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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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嗯”了一聲:“我猜也是,每次不開心,她都會回來這裏,看看我,還有勝利。我無數次勸她忘掉這一切,去過自己的人生,可她總是說,勝利在墳裏看著她呢,她得把兩個人的人生都走完才不算辜負勝利。”

055、山中

“昨天也是,下那麽大的雨,還是要去山上,絮絮叨叨的,跟勝利說了好大一會話。這不,回來就病倒了,發著燒呢。平時她覺輕,我們在下面這麽大動靜,要是以前她早就醒了,今天不知怎麽——”

老人頓住,拍自己的額頭:“不說起這事我都忘了,我還要煮點姜水給蓋子。”

平安扶住老人:“奶奶我來吧。”

老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一看就是城裏長大的少奶奶,身上穿的,還有她旁邊兩個男人的氣度,明顯非富即貴,便道:“你會嗎,我們這可是燒柴火的。”

平安點點頭:“我可以的。”

老人還是拒絕了她:“你大著肚子呢,可不能聞油煙。”又摸上平安的肚子,是鄉下老人那種樸素的親近:“快要生了吧?”

平安也摸著自己肚子,俯首對肚裏孩子說:“寶寶,叫曾奶奶。”

逗得老人開懷大笑,沒牙的嘴笑成一朵幹癟而千層褶的花。

“要是勝利在,他和蓋子的孩子,一定也很漂亮。”老人的目光透過平安,直直投射到窗外,冷雨夜的黎明,一片寂靜。

平安心裏難受,便對老人說:“我和蓋子比親姐妹還親,只要您不嫌棄,以後這個孩子,就是您的曾孫子。”

“唉——”背後突然傳來微弱的嘆息聲,不知什麽時候,蓋子已悄然來到兩人身後,或者說,她也許一直潛伏在剛才的黑暗裏,聽平安和老人聊天。

她用低若無聞的聲音說道:“平安,請不要給奶奶許下這麽重的承諾,她會當真,會在她蒼老單調的將來裏一直期盼你今日之許諾;也請你們三人,吃完飯後早早離去吧,不要再來這裏打擾她平靜的生活。”

平安緩緩轉身,看著身後的好友,一半明亮一半陰影中,蓋子站得像根瘦直的雕塑。她走上前,拉過蓋子的手退到一邊,離老人遠遠的:“那你呢,是否也是因為當初許下的某種承諾,所以才一次次回來這裏?”

蓋子擡起眼,眸光深沈,一字一句:“如果不是你,我何嘗還用回來這裏?”

這種目光,這種聲音,直接把平安擊倒,她語氣倉促:“我知道我欠你,蓋子,我想彌補,請問我該如何彌補?”

“你能彌補嗎?你是能穿越回去,讓勝利活過來,還是能去到未來,告訴我前路該如何行走?一個沒有子宮的女人,該如何繼續她的未來?”蓋子搖搖頭,啞聲道:“平安你什麽都不能做,也許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從今以後,離我的生活遠一點。”

“蓋子——”

蓋子伸手制止:“從前我不強大,只能依附於你身邊,從你那裏汲取力量,什麽都聽你的;但如今,平安,一切都變了,這些年在這個圈子裏的摸爬滾打,我早已不是當初的許小概,當然,你也遠不是當年的平安。我們都變了,你不覺得我倆現在在一起,幾乎沒有什麽話題可聊了嗎?”

她說著刻薄的現實。平安心如刀割,眼睜睜地看著蓋子離她越來越遠,明明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比b城還更靠近。

“我不能這個時候放你走,不管是你當年的蓋子也好,還是如今的許小概也好。”平安黯然搖頭:“我既然能幫清辰的母親找回子宮,我也一定能把你的治好,我給你帶來的傷口,我自然有義務填補上。”

蓋子一怔,繼而慘笑:“平安你還是太年輕,你能醫病但你能醫命麽?這是勝利在懲罰我呢,他讓你失去母親,然後又讓我失去做母親的資格,平安,這是他在向我倆討債呢。”

“不是的。”平安拉住蓋子:“我母親的死——”

她還想說什麽,清辰已走進來,人未到聲先揚:“平安,你和奶奶在嘀咕什麽呢,等你倆吃飯呢。”

然後他看見了蓋子,不禁有片刻失神:“蓋子。”

蓋子禮貌朝對方點點頭:“有心了,清辰。”

她朝兩人揮手:“我有點頭暈,就不下來和你們聚了,我想在這裏清凈幾天。清辰,麻煩你跟大勇說一下,給我放幾天假,等我好一點後,自然會回去給他交代。”

“也許你最好的交代是現在就跟他回去。”清辰凝視著對方,輕聲道:“蓋子,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大勇,有我們。”

“呵呵,你不過當我15天的教官而已,怎麽說的話,像是教了我15年的長輩。”蓋子自嘲笑笑:“說到輩分,別看你比我大,但作為平安娘家人,你還要叫我一聲姐姐呢。”

她拍拍清辰的肩,卻繞過平安:“好好待她,清辰,她不容易,比我們誰都不容易;如果你不能用盡你的全心全意,平安只怕會被更好的人帶走。”

又走到老人身邊,不知附耳對老人說了什麽,老人笑笑,連連點頭。

蓋子上樓休息後,老人也終於把全部飯菜都端上了桌,卻只沈默地看著三人吃完,再無剛才那般健談;甚至在飯後平安提出要去勝利墳頭上祭拜,老人也只是淡淡說:“一個沒福氣的人,拜什麽拜,別嚇到肚裏孩子。”

態度竟是拒絕。

三人只好訕訕告辭。冒雨而來,冒著雨雪離去。

大勇一路上都不說話,只沈默開車,眼光不時瞥向窗外,看車窗外被凍住凝固的山水。

鄉下的冬天,處處透著蕭條。

清辰幾度試圖打破沈默,卻被平安橋輕輕搖頭,無言止住。

有些事,能看破,但不能說破。一旦說破,便是再無回頭機會。

平安覺得大勇和蓋子之間,都需要時間。如果說大勇懷著挽回之心過來,但目睹自己的女人照顧其前男友親人、為另一個男人神傷,他此刻的心情,會是如何?

也許時間,會給彼此最好的回答,是真是假,是留是去。

蓋子值得等到最正確的那個男人。

然而五天後,依然沒有蓋子的消息。她像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她的助理,她的影迷,她的電影,她的整個世界,都在等她,她卻藏身於那個小鎮,不求歸期。

056、撕破臉

一個心裏已絕望的人,塵世間那點虛名,豈能慰藉?

記者圍著大勇要人,大勇只是說“她身體不適,暫時需要靜養”,再問及,便道“也許她只是在做告別的準備”、“我們愛她自然要成全她”。

他這麽說,不知是代表影迷,還是他自己。但此言一出,竟有點像主動堵住蓋子回來的路,像是在隔空向蓋子喊話“你愛在那裏呆幾天就幾天”。

平安從電視和網絡裏默默看著這一切,冷眼旁觀。一個人不管說什麽做什麽,哪怕再多掩飾,但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暴露其真實目的。

他王大勇怕是忘了,自始自終,平安一直是大勇娛樂公司的大股東吧。

不出平安所料,蓋子失蹤一星期後,大勇的身邊,出現了另一個女人,高挑身材,大眼睛,櫻桃小嘴,儼然18歲時的蓋子模樣。大勇牽著她的手,出席每一個正式場合,帶她去每一個名人飯局,見每一個相熟的記者。

果然,不管男人女人,愛的永遠是年輕鮮活的小姑娘。一星期後,關於蓋子的話題,漸漸被這個新晉的小一號“蓋子”趙倩倩替代。

人們開始追逐趙倩倩的一切,她的三圍,她的喜好,她的星座,她對於男人和紅酒的品味,以及她和王大勇之間的暧昧——你瞧,這個世上沒有誰不可代替,哪怕曾經海誓山盟、用盡力氣去愛過的人。

平安大著肚子去到大勇的娛樂公司,新來的秘書不認識她,把她擋在門外:“你沒有預約,我不能讓你進去。”

平安只淡淡說道:“好,我去會議室等他,跟大勇說,我要召集董事會議。”

秘書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瞅了瞅平安身上的不菲的衣著,還有她的大肚子:“請問您是——”

“大勇老婆許小概的妹妹。”平安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理會小姑娘,徑直去了旁邊會議室。

不出一分鐘,大勇急匆匆地趕來,一邊微笑看著平安走近,一邊大聲訓斥小秘書:“連公司的大老板都不認得,我看你是不想混了吧?”

唬得小姑娘眼裏噙著淚,大氣也不敢出。

平安起身相迎:“你換了秘書都不告訴我,怎麽反而怪起人家小姑娘?小羅呢?”

小羅是大勇之前的秘書,也是蓋子的同班同學。

“交男朋友了。”大勇似不經意說道:“說是想休息一陣,這女人啊,就是容易一葉障目,以為愛情就是一切,總有一天,她們會明白,面包遠比男人重要。”

“是嗎?”平安笑笑:“這個道理還真是放之四海而皆準,就不知道你曾經這麽對蓋子說過沒有,如果有說過,蓋子今日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大勇一怔,有些訕訕:“平安你怎麽這麽說話,蓋子跟了我,自然是好好的,我和別的男人不同,這些年了,你難道還看不出。”

“是嗎?”平安的臉上笑意更深:“看來接下來的董事會不用開了,你既然這麽說,一定也會同意我接下來的決定。”

“什麽決定?”

“把趙倩倩現在接的那個汽車廣告,還給蓋子,我記得和蓋子的合約還有三年,怎麽這麽快就換成趙倩倩?”平安皺眉道:“還有那部明年沖奧斯卡的電影,之前的女主角不是定了蓋子嗎,怎麽最近的八卦記者都在說,趙倩倩才是不二主角?”

大勇一聽,急忙對秘書揮手示意離開,待小姑娘走後,他才攙著平安坐下:“我當什麽事了,這點小事打個電話就好,你也要跑一趟,難怪清辰說,你天生就是個操心的命。”

平安挑挑眼,依言坐下,靜待下文。

果然——

“只是平安,”大勇話鋒一轉,“這個行業的競爭是最殘酷的,人們只喜歡看新鮮面孔,蓋子就算再傾國傾城,人們也有看厭的一天。”

平安冷笑,打斷他:“究竟是別人看厭,還是你王大勇看厭?”

聽平安這麽說,大勇也變了臉色:“平安,你公正點好不好?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你以為我還願意換人?是廣告商、是觀眾、是外面已經變化的世界,是他們要求換人,推陳出新。再說蓋子就這麽不告而辭,丟下一切合約,你我沒有意見,你以為別人也能這麽寬容嗎?市場是殘酷的。”

“是嗎?”平安冷冷接話道:“市場是殘酷,可市場也是人做出來的。在你們這個行業,更是推手推出來的。大勇你別告訴我,趙倩倩今日一切,沒有你這個幕後推手的功勞。”

大勇的臉色更緊,已是不悅神色:“平安沒想到你這麽不專業。我是開娛樂公司的,不斷推出新人,為股東和公司賺錢,是我的本分。”

“不錯。”平安豁得站起:“我就是不專業,我就是不想賺這筆錢,我就是想把所有資源都捂住,只等蓋子回來,我想我作為你的最大股東,應該還有是有這權力吧。”

大勇也站起,走近平安,俯視著對方:“平安,我不希望我倆近十年的友情,因為這事毀滅。你應該明白,這是生意,和我和蓋子還有你之間的糾葛是兩回事,我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蓋子好,她也永遠是我妻子的唯一人選。但你也看到了,她不想回來,不僅是拋棄廣告商,拋棄影迷,拋棄你我,拋棄所有愛她的人,去守著過去和那座孤墳。我能怎麽辦,我除了等待我還能怎麽辦?”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但平安,我能等,你能等,可殘酷市場不能等,蓋子一天不回來,她丟下的爛攤子便一天不能繼續。所以平安你講講道理,作為生意人的我們,是看著廣告商另找別的公司的人,還是讓我們自己的新人上?”

平安撫掌:“說的真好,大勇,如果不是深刻了解你的為人,我差點就信了你的話。只可惜——”

她輕輕搖頭:“這世上有的錢能賺,有的錢,卻碰都不能碰。你說這麽多,我還是不能答應,我還是堅持要撤下趙倩倩,因為在我眼裏,一千個一萬個趙倩倩,都抵不過一個許小概。”

057、對抗

大勇神色間的不耐更深,他努力壓抑情緒:“平安你不能不夾雜私人感情去看這件事嗎,我實話跟你說——”

“說什麽?說你已經和廣告商還有其他電影投資人簽了新的合約?”平安也迎視著他,眼裏是逼人的戾氣:“還是你已經睡過那個趙倩倩,並不惜炒掉小羅,只因她不齒趙倩倩在公司老板娘的做派?”

大勇一怔:“可是小羅告訴你的?”

“兔子逼急了都會反咬一口。其實何須小羅告訴我。”平安冷笑道:“這段時間來你和趙倩倩之間的互動,全世界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明白是怎麽回事。我知道,蓋子自然知道。你讓她怎麽想,你這是往她身心戳下最致命的一刀啊。”

平安停住,放緩語氣:“大勇,蓋子已經夠可憐了,你不能再這麽無情。你知道你在她心裏的分量,你也知道她回去,並不是去回味舊情,她是逃避你,逃避你給她的憐憫及審判,她害怕失去,所以才懦弱地選擇離開。”

“哈哈。”大勇啞然失笑:“平安你懷孕是不是真的懷傻了。這樣問你吧,不管你幸福或不幸福,你第一時間想分享的人是誰?是清辰吧。所以你覺得蓋子最在乎的人是誰?她不是害怕不能為我生,她只是害怕不能生這個事實,所以她下意識才逃回她的避難所,她最在乎的那個老人和那個男人那裏。”

“你錯了,大勇,而且錯得很離譜。”平安搖搖頭:“如果說人受傷就是逃去最愛的人那裏,那你覺得蓋子也不愛她爸爸嗎?她最在乎的,不過你和她的父親了,她現在,只是不想面對你們而已。”

大勇怔住,似在思忖平安的話。

平安起身,有些疲倦:“事情就這麽定了吧,趙倩倩暫時先壓一下,把原本屬於蓋子的東西,還給蓋子。”

大勇面露難色:“平安我答應你,蓋子回來我就和她結婚,不管她生不生孩子,這輩子我的妻子都只能是蓋子;但生意上的事,咱們能不能分開處理?”

“不能。”平安斬釘截鐵:“蓋子是我做生意的底線,在我心裏,這份感情不能用賺多少錢來衡量,更不能像你一樣,作為和我談判的條件。”

說到最後,平安已面露慍色,大勇見此前苦心苦婆皆徒勞,索性撕破臉:“平安,雖然你是大股東,但我和其他小股東加起來,不見得不能否決你。”

平安聞言冷笑:“怎麽,想聚眾趕我,可以啊,盡管放馬過來啊。季家、王家早就對我手裏那點股權虎視眈眈,你覺得我如果知道最後蓋子還是被你掃地出局,你覺得我會怎麽做?”

大勇一聽,臉色頓時暗沈,他知道平安說得出就做得到,這年頭,有錢是大爺。惹到葉家少奶奶,分分鐘捏死他的娛樂公司和俱樂部,如捏死一只螞蟻般容易。

任何年月,蚍蜉都不能撼大樹。

他果然不敢輕舉妄動,借口稱病躲了幾天,趙倩倩也消停了幾天。待到重出江湖,兩人口風已變:“趙倩倩為不負萬千厚愛,決定先去英國戲劇學院進修一年。”

此言一出,舉世嘩然。尤其是趙倩倩,雖然人前強顏歡笑,背後卻找所謂的“閨蜜”哭得梨花帶雨:“我不想走,但我觸犯了前輩的利益,他們對我圍剿狙殺,我除了接受我能怎麽辦,誰讓我在這行業不如人家背景深了?”

這番談論被“不小心”暴露後,大批記者湧到趙倩倩門口。

“趙小姐,你所說的這位前輩是不是許小概?”

“趙小姐,許小概所謂的後臺,是不是美容大王‘浮世繪’集團的平安?聽說這兩個女人之間的關系很不簡單,你作為她們同事,能否跟我們說說她們的關系?”

趙倩倩委屈地面對鏡頭,似不勝煩擾:“我對兩個女人之間亂七八糟的關系不感興趣,她們是不是蕾絲或有更不可告人的關系,我無可奉告。”

榮潔瑜也看到這條新聞,皺眉道:“這姑娘的嘴怎麽這麽沒教養?”

平安笑笑:“她不是嘴沒教養,是她想得到的欲望太強烈。”

強烈到不惜破壞別人,魚死網破。

到底還是年輕沈不住氣,或者說太高估了她的恩客王大勇的力量;如果能洞悉世事暫時低頭,給人臺階也給自己臺階下,等上幾個月再出來,天下還不是照樣是她年輕人的天下。

可趙倩倩既然攤到臺面上,並把公司的幕後老板平安牽扯進來,還給扣上“暧昧關系”這麽一個大罪名,平安便饒不得她了。

一個貪戀的女人,貪婪會是她身上的血液,與生俱來,並一路染來浸染她的人生。要挖這種女人的黑料,去她的學校,她曾生活的小區,她交往過的男人,便一目了然。

平安從那樣的環境裏出來,如何不知。一天之後,關於趙倩倩年少時抽煙喝酒,紋身穿臍環、整容甚至墮胎的實料便蜂擁而至。

她把這些摔到大勇面前:“看看你認為純潔無辜的小女孩,大勇沒想到你閻王一世,如今反而被小鬼算計了一把。”

“管好她那張嘴。”她狠狠說道,然後揚長而去。

留下大勇坐在那裏,看著那些照片,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一天之後,娛樂風向很快轉變,趙倩倩也銷聲匿跡,無論記者們怎麽打聽,甚至跑去英國所謂的進修學校蹲點,卻再也找不到趙倩倩這個人。

於是更大的傳言開始蔓延,一個人冒出頭太快會引來爭議,而如果一個人消失得太快,尤其是風口關頭,一夕之間,則更會引起各種揣測,關於權勢和陰謀的揣測。

很多人,開始深挖平安的背景。

蓋子給平安電話:“你們其實沒必要做得這麽絕。”

平安搖頭:“不是我,是大勇在報覆我,我只是讓這個女孩不要亂說話,他索性就把事情鬧大,也許——藏起了她,或者讓她永遠閉嘴。”

大勇這是在給平安惹來一身臊。

058、婚禮

蓋子嘆口氣:“平安我明天回b城。”

平安心思一動:“是為我嗎?”

蓋子輕笑:“你這麽趕盡殺絕,不讓後輩出頭,人家不會說你平安念舊,只會說我仗勢欺人,容不得後起之秀。”

她嘆口氣,又道:“平安,咱們是蕾絲嗎?”

平安也笑:“你見過親姐妹搞蕾絲的嗎?”

“呵呵——”蓋子的聲音更溫和:“親姐妹只會吵吵鬧鬧,一塊糖分成兩半誰多誰少都要爭個老半天。”

但親姐妹始終是親姐妹,是最親的親人,雖然偶爾會為一塊糖爭吵,但她們永遠會給對方留一半,永遠不會獨食。

蓋子頂著無數流言重出江湖。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她做了兩件事,牽起了兩個人的手。

一是從王大勇的私密別墅裏牽出趙倩倩的手,走到無數閃光燈面前,姐妹情深,一派融合作派:“前段時間我身體抱恙,躲起來清靜了幾天,沒想到還清靜不了,你們硬是要把我挖出來。那我呢,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大家鄭重說一下,趙倩倩是我的幹妹妹,更是公司今後要力捧的新人,你們為難她,就是為難我,懂嗎?”

有記者趁勢提出:“可她搶了你的廣告,又搶了你的角色,你不恨她嗎?”

“廣告?”蓋子搖頭笑道:“廣告是我向廣告商推薦我妹妹的,我身體暫時不適合密集路演,所以我向公司及廣告商舉薦了趙倩倩。至於電影角色,那當然純屬無稽之談,我問鼎奧斯卡最佳外影片的角色,親媽來了我都不讓。”

蓋子的話,讓周遭的人大笑。氣氛也漸漸松弛下來。

這時,角落裏傳來某個陌生記者的聲音:“那王大勇呢,你的男人呢,你給你的妹妹推薦這麽多機會時,有沒有把王大勇也推薦給趙倩倩?”

“問得好。”蓋子撫掌而笑:“這便是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呢。”

她舉起的第二只手,於無數見證下舉起的手,便是身後王大勇的手。

“我和王大勇即將結婚,屆時也請大家再來捧場。”

此言一出,整個新聞發布會頓時一片寂靜,繼而又爆發雷鳴般的掌聲。也許喜聞樂見皆大歡喜才是中國人最中意的結局,盡管有眼尖的記者在這狂歡的瞬間,還不忘按動快門,拍下了趙倩倩朝王大勇投去的哀怨眼神,但終究被蓋子和大勇結婚這件娛樂圈的盛事掩蓋下去。

榮潔瑜也很滿意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只是私下對平安說道:“蓋子是在犧牲自己,保全你。孩子,不可忘記人家這份恩情。”

平安點點頭,她又何嘗不知,這件事繼續鬧下去,只怕會把葉、榮兩家都扯進來;而隨著婚禮的結束,此前關於趙倩倩的失蹤、還有平安和蓋子之間的暧昧關系的謠言,便全都不攻自破。

婚禮定在b城最大的酒店舉行,宴請無數賓客和記者。平安看著泱泱的來賓,心裏明白,這場婚禮完全是給鑠金眾口的婚禮,不是蓋子給自己的婚禮。因為以前的蓋子曾說過:“如果我結婚,我要平安你做我的伴娘,在這個星球上最美最安靜的海島,我要踩著玫瑰花鋪就的路,去到我愛人的身旁。”

可如今,安靜的海島換成了珠光寶氣的酒店,蓋子身邊的伴娘也換成了風頭正健的趙倩倩,無數的珠寶及閃光燈,還有蓋子臉上職業化地露出兩顆牙齒的笑容,平安越發覺得,蓋子的婚禮,更像一場交易。

她從蓋子這裏要不到答案,便去找了大勇。

兩人鬧翻之後再次見面,大勇也沒隱瞞,承認了個痛快:“不錯,那天她回來後,我們是徹談了一次,我娶她,我把流言平息;她把廣告讓給趙倩倩,留下趙倩倩。”

平安想也沒想,擡手就往大勇臉上扇去,卻被大勇一把抓住:“平安,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有資格打我,只有你沒有資格,我和蓋子走到今天這步,拜誰所賜?”

平安呆住,看著大勇整理禮服揚長而去的背影,怔怔說不出話來。

只是後來,聽著《婚禮進行曲》,看著蓋子走過長長紅毯,而盡頭處,大勇伸出手,從蓋子父親手裏接過的瞬間,平安依然淚如雨下。

不管是什麽樣的婚禮,終究是個歸宿;也許這世上,相比其他人,大勇才是唯一、也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知根知底,又相互扶持走來,兩個人早已活成一種模樣,是誰也插不進去的相濡以沫。

用蓋子後來的話說:“要一個有十幾億身家的男人不沾花惹草,比讓他賺十幾億更難。”

平安總覺得這話在哪裏聽過,卻一時有想不起;直到在婚禮現場,她瞥見一個身影,才驀然想起這句話,好像某部港臺劇裏的臺詞。

這個人藏身在熱鬧人群的不起眼角落,與禮堂最前面的蓋子和父親正好在兩個極端,她戴著茶花深色眼鏡,身著普通禮服,所以平安最開始沒註意到她。是她轉身的那個動作,幾乎與蓋子一模一樣。

平安下意識追過去。

“阿姨請您留步。”

婦人一聽此話,腳下步伐更是匆匆。

於是平安心裏越發篤定:“你已經缺席她的人生太久了,難道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還想當個逃兵嗎?”

婦人停下腳步,背對著平安。

平安向她走近,繼續說道:“生下她,又一聲不響地離開她;來了,又想一聲不響地走掉?阿姨,你想過沒有,這一切,是蓋子的選擇嗎?你可以選擇來去自如,可她能選擇嗎,她的出生,她的沒有母親祝福的婚禮?”

婦人低著頭,雙肩微微顫抖。

清辰這時也追著妻子過來,見到此情此景,也是楞住。

平安悄聲對丈夫說:“蓋子的母親。”

清辰掩嘴,正欲回頭去告訴蓋子,婦人連忙制止:“不要去打擾她,我——並不準備見她。”

“你知道蓋子找你多久了?從你離開的那天開始,她無時無刻不在盼你回來。你又知道,她為何選擇這個行業,為何要去港島拍戲,說著那些蹩腳的粵語去迎合那裏的人?”

059、蓋子的母親

平安走到她面前,直視著她,目光似要穿過其眼鏡,看到婦人真實心境。

在這樣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婦人倉促低頭:“我有罪,沒臉見她。”

平安嘆口氣:“你有沒有罪,我們外人無從評判;但蓋子早已原諒了你,不然她也不會為了你,行遍萬水千山,在這個圈子裏摸爬滾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阿姨您知道嗎,蓋子最大的心願,便是成為一名母親,某個小女孩的母親。她想看看,當她面對人生的每次分岔路口,是不是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她嘗試站在你的角度,去審視你和她之間曾經的關系。”

婦人擡起頭,嘴角已掩飾不住地劇烈顫抖。

平安繼續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可惜阿姨,這樣的機會再也沒有了,所有醫生都已對她的子宮判了死刑,這輩子,蓋子都沒機會,不管是女孩,還是男孩,她都不可能成為母親了。”

“為什麽——”婦人掩面而泣:“她還才24歲,如此年輕,為什麽?”

“誰知道了?”平安亦落淚:“也許是因為我,也許是因為你,一個沒有母親的女孩,你能指望她從何人那裏得知,在抉擇的時候,在面對危險的時候,怎樣保護住我們的名節,我們的身體,以及身為女人的尊嚴?”

婦人淚如雨下。

“我們曾牽手長大,都曾缺失過生命中最重要一半地長大,可蓋子比我更甚,我再不堪,回家終有溫柔慈愛;可蓋子呢,回家從沒一口熱飯吃,無人打理她的頭發,她小時候總是爬滿了虱子;第一次來大姨媽,她不知道那是女人必經階段,竟嚇得以為自己快死掉,於是用一床被子裹到我家,要我媽媽給她安排後事……”

“不要說了。”婦人蹲下身子,嚎啕大哭:“我有罪。”

平安亦落淚,扶著肚子懇求道:“再大的罪,蓋子也已寬恕。去見一次她可好?也許有了你,這場婚禮對她來說,終於會是一場幸福的回憶,而不僅僅是給世人交代的儀式,好嗎?阿姨我求求您。”

婦人從地上起來:“你確定她願意見我嗎?”

平安抓住她的手,懇切說道:“您一直都是她最想見的人,一直都是,尤其此刻。”

平安一邊說著,一邊對清辰使眼色,清辰意會,轉身朝會場奔去。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裙擺摩擦的悉索聲,還有蓋子驚惶失措的聲音:“在哪裏,清辰你不會騙我吧?”

那麽期待,無助,不安,像第一次離開時那樣,婦人塞給女兒一塊糖:“寶寶,媽媽去給你買裙子了,在家乖乖的,要聽爸爸話。”

那時兩歲的蓋子便是這樣的聲音:“媽媽,你會很快回來嗎?”

——

婦人掩上嘴,壓抑痛哭。

哭聲讓門外蓋子的腳步生生停下來,許是母親的聲音,不管消失多久卻永遠不會褪色的聲音、記憶,瞬間把蓋子頓住。

清辰柔聲對她說:“她就在裏面,蓋子,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也許一轉身,就又是天涯。

蓋子閉上眼,渾身顫抖。良久,她點點頭:“我要見她,我自然要見她。”

她緩緩朝那點光亮走去,直至那道光,越來越大。

她看著休息室的婦人,婦人亦看著她,取下茶色眼鏡。露出一雙和蓋子一模一樣的眼睛,只是更顯風霜,更蒼老的眼睛。

平安無法直視這樣的眼睛。她流著淚,把蓋子牽手到婦人面前,然後出來,為母女倆輕掩上門。

“我看不了這樣的情景,清辰,我的心怎麽那麽痛。”她伏在丈夫身上:“蓋子太可憐了,清辰,我真想為她做點什麽,可是我又能為她做什麽呢?”

清辰輕輕撫摸妻子的長發,安撫她的情緒:“也許我們什麽都不用做,命運自會給每一個善良的人,最好的安排。你看,蓋子現在不是很齊全嗎,父母都在,我們也在,還有一個愛她、願意給她未來的男人也在。”

可清辰的話,還是沒有安慰到妻子。平安只覺得更難受,絞痛般難受。

能給她未來嗎,那段彼此犧牲、彼此交易的婚姻?也許還是有感情的吧,畢竟識於微時,那麽艱難的年月都走過來。

所以,當平安看到大勇也匆匆趕來時,她心裏多少也慰藉了一些。

“蓋子母親來了。”平安朝裏面示意道:“她倆在裏面。”

“那個香港女人?”大勇也呆住,臉上盡是不可思議的表情。良久,他似想到什麽,又道:“我去把蓋子爸爸叫來。”

平安止住他:“等等吧,等蓋子出來聽聽她的意見。”

清辰也說道:“也許老人家已有自己的生活,她只是,想來見見女兒而已。”

大勇便不再動彈,也留下來等著。這一等差不多半個小時,期間大勇忍不住敲門:“蓋子,我們還得回去。”

畢竟婚禮上新娘新郎接二連三消失算怎麽回事。

蓋子應聲開門,眼圈紅紅,退到一邊,給丈夫介紹身後同樣一臉淚痕略顯狼狽的女人:“大勇,我媽。”

“媽好。”大勇誠惶誠恐伸出手,似對這個從天而降的岳母依然有些不知所措。

“爸爸就在外面,要不要——”他問妻子,蓋子搖搖頭,對清辰夫婦說:“清辰,麻煩你幫我送一下我媽,我和大勇回去招呼客人。”

清辰點點頭:“那是自然。”

就這樣,清辰送蓋子母親去了機場,平安留下來陪著蓋子。蓋子也忙,忙於應酬賓客及記者。只是在終於坐下來的時候,才對平安說:“她要我去香港治,她說那裏有個聖手姓何,不管女人的身體如何糟糕,他都有辦法讓她懷上。”

平安不語,心想如果有這樣的聖手,當初榮潔瑜怎麽不去找。但這終歸是蓋子母女之間的聯系,平安不便發表意見。

蓋子笑笑,有些雲淡風輕,像是別人的事:“她再婚三次,當年帶走她的香港男人後來死了,於是她又找了個年紀更大的香港老人,又繼承了一筆很大的遺產。而現在的老公,小她十歲,還有一個女兒,今年十歲。”

060、特別的禮物

“現在的女人怎麽啦?”蓋子突然失神,笑出聲:“她,還有你婆婆,那麽老都能生,我這麽年輕,卻連蛋都下不來一個。”

平安難過,只能在下面握著她的手。她知道,蓋子母親的到來,給蓋子帶來巨大的沖擊,但蓋子一定不會願意此刻失態,尤其是在自己的婚禮上,尤其還當著趙倩倩的面。

那個女人倒是中規中矩,始終微笑地站在伴娘的位置上;但她的目光,卻一直不曾從大勇身上移開。平安甚至惡毒想過,會不會有那麽一瞬間,這個女人會幻想那是屬於她趙倩倩的婚禮?

她很不喜歡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把自己的快樂,毫無道德地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但現在還遠不是懲治對方的時候,等時過境遷吧,這把風聲一過,平安定不饒她,還有藏匿趙倩倩、還平安以顏色的王大勇。

只是,讓平安沒想到的是,已有人比她更按捺不住,給大勇和趙倩倩教訓。

是季杭。

本來蓋子的邀請名單上根本沒有他,就算大勇想看到同行的份上想給對方一張邀請函,都被蓋子撕了個粉碎:“還嫌看熱鬧不夠事大嗎?有一個趙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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