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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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聲問道。

“留他在你身邊,最好寸步不離。”傑克向平安伸出手:“我只能給你這句忠告了,是福是禍,終究要看自己造化。”

他叫自己不遠千裏飛過來,就是為了自己順從命運或造化?平安看著這個男人,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感謝。

她欲告辭離開,傑克卻攬住她,用力把她往懷裏一拉,平安的大肚子便頂在他身上。

“平安你現在真像個氣球。”他嘆息著看著懷裏女人膨脹的肚子,情不自禁地撫摸上去:“要是他是我的孩子,此刻該有多好。”

平安本能後退,護住肚子:“你想幹嗎?”

傑克看著她一臉戒備,苦笑道:“我能幹嗎,就算我想幹什麽你現在大著肚子也不能做什麽不是嗎?不過,或許你可以和我跳支舞,像你當初和清辰跳那樣,踩在我腳上跳支舞。”

平安不肯,節節後退:“我不能和你跳,你也不能強迫我。”

“為什麽?”傑克皺眉道:“只是一支舞而已,我派人貼身保護你,又救了你,做了理應你丈夫該做的一切,就算陪我貼身跳支舞,也不為過吧。”

平安搖搖頭:“不,你要的更多,我不能和你跳。”

她覺得如果答應他,就好像是在向他妥協一樣,尤其還是裸腳踩在對方腳上跳舞這種私密行為。

“清辰不會知道,所有人都不會知道,只有天上的月亮,腳下的沙子知道,平安——”他重又向她伸出手:“請成全我。”

平安牢牢把手攏在後面:“是我自己不想,傑克,我一點也不想和你跳舞,更加不曾對你有過其它想法。”

“為什麽?”兩次被拒,他明顯受傷:“相比清辰,我更愛惜你,也更在乎你,為什麽只能是他?”

“因為我和他一起經歷過很多事,那些事,遠不是言語間的愛惜或在乎所能比擬的。”平安嘆口氣,不想再糾纏於這個話題,於是問道:“傑克,你為什麽知道我是未來來的人。”

050、錯愛

“因為我是。”傑克不假思索回答:“而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樣的氣質。”

未來的氣質?這答案看起來很傑克化。當瓊恩是傑克時,他身上屬於一個文人的浪漫,便展露無遺。

“你還記得你是從哪一年穿越來的嗎?”

“2018年1月31日,應該是晚上的8點左右。”

平安呆住。和她回來這裏的時間一模一樣,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過,既然是同一天穿越回來,那他和她一定度過了同樣的前世。平安有太多問題想問傑克,湧到嘴邊卻脫口而出:“你是怎麽死的?”

“墜樓。”傑克簡短說道:“被人追殺,從高樓墜下。”

連死亡的方式都一模一樣。平安幾乎能斷定,當時一定有什麽,比如流星之類的氣場,才會讓兩人有這般起死回生。如果是這樣,那是不是預示著,也會有同樣的方法,可以穿越回去?

平安當然不想回去,她相信傑克也不想,因為回去即面對死亡。她能回來糾正自己的命運,傑克又何嘗不想改變z國的命運?只可惜,前世裏,平安對這些國家大事、尤其是那些她聽都沒聽過的小國,一點興趣都無。

實際上,就算她和傑克來自同樣的地方,可他們的人生軌跡,卻是天地相隔的平行線:她,一個小城裏默默無名的美容師,他,卻是一個國家的落魄王子。

“在你來的地方,你覆國了嗎?”

傑克搖搖頭:“實際上我離開的時候,已是窮途末路,彈盡糧缺,所以我才——”

平安明白。

“那沙巴呢?還有你下面四大金剛呢?”

傑克轉身,面對夜色中的蒼茫大海,良久才說道:“都死了。”

“為何不結束這一切,改變命運?”平安脫口而出:“既然知道結局不可更改,何不為了你的朋友,放棄你的覆仇覆國之夢?”

傑克沒理會平安,只看著海平面,也不知道那一刻他心裏在想什麽。夜晚涼下來的海風把他的金發,吹得像散落的絲緞。

“你不懂,平安,我現在努力做的,才是在改變我們所有人的命運。”他緩緩轉身,重新溫柔看著平安:“我知道你勸我放棄覆仇是因擔心清辰,你放心,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清辰應該、或者已經從z國項目裏退出,因為前世也如此,尤其是那次海嘯之後,他便從我的人生裏,銷聲匿跡。”

最後那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幾乎細不可聞,但聽到平安耳裏,依然像綿針一樣刺痛。

“我會守護住他。不管我的命運如何被逆轉,我也要守護住他。”平安咬牙說道:“我也謝謝你,還有——對你曾經的子民好點,看來那一路上的屍骨份上。”

傑克苦笑:“怎能忘,那段路程,幾乎每一夜都浮現在腦海,當然,更有你。”

這句話一經出口,平安便二話沒說,決然離開。傑克看著她蹣跚如企鵝的背影,長嘆口氣,悵然若失。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這個中國女有什麽好,那麽醜,還不識擡舉。”沙巴走到他身旁,恨恨道:“天下癡心於你的女人何其多,盟國的公主都青睞於你,說只要新郎是你,她願意以舉國的石油做嫁妝。”

“我要那麽多石油幹嗎?”瓊恩繼續看著平安離去的方向:“這世上我只在乎兩件事,父母未競之夢想,還有她,平安。”

“因為她是葉將軍的女人嗎?”沙巴不死心:“如果葉將軍的女人不是平安,是別的女人,你還會心動嗎?”

“哼哼。”瓊恩冷哼幾聲,又把手重重拍在沙巴肩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放心,我不是伊夫,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說到伊夫,兩人都陷入沈默,彼此臉上,也都露出難以琢磨的表情。

“他去了南方,說戰場也許是唯一能讓他平靜的地方。”良久,沙巴才小聲說道。

瓊恩沒有應答,只默默轉身,高大身影,迅速淹沒於海潮黑暗。

直至後來蓋子的探路過來。

蓋子把平安順利送回葉宅,清辰去上班了,家裏只有葉衛國在。老人拄著拐杖,守著這個家。日漸衰老,也日漸沈默。

“剛季家兄妹來過。”他似不經意對平安說道:“來看你,順便送月子禮。”

平安和蓋子面面相覷:這日子過的,還真是問題疊著問題。

但問題不會過去,總要面對。平安本就喜歡當下事情當下解決,眼瞅著這一天也沒其他事,便對老人說:“爺爺,我也好久沒看到季節了,她難得回國一次,不如我去看看她和蘇阿姨,順便回禮?”

葉衛國點點頭:“你蘇阿姨身體不太舒服,你媽又忙,你代替家裏去看看他們,也好。”

蓋子也想去,她不放心平安一個人,在蓋子眼裏,季家無異於龍潭虎穴,尤其是蘇利娟,更是慈禧太後般存在。

“那個老妖婆,只有我能對付。”蓋子不管平安願不願意,一屁股坐到了平安身邊,對葉家司機說道:“開車。”

平安也只好由著她。

還正好,季家兄妹都在,見到平安,他們臉上俱是一驚,待再見到平安身後的蓋子,季杭終於眼前一亮。

“蓋子你來了,昨天我找你好久,電話全打不通,你去哪了?”

蓋子沈著臉:“我喝多了,關機睡覺。”

“跟誰喝呀,應該不是大勇吧,大勇昨晚面試一女演員,應該沒時間理你。”

蓋子不理對方話裏有話,徑自說道:“別挑弄我和大勇感情,他面試誰,在誰的床上睡覺,我都知道,那些個女人,你倆誰先來誰先後,我也都知道。”

“我和大勇不一樣。”季杭走到蓋子身後:“只要你跟了我,我立馬斷掉外面那些殘花敗柳,只對你好,只陪你一個人。”

蓋子冷笑道:“我才是殘花敗柳好不好,我可是被大勇用舊不要的女人,你不是最不齒他嗎,怎麽想起撿他的垃圾?”

平安聽了這番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051、我要看著你在他心裏死去

她不知道這些話裏的事是真的,還是只是兩人之間的玩笑話,現在的蓋子,越來越封閉內心,連平安這裏,也是煙籠寒水月籠沙,再沒有了明晰的準信。

她拉過季節一邊:“去你房間,我有話對你說。“

從平安進門,季節的臉就是僵著的,此時更是拒人千裏之外:“我的房間,不是宋超的房間,你想進就能進麽?”

平安深吸一口氣:“我從沒進過宋超的房間,你我之間的問題,也無關你的宋超,倒是和宋麗麗有關。”

不由分說,她把季節推至旁邊書房,從包裏掏出一些轉賬記錄:“宋麗麗應該都對你說了吧,其實就算她不招,有了這些轉賬記錄,我也能查到你。”

“蠢貨。”季節看著那些覆印件,咬牙切齒說道:“我承認,是我;我也承認,平安你確實命大。”

平安點點頭:“這一次確實是劫後餘生,大難不死,但我總覺得,上天既然不要我死,要我重新活過來,必是有這樣安排的理由。”

“平安我查過,這次救你的,並不是葉家或榮家的人。”季節狠狠拋擲那些轉賬資料:“難道除了清辰,你還有別的裙下之臣?你以為你可以順藤摸瓜找到我,我就不能拼著蛛絲馬跡去找到你的秘密?”

她湊近平安身邊:“估計清辰還一直以為又是z國的傑作吧,如果我告訴他真相,不知你怎麽想,是我們兩敗俱傷,我坐牢,你從此失信於清辰;還是你我之間,就當上次游船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或者我可以告訴他更多。”季節湊近平安耳邊:“比如你這次的泰國之行,平安你不知道吧,自從我知道了那個秘密,我進而好像知道了更多秘密。”

平安的心沈到無底洞。她就奇怪了,這個時候季節為什麽會回國,還大張旗鼓地特地提著禮物去看她,須知她懷孕已經四個月,真要有心看,早就過來看了。原來季節此去,不過是以為抓住了自己把柄,在葉家長輩面前給自己一個警醒。

她越想越後怕。既然季節能查到她和傑克之間的此次見面,誰知道她是否知道更多?眼下又不能向清辰解釋,難道說我是去和你的敵人討論怎麽挽救你的死亡?別說清辰,只怕沒人會相信吧。

不知怎的,看著季節寒光閃閃的雙眼,平安心裏驀然湧起一股難言的涼意,如同第一次看見父親和蔣艷艷攪合在一起時的那種感覺一樣,她好像已預知人生的危機。

是啊,她怎麽會漏掉季節。季家的大小姐,除了她,這世上還有誰能有這樣的能耐,想去哪就去哪,想查誰就查誰,想請到殺手就能請到殺手,想隱藏一個胡子,就能讓他徹底消失不見。

又想起胡子臨死前猙獰的笑容:“平安,你一輩子都想不到的敵人。”

是啊,那時的胡子怎會想到,以平安這樣的低微女子,怎會惹上那麽大背景的季節。也只有季節,才會恨自己入骨。她既然暗戀清辰,自然也會暗地裏跟蹤清辰一切,包括最初的那兩年,遠在x城的時光。

也只有季節這樣的心機,才會想到“讓她失去至親比殺了她更能擊垮她”這樣惡毒誅心的主意,之前她所說的,讓平安身邊藏著一個她永遠猜不到的敵人,不過是賊喊捉賊罷了。

一想到這些,平安只覺得手腳發麻,她的坎坷前世,還有上次在z國所經歷的一切,面對那麽多陰謀及死亡,都沒此刻來得讓她驚懼。這麽一盤大棋,明處暗處,竟是讓人無處可逃。

就因為那個不曾愛過她的男人,愛上了另一個女人嗎?

“為什麽?就算你除掉我,你也得不到清辰的心,為什麽你會如此恨我?”平安顫聲問道:“還有,你既然如此恨我,為什麽不幹脆殺了我就算了,為何要傷害我身邊的人呢?”

季節一怔,繼而冷笑道:“因為你不配,你明明有著攀龍附鳳的野心,卻偏偏裝作無辜清純模樣,因為我看不慣你這種虛偽底層女子;而要殺你當然容易,只不過失敗幾次之後,尤其是我知道你和清辰死對頭還不清不楚的時候,我改主意了。”

她得意地看清平安,這麽久,她終於抓住了這個女人的命門,怎不興奮異常:“我現在不想要你命了,至少不那麽快要你命,我想慢慢看著你死去,在清辰的心裏——死去。”

她冰冷的話,讓平安渾身打了個冷戰,肚裏孩子似感染到母親的情緒,開始不安地猛踢媽媽肚子,平安輕輕撫摸,試圖安撫:“沒事,孩子,沒事。”

她的動作,讓季節的目光一下子轉移到了平安的腹部,她盯著那裏,像饑餓的獵人突然發現了獵物,眼裏灼灼發光,不由自主,她伸手按上去,喃喃自語:“清辰的孩子,我的孩子,要是他是我的孩子,該有多好。”

還沒出生,已經有兩個人就幻想這是他們的孩子呢。情為何物,迷霧,還是心之桎梏,囚禁人之良善本性?

平安用力掙脫:“不許碰我的孩子。”

一雙沾滿鮮血的手,卻有一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此刻也正明媚地看著自己微笑:“好,我不碰,權當在你肚子裏過度,總有一天,他是我的,清辰是我的,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神經病。”平安狠狠推開季節,退至門邊,倉皇離去。她可以留下來和這個惡魔決一死戰,但她擔心肚裏的孩子受傷或受到影響;還有清辰,一切都待清辰從那場註定的劫難裏逃出來再說吧。

既鎖定了目標,平安再無旁騖。正欲喚蓋子離開,客廳裏卻再無蓋子和季杭身影,整個季宅靜悄悄的,除了身後書房裏季節得意張狂的笑聲。

“蓋子——”平安輕輕喊了幾聲,依然沒人應答,平安心裏一沈,趕緊掏出手機給蓋子電話。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接聽,蓋子的聲音聽起來也無限疲憊慵懶:“平安我就下來。”

052、新鮮

下來?平安怔怔看著樓梯,這麽點時間,蓋子去樓上幹嗎?

她看著蓋子下來,頭發蓬亂,衣衫不整,不用問,平安也知道她經歷了什麽。

她們皆在季家兄妹面前敗下陣來。

兩人一言不發回到車上,平安讓司機坐出租回去,她開車送蓋子回去。司機起初不肯,直到季節說她來開車,又見少奶奶沈著一張臉,司機這才先行離開。

兩人開到市區,平安說:“去浮世繪還是去你那裏?”

“找個地方吃飯吧。”

兩人去了附近的壽司店,要了個包廂,蓋子什麽也沒說,埋頭便吃。平安想起剛過去的24小時裏,這個女人因為自己,無故飛來飛去,被人下藥,又幾乎滴水未沾,不由得又很心疼。

“蓋子,你知道的,”平安吞咽口水,努力打破沈默,“不管你發生了什麽事,或你選擇誰,我都是站你這邊的。”

蓋子停頓了一下,依然什麽話也沒說,繼續吃著三文魚。

平安嘆口氣:“所以是真的呢,剛才你和季杭之間的話,大勇昨晚,真的在別的女人身上過夜?”

仍是沈默,只不過這次,蓋子輕輕點了點頭。並用一塊三文魚夾到平安碟裏:“吃吧,趁著新鮮。”

食材可以新鮮的吃,可人心呢?人生若只如初見,這世上所有感情,是不是都敵不過“新鮮”二字?平安把三文魚放到嘴裏,只覺得連味蕾都苦澀。

“多久了?”

蓋子低著頭:“你的多久是指他的心,還是他的身?”

連心都變了嗎?

平安握緊拳頭:“既然如此,為何不離開?”

蓋子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和他一起六年,不管是生活,還是事業,都如藤蔓一樣糾纏在一起,我總要找到一根線頭進去,實際上,發現他不忠也沒多久,還是上個星期的事,我現在連自己都無法回答,是去還是留,我又怎能給你答案。”

“為什麽不告訴我?”平安顫聲說道,伸出手,試圖抓住對方。卻被蓋子不著痕跡藏開。

“你懷著孕,自己又那麽一大攤子事——”蓋子輕聲說道:“平安你幸運,收獲了兩個男人最純凈的感情,我又何必讓你知道這些骯臟事?”

平安怔住:“兩個?”

蓋子嘆口氣:“雖然你不說,但你以為我聽不出,那個隱瞞身份,和你一起出生入死演戲,差點連命都沒有的傑克還是瓊恩,對你沒感情?”

那麽幸運的女孩是不是,這世上最優秀的兩個男人,都對她情有獨衷。蓋子知道平安努力真誠生活,可這世上誰不曾這麽用心努力過?

平安身上,到底有什麽不同?

蓋子呆呆看著好友,近二十年的相伴,她卻好像從無認識,這種感覺,從六年前的某一天便開始浮現,尤其是這次從甲米歸來,特別明顯。

她甚至還記得,某一次她和大勇喝酒,她醉得不省人事的時候,迷糊中還看到大勇一個人在看她們畢業那年的錄像,當鏡頭掃過平安時,大勇定格住畫面,凝視著平安的笑臉,良久……

應該不是幻覺吧,那種沙沙的雪花聲音,至今還在腦海裏回旋。

蓋子有時覺得人心真是難測,也許就在微妙之間,選擇和結局就差之萬裏。如果當初她沒有和大勇的邂逅,如果大勇當初先與此向平安表達,那麽今日一切,是否會有不同?

又想到白色的月光下,那雙綠色的眼眸,因為見識過一個男人深愛一個女人的樣子,所以越發覺得,任何有一點點猶豫或將就的感情,終有一日,會裂成巨大縫隙。

愛就是愛,沒有任何懷疑,清晰認知自己和對方,也永遠不留退路。

蓋子已然悔不當初。那時的她,太需要一點力量,從沈悶重覆的生活裏探出頭的力量。以前她以為是吳勝利,可平安把吳勝利貶得一無是處,然後是大勇,被平安帶進她生活的大勇……

想到此,蓋子又問道:“平安你一向是我倆之間最有主見的,一直是你告訴我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如你告訴我,我現在該如何做,是離開,和大勇從此江湖陌路,還是留下來,和他一起面對我和他的、被無數金錢美女腐蝕掉的生活?”

“其實你已有了選擇是不是?”平安輕聲說道:“在大勇和季杭之間,剛才?”

蓋子昂然擡頭:“如果是季杭,我早就選了,何曾要等到今天。再說季杭和大勇之流有何區別,天下男人,除了昨晚的——除了你的清辰,有何區別?”

平安:“所以你是不會離開大勇的,對嗎?那需要我去找他談談嗎?”

“如果需要你出手才能幫我挽回他的心,這樣的男人,我要來又有何用?”蓋子搖搖頭,苦笑道:“這麽多年都走過來了,我和他,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難分彼此,我想,平安,也許我也該要個孩子了,也許這個孩子,會是我和他關系的轉折。”

平安其實很想說,孩子並不是解決一段破敗感情的靈丹妙藥,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去生孩子,其實是對孩子的不負責;但她看到蓋子臉上的期盼之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好像幫蓋子做過無數決定,但好像很多時候,她的決定都是錯的;既如此,何不讓蓋子聽從她的內心,也許那個孩子,對她和大勇已經有些疲軟的感情,確實是一註良劑。

何況蓋子那麽喜歡孩子……

平安再沒說什麽,只把手放在蓋子握著方向盤的手上:“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我也永遠是你的大後方。”

只可惜,這句話的餘音還未散去,幾天過後,大勇就找上門來。

他和清辰一起走進來,神色嚴肅。

“蓋子出了點事情,我們現在找不到她。”大勇一見面就對平安沈聲說道,完全不顧清辰在後面拉扯:“大勇,不是說了不告訴平安嗎?”

“怎能不說?”大勇吼道,似全然不顧往日情面:“現在是我老婆不見了,而且是因為你老婆的原因。”

053、失蹤

平安訝然起身,扶著肚子顫巍巍走過來:“蓋子不見是什麽意思,前幾天我倆在一起時還好好的,她說要和你好好回去過日子。”

“你自己看。”大勇遞給平安一張紙,陰沈著臉:“鬼知道你對她說了什麽,她要跑去醫院做這個檢查。”

平安疑惑地接過,是一張診斷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不孕不育癥。

平安手一抖,差點拿不住:“不可能,她以前明明懷過,不可能的。”

大勇點點頭:“就是上次,如果你不帶她去那種黑診所流產,如果你們去南方之前但凡能找我商量一下;甚至,如果蓋子不是為了你才像個撲火飛蛾那樣奮不顧身,如果蓋子壓根不曾認識過你,她怎會面臨這種不幸?”

平安搖頭後退,面如紙白,渾身篩糠。

清辰擁住妻子:“現在計較過去有意義嗎,趕緊想辦法找到蓋子才是。”

大勇冷笑:“清辰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老婆能懷孕你有兒子,可是我他媽沒有,如果我要和蓋子白頭到來,我就不能有兒子,除非我換一個女人我才能有兒子,你明白嗎?”

平安怔怔看著大勇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她其實很想問他,你真的想和蓋子白頭到來嗎,如果想,為什麽會有別的女人?你此番帶著清辰找上門來要人,是否只是他日你拋棄蓋子的借口?

但她什麽也沒說,眼下也不是糾纏這些事的時候,她匆匆拿過披風:“走,我們回去x城。”

12月的b城,寒氣深籠,盡管沒有下雪,地面上已是厚厚一層冰面,走在上面稍有不慎就跌倒。清辰擔心妻子安全,便道:“平安你告訴我蓋子可能會去的地方,我和大勇去找。”

平安看著他,神色悲戚:“我必須去,她是逃避我而去,我要把她找回來。”

清辰再不說話。在去機場的車上,大勇斷斷續續說起這幾天的事情。原來那天蓋子結束和平安的閨蜜之旅回到家後,她和大勇進行了一場很不同尋常的對話。

她問大勇:“你覺得這輩子還能愛上比你我感情更深的女人嗎?”

大勇自然搖頭說不能:“我們是患難夫妻,是親人,這種感情,誰都替代不了。”

“我也是。”蓋子點點頭:“既然這樣,不如我們結婚,然後要個孩子如何?結婚以後,我給你充分自由,你愛睡哪個女明星就去睡,我不管你,我只有一個條件,不要在外面生小孩,因為大勇,你說了,我們是親人,我可以和別的女人分享你的愛情,但我不能和她們分享你的親情,一點都不能。所以只能由我生下你的孩子,我們的孩子,繼承我和你創造的一切。”

大勇怔住:“你是說真的嗎,我們要一個孩子?”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給你生更多。”蓋子平靜看著他。大勇猛烈點頭:“當然是越多越好。”

“我一直想和蓋子穩定下來,在這浮華圈子裏有個家,加上蓋子一直懷疑我和公司裏的某些職員有不正當關系,其實我就是忙了點,壓根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所以我也想結婚啊,這樣至少能讓她多點安全感是不?”

大勇在車上徐徐說出:“我以前也和蓋子提起過,但她說她想趁年輕拼一把事業,我覺得也沒錯,畢竟她才23歲,放在任何一個女藝人身上都是最寶貴的年紀,所以我也沒說什麽;沒想到她這次從平安你那回來,不知哪裏變了,她突然說要小孩,我說要小孩好啊,最好是像清辰他們那樣,生一個足球隊,反正我姐在國外,反正我家人都那麽喜歡你,到時把你移民,你能生多少就多少,生完扔給老人一帶,我再請私人教練給你健健身,保證你容貌身材跟沒生過孩子的姑娘一樣,繼續做你的大明星。”

“蓋子聽了當時還哈哈一笑,說大勇雖說你蠢得像豬但我不想當母豬,我生一個兒子一個女兒,給你湊個好字就算完事了,然後你去結紮,我倆這輩子就守著這兩個孩子當永世的親人,這樣我才能確信你依然是愛的,是永遠愛我的。”

大勇輕輕擦去眼角淚水:“我說好,都聽你的,反正我順從你也順從習慣了,你說啥就是啥。然後第二天我們去了醫院做孕前檢查,這才發現,上次的事,不知是那些天殺的男人拆卸了她的身子,還是那次不潔流產傷及她的子宮,反正蓋子的子宮已經千瘡百孔,根本不可能再生育一個孩子。不僅如此,醫生還說,因為子宮的原因,蓋子的卵泡都已幾乎全部流失,換句話說,就算是試管嬰兒或借腹生子,都已是不可能的事。”

平安怔怔看著那張嘴一張一合,似畫外音,完全無法拼湊完整的意思,她只是一遍遍地漫茫然重覆:“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她該如何償還,哪怕萬分之一二?她欠蓋子的,竟是整個人生。

三人連夜坐榮潔瑜的專機回了x城,去蓋子家撲了個空,蓋子的父親已熟睡,見到平安等人,老人還一頭霧水:“蓋子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

三人悄然告辭。

“會去哪裏?”大勇猛吸著煙:“在x城,除了平安你家,她也無處可去啊。”

平安想了想:“或者我們去那個地方看看。”

她把兩人帶到吳勝利的鄉下老家,一路疾馳,窗外的凍土把人的心情也冰住。

“平安你怎麽知道這裏?”清辰不解。

平安沈下眼瞼:“很久很久以前,來過。”

那時還是前世,那時她還不知道阻止這段孽緣,那時蓋子和勝利已正式在一起,於高三畢業後;那時她和蓋子一樣,喜歡來這裏,吃吳勝利奶奶烙的最純正的鍋巴,聞這裏的十裏稻香,聽夏夜蟬鳴…

老人依然在,吳勝利走了,她還在;看到淩晨敲門的陌生來訪者,她睜著渾濁的雙眼:“誰呀?”

一點也不認識平安。

054、未亡人

大勇小聲嘀咕:“你不是說來過很多次嗎?”

老人是第一次見到平安,但平安卻已見過老人很多次。不知怎的,隔世重逢,平安有強烈想哭的沖動:“奶奶,我是勝利和蓋子的朋友。”

“噢,你找蓋子啊。”老人不疑有它,開門讓大夥進來:“外面冷,進來暖和吧。蓋子還在睡覺,要不要我叫醒她?”

三人懸著的心這才落地,不由得長舒一口氣,身體頓時覺得冷,尤其是進屋後,爐子裏長夜殘餘的碳暖,讓人陡然一激靈。

一切都沒有變,低矮老舊的苗式吊腳樓,踩上去咯吱作響,還有屋裏的格局,和若幹年前一模一樣,時間仿佛在這裏靜止,交錯重疊中,這裏依然還是前世的模樣。

老人正欲上樓叫醒蓋子,平安攔住她:“奶奶,讓她睡吧。我們不急。”

老人“哦”了一聲,又道:“那我給你們做點吃的?”說完,也不顧平安攔阻,從爐竈的上方懸梁上取下一塊臘肉,便往廚房走去。

大勇吃驚地看著老人的背影:“早餐就吃這麽豐盛?”

平安點頭:“這裏的早餐都吃米飯,老人平時就一碗鹹菜,你來了,才拿出最好的。”

大勇若有所思,抱著雙臂,環顧四周:“沒想到吳用——沒用到他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我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難道你會對他好點?”平安冷笑:“你常常叫人家吳用無用,卻不知他要是有你的背景,鐵定能你比去到更高更遠。”

大勇點點頭,表示照單全收。不管怎麽說,死者為大,人死燈滅,往日再深恩怨,也是一場緣分,讓人更醒覺自己內心的緣分。

或溫暖,或釋然,或沈默,或不適,人最終面對的,除了自己,別無他物。

重新燃起的爐火中,他和清辰看著平安徐徐說出:“勝利自小沒有父母,奶奶把他撫養長大,很小就輟學去社會上混,做過纖夫搬過磚,沒什麽文化除了出賣自己的力氣,什麽好賺錢就做什麽,這樣才慢慢闖出一條路。”

“後來遇到蓋子,勝利卯足勁追求,但蓋子對他一度愛理不理,直到有一次,勝利帶蓋子回鄉下,蓋子一見便喜歡上這裏,尤其是奶奶,她疼惜蓋子更甚吳勝利,冷水都不舍得讓蓋子碰一下,自己吃糠喝稀的舍不得吃,卻總要把最好的留給蓋子;蓋子來月事的時候腳涼,老人就把她的腳放在心口暖……”

“唉——”平安長嘆一聲:“也許蓋子最終能接受吳勝利,不過是想彌補她生命中欠缺的那份母愛。她和勝利一樣,都是沒有母親照顧長大的孩子,那份缺陷讓他們彼此取暖,彼此惺惺相惜,斬不斷理還亂。”

平安說完,大家陷入長時間沈默,火光印在三人臉上,均是一年肅靜。

只聽見柴柴火劈裏啪啦的聲音,單一,清脆,溫暖,安全。

“我真沒想到——”良久,大勇率先打破沈默,啞聲說道:“蓋子和他的羈絆,竟這麽深。”

平安點點頭:“蓋子一輩子都在尋找一個完整的家庭,奶奶雖然待她如親孫女,但勝利的身心依然是和她一樣,是不完整的;所以遇到大勇你之後,你健全幸福的家庭,你父母和姐姐對她的寵愛,是她從未體會過的天倫,所以她很輕易地就陷進去。”

清辰點點頭:“人類其實是最簡單的生物,窮極一生追求的,不過是心裏缺陷的那一塊,而這一切,都可在他童年的生活找到印記。”

大勇擡頭,看著清辰:“你的童年什麽也不缺,你追求的又是什麽?”

“陪伴。”清辰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一個人長大,小時候父母工作忙,我又在別處接受訓練,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幾乎一年不超過一個月。”

平安看著丈夫,若有所思。大勇猜到平安心思,便笑道:“那你現在有老婆有兒子了,正好可以多陪陪他們,你總不至於想讓你兒子也重覆你一樣的處境吧。”

“那是自然。”清辰擁住平安,在她額上深深一吻:“餘生都是你們的。”

不知什麽時候,老人已繞到三人身後,看著眼前相擁的小兩口,還有平安隆起的腹部,老人艷羨不已:“要是勝利還活著,他和蓋子,應該也是如此吧。”

三人面面相覷:老人竟不知道蓋子已和勝利分手?不過,也許正因如此,她才依然如從前般接納款待他們吧。

但三人誰也沒說破。平安起身,和老人一起去廚房端來做好的臘肉和鍋巴飯,香噴噴的,全是記憶裏的味道。

老人眼花心卻不花,悄聲問平安:“姑娘,我從沒見過你啊,你怎麽熟悉這裏像進自家廚房一樣?”

平安掩住情緒,笑笑:“因為勝利和蓋子對我說過無數次這裏了,我也早就想來看您。”

“來看什麽,我一個快死的孤老婆子,有什麽好看的。”老人嘆口氣,在竈臺上放下抹布:“只是可憐了蓋子那孩子,你們幫我勸勸她,勝利已經走了,她也應該去找別的男人,重新上路了。”

老人擦拭渾濁的雙眼,繼續說道:“你不知道這些年來,全是蓋子照顧我,給我錢用,帶我看病,把我當親奶奶一般照顧。說真的,要不是她,我這把老骨頭或許早就拋屍荒野。對勝利也是,每次來,都要去勝利墳頭坐上半宿,尤其是昨天,就這麽回來,下著雨,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見了我就抱著我哭,問她也不說是怎麽回事。”

老人看著平安,試探問道:“你既然是蓋子最好的朋友,一定知道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次也是為此而來吧?”

平安想了想,終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事業上有點不順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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