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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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初秀雖然已經出嫁,可她的屋子,阮永氏仍隔三差五的打掃,陽光燦爛的日子,便敞開窗戶透透氣,傍晚再關緊。屋裏空氣流通,沒有異味,被褥非常清爽幹燥。不大的屋子,拾掇地整潔有致。

她將帶來的衣物歸置好,把肥皂拿出來,等著回頭母親得了空,拿出來給她洗洗臉,讓她每天都用著。又將小竹蔞拎進了廚房,帶來的野物擱到了角落裏,其餘的瑣碎食材放進櫥櫃裏,收拾妥當,拿著小竹蔞站到屋後,用水沖洗了幾遍,擱到了屋檐下晾幹。

轉身進廚房,準備回東廂時,正好碰見阮如秀踏進廚房,阮初秀笑著喊。“如秀姐。”

阮如秀的膚色很好,現在尤其白裏透紅,眼睛裏帶著股明顯的春意,走路時身姿搖曳,緩緩地,格外的好看,出落的愈發明艷動人。和她比起來,近來滋潤了些的阮初秀,依舊是不夠看,根本就是一個天一個地,嬌花和綠葉的差距。

“嗯。”阮如秀矜持的略略頷首,嘴角含著抹笑,相當的溫婉。

雖說阮初秀夫妻倆經常回阮家,卻是難得和阮如秀正同打交道,阮初秀想起她眼中的陳秀才的性情,想著大伯娘的慈母心,想著大伯娘和母親的情分,本來是不準備開口,到底是沒忍住,委婉的說起。“陳秀才可真溫和,上回二伯拉著他一直說話,他從頭到尾都很耐心細致的應著。”

“讀書人向來斯文得禮。”說起陳秀才,阮如秀的眉眼裏流露出絲絲縷縷的歡喜,還有隱晦的得意和驕傲。

阮初秀看得清清楚楚,忽地就沒了心情,她想,有些話說出口,自以為是為著人著想,或許在別人眼裏卻不這麽想,多半會落不著好。“如秀姐說的對。”她讚同的回了句,往東廂走去。

卻在要出廚房時,聽到阮如秀在說。“二叔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近幾十年裏,十裏八村的就出了子善這麽個秀才,而且年紀輕輕,往後的路還不知道有多長呢。”

子善是陳秀才的名。

阮初秀聽到她這有點兒炫耀顯擺的話,暗暗的皺了下眉頭,很快又松開,倒也沒放心上,陳秀才確實優秀,能嫁給這樣一個男人,確實是件很值得歡喜的事情。“確實,都說他是文曲星下凡呢。”

“要論出息,終究還是得看讀書人。”阮如秀感嘆了句。

阮初秀聽著笑了笑。“說是這麽說,也不是人人都能讀書,不說讀書燒錢,這要讀書也得講究點靈氣吧,再者,都去當了讀書人,沒人耕田種地,一個個連飯都吃不上,餓得頭暈眼花時,還談什麽讀書不讀書。”

“所以啊,沒點靈氣,也就只能靠種地過活。”

阮初秀聽著就有點不得勁,特麽的這是看不上莊稼漢呢?“如秀姐,雖說你就要嫁給秀才當媳婦,可你也是泥腿子出身呢。”

“我跟你可不一樣。”阮如秀輕輕的蹙起秀眉,說話還是輕聲慢語的腔,溫柔婉轉。

“哪裏不一樣?”阮初秀不高興了。

阮如秀上下打量著她,沒有說話,神態顯而易見的表示著某些想法。

阮初秀怒極反倒笑了出來,很隨意的道。“不一樣就不一樣罷。”利落的離開了廚房。

她想,就如秀這性子,她可以肯定,嫁進陳家後,少不了好果子吃。

阮如秀看著阮初秀離開的背影,露出個明媚的笑容。

阮初秀嫁的風風光光,村裏所有人都在討論著她,原以為是個火坑不料卻是個金銀窩。阮如秀不止一次聽到:都說阮家大房的如秀長的好,亭亭玉立像枝嬌花,一手繡活更是漂亮的緊,能換大把的錢,穿著打扮跟地主家的姑娘似地,沒想到,到頭來嫁得好的卻是三房醜醜的黑丫頭初秀,這人吶,可真是難說嘍,誰能想到,山裏的獵戶那麽有錢,金燦燦的嫁衣金燦燦的頭飾還有花轎哩!

她阮初秀嫁給個莽夫粗漢子,所有人都道是好婚姻,十裏八村的農家姑娘都趕不上,一群無知八婆,阮如秀暗暗想著,她一定要嫁得更好,本來她也看不上莊稼漢,身上一股子泥腥味,汗臭味,還粗俗的很,只會幹點苦力活,能有什麽出息。

阮如秀在鎮上見到陳秀才時,僅一眼,她就知道,她要嫁的就是這樣的男人,斯文俊秀,長身玉立。阮初秀的莽夫跟陳秀才,就如同她和阮初秀之間的差距,就應該是這樣的,阮初秀那個矮小黑瘦的醜丫頭,哪裏比得上她。

阮初秀面上不顯氣哼哼的回了東廂,還真是沒有想到,阮如秀是這樣一個性子,想想也對,翻翻原主的記憶,種種痕跡就表明著,她根本就看不上阮家這樣的莊戶人家,還當她是孤僻內向呢,搞了半天原來是心高氣傲。她暗搓搓的猜測,如秀要死要活的想要嫁給陳秀才,也不是多麽的愛他吧,裏頭說不定有一半是為著面子呢,過度的虛榮,往後有她好受的。

有件事,她挺想不明白,如秀怎麽對她好像抱敵意?這就有點想不通了,再細細的翻翻原主的記憶,什麽也沒有發現,原主一年到頭都難得和如秀說句話,連話都說不上,仇恨值要怎麽拉?按道理來說,也是原主對如秀抱有敵意罷,畢竟倆個姑娘年歲相當,一個活的相當滋潤,一個就跟非洲難民似地。

阮永氏從菜地裏回來,聞著廚房裏飄出來的香味,她往裏頭看了眼,是如秀在做糕點,仔細聞聞,還是紅豆糕呢。“如秀你的手可真巧,不僅會做繡活,這廚房裏的事,一學就上手,才多久,連糕點都會了,聞著可真香。”

“我想要學什麽,會認認真真的學,用了心自然就容易。”阮如秀笑盈盈的答著。

“大嫂回來該笑的合不攏嘴了。”阮永氏想著,就有點小激動,道。“我去菜地裏把大嫂喊回來。”大嫂總想著如秀心氣兒高,怕她嫁到了陳家,也不會低頭來做事,這下可以安心了。

阮永氏把阮劉氏找回家,妯娌倆剛剛走進廚房,阮如秀正好把紅豆糕端出來。

“初秀她娘,你看如秀這糕點做的多好看,就跟店裏買的似地。”阮劉氏果真笑的合不攏嘴,走到了竈臺前。“香味也濃呢,你這孩子,怎麽想起做糕點來了,在哪裏學的?”說著就伸手準備拿塊嘗嘗口味。

阮如秀看了眼,說道。“娘,我這是準備送給子善吃的,他教我識字呢,我現在會識不少字,他給了我書看,我在書裏學來的。”

“如秀都會識字了呀?那趕情好,教教你侄兒唄。”阮於氏抱著小明志走過來,正好聽到這話,樂滋滋的接了句。

阮如秀對著阮於氏笑了笑。“大嫂,等我有空的時候,我就教明志識字。”她哪裏來的閑功夫,要學廚藝要學著管家,還要做自己繡嫁妝,還要做繡活掙錢,給自己打兩件金頭飾,爹娘那邊只怕給不了她多少,二哥眼看也要成親,都得靠她自己來。既然訂了親,逢年過節也得給未來的婆婆,還有子善做鞋子。

“好勒,我看吶,他現在也小,你一天教他一兩個字也就差不多了。”阮於氏倒也知道,小姑子現在忙著呢,沒什麽過分的想頭。她就是想讓小明志沾沾邊,看看他是不是個讀書的料,如果是的話,就得早早的打算起來。

聽著這話,阮如秀就應得實誠了點。“好的大嫂,下午我尋個空,帶小明志玩會。”

“如秀這是頭回做呢?味道可真好,滿口留香呀。”阮永氏接過大嫂給她的紅豆糕,嘗了口,眼睛都快瞇成條逢,誇獎著。“如秀這孩子可真聰明,光看著書就能做出這麽好的糕點來,難怪都說讀書好呢。”

阮劉氏見閨女和兒媳說完話,立即招了招手。“興業媳婦你快來嘗口,如秀做的特別好吃,比店裏買的還好。”說著,伸手就要抱小孫孫。“來,抱抱咱們的小明志,奶奶給你餵姑姑做的紅豆糕喔。”她是打心眼裏高興,明明是在站在屋裏,卻像有陽光落在她臉上般,發著光呢。

阮如秀看著只剩下三分之二的糕點,頓時就皺了眉。“我還想送點給子善嘗嘗呢。”

“咱們再做,沒關系的,我來給你打下手,剩下的呀,等你爹他們回來,也讓他們嘗嘗,咱如秀是越來越賢惠了。”阮劉氏壓根就不覺得這是件事。

“娘我剛剛就跟你說過,這是要給子善的。”阮如秀不悅的說了句,又道。“算了,我明天上午再來做。”

阮劉氏見閨女丟下句話就離開了廚房,抱著小孫孫有點尷尬,對著妯娌和兒媳訕訕的笑了笑,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

“難得的心意呢,讓咱們給吃了,也難怪如秀不高興,沒事,明天上午我過來給她打下手。”還是阮於氏怔了下,笑著圓了個場。暗暗砸舌,這些天眼看著小姑子改變了許多,沒想到,脾氣還是這麽大,這嫁了人給人兒媳,這脾氣可不行呢。說起來,她在家裏當閨女時,脾氣也挺大,那會全家上上下下都寵著她,可她脾氣大也沒大到小姑子這份上,一點都不知道顧及。

際永氏看著紅豆糕,說道。“這個擱櫥櫃裏放著罷,等大哥他們回來,吃涼的也美味。還是擱鍋裏溫著?就怕過了頭,失了這股口感。”

“隔櫥櫃裏放著。”阮劉氏應著,把小孫孫給了兒媳,從櫥櫃裏拿了只碟子出來。

從廚房出來後,離午時還有點時辰,阮永氏回了東廂,阮劉氏回屋裏做繡活,閨女要嫁進陳家,這嫁妝自然得厚些,手裏攢的算是分家時得來的銀子,連四兩銀都湊不夠,她和丈夫商量著,好歹得湊個五六兩的嫁妝,在農家來說,這算是豐厚。只是這麽一來,二兒子娶媳婦這事,就得往後擱擱來,搭建個屋從這裏搬出去,這兩年想都不想,得先給兒子成親,拖到二十歲是怎麽著也不能的。

阮於氏帶著兒子進了公婆的屋,她知道婆婆的心思,就把兒子放在屋裏玩,邊帶著兒子邊幫著打打絡子,她會的絡子也就那麽幾個,一個能賣兩三文,積少成多,慢慢來,也是錢呢。

“如秀這孩子脾氣挺大。”阮永氏進了屋,見閨女在屋裏,做繡活時便念叨了句。她也覺得,把紅豆糕吃了不算什麽事,沒想到如秀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早知道,大嫂給她紅豆糕時,她就不該伸手接。

阮初秀冷不丁的聽到母親的唏噓,訥悶的問了句。“娘怎麽了?”難道不是如秀對她有敵意,是她今個腦子發抽,對誰都有敵意?想著想著,她思緒越飄越遠,大姨媽來了?來大姨媽確實是件很煩躁的事,燃點相當的低。

“如秀在廚房裏做了點紅豆糕,說是要送給陳秀才,我和你大伯娘太高興,就伸手拿了塊嘗了嘗。”說著,阮永氏有點臉皮子發熱,幹幹的笑了笑。“如秀說明天上午再做過,就回了屋。”

阮初秀看了眼外面的烈日。“難道她還想頂著大太陽去趟杏花村送紅豆糕?不急在一時,完全可以再做過一份紅豆糕嘛。”

“也怪我們,拿起來就吃。”阮永氏到底沒有多說什麽。“如秀說她會做紅豆糕是從書上學來的,這孩子跟著陳秀才還學會了認字呢。”眉角眼梢的都透了股高興。

在這個時代,讀書人的地位很高,尤其是在莊戶人家眼裏,能識字也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很多人終其一生,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呢。他們對有功名的讀書人,存著相當的恭敬。

阮初秀瞧著母親這高興的樣,挺不服氣的道。“我也會識字!”說完,她就楞住了,好像露餡了。

果然,就見阮永氏瞪圓了眼睛看著她,一臉的不可置信,還有按捺住的激動。“你會識字?誰教你的?”想了想,又道。“難不成是阿陽?”如果說閨女會識字,那麽也就只能是阿陽教。

“對啊。阿陽教我的。”自己挖出來的坑,阮初秀硬著頭皮往下跳。有點兒心慌,緊張,回頭得拉著阿陽把這事給圓好。

真是女婿教的呀,她就知道,阿陽一眼瞅著就和別人不同,阮永氏喜上眉梢,樂滋滋的問。“學了幾個字呢?會寫自己的名字麼?阮字怎麽寫?永字怎麽寫?寫個給我看看,我都不知道阮和永長什麽樣呢。”她臉頰微微泛紅,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還沒呢,我就學了幾個字,才剛剛開始學,娘你別著急,趕明兒我讓阿陽教我,我學會了我就寫給你看。”完蛋了,這坑越來越深了。阮初秀恨不得扇自己倆耳刮子,何必呢,何必爭這閑氣呢,看吧,出事了罷。

阮永氏連連點頭應著。“嗳,行,這個不著急,你慢慢學,阿陽肯教你,你就要好好學知道吧,別三心二意的,如果可以,回頭教教你兩個弟弟,讓他們識幾個字,往鎮裏找活時,就更容易了。”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的娘。”阮初秀認真的點頭,心裏苦的跟喝了黃蓮汁似地。

中午,在地裏幹活的漢子們都紛紛歸家,歸家時,飯菜還沒張羅好,也是剛剛歸家,身上還熱汗騰騰的,也不適合坐到飯桌前,得歇口氣緩緩勁頭,吃飯時才能吃的更香,阮初秀就抓住這點子時間,把自家漢子拉進了以前住的屋裏。

“阿陽哥,我不小心惹禍了,你得幫我。”阮初秀雙手抱拳,整了個四不像的作揖,眼神兒可憐兮兮的。

曲陽看著她這搞怪的樣,笑出了聲,原本有點累,這下頓時精神了。“怎麽了?”

“其實這事不怪我。”當著自家男人的面,阮初秀一點都不掩飾,受了委屈,也不瞞著掩著,吧啦吧啦的一股腦的往外倒,把事情的一五一十的說了遍。

曲陽替她做著總結。“所以,聽到娘誇如秀時,你就不高興了?”

“那,你覺得我還錯了不成?”阮初秀扁扁嘴,有點兒哀怨。

“沒錯。”曲陽把委委屈屈的媳婦拉到了懷裏抱著,握住她的雙手,很認真的道。“這事你沒錯,回頭啊,我就教你識字,你學好了,再寫給娘看。”

阮初秀立即扭頭,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男人,半響,才驚訝的問。“阿陽哥你真會識字啊?”

“會點,不多。”

“太棒了,嫁給你好幸福啊。”阮初秀一顆心落到了肚裏,興奮的摟著男人的脖子,在他臉上左一口右一口的親著,屋裏能清晰的聽見響亮亮的吧唧聲,連親了好幾口,她才停嘴,倚在男人身上笑的傻兮兮。

曲陽幽深的眼眸裏,柔情似水,嘴角微微彎著。

再面對母親時,阮初秀底氣就足啦,吃飯吃的倍兒香。阮永氏自知道女婿竟然教著閨女識字時,對他就更加的喜歡,直接表明在了飯桌上,使勁的招呼著他吃飯,十分關切的跟他說著話,一聲接一聲,比如:今個累壞了吧,來多吃點紅燒排骨。天這麽熱在太陽底下幹了這麽久的活,得多喝碗綠豆湯,趕明兒我上胡大夫家買點藥,泡一壺涼茶,帶到地裏喝的水直接抱成涼茶。地裏的活最累,得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可勁吃,家裏的飯菜多著呢等等。

把阮文豐都給看眼饞了。媳婦這是怎麽了?對女婿也太好了吧,都沒跟他說過兩句話,盡朝著女婿去了。想著,還瞪了眼閨女。只顧著自己吃,都不看看自家男人。

正在埋頭大吃的阮初秀接受到父親頗為幽怨?的目光時,一頭霧水的眨巴眨巴眼睛。爹這是怎麽了?

午飯過後,大房和三房坐著閑聊時,阮於氏很高興的對著丈夫說道。“如秀會識字了呢,是陳秀才教的,她說等下午尋了空,每天教明志學一兩個字,你們飯前吃的紅豆糕,就是如秀從書上學來的,頭回做呢,比店裏的還好吃。”

“如秀都會識字了?”阮興業一臉與有榮蔫的樣。“都能看書了?那是會不少字吧,如秀真聰明。”

阮如秀矜持的笑了笑。“還行吧,子善說,等再過一段時間,就能教我讀詩了。”

“了不得嗳,孩他爹聽到沒,咱們如秀多聰明。”阮劉氏眉飛色舞的說著,眼裏帶著股驕傲,甚至還說了句。“要是如秀是個男娃,說不定也能考個功名。她幹點啥都能幹到頂好。”

阮永氏忍不住喜滋滋的接了句。“我家初秀也會識字呢,阿陽給教的,我才知道阿陽也是會識字的。”

她這心情,倒也不是顯擺,只是單純的很高興,會識字呀,沒想到,阮家沒能力送孩子讀書,可倆個閨女卻都會識字,多好。

“哎呀,阿陽也是讀書人呢,沒看出來,咱們家這是要越來越好了。”阮永氏笑的更樂呵,眼角都堆了好幾道細細的褶子。

阮永氏連連點頭。“可不就是。”又感嘆著說。“自打咱們分家後,這好事真是一樁接一樁啊。”

“妹夫可曾考過功名?”阮如秀輕柔柔的問了句。

曲陽平靜的答。“沒。”

阮如秀細細的道。“如果妹夫學問過關,倒是可以去考個功名來,有個功名在身,凡事都要方便許多呢。不說旁的,有了秀才的功名,田地就可以免稅,少了這稅收,家裏就能輕省很多。”

“照這麽說,等來年如秀姐嫁給了陳秀才,就可以把咱們家的田地都歸到陳秀才名下,這樣就可以不用交稅了是吧?”阮初秀笑嘻嘻的問。

阮如秀臉色微僵,很快又恢覆了溫婉。“初秀這話說的,我還沒嫁過去呢,要是讓外人聽到,不知道的以為咱們阮家是圖子善的秀才名頭。”

她自然是問過的,可子善跟他說,這事在他考上秀才後,早就讓家母做了主。

說的就好像你就是圖人家的秀才功名似地。阮初秀在心裏腹誹,想著怎麽嗆她兩句。

“如秀這孩子說話太輕巧,要是功名能這麽容易考,不得人人都能當秀才,縣令老爺收不到糧食,說不定連皇上都得餓肚子呢。”阮永氏打趣著說了句,心裏有點小疙瘩。如秀這話說的怎麽越聽越不對味了。

阮劉氏也覺得閨女話說的太生硬,趕緊打圓場。“讀書可是個燒錢的坑,阿陽如今是要撐家的,哪來的功夫讀書,再說,阿陽還是個練家子呢,就算不考功名,也依舊能把咱初秀養的白白胖胖,瞅瞅初秀才嫁過多久,整個人就完全變了樣。”

“阿陽是個好的,十裏八村的難有比得上。”阮文豐憨憨的說了句。

阮業成也響亮亮的說著。“姐夫可厲害了,什麽都會!”說完,挺了挺小胸膛,相當的驕傲,他最崇拜的就是姐夫。

“識字好啊,得了空,就教教家裏小輩識字,往後到鎮裏找活幹都能撿輕省點的來。”阮文善和著稀泥,說完,他站起身。“歇的差不多,我去床上睡會兒。”瞇著眼睛瞅了瞅天空。“這太陽真烈,等過了午時再下地吧。”

阮文善起離開,阮劉氏說了兩句也跟著走了,阮興業抱著兒子道。“三嬸三叔,我去睡會。”領著媳婦也走了。

阮如秀看了眼初秀,聘聘婷婷的回了正屋。

大房裏就剩下個阮業浩,他樂呵呵的笑了笑,伸手撓了撓頭。“三叔三嬸我也去睡會。”還打了個哈欠。

現在天氣太過炎熱,中午不能頂著太陽下地幹活,就只能大清早,天蒙蒙亮的時候,連早飯都不吃,先去地裏幹會活,然後回來吃早飯,中午呢,就睡會補個覺。

“都去睡會吧,早早的起來,忙碌的一整個上午,怪累的。”阮永氏溫和的說著。

阮初秀摟著丈夫的胳膊。“阿陽哥咱們回屋睡覺,我有點困了。”最後一句話,說的懶洋洋,還拖著長長的尾音。

“爹娘,我們先回屋。”曲陽說了聲,帶著媳婦回了屋。

等他們進屋後,阮永氏把倆個小的也趕回了屋裏,然後,才和丈夫把椅子凳子歸置好,倆人回了屋,關上了門,窗戶是敞開的,不對著太陽還有點微微風呢,躺到了床上,阮永氏小小聲的嘀咕。“總覺得如秀有點沖,在廚房也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連大嫂都說,她是個心氣高的。”阮文豐心裏門兒清呢,只是難得吭個聲。

阮永氏聽著怔了怔,心裏慢慢的轉過彎來,側頭看著丈夫,見他閉著眼睛,伸手推了他把。“你的意思是,如秀覺得初秀也會識字,阿陽是個讀書人,就有點不高興?”

“差不多吧。”阮文豐點點頭,頓了下,又道。“你別瞎琢磨,反正她是要嫁的,她嫁進了陳家,可不比咱們初秀嫁給阿陽,她想要回趟娘家就難得,一年到頭難得見幾回面,隨著她去吧。”

“我就是有點疙瘩。”阮永氏不樂意的道。“她這是見不得咱初秀比她好呢?咱初秀跟她比,自小到大一個天一個地的,她有什麽不滿足的?咱初秀現在好過了點,她就陰陽怪氣,這性子隨了誰呢?大哥大嫂可不這樣。”

阮文豐見媳婦要鉆死胡同,只好強打起精神和她掰。“你也說,初秀和如秀打小就天差地遠,性情不就是這樣漸漸養出來的。她在阮家,不說吃喝,就說穿戴算是頭一份,也是她會掙錢,繡活做的好,家裏的瑣碎你見她什麽時候伸過手?也就是現在定親後,知道要嫁人才學起來。”

“也對。”阮永氏順著丈夫的思路往下想,就有點兒清楚了,然後又擔憂起來。“她這性子嫁到陳家後,陳寡婦可不是善茬,陳秀才又是個斯文溫和謙順的好孩子,夾在她倆中間,還哪來的心思讀書?日子不得雞飛狗跳?”

“你想那麽多幹什麽,這是大哥大嫂要想的事。”阮文豐累的很。

阮永氏回了句。“話不是這麽講,我得跟大嫂說說這岔。”

“現在親都定了,說了有什麽用?再者,陳寡婦的態度挺和氣的,看在兒子的面上,會對如秀包容些。”阮文豐睜眼叮囑了句。“你可別犯傻,剛剛在屋外就有點尷尬,轉頭你去跟大嫂說這事,說不看好如秀和陳秀才,妯娌倆再有情分,也得落疙瘩。”

“是我想左了。”阮永氏反應過來,見丈夫滿臉倦色,帶點兒歉意的道。“你睡罷,快睡罷,我不說了,這事就擱著,也不往嚷,睡罷。”

阮文豐點點頭,挺語重心長的道。“大哥大嫂自家家裏的事,咱們不要摻和太多。”

“嗯。我明白。”這點,阮永氏還是懂的。

阮文豐夫妻倆說了通話,沒多久沒沈沈睡去。側屋,曲陽夫妻倆卻還沒有睡。

進屋後,才躺到床上,曲陽就把媳婦摟在懷裏,悶悶的說了句。“我考不上秀才。”他學得可不是官場上的學問。

“秀才有什麽好。”阮初秀想也不想的就嫌棄的哼了聲。“目光都落在秀才身上,秀才發生點啥,個個就興奮的跟什麽似地,一夜間就能傳遍,要不是陳秀才這麽會讀書,陳寡婦的臭名哪來傳的十裏八村都知道,陳家一點子雞毛蒜皮的小事,村裏人都能知道個七八分。”

說完秀才的不好,阮初秀眉開眼笑的反手摟住丈夫。“可獵戶就不同啦,知道你厲害,他們都不敢嘴碎,就怕惹怒了你。我走出去,知道我是山裏獵戶的媳婦,都對我避讓三分呢,多威風。”

曲陽見她笑的眉眼彎彎,滿滿的得意和驕傲,要是有尾巴的話,說不定還會翹起來搖兩下,想著那畫面,曲陽心裏郁氣一掃而光。“媳婦你放心,雖然我考不上秀才,沒有功名,可我會多掙點錢,讓你過的比如秀更好,”

他的眼睛特別的亮,眼神特別的深,像是能把人吸進眼裏似地。

“我相信啊,我一直都相信,嫁給你我就過好日子。”阮初秀沒臉沒皮的說著肉麻的話。“從第一眼看見你起我就知道,看我的眼光多好,一點都沒有錯,跟著你多享福,要啥有啥,萬事你都依著我。雖然我不是十裏八村最好看的,就算是在村裏排,我也不是最好看的,可我嫁了個十裏八村的最好的男人,我敢肯定,十裏八村的誰都沒我過的好。”一串十裏八村下來,她都差點不認得這四個字了。

擦把汗,哄人是個技術活。但,她心甘情願啊!

曲陽笑出了聲,眼睛裏像是落了星星般,宛如陽光折射在湖面,漾起的層層波紋,溫柔的沒法形容。

阮初秀向來知道男人笑起來很迷人,她都有一定的免疫力了,可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男人笑的這麽溫柔。

硬漢溫柔起來,真是要人命啊!

“你快別這麽笑,我都要不能呼吸了。”阮初秀紅著臉,趕緊伸手擋住了男人的眼睛。“手心都熱出汗來,感覺整個人要蒸發啦。”

曲陽嘴角的笑越來越燦爛,他伸手把擋在他眼睛上的手,挪到了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下,才沈聲道。“我都吃掉。”

“你你你你你……”阮初秀被他這反應給嚇壞了,嚇得趕緊縮回手,往床內滾去。“你走開,你走開,你走開。”早知道他這麽悶騷,就不天天夜夜的撩他了。

“不走。”曲陽靠了過去,把她摟在懷裏。“把手給我。”

阮初秀趕緊將雙手藏在胸前,堅定的搖頭。“不給不給不給。”太要命了,真由著他鬧下去,肯定會變成醬醬釀釀,她忍不住啊!她體內可是住了個近三十歲的老女人啊啊。

“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曲陽把她以前說過的話,拿出來反撩她,還舔了下她的耳朵。

阮初秀簡直欲哭無淚。都怪當時太天真,見這男人紋絲不動的,她就覺得好玩,越撩越過份,就想看看他什麽時候才有反應,完全沒想到,都後面等著她呢!什麽叫搬起石砸自己的腳,她算是清楚的體會到了。

“我錯了,夫君,我以前不懂事,你是大俠,你別跟小女子一般計較。”阮初秀轉過身可憐兮兮的求饒。

“哄得本大俠高興,就放過你。”曲陽肅著張臉,別提有多大義凜然。

阮初秀看著手癢癢,撲到了他身上,雙手捂著他的臉,只留下鼻子出氣,氣呼呼的問著。“大俠現在高不高興?高不高興?”

“高興。”曲陽翁聲翁氣的答,親了親她的兩只手。“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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