒有,能說上一句話就不錯了。聽到婆婆喊她,她楞了下,回頭看去,淡淡的問。“娘有什麽事?”

“如秀的嫁妝準備的怎麽樣了?”孫子要嫁給十裏八村出了名的陳秀才,阮程氏整天出去竄門,自然是知道陳寡婦的種種尖酸刻薄,可她想的是,畢竟陳秀才名聲在外,要不是陳寡婦名聲太臭,想來這麽好的女婿也輪不著他們阮家。她臉上有光啊,最近出門走路都帶風呢。

婆婆竟然會關心這事。阮劉氏怔了會才反應過來。“手裏錢財不多,我和興業媳婦正在努力做繡活打絡子,年底把豬給賣了,加上家裏的收成,湊湊也就差不多了。”

“如秀嫁的是陳家,陳秀才將來出息著呢,這嫁妝得豐盛點,尤其初秀成親時場面多風光,我想著,你和初秀娘向來感情好,要不要問問初秀娘,借借初秀的金頭飾給如秀出嫁,”

阮程氏想的還挺好,她的想法是,怎麽風光怎麽來。阮劉氏聽著這話,頓時就黑了臉。“娘,沒事的話我就先忙出去忙活。”她氣的竟是連半句話都不肯說。

如秀本來就心氣高,要是讓她借著初秀的金頭飾出嫁,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再說,這傳說去像什麽話?陳家該怎麽看?婆婆真是越老越拎不清,好在已經分了家,她就是想管也伸不了那麽長的手。

“嗳嗳嗳,等會,著什麽急。”阮程氏皺著眉不高興的哼了句。“我就知道,分家後你們一個個都不把我放眼裏,我這也是為著咱們阮家好啊。如秀向來名聲好著呢,要是出嫁的時候都沒有初秀風光,村裏的八婆們不知道會嘴碎成什麽樣。”

巴掌大的村子,東家長西家短的,屁大點雞毛蒜皮的事,都能知道的個清清楚楚。阮家大房的如秀和三房的初秀,隔三差五的就會被翻出來說叨說叨,尤其是如秀走出阮家,往鎮裏去送繡活時,回回都得引起討論來,說如秀養的多好,身段臉盤樣樣不差,跟個閨閣姑娘似地,還會做繡活掙錢呢,她這掙的可不是幾文十幾文的小錢,是上百文的大錢,誰家要是娶了這麽個好姑娘回去,家裏都得輕省好多。

阮劉氏被她這話說的腳步一頓,忽得湧出濃濃的疲倦來,滿心的無力。他們是沒有辦法了,想要比初秀還要嫁的風光,他們沒有這能力。能做的只能盡著全部的力來,連二兒子的婚事都得往後挪一年。

原本是想著,初秀才十四,慢慢來尋摸著,再養個兩年也不礙事,先建了房子出來,再給二兒子娶個媳婦,樁樁件件的事慢慢來,卻不想,初秀的婚事能這麽快就成,嫁的還是陳秀才,把計劃都給打亂了。

阮劉氏回到屋裏有些魂不守舍,阮永氏沒太註意,她正跟著閨女說話呢。“明天就要開始搶收,我和你大伯娘也準備下地幫忙,家裏旁的事不用多管,你給雞拌拌食再準備個三餐就行。”

“明天就開始啊?”阮初秀有點懵。

阮永氏點著頭。“明天正好進七月,而且,田裏的稻子也剛剛好,早點收早點踏實。”說著不知想起什麽滿臉唏噓。“前兩天有過回,正要搶收時,夜裏忽地刮起大風,連下了一整天的雨,好多稻田被刮倒,稻子落到了田裏,那年收成頗有影響,還得交稅,日子過的緊巴巴,好在來年風調雨順。”

“今年也會風調雨順的。”阮初秀正兒百經的說著。

阮永氏聽著眉角眼梢都帶了笑。“只要老天賞臉給飯吃,不鬧脾氣的話,日子啊,就能一年好過一年。”

阮於氏剛剛抱小明志拉粑粑去了,回到屋裏,聽到這話時正要接兩句呢,餘光又看見婆婆有點不對勁,忙問了句。“娘,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怎麽瞅著突然精神不太好?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阮永氏扯了扯嘴角。

阮永氏趕緊接道。“大嫂不舒服就躺躺,今天的晚食我和業興媳婦來張羅,你就甭管了,好好歇歇。”

“還有我呢。”阮初秀笑嘻嘻的說著。

阮劉氏看著妯娌關切的神情,點了點頭。“我去床上躺會。”

阮劉氏要睡覺,就不好在屋裏呆著,阮永氏使了個眼神,三人帶著小明志去了東廂說話。

“剛還好端端的呢。”阮於氏嘀咕了句。

阮初秀想了想道。“好像是給奶奶送了西瓜後,回來就有點不對勁?”

“奶奶又出幺蛾子了?”阮於氏挑著眉頭,語氣有點不善。“近段看著變了些,原來還是老樣子,使著障眼法忽悠咱們呢。”

“要不,回頭問問大嫂,總得知道是出了什麽事。”阮永氏蹙著秀眉道。

阮於氏點點頭。“嗳,等我尋個空問問去,要真是奶奶在瞎折騰,我就告訴爺爺。”

“必須告訴爺爺。”阮初秀特嚴肅的讚同著。

把阮於氏給逗笑了,伸手捏了把她的臉。“就數你最鬼精。”

一整個下午都沒怎麽做繡活,不是吃就是說著話,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眼看到了傍晚,阮於氏去了趟小姑子屋裏。

“如秀,你帶帶明志?我去廚房幫著張羅晚食,娘有點累,已經睡著了。”阮於氏進了屋直接說著話。

阮如秀對燒菜這事,了解了個七七八八,這麽熱的天就不愛往廚房裏鉆,想著等天冷點,再去提升廚藝。“好。”

“正好,教明志識兩個字。”阮於氏說著,把小明志放到了小姑子跟前,還摸了摸他的頭。“乖乖噠和小姑玩喔,娘給你做肉肉。”

小明志乖乖噠點著頭,老老實實的倚在姑姑的身邊,對著母親道。“要肉肉。”

“嗯。給你吃肉肉。”阮於氏哄了句,匆匆忙忙的走了。

答應了大嫂的事,阮如秀是肯定會做到,她把小明志抱在腿上坐著,拿出本書教他識字。子善是怎麽教她的,她就怎麽教小明志。

阮於氏喜滋滋的進了廚房道。“如秀在教著明志識字呢。”要說她這小姑子吧,除了有點冷淡,心氣高了些,性情還是不錯,就是有時候吧,想事想的不太周全,也是年歲小,說不定等大些就知道了。她當初也是慢慢學著的。

以前聽村裏的老夫子講故事時說過,有點本事的人性情都挺古怪的。小姑子也算是挺有本事吧,都不怎麽要家人操心,自顧自的就越長越好。

“識點字好啊。”阮永氏很讚同。“要是家裏寬松,還是得送孩子去讀書。”

阮初秀就接了句。“娘,現在把業守送去正好合適呢。”

“你說的容易,咱們家哪來的錢。”阮永氏瞪了閨女眼,這孩子說話張嘴就來,又對著阮於氏道。“她這嫁了人,也像沒長大似地。”

阮於氏聽著就笑。“我覺得初秀變了不少呢,比以前更好。”

阮初秀本來想趁機會說,沒錢的話,可以做胰子掙錢啊,可想想還有大嫂在呢,終究不太方便,等回頭獨處時,再和娘叨叨這事。

在地裏忙活的漢子回來時,晚食已經張羅的差不多,就剩兩個菜,阮初秀見沒自己什麽事,趕緊往東廂去。從井邊洗了臉,漢子們端了杯水聚到屋檐下坐著,沒有說話,就默默的享受這份清閑,聞著飯香喝著茶,看著天邊的晚霞,聽著牛羊的叫聲,還有孩子們的嘻鬧。

“進屋。”路過自家丈夫時,阮初秀扯了下他的衣袖。

曲陽也沒問,就跟著起身進了屋。他才剛進屋,阮初秀就撲到了他懷裏,踮著腳在他臉上親了兩口,雙手捏著他的肩膀,心疼的問。“很疼罷?晚上洗了澡後,咱們再泡泡腳,我給你捏捏再給你按按背。”

“好。”曲陽其實並不累,到底是練家子,更苦更累的他都經歷過,這點子壓根不算什麽,可看著媳婦為他忙上忙下的,他就覺得特別享受,心裏頭暖洋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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