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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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

會被推下來嗎,如同前世裏,趙權和宋麗麗,因為奸情和私吞的敗露,殺人滅口?

應該不敢了吧,平安已留足夠後路。

她按住電梯,看著電梯上的樓層呼呼變化,不斷往上。前世裏,她為宋麗麗買的房子沒有電梯,那晚,她穿著長筒靴,爬上8樓……

清辰至今都會拿第一次見面的事調侃她:“明明是一張十五六歲的臉,明明是初夏,你卻穿著一雙那麽怪異的鞋子,還有長大衣,像一個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準備唱戲登臺。”

平安笑笑,她知道前世裏自己不會穿衣打扮,不會討好男人,也不會取悅和保護自己,但這一世,她已糾正一切。

她輕輕叩響門鈴。

能聽到裏面泉水般的鋼琴聲,還有宋麗麗歡快的聲音:“誰呀?”

平安靜靜盯著貓眼:“我。”

她知道對方也在後頭窺探她,不知會放大她幾倍的身影,因為門後面所有的聲音突然都沈寂下來,且過了良久,門才被輕輕從裏面拉開。

“姐姐,怎麽是你?”

平安不急著進去,依著門檻站定,似笑非笑:“你以為會是誰,大過年的,親戚不應該走動走動嗎?”

宋麗麗也很快恢覆神色,還俏皮地朝平安伸出手:“既然這樣,你是姐姐,我是妹妹,那我就不客氣了——”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平安“啪”地拍掉對方的手:“茶都沒喝上你就伸手要錢,你還真是要錢不要臉。”

說罷,也不理宋麗麗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徑直繞過她,走向裏面。

很大,比起前世她送給宋麗麗的兩室一廳樓梯房,這裏近200平米的覆式,已是天堂。

“不錯嘛,才出來工作一年,已經能買上這麽大的房子,麗麗你果然有出息。”平安環顧四周,視線正與站在二樓欄桿處的趙權撞個滿懷。

他也看著她,和前世一樣,忐忑而戒備。

只可惜,這次平安不是來捉奸的。平安擡頭喚他:“別拉無恙,趙權。”

趙權正待回應,從他身後傳來一個不耐的聲音:“是誰這麽呱噪啊。”

探出頭的,赫然是趙權的母親,平安前世裏的婆婆,嚴玉蘭。

“別來無恙啊,親家阿姨。”

嚴玉蘭還呆呆看著她,似在努力回憶,這個穿戴不俗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已全然忘記幾年前暑假見面。不過也難怪她認不出,那時的平安,只是陪在宋麗麗身邊、仰仗她兒媳吃飯的鄉下無名丫頭,怎和眼前眼光四色的華服貴婦相提並論。

平安笑笑,別過視線不再理會。既然嚴玉蘭來了,她後面的趙澤方趙副局長長,還有敏兒,一定也會在咫尺之內,因為趙家四口,一直秤不離鉈,而且又是如此新春佳節。

平安覺得今天這出戲真是越來越好看。

果然,就在嚴玉蘭出聲不久,趙權的父親,還有妹妹,也一齊出現在二樓欄桿處,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樓下這位突然出現的明艷少婦。

“這位姐姐是誰啊,看著好面熟。”到底是年輕人,敏兒歡快地下樓,自來熟地拉著平安的手:“你來我家所為何事?你是我哥的朋友,還是我嫂子的朋友?”

隔著十幾年的光陰,平安靜靜打量著眼前少女,紅唇齒白,依然是那麽好看,趙家的兩個孩子,樣貌一直不俗——卻也是他們唯一的過人之處。

108、嘴臉(1)

平安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只轉頭故作訝然地看著宋麗麗:“做人阿嫂?沒想到你一聲不響地就結婚了?”

宋麗麗擠出一絲微笑:“還沒呢。我可沒姐姐你那麽幸運,一畢業就能生出孩子。”

平安也笑笑,不理對方話裏的嘲諷之意,朝敏兒伸出手:“你好,我是平安,是你嫂子的表姐,嫡親的。”

敏兒先是一楞,繼而臉上笑開花:“你就是平安,麗麗家很有錢的那個表姐?天,我知道你,你開著最大的美容院,我還用過你家祛痘的產品呢,真好用。”

嚴玉蘭這時也終於認出了眼前女人,不禁接話道:“原來是平安啊,咱們見過,那時候你還跟著麗麗學手藝呢,想不到幾年不見,你自己開起了這麽大的美容院,麗麗反而去了銀行。”

平安不動聲色:“可不是嘛,麗麗是高材生,當然得端著鐵飯碗,坐著都能買得起這麽好的房子。不比我們手藝人,賺的都是辛苦錢。”

嚴玉蘭哼了一聲:“明明你賺錢比她多,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樣的事還少嗎?”她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卻又讓站她身邊的宋麗麗聽到,這句話說完後,她語氣又變得明快熱情:“手藝活怎麽啦,手藝活照樣做大老板,你還別說,敏兒的臉,還多虧了你那藥。你現在發達了,又嫁了那麽好的夫家,可要提攜提攜麗麗和趙權一把。”

“是呀是呀。”敏兒重又高興,抓住平安的手上下跳,像是小女孩乍見偶像:“平安姐姐,我實在是喜歡你。”

平安微微一笑,指著宋麗麗:“可你嫂子不喜歡我。”

敏兒一楞,停下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尷尬說道:“怎麽會呢,怎麽會呢?蠢人才會不喜歡財神爺吧。”

宋麗麗自然不是蠢人。聞言過來道:“姐姐你也真是,當著孩子面這種玩笑話也開,我哪有不喜歡你,我是親姐,你別嫌棄我這個窮妹妹就行。”

又對敏兒說道:“敏兒,你去叫你哥少玩點游戲,還有,你去看看廚房的湯。”

她本意是想支開敏兒,天知道敏兒那張嘴,會在平安面前語無倫次胡說些什麽。可敏兒會錯了意,被吆喝著幹活,明顯的不樂意,一邊說“知道啦”,一邊翻白眼去了廚房。

平安本想快刀斬亂麻,直接和宋麗麗攤牌了事,可眼下見趙家人過來了,她決定臨時變更一下計劃,因為她很想看看,前世裏那麽難纏的婆家人,今生裏,會如何和他們心目中最佳兒媳宋麗麗相處。

前世裏,宋麗麗在她那裏落腳學美容的時候,常常會去表姐家吃飯,一張巧嘴,哄得趙家父母高高興興;又會做人,以前工作存下的錢,沒給教自己手藝的親表姐買一分錢禮物,卻能花錢送趙澤方名貴煙酒,送嚴玉蘭珍珠項鏈,送敏兒漂亮衣裳;送給趙權的,則是更為精心準備的禮物——她自己。

唯獨漏掉平安,收留她、教她手藝的平安。

想到前世,平安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她會還回去的。

她順著宋麗麗的話說下去:“煲的什麽湯啊,這麽香,聞著就想吃。”

宋麗麗咬咬牙:“很普通的大骨湯,姐姐你天天燕窩鮑魚的,肯定不喜歡吃。”

“這說的什麽話。”平安牽起宋麗麗的手:“我們姐妹倆一輩子了,我還沒喝過你親手煲的湯呢。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既然趕上了,我就沾親家面子,蹭點湯喝。”

又笑意吟吟地看著嚴玉蘭:“不知道可不可以,親家母?”

一直在旁邊悄悄觀察的嚴玉蘭及趙澤方夫婦,一聽這話便滿臉堆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家人,本就應該多走動走動。”

自春節榮潔瑜在電視上以那麽特別的方式擡舉她的兒媳婦之後,天下誰人不識她平安。只要高攀上她,還怕不能雞犬升天?

自從趙權告訴他們宋麗麗有這麽個姐姐後,趙氏夫婦對宋麗麗的態度開始180度轉彎。之前還有些嫌棄宋麗麗的大學不出名,人又是小地方出來的,知道這個消息後,趙家人無不欣喜若狂,全家出動,還要宋麗麗多多接近接近這個姐姐。

可惜他們這個準兒媳眼皮子淺:“幹嗎巴結她,她以前還不如我呢。”

氣得嚴玉蘭吹胡子瞪眼,看宋麗麗就像看一塊掉進灰裏的豆腐,打也不是,吹也不是。

“以前是以前,她現在是榮潔瑜的媳婦,就是比你強。”

宋麗麗聞言冷笑:“是啊,我姐姐是榮潔瑜的兒媳,我又是誰的兒媳呢,我婆婆怎麽不是榮潔瑜或者嚴潔瑜呢?”

懟得嚴玉蘭差點吐血。旋即跑到兒子面前告狀:“管管你媳婦,竟然跟長輩頂嘴。”

讓趙權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而比起她的準兒媳宋麗麗。平安性子脾氣明顯平和多了。她似乎很喜歡聽到這句話,喜笑顏開:“親家母果然大氣,放心,我也不是白吃白喝,今天不知二老在,因為麗麗也沒跟我說過,我便空手上來了。下次吧,下次我再做東,請叔叔和阿姨去b城飯店一聚,如何?我還有非洲淘來的石頭,到時也給敏兒去挑幾顆做裝飾品?”

此話一出,嚴玉蘭和趙澤方自是喜笑顏開。而趙權和宋麗麗則徹底懵了:平安葫蘆裏賣得啥藥?她不是對宋麗麗及平家,一向苛刻嗎?

難道轉性了?

可大禮當前,趙澤方和嚴玉蘭歡喜不勝地開始忙上忙下,按住平安不動,還交代兒子及未來兒媳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貴客。

誰都知道非洲的石頭意味著什麽,尤其是那些未經雕琢的天然鉆石。一顆足以抵這裏的一套房子,對平安及顯赫榮家來說,她們拔下一根汗毛,都比趙家和宋家腰粗。

“我早就說了,對平安這樣的親家,我們就應該多去拜訪,大觀園還有劉姥姥呢,誰還沒個窮親戚什麽的,是宋麗麗這孩子好強,抹不開面子。”廚房裏,嚴玉蘭邊幹活,邊和丈夫嘀咕著。

109、嘴臉(2)

說是“嘀咕”,其實一字一句、聲音大得連樓上都能聽到,遵照公婆命令、作為陪客陪平安坐在客廳沙發裏的宋麗麗自然也聽到。趙氏夫婦的話裏話外,就差把“我們是想巴結你平安的是你家宋麗麗不懂事”那副嘴臉明白說出來。

她唇邊泛起隱忍苦笑:“姐姐,你到底是幹嘛來的?”

她自然不相信平安會好心到來找這個妹妹拜年。

平安卻悠閑地深陷沙發裏,似無限慵懶舒適:“你幫我賺錢了,我自然是來道謝的。”

“賺錢?”宋麗麗詫異道,她年前呈上去的報表,明明是虧損的,因為大環境影響,且她的手腳幹凈,她料想平安瞧不出端倪。

她不明白平安何嘗如此反話說,如果她不是有意來挑事的話。

果然,平安指著她面前的覆式樓及昂貴意大利家居,慢條斯理地說:“我想,我的妹妹既然能用傭金給自己賺到這麽大副身家,那幫我這個投資人賺的,豈不是更多?”

她盯著宋麗麗黯淡下去的表情,還有對方低下來的頭,莞爾一笑:“雖然我還沒看賬目,但我想,那一定是個讓我觸目驚心的數字,你說是不是,我的好妹妹?”

宋麗麗的頭低得更沈,似完全不敢看平安的眼睛,她自然也不信平安還沒看到那些數字,但平安既然還沒準備撕破臉,她便也裝作若無其事,諾諾道:“你去看就是,希望你看了以後,還能獎賞我點什麽。”

“哈哈——”平安哈哈大笑:“自然,連敏兒都有大石頭,你是我的親妹妹,我還會少了你的麽?”

轉而似想到什麽,悄聲問宋麗麗,像姐妹間的尋常家常:“你婆婆看起來很厲害呢,你吃得消嗎?”

宋麗麗搖搖頭:“她還不是我婆婆呢。”

平安也點頭附和:“我也覺得,可她那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樣——別說你現在還沒嫁給她家兒子呢,你要是真嫁給趙權了,指不定她怎麽騎在你頭上。麗麗——”

平安想了想又問道:“這房子到底是你買的,還是趙家出錢買的?”

宋麗麗不假思索說道;“自然是我買的,依他趙家,除了一張嘴,只怕賣身幾輩子都買不起。”

說完,還朝廚房狠狠白了一眼。

看來不止前世平安和趙家處不好,換成今生的宋麗麗,原來也一樣有怨言。雖然比起從前忍氣吞聲忍辱負重的平安,這一世的宋麗麗,則顯得有些敢怒不敢言——但這出戲最好玩的,也許就是這部分,就是宋麗麗的敢怒不敢言。

平安越發湊近對方:“還有你那個小姑子,也是個不好惹的主吧,她是不是更不把自己當外人,出入你和趙權的臥室如入無人之境。還會明目張膽地占用你的洗手間,你的化妝品,你自己都舍不得拿出用的包包?”

宋麗麗訝然擡起頭:“你怎麽知道?”

平安依舊只是淡然笑笑。她當然知道,因為如今宋麗麗所經歷的一切,完全就是她從前在趙家的覆制——她不止嫁給趙權,更是嫁給趙家所有人。

“我猜的。”平安接著說:“我記得你以前就說過,只是把趙權當作踏腳石,也沒對他有多少真情實感,既然和他的家庭格格不入,為什麽不離開他?”

宋麗麗搖搖頭:“姐姐你幸運,一下子就能夠找到自己喜歡的人,而且兩個人還走得那麽順暢,我和你不同,除了我的工作幾乎很少接觸異性——”

“不對啊。”平安打斷她:“你現在是你們支行的副行長了吧,又是最大的客戶經理,你平日認識的,都是資產上億的富豪;還有季節生前給你介紹的俱樂部,那裏面的男人,哪個是等閑之輩?”

平安搖搖頭:“你不可能沒有機會找到更高的跳板,除非是你不想,或者——你不能。”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宋麗麗看著這個層層推理,自說自話的姐姐,暗地裏恨得牙癢癢,表面上卻不得不作無奈聳肩狀:“再說吧,反正趙權對我現在高低不錯,我懶得換種生活方式。”

說罷,似擔心平安再說出其它更尖銳的話,她站起來,對平安說:“姐姐,你坐會,我回書房回個郵件。”

“大過年的還這麽忙?”平安看著她的背影,遙遙大聲道:“果然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我現在知道你的錢是怎麽賺來的呢。”

宋麗麗落荒而逃,恨不得掩上耳朵。可平安說得如此大聲,不僅字字都鉆進宋麗麗的耳裏,連廚房裏忙碌的趙氏夫婦都出來,笑看著姐妹倆的身影,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只要和平安搞好了關系,抱上了平安這根大腿,還怕榮華富貴不指日可待?比如他們的兒子,畢業半年後,幾乎沒怎麽出去正兒八經地找過工作,天天在家守著一臺電腦說炒股,說是幫平安理財,還不是賺得盆兒滿?

這還只是沾平安一點邊便能有如此生活,要是平安是趙權媳婦,那他趙家還不得翻天——可這也只能是個想法,想想就罷了,畢竟平安現在嫁的,可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榮氏家族。

做人還是腳踏實地點好。

平安也看到了他們,倚在廚房門口,討好而諂媚地看著她笑著。便道:“叔叔阿姨,我那妹妹勤快著呢,志向也不小,你們好眼光,找了個好兒媳。”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趙澤方忙不疊地應道,一邊對身旁妻子使眼色:“他媽,麗麗有事走開,你和敏兒去陪親家坐坐。”

嚴玉蘭心領神會,去到兒子臥室,果然見女兒正趴在兒子身上,兩人盯著電腦裏的游戲不知在玩些什麽,嚴玉蘭走近兩人,忍不住數落趙權道:“這貴客上門呢,你非但不供著,反而自己躲了個幹凈,你這不著調的家夥,財神爺來了你都留不住。”

趙權玩星際正爽,不耐道:“媽,你知道什麽,是財神爺還是閻王爺,還不一定呢。”

110、嘴臉(3)

“行行行。”嚴玉蘭恨鐵不成鋼,可也不敢真的說兒子什麽,便拉著女兒的手出來:“走,敏兒,咱們去看看,這上門的,到底是財神爺還是閻王爺。”

她拉著敏兒的手下樓,坐到平安身邊,小心翼翼陪笑:“親家啊——”

平安也微笑著看著母女倆:“怎麽啦,親家?”

“是這樣的,”嚴玉蘭吧唧了幾下嘴,她明明已全副武裝,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但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忍住,放緩語調似不經意道:“我家敏兒呢,現在在g城念大學,但你知道的,小地方眼界兒小,也學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所以我尋思著,要不讓她過來跟你學做生意?畢竟你那麽大攤子,又帶著個孩子,雖說有麗麗幫忙,但身邊多幾個體己的人,總是好的,你說是不是?”

平安認真聽她說完,此時點頭道:“親家說的有道理,這做生意和用人呀,單單看本事還真不行,還得看個人品質,德大於才,你能力再高可如果對我有二心,只想貪我的錢而不是真正為我做事,那豈不是在我身邊養頭白眼狼,親家你說是不是?”

嚴玉蘭聽不出她話裏深意,只一個盡打包票:“那你放心,親家,不說你是敏兒的偶像,她一定會對你忠心耿耿,單說我家趙權,你用了他這半年,你看他多忠心?平安啊,不是阿姨托大,我嚴玉蘭生的孩子,我比你更了解他們,他們啊,絕對是這個。”

她朝女兒豎起大拇指。

平安一直微笑著,此時便問道:“那親家,你想我怎麽安排敏兒呢?”

嚴玉蘭一拍大腿,她等的就是這句話呢,此時便不假思索說道:“自然是你的秘書之類,越近的地方,越是安排自己人嘛。”

“嗯。”平安想了想,似真的在思忖,良久才道:“雖然我現在的助理是哈佛的mba,還有一個我昔日的大學同學,但誠如阿姨你所言,也許我應該考慮找個自己信得過的人才是。這樣吧,阿姨,咱們吃完飯再好好商量一下吧。”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見平安松口,嚴玉蘭簡直得了聖旨般,高興地整個人都要跳起來找不到北,她喜不疊地沖進廚房:“他爸,他爸,麗麗姐姐答應敏兒的事呢。”

又跑到樓上,興奮地告知兒子:“說什麽閻王爺,有這麽可愛的閻王爺,我願意天天供著。”

連趙權都意外:“平安真的這麽說的?”

很不對勁是不是,這完全不是昔日平安的風格,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平安。難道生孩子後轉性呢?

還是,平安確實還不知情,或者就算知情了,那點錢,對如今的平安來說,不過皮毛,不足掛齒?

他詫異跟在母親身後下樓。

見平安和敏兒手拉手地正聊得愉快,兩人似乎還在討論當季最流行的美甲。

敏兒托起平安的手仔細端詳:“姐姐你的手那麽漂亮,為什麽不做指甲?”

平安也好脾氣笑著回答:“因為我要給寶寶餵奶,過幾個月後還要準備輔食,一切我的孩子要用的東西,我都想自己準備。”

敏兒崇拜不已:“真是個好媽媽,你肯定有很多阿姨幫你吧,可你還能親自洗手做羹,姐姐,你真是了不起。”

嚴玉蘭忙接過女兒的話:“所以你得趕緊過去幫你平安姐姐啊,她那麽忙,又要帶孩子,敏兒你可得盡心伺候好你姐姐。”

嚴玉蘭這番踩自己幫外人擡高轎子的話,連趙權聽了都覺得刺耳,到底尋了個理由支開母親和妹妹,在平安對面坐下。

“原來只要有錢有勢,在你趙家就有說話的分量,為所欲為,甚至連放個屁都是香的。”平安突然輕聲說道。

“你說什麽?”趙權沒聽清楚:“什麽有錢有勢,誰放屁。”

平安搖搖頭,看著前世裏,這個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依然那麽英俊,因為十指不沾陽春水,他的一雙手,比女人的還好看;比起清辰的飽經風霜,刀口舔血子彈裏餵一條命的生活,眼前這個男人,簡直活得像一條蛀蟲。

平安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自己當初怎麽就會喜歡上這麽一個男人?

“你為什麽不去工作?”她問趙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看起來像是關心妹妹的姐姐:“麗麗一個人幹活,要養活兩個人,還有房貸,吃得消嗎?”

趙權卻看著書房的位置“切”了一聲,嗤之以鼻:“就憑她?沒有我,她啥都不是。”

想了想,似察覺到此話欠妥,便又訕訕正色道:“我想創業。”

“哦?”平安似很有興趣:“說來聽聽,如果是好項目,看能否一起參與?”

得到平安鼓勵,趙權明顯更有勁,說得頭頭是道:“雖然wto後跟國際接軌,但金融資本市場還基本上是起步階段,還是一片空白的灰色地帶,所以平安你當初才能在99年的時候大賺一把。所以我也想,既然這樣,何不自己做莊家?”

“很好,有志向。”平安撫掌,笑得燦爛:“果然這半年在家炒股炒出了心得,還把我的底細查了個幹凈。”

趙權以為她介意,便不安道:“你當年的第一桶金不是早就被別的財經記者挖出來了嗎,反正你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是憑自己的眼光及運氣賺來的,有什麽擔心的,誰也不敢詬病你。”

“是啊,我不偷不搶,賺得如今一副身家,我雖問心無愧——”她靠近趙權,突然低聲說道:“趙權你過來。”

“什麽?”不由自主,趙權也朝她靠過去。

平安咬著對方的耳朵說道:“可是這世上最賺錢的方式恰好就是,去偷別人的錢,簡直沒有比這更好、更快捷的方式。”

“平安你——”趙權心下忐忑,不禁擡起頭,正好碰到平安的視線,兩人的距離,也只有幾厘米遠。

“你們在幹嗎?”身後傳來一聲厲喝,不知什麽時候起,宋麗麗已走出她的書房,站在門口,愕然看著自己的男友及表姐,那麽親密地貼在一起,尤其是趙權的眼神,那麽深邃,別賦含義。

111、攤派(1)

她當然知道,趙權在和她一起前,也曾是平安的裙下之臣;而且一直賊心不死,明裏暗裏把她和平安比較。就連現在,還時不時地提起當年勇:“第一富婆又這麽啦,想當年,她提著一個破箱子來b大,還是我幫她提著行李上去的呢。後來是我嫌她太木納,才沒有再追她。”

還有酒醉之時,她應酬晚歸之時,趙權會借口大罵:“婊子,宋麗麗你就是個婊子,你骯臟得,連平安的腳趾頭、眼屎都比不過。”

他放下過嗎?應該沒有,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平安這個名字,永遠是他心頭的朱砂痣。

此時見兩人又湊在一起,臉上還都是諱莫如深的表情,宋麗麗便是一肚子氣,雖然她不見得心裏有趙權,但面對同床共枕的男友,轉眼間就和她嫉恨的女人攪在一起,怎不讓她氣急敗壞?

她走到兩人旁邊,挨著趙權坐下:“在聊什麽呢,敘舊還是暢想未來,這麽神秘?”

平安不語,臉上的笑意更深,也更深地往沙發裏陷。

趙權臉上卻是紅一陣白一陣的,頗覺沒面子:“麗麗你瞎說什麽,我正和平安商量股市做莊的事呢。”

“你還坐莊?”宋麗麗冷笑道:“你連散戶都玩不過,還想坐莊?只怕是要把牢底坐穿吧。”

趙權也生氣:“宋麗麗你——”臉紅脖子粗,似就要開撕的樣子,卻被聞聲從廚房趕來的趙澤方厲聲制止:“大過年的,吵什麽吵,家裏有客人在了,也不嫌丟人。”

又對平安說:“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平安也客氣:“是我妹妹不會說話,大過年的,說什麽坐牢不坐牢這種不吉利的話,也不怕說著說著,就成真的呢。”

平安的話,讓所有人都楞住,平安似這才後知後覺,羞愧掩住嘴:“瞧我,也變得不會說話呢,抱歉抱歉。”

嚴玉蘭拾得臺階下,笑著圓場:“那就不說了,吃飯吃飯。”

還很是豐盛,龍蝦鮑魚準備的不一而足,趙家也很熱情,不停招呼平安:“不知你要來,臨時也沒什麽好招待的,粗茶淡飯,希望親家不要嫌棄。”

平安忙推辭道:“太破費了,這還是不知道我要來的情況下匆匆準備,要是精心準備,我都不知道這道正餐要豪華成什麽樣子。不瞞你說,親家,我家裏的夥食都沒這麽好,平時也就一些清淡的湯湯水水。”

“誰信啊。”嚴玉蘭哈哈笑道:“親家可真幽默,你要是吃不起,我們就更加艱難呢。”

她以為平安玩笑話,誰知平安真的放下筷子,正色道:“是真的,親家,其實也不是錢的問題,是我對吃的比較講究,自從有人在我的食物裏下過毒之後,說真的,外面的飯菜,不管有多豪華,我都不敢怎麽吃。”

敏兒嚇一跳:“誰這麽歹毒啊,還敢給你下藥。”

平安嘆口氣:“所以說知人之明不知心,防火防盜防身邊人,下毒的就是我繼妹,我繼母改嫁帶過來的女兒。當年麗麗把她從家裏帶出來交給我,我自問待她不薄,也是真的想教她一門糊口手藝,可這世上的人心,你永遠看不透,誰能想到她竟然會在我的食物裏下毒,還是在我的美容院裏。”

平安頓了頓,突然笑著看向一直凝神聽著的敏兒:“敏兒,要是我帶你的話你會不會下毒害我?”

敏兒驚得從座位上站起:“你妹妹是狼心狗肺,我趙敏兒不是這樣的人。”

“是啊,誰能想到我自己的妹妹,竟然會在背後算計我。”平安拿起筷子,夾起一只龍蝦,放到坐在她旁邊,一直低頭沈默的宋麗麗碗裏:“好妹妹,你覺得呢,和依依比起來,你和我的關系更親,我們才是血緣至親的親姐妹。而依依自小就聽你的話。你覺得,會是誰在背後教唆依依做出這等事,我相信以她的膽色,蔣依依是絕技不敢做出這等齷蹉的事的,麗麗,你是我親妹妹,你今天能不能給我個準信,依依有沒有曾經對你說過一些內幕,比如,是誰讓她這麽做的?”

一桌子的人都望向宋麗麗,均是不解,尤其是趙家二老的眼神,明顯已露出狐疑之色。

宋麗麗的臉漲成豬肝色,她倉促低下頭,回避這些目光:“我哪知道,她又不是什麽事都跟我說。”

“是嗎?”平安略微有些失望,又有些釋然:“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呢,不過我還是很開心,因為有一度,我曾懷疑過,那個背後的人,那只背後的黑手,會不會是你,畢竟也不是第一次呢,你軍師,依依無頭先鋒,遙控著她,一次次害我於險境。”

平安此話一出,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聽出了她的針對之意,也知道平安今天來,斷然不是拜年走親戚這麽簡單。

宋麗麗的臉,更是青紫一片,她望向自己男友,祈求他站出來為自己說兩句,畢竟是當著他家人的面,可趙權不知是不是還在生剛才的氣,還是平安的氣場太強,他也不敢招惹,他竟全程都不看宋麗麗,沒事人一般,繼續吃他的芝士焗大龍蝦。

多好,一點都沒變,和前世一樣,除了吃喝玩游戲,其它任何,都提不起他任何興趣。

就在宋麗麗準備站起來自己捍衛的時候,平安卻話鋒一轉,突然又問道:“麗麗,你把男友的家人接來過年了,你父母呢,我的姑父姑母親呢?”

宋麗麗沒想到她突然又不提剛才那茬了,便只得又訕訕坐下,悶聲道:“問我幹嗎,你要是還記得他們是你姑父姑母,回去x城找他們就是。”

平安笑笑,也不再繼續,轉而對趙家父母說道:“我可不敢回去找他們,尤其是我那姑母,親家,你是不知道,我那姑母多喜歡替我說媒,以前我還在讀高中時,就天天給我物色老公人選,恨不得我三頭六臂,今天嫁給家裏有兩套房子的,明天嫁給有一個門面的,天知道我有多怕他們,唉——”

112、攤牌(1)

她唉聲嘆氣地,轉而向事不關己的趙權說道:“你丈母娘以前應該沒少為難你吧,不過如今你大可挺直腰板做人呢,畢竟你現在住著這麽大的房子,我姑媽以前的心思,也算沒白費。”

趙權聞言冷笑:“誰不知道她宋家勢利眼——”

“你住口。”他話還沒說完,趙澤方已厲聲喝住兒子,趙權看了眼父親,瞥過臉,立即沈悶下去。

趙家人到現在為止,已完全明白平安是存心來找事的呢,且言辭之間,一點好顏色都沒有,完全是想把宋麗麗釘死在恥辱柱上。雖然不知這兩姐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說到低,那是人家兩姐妹的事,他們不便插手,也不好插手,畢竟目前情形,孰輕孰重還拿捏不定呢。

雖說宋麗麗是未來兒媳,可平安也不能得罪啊。平安不僅是兒子兒媳的衣食父母,眼下還掌管著敏兒的飛黃騰達的命運呢。只要平安能把敏兒帶進她的生活圈子,還怕不能像平安那樣,飛上枝頭變鳳凰?

想到此,趙澤方先是狠狠瞪眼了他愚蠢的兒子,又按下脾氣,擺出一家之主做派:“吃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爸爸媽媽平時是怎麽教你們的?”

轉眼看著平安,重又眉開眼笑:“平安你別介意,你姑姑我是知道的,嘴巴厲害點,但人心眼不壞,再說天下坐父母的心都是一樣的,都是想著子女好,所以就算她以前再挑剔,也是為麗麗好,我們能理解。而且這也是趙權進步的動力嘛,不然,怎麽會有今天,在b城最好的地段買下這麽大的房子,還有奔馳車。”

“哇,還開上奔馳了。”平安故作驚訝:“我知道這房子呢,只寫了宋麗麗的名字,不知這車寫的是誰的名字?”

“什麽?房子只寫了麗麗一個人的名字?”趙家父母訝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和麗麗:“你們不是說房子是兩個人在供嗎?”

宋麗麗有些惱怒,此時摔掉紙巾道:“錢是我賺的,你兒子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了,憑什麽供樓?”

見宋麗麗在父母面前都不給自己面子,趙權不禁也動怒,也站起來道:“沒有我在後面幫你洗幹凈斷後,你再多的錢都只能放在銀行裏,拿不出來。”

平安靜靜看著兩人爭撕,抱臂坐著微笑著,好整以暇。其實她心裏的猜測已經被證實地八九不離十,從進門起,她一次次試探,一次次逗引趙家父母、趙權、宋麗麗,一點一點讓他們狗咬狗,自己說出來。

此時見時候也差不多了,也該收網了,便笑著說道:“其實你們都錯了,這房子,最應該寫的,是我的名字。”

她的聲音雖然很輕,卻如重石擊在水面上,剛才還喧囂的浪花瞬間都湮滅,只剩下沈寂,死一般的沈寂。

良久,嚴玉蘭才小心翼翼聞道:“親家,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平安沒看她,只緊盯著宋麗麗:“你問下你們的好兒媳?”

宋麗麗冷哼一聲,別過臉,用筷子用力夾起一塊龍仔骨,手滑掉落,她幹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有些氣急敗壞。

嚴玉蘭不樂意了,擺起婆婆面孔:“麗麗你這是沖誰發脾氣呢,任性也得分場合。姐妹之間有誤會,解釋清楚就是,都是一家人,犯得著嗎?”

“你說是不是親家?”她話音一轉,又看著平安說道:“雖然倆孩子都在你手下謀事,但他們也是憑辛苦努力賺的錢,這房子也不是白拿的,是不是?所以你說這房子應該寫的你的名字,我估計啊,親家你肯定也是開玩笑一說。我剛才還差點聽成了你要再送一套房子給你妹妹呢。”

“哈哈——”她說完,還有一陣大笑收尾,借以完善她最後一句自以為是的幽默,可嚴玉蘭笑著笑著,卻驀然發現,到最後也只有她一個人微笑,並無人附和她。所以幹笑了幾聲之後,她也只有尷尬收住。

平安等她吃緊的笑聲徹底消失,才緩緩道:“話可不是這麽說的,親家,每一筆理財交易,我都有傭金給到宋麗麗,那些才是宋麗麗從我身上賺得錢,名正言順;但按我估計,這些錢應該還不到20萬吧。而咱這房子,少說也有上千萬吧,我這還只把錢交給你一年呢,宋麗麗,你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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