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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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此事,兒子蕭月河跟她鬧了好大的一場。

只是在申陽郡主看來,自己這麽做並非婦人的小心眼。蕭家與褚家有利益之爭,一山不容二虎,他褚家娶的婦人私德有虧,就要有被人說破的準備。

可是風水輪流轉,申陽郡主說什麽都沒有想到,自己一家子竟有狼狽逃到漠北,到笑娘夫君手下討生活的一天。

此番蕭月河在危難之中,扛起了大秦軍事上的中流砥柱,在率領一支軍隊抵禦了南夷的追擊後,迅速被提拔成為前營大將軍,負責斷後。

所以蕭家父子此次並沒有陪王伴駕一同前來漠北。

除了申陽郡主外,還有蕭家的老太爺、兒媳婦齊司音蕭月河的姬妾們一起來到了漠北。

一大家子的人,都要仰仗著笑娘的鼻息,你說申陽郡主能不急嗎?

齊司音坐在婆婆身邊,自然察覺到婆婆的心緒不寧。她倒是知道婆婆是為了哪般,只怕一會下車相見時,蕭家可要尷尬地受了主人的冷落了。

不過出乎申陽郡主意料的是,這位惠敏縣主落落大方,叩見幼帝之後,便與昔日京中的舊識逐一打了招呼,在看到她這個捅破褚家天機的元兇時,也是面帶微笑,親切問安,渾然毫不知情的樣子。

笑娘是個會聊的,三言兩語間便讓申陽郡主的面皮松懈了下來。待得大家親切相見後,又恭請著她還有另外三四個相熟的命婦一同先往一邊的茶樓裏商議著安頓的事情。

笑娘說得恭謹:“我離開京城這麽久,世事都疏懶了。天子來到漠北是何等尊榮的事情!另外來的這幾家也皆是顯貴人家,更不好怠慢,我實在心懷忐忑,唯恐禮數不全,被諫官非議。可是見了你們幾位賢德能幹的長輩,我又覺得安生,覺得自己有了主心骨。還請幾位夫人幫襯著我一下,讓萬歲和一幹貴人們都能快些安置下來,好舒緩一番這路程上的疲累。”

要知道萬歲雖然年幼,可還有先帝的後宮太妃們,一個個都是金貴挑剔的主兒。而同來的臣子官宦也不在少數。“安頓”二字看似簡單,其實最熬人。

漠北就這麽大,就算笑娘將漠北王府騰出來,這地方也不夠用。少不得自己忙前忙後還被人非議責難。

所以,她單請了幾位京城裏有名望的能幹貴婦,專門在這茶樓裏坐一坐,也是讓她們分擔了這費力不討好的差使的意思。

那幾位命婦也都是在後宅裏歷練賊精的主兒,自然知道這差事可不是什麽俏活兒,聽笑娘話音一落,自然互相微笑看著,心裏卻在盤算著該怎麽推脫。

可是沒想到,申陽郡主卻搶先張口道:“既然縣主信得過我們幾個老婦,那自當義不容辭。如今我們來得突然,著實是為難了崇正郡王和縣主夫妻,更該替你們小夫妻分擔一二。你放心,你們的難處我們也知,如今戰亂一切從簡,你只要一力迎接聖駕便是,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又不是來漠北游歷閑玩,自然不會挑揀你們夫妻的怠慢。”

這番話說得隨和有擔當,頗有感念笑娘寬仁不提舊日恩寵,投桃報李之意。

申陽郡主搶了頭籌張嘴,自然有討好笑娘,趁機修覆一下隔閡之意。畢竟她要在漠北討生活,大家總要情面上過得去才是。

其他夫人心裏卻是一苦,怪申陽郡主將她們也兜在了裏面。

可既然申陽郡主張嘴表態了,其他的婦人們自然不好說:“我們不湊合,縣主您得按著品階來接待我們。”無論心裏怎麽腹誹申陽郡主強當出頭鳥,也得面帶微笑跟著附和。

笑娘做了安置動員大會以後,便將自己府裏的幾個管事分撥給了申陽郡主他們。

這郡城內外空置的宅院都歸攏整齊,打掃幹凈了。只是府宅院子有大有小的,到時候難免會有口角。

笑娘不做那個得罪人的,只讓管事們聽從申陽郡主她們的調遣,抓鬮也好,抽簽也罷,自己分去吧。

而她則是去恭迎聖駕,將幼帝和太後太妃們安置在自己空出的郡王府裏去。

因為先太子不幸早逝,被當今幼帝追封為聖德帝,當今幼帝的親母,前太子的遺孀也能被封為顯仁太後,所以如今顯仁太後跟婆婆太皇太後皆是住在一處。

顯仁太後還是太子妃時,就待褚慎和笑娘甚好。如今落難來了漠北,她拉著笑娘的手一時也是感慨萬千,自然不會挑揀著笑娘的錯漏。

這群貴人們一路擔驚受怕,尤其是幼帝還差點被亂刀砍死。那些金貴的挑剔早就湮滅了大半,只求快些安置,好安穩睡上一覺,加之笑娘很用心,所及之處也是體貼而周到。所以給諸位貴人們分配起來倒也省力。

只是因為幼帝離不得他皇姑姑的緣故,莫迎婷也住進了漠北王府裏。至於漠北王府的原來的主人,因為要給皇宮貴人們騰地方,只能暫居到偏院裏去了。

笑娘這一天裏,猶如上了弦的陀螺一般,轉個不停。

直到深夜才算是得了歇息,當寒煙打來水,要給笑娘洗漱時,笑娘攤躺在床榻上,閉著眼兒道:“燙熱了帕子,給我擦擦便是了,我是動也不能動了……”

不一會,邊兒上便傳來水盆裏撩水擰巾子的聲音。可待帕子鋪在臉上時,笑娘才察覺這給她擦臉的手,也是太大了些。

她睜眼一看,原來是霍隨風正一下下給她擦拭臉上的脂粉。她連忙要起,卻被他摁住道:“不是累得不想動了嗎?我給你擦拭便好。”

昏黃的燈下,他眉眼如遠山青黛,攏在餘暉光暈裏,很是柔和。

笑娘便躺著道:“還以為你今日不能回來呢,軍中事務那麽忙,又有一老臣入城……他們沒找你寒暄嗎?”

霍隨風挑了挑濃眉道:“現在同他們講什麽?無非是一路顛簸的滿腹牢騷,外加要求調院子增丫鬟人手一類的。我給他們吃喝,收容了他們便不錯了,難道還要當了他們的管事,聽他們要東要西?”

笑娘嗤嗤一笑道:“原來你也明白這點啊!”

霍隨風捏了她的鼻子:“難道就你一個是人精?借著申陽郡主急著討好你的當口,一頓拍馬捧屁,就把撓頭的差事都推給了她。你可知,今日分配宅子的時候,老賢王都將蕭家的馬車給砸了,直嚷嚷著申陽郡主怠慢著他這個做長輩的,卻偏私新貴,乃是個趨炎附勢的毒婦?”

笑娘倒也不意外,而且未來幾日,漠北各個府宅裏應該滿是這般的八卦。

她愜意地伸了伸腰道:“我累得不行,明日便準備告假,像這類的官司,若是有人要往裏傳,你可得替我擋著,反正滿京城有頭臉的擠在了漠北,我這點道行,侍奉打點不明白,莫不如病了,享一享清閑……”

可是小郡王卻似乎不大認同笑娘的欺君罔上,只漫不經心地一邊解著袖口的牛皮腕帶一邊道:“你若想病,還不簡單,為夫這便讓你一病不起……”

眼前這小婦人,似乎是忘記了自己已經跟他成了親,只是雲鬢松散,如同烏瀑一般傾瀉在枕間,臉上的薄黛脂粉抹幹凈後,露出的是粉嫩的肌膚,宛如盛放在碗裏顫盈盈的羊酪子。

郡王覺得若是聽不懂新婦言語裏要病一場的暗示,實在是枉為男子,不配做人。

可是笑娘一本正經地在跟自己的小丈夫探討當前應對之道。哪想到一路竟然偏離軌道,滑向詭異的方向。

待她聽懂了他的不正經時,重重帷幔已經放下,郡王在前線奔忙了月餘後,終於回來討債了。

討債的過程細致而兇猛,一轉眼便到了天亮。

笑娘想要一病不起的心願得償,就算有心為大秦的王孫們跑前跑後,忙得肝腦塗地,也起不得身。

崇正郡王到底是年輕,第二天雖然也是消磨得日上三竿才起身,卻是神采奕奕,絲毫不見疲累。

他今日還要去巡營,另外要與群臣見面商討收覆京城的國事,所以親子端了熱粥,半哄半餵地讓她吃了半碗後,直說自己會早回來陪她,便一路哼著調子出門去了。

笑娘癱在床上,看著小郡王春風得意的背影,只覺得這位跟剛剛粉紅巷子裏,剛剛包下花魁頭牌的大爺並無兩樣——吃幹抹凈,便提褲子走了人!

想起昨日的情形,她不僅微微的臉紅。不是從來都潔身自好嗎?怎麽行事起來那般的老道?

這麽一想,不禁又是臉頰發燙,只想好好睡一覺。待睡了一覺後,她便換寒煙給自己換衣服,隨便打聽下府外的情形。

昨夜小姐與姑爺終於圓了房,寒煙也是一臉的喜色,只端來暖宮的紅棗甜羹讓小姐喝,也補一補氣血。

“您可不知,一大早就有那些王孫的家眷堵門,因為不滿意自己的居所,吵嚷著要見您。門房先是推說您起了風寒不宜見客,可是那些人來來回回幾遭,就是要見您。最後砸了郡主馬車的老賢王也來了,他是躺在拆卸下來的門板上,讓家丁擡過來的,橫在府門前,賴著不走。直說自己受了委屈,要先帝在天有靈,看看他這昔日的老哥哥在漠北被晚輩們欺負成何等模樣。”

說起這位賢王,乃是先帝的叔伯,京城裏出名的倚老賣老的潑皮戶。當年得了這個“賢”字,並非自身有過硬的美德,而是先帝爺對他這位叔伯改邪歸正的美好期盼。

滿京城都知道賢王惹不得。若是被他纏上,打不得罵不得,你一瞪眼睛,他就跟你談先皇先帝,要死要活。你稍微隨和些,他又死纏著沒完。

看來那申陽郡主也是被他糾纏得扛不住了,才將他又推到了郡王府這裏來。

笑娘一聽這麽個老潑皮,也是頭痛,便問:“那……郡王是如何應付的?”

聽笑娘這麽一問,寒煙可來了精神,一邊給笑娘的碗裏添羮一邊道:“郡王聽了那老賢王的哭訴後,只說有道理,又說賢王功高,輩分尊貴,漠北的宅邸沒有一處配得上賢王,既然如此,便將院子收回,給賢王另外劃撥一塊土地,另外重蓋府邸。”

笑娘卻知,自己這位小丈夫從小就會個混世魔王,可從來不是什麽賢德的,便問:“劃撥了哪裏?”

寒煙再也繃不住神,只笑出來道:“就是城西的那片墳地啊!郡王大筆一揮,全劃給了賢王。那賢王先是不知,後來看到圖紙後,氣得破口大罵。只嚷著要去萬歲面前,讓萬歲給家裏的長輩做主。可是我們郡王卻問修竹,因為賢王的緣故,他耽擱了多久。修竹說耽擱了半個時辰。郡王又問,耽擱了軍情,該當何罪。修竹說,大罪致死,小罪當領了軍棍。”

接下寒煙便告知笑娘,郡王以賢王無禮,阻攔他軍中議事為由,將賢王直接按在門板上,打了足足二十軍棍,然後可著那門板,又被他的家丁擡回去了。聽說回到臨時的宅邸,行李都被扔甩出來,一應家眷都被哄攆到城西墳圈子去住了……

賢王成了小郡王立威祭旗的頭籌,這下子,原本圍在府門前的那群人呼啦啦,全散幹凈了。

畢竟漠北常年征戰,墳圈子很多。誰要是不服,還有地來圈,任君挑選。

各府的貴人們聽了賢王的行事,心裏也有了數,收斂起在京城的威風,少了許多的挑剔,在漠北夾起尾巴做人。

申陽郡主來見笑娘時,倒是毫不吝嗇言語,大力稱讚了一番崇正郡王的賞罰得當。

“縣主不知,那賢王一家如今在城西支著帳子,一家子的妻兒可是將他抱怨壞了。昨日賢王的二兒子親自去了軍帳,向郡王賠不是呢!”

笑娘正在泡功夫茶,一邊用熱水澆灌茶壺,一邊遞茶盅給郡主,笑著說道:“我家郡王其實還是年紀小,行事有些毛躁,少不得你們這麽做長輩的擔待,郡主如此盡心,我和郡王都是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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