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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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食過後,天光還很明亮,刮了點晚風,透著微微的涼爽,在地裏勞累了整天,沖完澡的漢子們坐在院子裏乘涼,家裏的幾個婦人便拾掇瑣碎,清洗碗筷,收拾竈臺,將雞趕進雞圈裏等等。

院子裏的木桌,桌上面擺著四個碟子,放著桃子李子,炒蠶豆炒瓜子,剛剛從地裏收回來的新鮮花生,鮮嫩嫩的,又甜又香。都是自家在山坳裏種的,不多,圖個自家吃點,給孩子們解解饞。

除了零嘴,還擺了半斤酒,漢子們邊吃著零嘴邊喝著酒,說著地裏的農事。一天裏就數這會兒最愜意,忙碌整天的疲勞都會在這股悠閑裏慢慢消散,等著酒喝完,零嘴嚼的差不多,話也就說完啦,天色完全暗下來,繁星滿天,還有個大大的月亮,困意湧上來,打著哈欠,起身各回各屋睡覺。

阮初秀說要給曲陽捏捏肩膀按按背,可不是口頭說說而已。夫妻倆回到屋裏後,她就殷勤的拉著自家漢子到了床邊,笑嘻嘻的指著床說。“趴到床上去,我給你捏捏肩膀按按背松松筋骨,讓夫君舒坦舒坦。”

曲陽瞅著她滿臉興奮的模樣,笑著乖乖趴到了床上,還問了句。“這樣趴著行麼?”依他對媳婦的了解,總覺得笑得這麽好,裏頭肯定有貓膩。

“行,很好。”阮初秀脫了鞋跪到了床邊,捋了捋袖子,身體向前微微傾著,準備先給男人捏捏肩膀。她可從來沒有做過這事,姿勢對不對她也不知道,先湊和著看看,只要有效果別的無所謂。

“等等。”曲陽翻身坐到了床上,從床內拿起薄被子,疊成了個豆腐塊,遞給了媳婦。“墊著腿。”

夏天的床可不比冬天,下面沒有墊褥子,就這麽跪在床上,沒多久,雙腿指定得疼的慌。

阮初秀以為有什麽事呢,見狀,眨巴眨巴眼睛,接過豆腐塊墊在腿下,果然舒服多了,她眉開眼笑的撲進了男人懷裏,抱著他的脖子,在他的下巴處親了兩口,又親了親他的嘴角,然後,直起身子催了句。“阿陽哥快趴著。”

曲陽默默的看了眼媳婦,不知她是無意還是故意,親了嘴角卻沒有親嘴,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下,忽地伸手把媳婦抱在懷裏,然後,吻上了她的嘴唇,還把舌頭伸了進去,追著她的舌頭,掃著她的牙齒,吻的格外仔細。

感覺到媳婦氣息有點喘,曲陽才放開懷裏的媳婦,在她紅艷艷的嘴唇上輕啄了下,忍不住又吮了吮她的下唇,這才重新趴到了床上,欣賞般的看著媳婦氣喘籲籲,看著她迷蒙的眼神,緩緩的恢覆清明,然後,面紅耳赤,眉眼裏透了少見的羞赧。

曲陽的心情很愉悅,甚至有點想哼媳婦經常哼的調子,不知是什麽曲,特別的朗朗上口,不知不覺中他也學會了。

“你,你變壞了!”聽著耳邊傳出熟悉的曲調,阮初秀臉紅的更加厲害。這是她興奮高興時,最喜歡哼的一首調子,男人現在哼著它,明顯的是心情極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委屈的指責了句,眼睛水潤潤的,眼角有點泛紅,是剛剛親吻時還未消褪的反應。

怎麽辦!老公越來越老司機,想想以前的種種,再想想現在,真有種強烈的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曲陽眼裏透著絲絲縷縷的笑意。“我以前也不愛說話。”

潛意思就是:都是跟你學來的。

阮初秀惱了!直接趴到了他的背上,抓了把他的頭發,氣呼呼的道。“不給你捏肩膀也不給你按背,我還不睡床,就睡你背上。”

“好啊。”曲陽連聲音裏都帶著笑意,飛快的翻過身,雙手扶住身上的媳婦。

倆人面對著面,連呼吸都纏繞在一起,月光透過窗戶鋪進了屋裏,淺淺的光線裏,仍可以看清對方的臉。

曲陽微微的擡頭,親了親媳婦的鼻子,溫熱的觸感,似是可以把他的心融化般。“又不是沒在我身上睡過。”

“這才是你的真目面罷!”阮初秀輕哼聲,伸著爪子扯了扯他的臉。“蔫壞!學我!”

“這叫有夫妻相。”曲陽笑著應,他笑的很開心,連胸膛都在微微顫,阮初秀就趴在他身上,感受的一清二楚,不知怎麽地,臉紅的越發厲害,整個人都熱騰騰的,都可以直接煎雞蛋。

阮初秀聽著自己加速的心跳聲,咬著唇暗暗想,原來她也會害羞啊,完全沒了平素的沒臉沒皮。唉!她想到句經典的話,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熱死了。”阮初秀有點慌,她都沒有心理準備,就從喜歡變成愛了?她嘀咕著,從男人身上翻到了床內,背對著男人,眼睛睜開的大大,望著床內的帳子,床帳後面是墻,伸手摸著,冰冷冷的觸感,滿心的燙意似是有所緩解,她貪婪著這股冰涼,讓自己歸於平靜,整只手壓在墻上還不夠,身體也想靠上去,身體冷卻心自然也就跟著冷卻。

曲陽感覺到媳婦有點不對勁,沈默了下,他翻身滾到床內,側著身子,將媳婦攬進了懷裏,附在她耳邊問著。“怎麽了?”聲音輕輕地,很溫柔。

身後的胸膛特別的炙熱,阮初秀剛剛有點冷卻的身體,像是火山爆發般,迅速的回溫,她觸及墻壁的指尖都在輕輕地哆嗦著。太熱了,熱得腦子裏全是漿糊,汗如雨下,心狂跳了個不停。

“不舒服?”懷裏的媳婦忽地熱氣直冒,身體還哆嗦著,曲陽有點著急,也有點慌,手略略用了點力度,想把媳婦面向自己,好讓他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轉過身來好不好?”他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怕傷著媳婦。

阮初秀這會心亂如麻,情緒不是特別好,有點兒暴躁,幸好尚存了理智。“不好。”

愛情太可怕,她完全不想要,她覺得夫妻倆過日子,只有喜歡也是足夠,比喜歡深一點比愛淺一些,就可以有足夠的包容。她不想丟失理智,她性子原本就是有點傻白甜,要是連理智都丟失,完全陷進了愛情裏,曲陽對她又百依百順的好,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更多,作天作地最後連幸福都丟了。

骨子裏的天性是辦法改,經歷再多的事,也改變不了。曾經,她有過一個男友,是奔著結婚去的,不滿兩年倆人分了手,男友覺得她越來越不可理喻,屁大點雞毛蒜皮也要管著,刨根問底的個不停,心眼還小,根本就是像變了個人,他受不了,說走就真的走了,走的毫不留情,仿佛兩年間的種種恩愛都是場夢,像個笑話。

“初秀。”曲陽喊了聲,聲音很沈,透著股冷意。

他在不高興。

阮初秀明顯的感覺到,她的心顫了下,告訴自己。看吧看吧,他不是毫無原則的對你好,是有底線的,你踩著他的底線,你就完蛋了!快醒醒罷,別再做夢,傻了一回不夠,還想來個歷史重演?這裏可不是現代,沒有任性的餘地!

“胸口有點悶。”半響,阮初秀妥協的轉過身,把臉埋到了男人懷裏,心裏頭酸酸的,有點想哭。

曲陽伸手緩緩的撫著她的後背,沒有再說話。

過了會,阮初秀的情緒漸漸平靜,她能感覺到男人沒有睡,遲疑了下,她喊。“阿陽哥?”

等了會見男人沒應,她心裏微微發緊,手抓著他的衣角,輕輕的扯了扯。“阿陽哥。”軟軟地喊。

“嗯。”曲陽應了個鼻音。

“娘說明天要搶收,咱們睡罷。”阮初秀小小聲地說著。有點兒心虛,她覺得是自己的錯,好端端的氣氛被她給破壞,想著依曲陽的細心和敏銳,肯定知道她沒有說實話,只是沒有問出口而已,可有些事,她也真的是難以啟齒。

曲陽伸手擡起她的下巴,借著月色,低頭看著她的臉,看了會,才問。“胸口不悶了?”話說的格外清楚。

這姿勢讓阮初秀覺得格外有壓迫感,她想動一下腦袋,發現動不了,別看曲陽沒怎麽用力,實則是用了力道,只是她沒覺得疼。

有個武力值爆表的老公真是要她老命了!

怎麽辦,看這架勢,他好像很生氣,仿佛不說清楚,今個晚上就沒法善了似地。明天還得搶收,要是真的半宿不睡,肯定得沒有精神。爹娘他們看見又得操心擔憂,正是農忙時,這節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

阮初秀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麽偏偏就挑了這個時辰犯二。

“我,我疼。”阮初秀眨巴眨巴眼睛,決定先賣賣可憐,伸著雙手想要去挪開捏著她下巴的手。疼倒是真不疼,就是挺不舒服,也不好說話。

曲陽停下撫背的動作,伸手輕松的拘住了媳婦的兩只手,淡淡的道。“不會疼。”他心裏清楚的很。

阮初秀內心是崩潰的!真是作孽啊,她突然間明白,什麽愛不愛,喜歡不喜歡,都特麽的是放屁,就曲陽這性子,就算她犯了二,估計想作天作地也作不起來,要是她作起來了,就說明尚在男人的範圍內。撞了墻,她自然就清楚了不會犯二了唄。趕情她剛剛都特麽的白想了,真是——窮折騰!

“我錯了,我說實話,我不是胸口悶。”阮初秀被捏著下巴,呈仰視狀,這姿勢說話頗為艱難,她都有點口齒不清。“不疼,是不舒服,阿陽哥你先放手好不好,我好好說話,我不騙你,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

曲陽沈默的看著她,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像是把她的每個表情,每個神態都看透了後,他才松開手,把媳婦摟在懷裏,親了親她的額頭,繼續緩緩地,慢慢地,給她撫著後背,有點兒像安撫。

阮初秀會說真話麼?當然不會!她又不傻,真說出來,今個晚上真沒法睡覺。“阿陽哥我告訴你,你不能笑話我。”

“嗯。”依舊只是個鼻音。

相比起真話來,丟臉什麽的都是小意思。阮初秀眼睛一閉,心一橫,就道。“你現在越來越會調戲我,往後我就沒法調戲你了。”

曲陽楞了下,沒想到是這原因,前前後後思索番,旋即笑了起來。

窄小的空間裏,氣氛忽的變輕松。阮初秀不著痕跡的狠狠松了口氣,看這反應應該是過關了。

“傻媳婦。”笑了會,曲陽揉了揉媳婦的頭發。

他以為,媳婦是不樂意跟他太過親近。

阮初秀氣憤的抓住他的手,哼哼的道。“我才不傻。”

“不傻,最聰明的就是你。”曲陽哄著她,口吻跟平時她哄他時一模一樣。

“你又學我!”阮初秀不輕不重的踢了他腳,像只幼貓似地,張牙舞爪的警告。“不許學我!你都學去了,我怎麽辦!”

曲陽看著她這虛張聲勢的模樣,心裏軟的一塌糊塗,親了親她的嘴。“好,不學你。”

“真的呀,要作數啊,騙人是小狗。”阮初秀用著食指點了點他的胸膛。

“嗯。是小狗。”曲陽好脾氣的應著。

阮初秀打了個哈欠,往他懷裏蹭了蹭。“我要睡覺。”

“睡罷。”曲陽重新幫她撫著後背。

阮初秀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聽著媳婦平緩的呼吸聲,曲陽漸漸進入夢鄉。

昨天睡的很點晚,天蒙蒙亮時,阮初秀就醒不來,曲陽醒了,他剛剛下床,就見媳婦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去哪?”整個人趴在床上,說完話,又閉上了眼睛,嘴裏卻還在嘟噥著。“再睡會啊。”

已經習慣了倆人睡,溫暖的胸膛離開,總覺得空蕩蕩。

“要去地裏搶收。”曲陽蹲在床邊,捏了捏媳婦的鼻子,湊近了些,又親了親她的鼻子,溫柔的說。“你再睡會。”

阮初秀拉住他的胳膊,抱在了懷裏,嘴角微微上揚,微微蹙起的眉頭也松開了,臉上露出個若有似無的滿足表情。

曲陽靜靜的看著,突然想,這麽依賴他的媳婦,怎麽可能會不喜歡他。

都起來了,準備要下地,卻不見曲陽出來,阮文豐讓二兒子業成去看看,如果還在睡就不用喊,如果起來了就說聲,大夥等著呢。

阮業成走到姐的屋前,輕輕地將屋門推開條逢往裏瞧去,正好對上姐夫的視線,然後,他看見還在熟睡的姐姐懷裏抱著的是姐夫的胳膊,小小年紀的少年看到這麽明顯的一幕,紅了臉,慌慌的趕緊縮回了門後。

曲陽知道自己該走了,業成能來這裏,想來大房和三房的人都在外面等著他,他又看了會媳婦的睡顏,飛快的抽回了胳膊,起身大步出了屋,對著躲在旁邊的二舅子道。“走罷。”

“先去洗漱罷。”阮永氏樂呵呵的說了句。

曲陽點點頭,三兩下完成了洗漱,拎著水壺草帽還有農具,隨著大夥匆匆忙忙的往地裏走,路過住的屋子時,透過窗戶,能看見媳婦正趴在床邊睡著,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會摔到地上去,他看到了就走不動,要是真摔地上了怎麽辦?

阮文豐見女婿停下腳步,訥悶的看向他。

曲陽也沒說什麽,只是將手裏的水壺和農具遞到了老丈人的跟前。“爹幫我拿下。”說罷,三步並兩步回了屋,把媳婦抱進了床內放著,沒有停頓就走出了屋。

阮文豐順著他透過窗戶看到了屋內的動靜,等女婿走到他身邊時,他笑了笑,相當的慈愛。“走罷。”聲音裏都帶著股暖意。

曲陽走後沒多久,阮初秀就醒了,男人不在,好像連覺都睡的不香,她坐在床邊,深深的嘆了口氣。算噠,順其自然罷,該怎麽過就怎麽過。

早食吃什麽好呢,這是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阮初秀邊打著哈欠邊出了屋,擡頭,就看見正屋裏的大嫂也哈欠連連的走出屋,她笑了。“大嫂。”

“初秀也醒了。”阮於氏精神了些,興沖沖的邊走邊說。“早食咱們做點啥?”

“包子?烙餅?面條?粥?”阮初秀一口氣說了四道早食。

阮於氏想了想。“包子罷,做兩種餡,再做點饅頭。”

“行。一個肉餡,一個酸菜肉餡。”阮初秀自己就比較愛吃酸菜肉餡。

前面的肉餡給家裏的漢子吃,後面的酸菜肉餡沒那麽膩,是婦人們偏愛些的口味。

阮於氏道。“饅頭就配點醬拌蘿蔔絲?再煮個香菇豆腐湯。”

搶收的日子裏,甭管家裏有多困難艱難,這半個月的夥食都會緊好的來,吃的好,才有力氣幹活。

“可以。咱們先把包子和饅頭蒸上,再去幹別的瑣碎活。”阮初秀啪了啪臉,精神抖擻的跑進了廚房裏。

剁餡的時候,她問。“小明志還在睡?讓他一個人睡著沒事罷?”

“沒呢,昨個晚上讓如秀帶著睡。”阮於氏笑著應。她當時只是試著問,小姑子一口就答應了,小明志知道要跟姑姑睡,也很乖乖噠。

阮初秀羨慕的說道。“小明志可真乖,特別聽話。”

“這孩子打小就乖,都疼著他呢,尤其是他外公外婆,每次回娘家,都爭著搶著要抱他,他也不哭,咧著嘴笑,笑的可乖了,我爹娘看著都舍不得眨眼睛,直說明志長的特別像我小時候。”說著說著,阮於氏有點惆悵。“這嫁了呀,就不能總回娘家。”

她也想多帶明志回去看看爹娘哥哥嫂嫂們,可這嫁了人的姑娘,就是潑出去的水,成了夫家的人,哪能成天往娘家跑,被嘴碎的八婆逮著不知道得說成什麽樣。也是怕回娘家的次數多了,她的嬌性子又冒了出來。

以前她還傻呼呼的想,一輩子都不嫁人呢。阮於氏想到從前的天真想法,忍不住笑出了聲。“還是你好,能隔三差五的回來。”

便是曲陽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這倆口子總回阮家,村裏也一樣起了閑話,只是礙著曲陽煞氣重,不敢放肆的說出來,唯恐給自己惹了麻煩,偷偷摸摸的說個沒完沒了,說什麽嫁阮家三房這分明是招了個上門女婿,大致就是這麽個意思。

眼神裏神態中盡是譏諷和嘲笑,眉宇間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似曲陽和阮初秀這樁婚事,有多麽難堪多麽上不了臺面般。阮於氏門兒清呢,不就是眼紅曲陽是個獵戶卻相當的有家底,眼紅初秀嫁的風光,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可勁的往齷齪裏想,那嘴臉委實惡心。

也不知初秀夫妻倆有沒有聽到這風聲風語,想來是沒有罷,他們生活在山裏,想竄門都沒地方竄,不知道也好,省了煩惱。

阮張氏是被廚房裏飄出來的濃濃肉香味給饞醒的,她才睜開眼,旁邊的丈夫也醒了,眼睛直往廚房瞧,嘴裏嘀咕著。“這得蒸多少肉包子才能飄出這麽濃的香味來。”說完,又踹了腳媳婦。“咱們今早吃甚?”

“能吃甚,家裏要錢沒錢,地裏的莊稼也沒人去收。”阮張氏是有點火氣的,暗暗慶幸,還好分家時,地裏已經種了莊稼。“你別整天竄進竄去,也該去地裏收收莊稼,咱們下半年的口糧可全靠它了,還有各種稅呢。”

阮文和沒睡飽被饞醒,又知道肉包子只能聞不能吃,正一肚子郁悶呢,聽著媳婦的說教,一下來了脾氣,吼了句。“你上下嘴皮子碰碰說的容易,怎麽不見你下地去幹農活,村裏又不是沒有女的下地幹活,就你金貴些?趕緊起床,我今早要吃肉包子。”

“你,阮文和你個王八蛋,你連這話都說的出口,你是不是男人啊你!”阮張氏氣的眼眶泛紅,委屈湧上心頭,她怎麽就嫁了這麽個男人!“想吃肉包子你自己想辦法。”說著,起身走到了窗戶前,拿著木梳梳頭。

梳好頭的阮張氏進了廚房,發現廚房裏沒有人,她左右看了眼,周邊也不見人,蒸籠裏飄著陣陣白霧,香的她眼睛發直,自分家後,她還沒吃過肉包子呢,想著咽了咽口水,往竈前走了兩步。

分家時,得了些銀子,阮張氏雖說也好吃懶做,就一張嘴比較利落,可她到底還是有點良心,知道錢不能隨便亂花,還得攢著給大兒子娶媳婦呢,她還小心謹慎的防著家裏的丈夫,就怕他把錢拿出去敗光。大兒子娶不上媳婦,可怎麽辦。再者,有了大兒媳,家裏的就能交給她,她也能輕松點。

阮初秀晾好衣裳,才剛剛走到井邊,就看見二伯娘正伸手要去打開蒸籠呢,她張嘴就喊。“二伯娘你這大清早的是不是沒睡醒,這可是大房和三房蒸的包子,沒你們二房什麽事呢。”邊說邊往廚房裏走,要不是她回來的及時,說不定還真會少包子呢!

為了能讓家人吃頓飽飽的早食,她和大嫂倆個人特別做了不少包子,剁餡剁得手腕都發麻。一個是向來有丈夫幫著剁餡,一個是有婆婆幫著,這些比較累的事從來不讓她倆沾手。

阮張氏沒想到會被抓了個現形,饒是她臉皮子夠厚,也有點撐不住場,飛快的縮回手,還在衣裳上抓了兩下,幹幹的笑著,臉有點紅。“不是,我,我那什麽,初秀做的包子罷,這包子真香,我就聞聞味道,聞聞味道。”說完就趕緊往外走,真是太丟臉了!

阮於氏割了蔞豬草回來,正好看見二嬸匆匆忙忙回西廂,她楞了下,放下竹蔞子,進廚房拿桶,順便說了嘴。“二嬸怪怪地。”

拌豬食的木桶就擱在廚房後的屋檐下立著。

“她剛剛想要拿包子被我發現了。”阮初秀扁扁嘴說了句。“真沒想到二伯娘還……還這樣。”低頭不見擡頭見地,到底是顧及了一二。

阮於氏聽著瞪圓了眼睛,僵了會才緩過神來,聲音都放輕了些。“這,這往後得多多註意。”

“確實。”阮初秀點著頭。

阮張氏悄悄的透過窗戶看到阮初秀和阮於氏在廚房嘀咕著什麽,隔的遠看不清表情,可她清楚,八成是說她呢,臉色忽紅忽青。

“怎麽跑屋裏來了,你個懶婆娘趕緊做飯去,想餓死我啊?”肉包子的香味,太濃,原本不餓的阮文和一下就餓了,都兩三天沒沾過肉腥,自打分家後這日子就過得一日不如一日,爹也真是的,好端端得說什麽分家。

阮張氏正又羞又惱呢,聽著丈夫的喝斥,怒火湧了上來,指著他的臉就罵。“整天就知道吃吃吃,這麽大的個頭,年輕力壯的,不幹點正事,不是東家蹭就是西家竄,跟餓死鬼投胎似地,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沒個男人樣,還有臉說我?你也不低頭瞅瞅自個什麽德性!”

阮文和還從來沒有被這樣罵過呢,當即就從床上跳了下來,隨手拎了把凳子就往阮張氏身上砸,橫眉怒目的像是看著仇人般。“個死婆娘,長脾氣了啊,敢罵我,我揍不死你,個臭婆娘。”

“你敢打我,阮文和我,我……”阮張氏說不上話,她忙著躲凳子呢,慌亂間,掀起桌子朝著丈夫推去,左看右看沒有趁手的物件拿,餘光瞥到了針線笸籮,裏頭有張剪刀,又急又怒又怕的她,什麽都來不及想,連忙竄了過去,把針線笸籮裏的剪刀拿在手裏,拿得太急,將針線笸籮都給打翻了,手裏有了剪刀,她有了點安全感,對著丈夫道。“你敢砸我凳子,我一刀捅死你!”

這下不得了啦,把阮文和給徹底的激怒,眼睛都紅了起來。“想捅死我,我先砸死你個惡婆娘!”說罷,隔著桌子,將手裏的凳子往阮張氏的腦袋扔去,扔完了還不夠解氣,又一腳踢翻了桌子,走了過去。

阮張氏沒想到丈夫來真的,竟然真的拿凳子砸她,要不是她反應的快,腦袋不知道得砸成什麽樣,她捂著被砸疼的肩膀,疼的厲害,眼淚嘩啦啦的掉,哭哭唧唧的說。“阮文和你有種,你真敢砸我,這日子沒法過……”

話沒說完,阮文和已經走了過來,伸手沖著阮張氏狠狠的甩了個巴掌,曲扭著張臉吼。“想捅死我?個死婆娘,老子今天廢了你!”說著,又是重重地一腳踹過去。

“阮文和我跟你拼了!”阮張氏瘋了,這是真的要她的命啊!她握緊手裏的剪刀,瘋狂的朝著前面的丈夫捅去。

阮文和狠狠的抓住她的手,露出個猙獰的笑。“想捅死我?”仗著身體高大有力氣,他把阮張氏推倒在了地上,一腳踩在了她拿剪刀的手腕上,正要動作時,卻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大吼。

“混帳東西!”阮老頭舉著掃帚朝著阮文和的肩膀上狠狠的打了下。“還不松開你媳婦。”

阮初秀和阮於氏神情緊張的站在門口往裏瞧著,她倆原本在廚房說著話,聽到西廂傳出來的動靜,剛開始沒怎麽主意,想著阮文和夫妻吵架,她們做小輩的就不去摻和,省得白白惹了身腥,可慢慢,越聽這動作越不對啊,然後,倆人趕緊往西廂瞅了眼,天吶!這是要鬧出人命來,立即跑到了正屋裏把阮老頭喊醒。

“倆口子像什麽樣。”阮程氏要慢點,她推開了站在門口的兩人,瞧見屋裏的場面,一下就黑了臉,走了過來,一把推開了二兒子,把二兒媳扶了起來。“文和這可是你媳婦,你發什麽瘋呢,看你把媳婦打成什麽樣。”

“不知所謂!”阮老頭氣的都能犯心臟病,早知道二兒子不成事,沒想到成了這麽個樣。他氣得不行,伸手就甩了二兒子一個巴掌,看著他手裏的剪刀。“還拿著這剪刀準備幹什麽?”

被父親這震耳欲聾的聲音吼著,阮文和打了個哆嗦,想要才反應過來的似地,慌張的扔了手裏的剪刀。

阮老頭指著外面。“給我跪院子去!”說完,踹了他一腳。“快點!”

阮文和渾渾噩噩的跪到了院子裏。

“你倆去個人,把胡大夫喊過來。”看了二兒媳眼,阮老頭擰緊了眉頭。

阮初秀看著阮於氏說。“大嫂我去罷。”

“嗳。快去。”阮於氏應著。想了想,又去倒了杯溫開水過來,走到了床邊,細聲細語的說。“二嬸喝口水。”

阮張氏呆呆木木的坐在床邊,連眼睛都不眨下,直勾勾的盯著地面,像是丟了魂似地,怪讓人滲得慌。

“得去鎮裏把業山喊回來。”阮程氏說著自己的想法。

阮老頭想了想,覺得也是,二房也就業山能撐撐事。“我去罷。”他知道大房和三房今天開始忙搶收,這可是重中之重。

“爺,還是我去罷。”阮於氏提了句。

“我去。讓老楊套個牛車送我去。”阮老頭說著,就出了屋,看了眼跪在院子裏的二兒子,罵了句。“跪直點,像點樣!”

阮文和立即挺直了腰桿。明明太陽才剛剛出來,都不怎麽熱呢,他的後背已經汗濕了衣裳。理智回歸,想著剛剛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也慌了神。

阮初秀把胡大夫喊了過來,來時,特意說了個情況,胡大夫是做好準備過來的,見著阮張氏的模樣,他說。“讓她先緩緩,我開個藥方,一會去我那撿了藥,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問題不大,這外傷也不嚴重,就是手腕傷的重點。”

阮初秀仔細的聽著,時不時的問上兩句。

還有道香菇豆腐湯沒有做出來,眼看家人就要回來,阮於氏就先回了廚房把湯張羅出來。

“你們多陪陪她,多跟她說說話,她驚嚇過度,一時半會的恢覆不了,得慢慢來。”寫完藥方,留下藥膏,胡大夫又叮囑了句。

阮初秀送著他出去,還得去趟胡大夫家把藥抓回來煎。

屋裏就剩下阮程氏陪著阮張氏,她看著呆呆木木的二兒媳,心裏直嘆氣。真是作孽,好端端的怎麽會出這事。想著這二兒媳平素對她也算真心,倒也耐下了性子,坐在床邊陪著她,絮絮叨叨的說著安慰她的話,也不管她能不能聽見,還像是待小孩似地,把人攬在肩膀靠著,摸摸她的頭,撫撫她的背。

大房和三房的人饑腸轆轆的從地裏歸家,看到跪在院子裏的阮文和,都明顯的楞住了,楞了會才反應過來,視線往西廂看去,透過窗戶能看見坐在床邊的阮張氏和阮程氏,打量了會,大夥一頭霧水的去了東廂坐著。

西廂屋裏早就被阮初秀給收拾整齊,不到屋裏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什麽來。

因著這股子古怪,大房和三房都沒怎麽說話,就默默的歇著,喝水。阮永氏和阮劉氏歇了會,就進廚房幫著擺碗筷端早食,順便壓著嗓子問。“怎麽回事?”

阮於氏也不知道要怎麽來說。總不能說是肉包子引起的爭吵打架罷。唉!二叔二嬸老大不小的年歲,也真能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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