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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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陶的鼻子腫了,鼻梁還破了皮,她貼了創可貼出門。

試鏡面試的地方在一個娛樂傳媒公司,蘇陶搭公車到站下了車,意外碰到了金宏宇。

金宏宇蹲在大廈門口,一看就是在等蘇陶,因為他看到她就站了起來朝她揮手。

蘇陶皺了皺眉感到不解,她走近金宏宇問他:“你怎麽在這?”

金宏宇沒回答卻指了指蘇陶的鼻子笑問道:“你的鼻子怎麽了?”

蘇陶擡手摸了摸鼻子,“禮尚往來”也沒有回答他的話。

“是向遠告訴我說你來試鏡,他讓我來給你打氣。”金宏宇沒有冷場,撿起話題。

蘇陶點點頭,她不用問就知道肯定是林月搖告訴向遠有關她試鏡的事情的。

金宏宇見蘇陶毫無膽怯地往裏走,他跟上她打量著她問道:“蘇陶,你真的要進娛樂圈嗎?”

有些事情,蘇陶不太喜歡把想法和別人解釋,她不是想進娛樂圈,她就是有想當演員的想法,這是兩個性質。

金宏宇見蘇陶低著頭沒有回答,他又自言自語說道:“不過也是,你長那麽漂亮,不當明星可惜了。”

蘇陶看了眼金宏宇依舊沒說什麽,走到電梯前按了電梯,耐心等著。

這是一棟辦公樓,不同樓層租給不同的商戶,電梯前掛著牌子上面寫著每個樓層的公司名字。

蘇陶擡頭找到七樓對上公司名字:傳於藝術傳媒有限公司。

“你爸媽怎麽沒有陪你一起來,他們同意你來試鏡嗎?這事得他們同意簽字吧。”金宏宇說穿了蘇陶的心事。

蘇陶依舊沒吭聲,走進電梯。

“聽說這種公司很多騙人的。”金宏宇繼續說道。

“謝謝你。”蘇陶能理解金宏宇的用意,她看了眼他說道。以蘇陶對向遠的了解,單純的向遠應該只告訴了金宏宇這件事情,能考慮這麽多的,肯定是金宏宇他自己。

金宏宇笑了笑,他奇怪問蘇陶:“你想演戲為什麽不去考藝校?”

蘇陶想起上一次自己提出要考藝校的想法是在初三那年,她還記得李希露抓狂發火把她罵了一頓的樣子。

李希露問蘇陶是不是想當金絲雀。蘇陶說不是,她還在認為她是。蘇陶不知道她金絲雀一說從何而來,她想她是說李希玲。

蘇津南當時聽著聽著,站起來走了,他走後,李希露的火氣依舊在,但忽然好像教訓不動了,她跌坐在椅子上,很認真且疲倦對蘇陶說:“陶陶,我是絕對不會同意你去考藝校的。你是我李希露的女兒,你就正正經經好好給我讀書做人,我現在不要求你有多大的出息,但你一定要走正確的路。”

蘇陶到現在還記得李希露的表情,她看著電梯門上映照出的自己,不是很清晰。她心裏惦記李希露會傷心,但她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很冷漠很堅定,所以,她仿佛是忽然第一次看清自己的臉,感到很陌生。

電梯門打開,蘇陶緊了緊握著背包帶的手和金宏宇一起走出去,他們迎面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圍在電梯口。

蘇陶看到那些人手上拿著眼熟的稿子,那是試鏡的資料,這些人也都是來試鏡的,他們低語著討論在說:“怎麽取消了都沒有通知啊?這什麽情況?”

蘇陶停住了腳步,借問道:“請問,你們也是來傳於試鏡的嗎?”

“是啊,但這公司關著門,到點了都沒人。”有人回答蘇陶,還擡手腕給蘇陶看自己的表。

蘇陶知道時間卻還不能相信別人說的話,金宏宇說道:“去看看唄。”

兩人沿著走廊,在盡頭看到了那家公司,感應玻璃門緊關著,裏面暗著燈,前臺沒有一個人,一盆富貴竹倒還鮮綠。

“真的關著。”金宏宇說道。

“為什麽呢?”蘇陶不解,心裏充滿了巨大的失落,卻也有些壓力釋放後的輕松。

“騙子公司唄。”金宏宇輕巧說道,他白凈的臉上帶著不屑的笑意。

蘇陶沈默站了會,說道:“我們走吧。”

從大廈離開,蘇陶和金宏宇去了公交車站等車,金宏宇見蘇陶一直沒開言,他似乎覺得她為此低落有些可笑,便笑說了一句說道:“或許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蘇陶聞言看了眼金宏宇,竟發現他說的很有道理,只能道:“是的,謝謝你。”

“不用謝,陶陶姐,我經常聽向遠提起你,他說你一直很照顧他,對他很好。”金宏宇笑說道。

“是相互的,向遠對我也很好很信任。”蘇陶想起向遠,微微笑了笑說道。說罷,她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的黃線。

金宏宇聽到蘇陶這話不由輕輕擡了擡眉毛望著她的側臉,看了會,他不由笑說道:“蘇陶,你有沒有手機啊?我們換個手機號碼。”

“我沒有手機。”蘇陶擡起頭回答道,她發現身邊的大部分同學都有手機了,他們似乎都比她自由,李希露對她的嚴加看管,也顯得她有些可笑。

“那QQ號呢?告訴我一個,我回去加你好友。”金宏宇說道。

蘇陶頷首給他報了號碼。

金宏宇和蘇陶坐不同的公車,蘇陶先離開的,她上了車,看到金宏宇在下面笑對她揮手,看上去散漫也友好。

公車載著蘇陶回家,她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偶爾看到小鳥飛過落在路邊的樹上,她羨慕小鳥能飛,而她夢想想象的事情總很遙遠,鼓起勇氣邁出一步還發現是個笑話。

蘇陶的鼻子又開始疼,她擡手擦了擦眼睛,有點難過。

簡行把這天的時間拿去練散打,他的陪練是個身材結實高壯的男人,男人穿著黑色背心,背心的胸口位置繡著白色的字:市公安局。

兩人練了大半天,揮汗如雨,下場休息的時候,簡行在場邊撈起兩瓶水,一瓶丟去給那男人說道:“給你,洪亮哥。”

簡行丟過去的水有些力度,洪亮接住笑了聲,拿著水坐到一旁凳子上喝。

簡行也走過去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他打開水瓶喝了口對洪亮說道:“上次的事還沒有謝謝你,洪亮哥。”

“傳於的事?那事我得謝謝你,要不是你和我提這公司,讓我幫你去查查底,我也不會查到傳於這家公司的法人董麗朱就是肖貴的情人,她開的這家公司騙了不少人。”洪亮擰上瓶蓋看簡行笑道。洪亮是公安局**辦的,肖貴是他一直在盯的一個人。肖貴背後有靠山,他以各種名義開公司,用了不少的錢和人去賄賂那個人,洪亮在查是誰。

“沒有人報過警嗎?”簡行問道。

“有,這事很巧,你和我說完的第二天就有個女孩報了警。”

“這麽巧?”簡行疑惑。

“如果不是有人報警,我們也不能隨便查一家明面上幹凈的公司,事情也不會這麽快。”洪亮說道。

“那,我媽是不是也知道這事了?”

“副局當然知道,沒她批準怎麽行動?”

“不是,我是問,我媽知道我拜托你查人公司的事嗎?”簡行解釋。

“放心,我怎麽可能讓副局知道這事?”

簡行笑了笑,說道:“謝謝哥,我媽不喜歡我用私交。”

“你這是關心同學。”洪亮替簡行解釋。

簡行沒說什麽又擰開水喝了兩口。

“現在的學生太好騙了,各個都想出名,以為當明星很容易。”洪亮隨口感嘆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簡行說道:“我們班那女同學看著不太像是為了出名的。”

這話讓常審人的洪亮靈光一閃讀出了別的味道,他微笑打看簡行問道:“女同學?談戀愛了?”

簡行微怔,洪亮這句話讓他有些飄忽,他從訓練場洗了澡回到家坐在書桌前寫了好一會作業還感覺飄。

而蘇陶就是在這個時候給簡行打電話的。蘇陶下午回到家難過哭了一頓之後也是做作業,到了晚上她想起明天的英語沙龍,她不想拖人後腿或者讓自己露醜,便打電話來問:“簡行,請問你知道明天英語沙龍是要讀什麽書嗎?我有沒有辦法提前準備?”

簡行聽到蘇陶濃濃的鼻音,他問她:“餵,蘇陶,你感冒了?”

“有點。”蘇陶撒謊,她是下午哭完後才塞住鼻子的。

“你家有什麽英文原版書沒有?明天帶本書過去就可以了,分享下讀書心得,你擔心可以先把稿子寫好。”簡行告訴蘇陶。

“我家裏只有書蟲系列的書,”這些書都是蘇陶讀初中的時候,李希露給她買的,當時對蘇陶來說太難了,根本沒用上;現在這書和簡行說的原版書比又顯得很淺顯,總之是尷尬,所以蘇陶停頓了會,才說出後半句話,“我好像只能找到《小婦人》了。”

“可以的,什麽書沒關系,最重要是,你得讀過了。”簡行說道。

“我初一讀了一半了,記得一些內容,那,我晚上再看看吧。”蘇陶隔著電話紅了紅臉,她發現自己看書真的很少,她從小討厭書,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膚淺的人。

簡行不由笑了笑,他玩笑說道:“我看你還是去網上找個故事簡介看看更快。”

蘇陶聽出了簡行笑話的意思,她說了句謝謝再見“啪嗒”掛下了電話。

簡行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在想自己是不是惹蘇陶生氣了,又覺得蘇陶反應有趣,他其實很想側面問問蘇陶今天過得怎麽樣,他知道她沒去成試鏡,因為傳於在避被查的風頭。簡行心想蘇陶多少會難過,也擔心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差點置身危險中,她對很多事情無知無覺。

這麽想完,簡行自己也無知無覺地思考起要怎麽多了解蘇陶,後來他做了一件以前他覺得很傻的事情,他申請了一個新的QQ號,他查找了蘇陶的賬號。

蘇陶讀書讀得腦殼疼,因為她勉強自己讀一句中文讀一句英文,想最快看懂這本書。半個小時後,蘇陶放棄了,她去了書房,真的開始在網上找《小婦人》的書評以及相關作品。她看得很認真,以至於有人敲門加她QQ的時候,她嚇了一跳。

發來好友申請的是個男生,蘇陶想也沒想通過了,對方和她打招呼說你好,她回覆對方:金宏宇?

簡行看到這個名字頓了頓打字的手,好一會他回覆:不是。

蘇陶一看不是就不再回覆了,她想是什麽陌生網友。初中那會交網友熱,她們跟風,蘇陶和季夏還有林月搖跟著季群去過一次黑網吧,林月搖坐在她身邊,一直很興奮和蘇陶說有人加她,蘇陶不知道她聊什麽能和人聊得很開心。林月搖當時和一個網友戀愛了一個月,面都沒見過分手了,還哭得傷心,真情實感,每天在聽梁靜茹的《分手快樂》。蘇陶卻和誰也聊不起來,不知道她傷心個什麽勁。

簡行等了好一會沒有等到蘇陶的回覆,他思考良久問了她一個問題:陶陶是你的網名還是真名?

蘇陶看到閃爍的信息圖標,點開看了看,慢慢敲字回覆道:不好意思,我不交網友。

簡行問了一個為什麽,結果不交網友的蘇陶真就不回覆他了。

網絡對蘇陶來說還是很陌生的,她不太會用,沒有真正學過,搜索一個小婦人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跳出來,她看得頭暈就關了。蘇陶見季夏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回覆她,她便下了線。

簡行看到蘇陶頭像暗了,他有些挫敗,他發覺原來女生是挺難接近的。

隔天周六早上,簡行早早去了李老師的餐廳,上午的餐廳還沒有營業,李老師還在布置活動角落。

這家餐廳是李老師和她的英國丈夫合開的,是中西結合的餐廳,一角靠落地窗的書架上擺滿書,墻上貼著很多次英語沙龍活動的照片,其中有李老師學生的,也有一些朋友或者其他活動團體。

李老師看到簡行問他怎麽來得那麽早,還問他這次活動有多少人。

“不知道,應該會來不少吧。”簡行猜測。

“我估計有一半同學願意來就不錯了。”

“一半很多了,李老師。”簡行說道。

李老師笑了笑,她一邊擺放水果一邊說道:“是,你們這些學生現在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和考試掛鉤的能不來就不來了。你之前也很少來,去年就來過兩次吧。”

“如果您想大家都來就告訴他們是強制性的作業就好了。”簡行說道,他想蘇陶肯定不知道英語沙龍是自由選擇的。

“來太多我這也坐不下。而且,願意學和交流才能出效果,心態要開放,要國際化。”李老師準備就緒拍拍手樂道。

簡行頷首,他走到落地窗前看景色,這裏靠著路邊,路上行人來來往往。

李老師打看立著的少年,學校裏不管是不是任課七班的老師都知道簡行,校長也認識他,不僅僅是簡行成績優異,也因為他的家庭背景。李老師聽說簡行的外公是前市委書記,這個男孩未來的志向也是從政。李老師和很多老師一樣看得出簡行這個少年心懷高遠,他有自己的姿態和個性,所以在同齡人裏出類拔萃。

時間走了十來分鐘,同學們陸續來了,陳黎雲以為自己來得算早,她看到簡行驚訝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才來一會。”簡行說著看了看手表。

“你帶了什麽書?”陳黎雲問簡行。

簡行指了指他一來就擱桌上的書,一本有些年歲的《金銀島》,書蟲系列的。

“可以和你換書嗎?”陳黎雲帶了一本《紅字》。

“活動結束,你喜歡就借你,不用換。”簡行說道。

旁邊有其他人聽到簡行這話,有人笑看了眼陳黎雲。陳黎雲微笑說好,心頭有些亂跳。

蘇陶來得不算晚,她在陳黎雲之後就推門進來了。她一來,簡行就看到她了,也看到了她鼻梁上貼著創可貼,他剛想開口問她鼻子怎麽了,但她在他問前就有避開話題的下意識反應,她低頭捂了捂鼻子。

所以簡行話到嘴邊變成了:“你自己找來的嗎?不錯。”帶上了讚許的情緒。

“這個城市又不是迷宮。”蘇陶好笑了聲,嘀咕。

簡行也笑了,當他聽到蘇陶問:“只有這麽多人嗎?”他收了收笑,莫名一下有些語塞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這不是強制性的活動。”陳黎雲替簡行回答道。

蘇陶微怔片刻,隨即點了點頭,倒毫不介意找了個位置坐了下去。

簡行感到自己松了口氣,微妙的情緒,他直面到自己的小心思其實是想見見蘇陶,這是私心所以才會多慮怕蘇陶怪他不說。簡行在蘇陶身邊坐下,他看到她從書包裏拿出書和寫了的稿子,一本正經做準備。

陳黎雲也有私心,她之前不告訴蘇陶是想看看簡行會不會邀請蘇陶來。現在她看到簡行微微側頭笑和蘇陶說話,蘇陶則垂著漂亮的臉只管聽著,陳黎雲想女孩漂亮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而在活動期間,陳黎雲越發肯定自己這個想法。

蘇陶是磕磕巴巴看著稿子念完她的讀書心得的,等她念完坐下,有人就在交頭接耳輕笑,可簡行渾然不覺她讀的不好,還給她糾正稿子上的詞句。

陳黎雲在想一個人吸引另一個人的到底是什麽?

簡行看著蘇陶用紅筆照他說的在改稿子。她的握筆姿勢不太對,仿佛在一把抓著筆,她寫字挺用力的,所以右手中指上有大繭子。但她的手還是很漂亮,她認真寫字不會拼就問的樣子也很可愛,就像她有特色圓潤的字體一樣可愛。她在稿子裏說自己沒有看完書是看了電影,她說她喜歡喬,要成為像喬那樣堅定的人,她還說回去一定要把書看完。

“你要堅定地做什麽?”簡行和蘇陶私底下講話。

“做我想做的事。”蘇陶看了眼簡行想了想說道。

“你想做什麽事?”簡行又問,帶著笑。

蘇陶沒了話,她把稿子推給簡行看,問道:“我要不要再抄一遍?”

“隨便你。”簡行說道。

“不交給老師吧?”

“不用。”

“我還是再抄一遍吧。”蘇陶嘀咕,她又翻開新的一頁筆記本。

“這筆好用嗎?”簡行早知道蘇陶用的是將星的筆,卻在今天才問這個問題。

“好用,我一直都用這個筆。”蘇陶落筆說道。

簡行笑了聲,支起單手看著蘇陶抄稿子。簡行發現蘇陶吸引她的是簡單,她看似覆雜,實則純粹。

這天活動結束後,簡行晚上回去用網友大臉貓的身份又給蘇陶發了信息,他說:你為什麽不交網友?有個人不看你長相不論你家世,只是純粹想和你交朋友,並沒有什麽惡意的。我真的很希望和你交朋友。

蘇陶晚上也上網了,她看到這句話有些出神,雖然不知道該怎麽回覆,但她記住了這個有點奇怪的大臉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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