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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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個哥哥,我不能看著他情陷平安這樣的女人。”

還死撐。宋麗麗心裏冷笑,這個大小姐臉上的嫉恨之情,可不要太明顯噢。

“既然這樣,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她越發恭敬地說道:“東方花園,平安的家,外面的男人給她買的房子,也是葉教官和她同居的地方。”

“同居”這兩個字刺痛了季節,她身子劇烈抖一下,幾乎站立不穩。想也不想,就叫了輛出租車,直奔東方花園而去。

看著小區裏龐大的獅子及高聳的樓房,季節若有所思:“你覺得這棟房子和她母親的命案有沒有關系?比如說,她既然這麽窮,為何有錢買得起這麽貴的房子?會不會是她高攀上葉清辰後,急於想擺脫過去關系,所以才惹怒了以前的男人?”

宋麗麗雙眼咕嚕一轉:“一千個觀眾一千個哈姆雷特,世人從不關心真相,他們只關心戲劇是否有趣而已。”

季節會心一笑。

從東方花園出來,季節讓宋麗麗先回了酒店,自己又去相關部門轉了一圈,找出去年的舊報紙,還有那時處理案件的人;依托父親昔日的關系,她順利要到了一切,秘密地,悄無聲息地,從去年被處理的司法系統那批人那裏。

她沒讓宋麗麗回家,作為補償也好,封口費也好,她給了宋麗麗一張俱樂部的會員卡:“全b城最有權勢的人都會不時出現在那裏,你能認識一兩個,不止你的留京指標,甚至是更好的事情,都在那裏等著你。”

季節竟要她自己去闖蕩?宋麗麗有些猶豫,但轉念一想,拿到手裏的,才是實打實的好處。這樣的俱樂部,要擱平時,她宋麗麗只怕一輩子都沾不上邊。

於是她欣喜接過。不回家就不回家吧,躺在x城最高檔的酒店裏,泡在倒滿牛奶的浴缸裏,喝著季節為她點的香檳,宋麗麗心裏的小宇宙,徹底被點燃。

總有一天,她也要過上這種人上人的生活。

第三天下午,兩人風塵仆仆地回來b城,在機場國內到達處分道揚鑣,相互之間沒說一句話,好像誰也不認識誰一樣。

但宋麗麗知道,平安的一切,即將天翻地覆。

開始的幾天,宋麗麗每天都會去“浮世繪”前偷偷打量,試圖看看這個店,還有平安的生活,是否有任何變故。但她失望了,什麽事都沒發生,平安的生意,經過趙娜娜麽一番造勢,反而越來越好。

簡直門庭若市。光數人頭,那數字已讓宋麗麗嫉恨得牙癢癢。

她期待季節的快點出手。

直至一星期後,才有些風言風語在宿舍裏傳開。

“你們知道嗎,前陣子高校間流傳的,說b大開美容院的那個,經濟系的美女,聽說是個縱火犯。”

“聽說高中還是個小太妹,專門在社會上混的,交往過的男人,以數打計。”

餘下的人恍然大悟:

“難怪,這麽小年紀,就這麽有資本,手藝還很了得,一看就沒少歷練。”

“對啊,看她說話做事,一點也不像我們同齡人,反像我們媽媽輩。”

“哈哈——”

也有人小聲說道:“還是別這麽說人家吧,畢竟我們又沒真正見過。”

“對了——”有人敲她床:“宋麗麗,你也是x城考來的吧,你知道這事嗎?”

宋麗麗慢吞吞道:“只聽說過她因為縱火被關過一段時間,其它事情就真的不知道呢。”

“原來還真有其事。”聽到宋麗麗如此說,所有人都不吱聲了。良久,才有人皺眉道:“這b大不是最好的大學麽,怎麽什麽人都招?”

外校都這麽風言風語,b大裏面,關於平安的不潔言辭,則更是愈刮愈烈……

於是不久之後,b大校長辦公室、還有年級組長那裏,都陸續收到一些匿名信,紛紛請願上書,要求將混進b大的老鼠屎清理出去。

然後是校刊、廣播室、以及一些課業小組、聯盟……能感覺到背後有一只手,在有計劃地、一層一層推進著、推動著整件事。

一時間,平安和她的美容院,又處於風口浪尖,甚至比上次更兇猛,殺傷力也更大。

外面紛紛揚揚,反而是處於漩渦中心的經濟系一班女生宿舍,分外平靜,平靜地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

042、對峙

平安依舊早出晚歸,默默無言,活得像個影子,不招惹是非,但也不怕是非招惹她的樣子;而季節,則依然每晚熄燈後,和大家聊著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和玩笑。

誰也不提外面的事,好像誰先提起,誰就最可疑一樣。

直到某一晚,平安稍稍晚歸了一會,只那麽一小會,季節點名時,照例開玩笑道:“還有誰沒回來啊,沒回來的舉個腳。”

平常大家也就嘻嘻哈哈笑一陣就過去了,偏偏那晚笑過之後,小妖突然沈聲說道:“平安還沒回。”

這個名字突然讓大家沈默。

良久,平安下鋪的人輕聲道:“也許是在圖書館看書吧。”

旁邊有人馬上冷笑道:“她一個小太妹能看什麽書,除了美容書和養生書,你還看過她看過什麽?”

“不會啊,”下鋪的人繼續小聲道,“我幾乎天天在圖書館見到她。”

下鋪對平安一向很好,皆因她覺得平安是不錯女子。細節見人品,平安每次不管是上鋪或下鋪,或者是躺在上面翻身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盡量不弄出動靜驚擾到下面。

季節此時冷冷道:“看來大家也都聽說了她的事,今天班主任還找我談話,說校長把壓力轉到班上來了,問我意見,也許我們是該討論討論她的去留問題了。”

季節一發聲,所有人便都沈默下來。盡管剛才說話的下鋪女生心裏嘀咕,心想平安的去留何時輪到通過宿舍討論來決定,但她也不願意得罪季節。

誰都知道明著暗著,季節越來越看不順眼平安。

所以,當平安帶著外面的嚴寒進來時,她甚至連身上的雪都來不及抖幹凈,就見到一束手電筒光朝自己射過來:“平安,你站住。”

似無聲令下,先是季節從上鋪下來,然後是其他同學,最後是平安下鋪,她們紛紛身著睡衣,坐在各自的書桌位置上。

宿舍內外的冷熱對比,平安生生打了個激靈。

這是要幹嗎,三堂會審,還是群毆?

平安幹脆也在自己書桌前坐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良久,季節終於開口了:“平安你也聽說了最近的事吧?”

“什麽事?”平安微笑著搖搖頭:“抱歉,我每天忙到11點,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實在沒閑工夫聽別的什麽事。”

“如果是你的事呢?”

“那更沒時間聽了。”平安呵呵笑道:“而且我幹嗎要去聽別人怎麽說我呢,我自己最了解自己。”

“既然你最了解你自己,那我問問你,”季節接過平安的話,“你是否真如外面說的,是個縱火犯?”

平安搖搖頭:“我不是,我也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

“那你有沒有坐過牢?”季節緊跟著逼問。

平安沒有否認:“那不是坐牢,只是去配合了解情況。”

“應該不止吧,哪有了解情況的還要換上囚服,還一坐就是一個星期的。”

平安一楞,目光不由得在黑暗中看向季節的方向:為何她會如此清楚細節,就好像,她曾親眼目睹一樣?

季家的勢力,能伸到那麽遠的地方嗎?還有,為何季節要如此窮途末路地追殺她?如果僅僅只是看不順眼,未免也太大張旗鼓了吧?

難道這一切?

——等等,平安想起來了,上次舞會,季節和宋麗麗,還有宋超那句“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平安什麽都明白了。

這所有流言蜚語的源頭,這指指點點的背後。

她的脊柱一下子挺直。目光冷冷地看著黑暗中的前方:“誰能借我一支手電筒?”

也不知道是誰,暗中給平安遞上手電筒,平安摸索接過,然後亮起,直直地照著季節的方向,直至光束全打在對方臉上,如同剛才季節對平安所做的一樣。

“季節,你如果有疑問,大可去x城公安局調取我的檔案,或許你已經這樣做了,但麻煩你看清楚可以嗎,看我是作為施害者還是作為證人被提審的,麻煩你查清楚再來質問我,可以嗎?”

她不卑不亢,言語間卻盡是反擊之意。任何一個人都能聽出,平安已把消息的來源鎖定在季節身上。

這是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且都不是好惹的主。

一時間,風雨欲來,宿舍裏一片淒寒沈默,有幾個似受不來這低氣壓,悄悄貓上了床。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呆會查紀律的老師來了。”她們有的打著圓場:“平安你把手電滅了吧,影響不好。”

平安這才摁滅,把手電筒悄悄收進自己書桌,;她想看看,到底是誰對自己暗伸援手。

雖然這晚的對峙因為平安的反彈,最終不了了之,但季節豈會這麽容易放過。除了繼續在學校各個角落繼續吹風,她還直接把平安的事做成冊子,在“浮世繪”前派人派發。

平安的生意,明顯一落千丈。

她問心無愧倒是不急,可她下面的人靠提成吃飯,沒客人就沒提成,幾天下來難免沒有怨言。

平安一邊安撫她們,一邊找蓋子商量對策。

“這好辦,我把我們班的姐妹帶過去,每天五個五個地來,還怕塞不住她們那幫人的嘴。”

“還是不要。”平安嘆口氣:“這治標不治本,季節存心搞我,她自然還有下招。”

蓋子不滿地:“她有病是吧,咱們又不招她又不惹她,她幹嗎要跟你這麽過不去,像殺父仇人般。”

平安苦笑:“誰知道呢。”

蓋子想了想:“要不我找她哥哥談談?”

“千萬別。”平安伸手制止她:“你還是讓我自己來解決吧。”

她沒想到蓋子會想出如此主意,平安才不想又讓蓋子又因為她,經歷類似上次那樣的事情。

誰都知道季杭對蓋子的虎視眈眈。

平安決定擒賊擒王,還是約了季節出來單獨聊聊。

“我知道是你。”平安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想把我折騰到何種地步?像江素一樣趕出去?”

季節也並不否認,冷冷道:“那你會出去嗎?”

平安搖搖頭:“我沒有違法任何紀律,為什麽要出去,我開店已經離班集體生活夠遠了,晚上回到宿舍,我才能些許感覺到我是經濟一班的學生。”

043、不速之客

季節臉上的寒霜更凝重:“那你還約我出來幹嗎,求饒嗎?讓我放過你嗎?”

平安:“你話都已說出去了,現在求你還有什麽用。季節,我只是不明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為何要如此為難我?”

季節搖搖頭:“平安你錯了,有些人天生磁場就不對,也許你我之間,本就是既生瑜何生亮的關系。而且我並沒有特意去對你做什麽事,你的過去如果幹凈,別人又豈會有可乘之機。”

平安默然。還真是個任性的理由,就因為不喜歡自己,便要斬草除根,到底是誰給她的底氣,權利嗎?她既已知季節絕不會收手,便不再說話。既然要鬥,那就鬥個你死我活吧。

流言總有盛極消長之時。

四年大學,這註定是一場漫長而沒有硝煙的戰爭。平安沒有害人之心,而面對他人傷害,她決定守住本心和“浮世繪”。好在前段開業時間吸收的充值卡會員足夠堅持一段時間,她給員工補貼,沒有客人的時候,就一起研磨手法,學習一些人體穴位知識。

“授之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總有一天,你們會離開這裏,去擁有自己的店,何不趁著年輕,多儲備點知識。”

團隊漸漸穩定,之前吵鬧著要離職的人也安靜下來。然後陸續地,客人又開始回流。

縱火犯又如何,她放的火又沒燒到自己,可平安的手藝,卻是實打實地能幫到她們。

平安甚至能用古法,采集構樹汁,治好了一個男同學的牛皮癬,而這個男同學,恰好是校足球隊的前鋒,在學校眾多粉絲。以前他踢球總低著頭追著球跑,如今牛皮癬治好後,他不但勇敢擡起了頭,還每次上陣前都要用飄柔洗頭,然後紮個頭箍,露出整張帥臉,惹得看臺上的女孩連聲尖叫。

“治好我的,是浮世繪的平安。”他逢人便說。

也私下約平安出來。這樣的女孩,有才有貌,誰不喜歡,尤其性格還溫文爾雅。

“平安,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你不知道我是縱火犯嗎?”

男孩撓撓頭:“嚴重嗎?”

平安溫和笑笑,對他伸出手:“抱歉,我有男朋友,我很愛他。”

男孩悻悻而歸。

瞧,這世上多的是用來稱量的感情、可計算的未來。除了葉清辰。

平安很想他。他給她的手機,就放在身邊,只要一串數字下去,平安相信,他一定會排除萬難回來,可平安不想撥出那串號碼。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成長是孤單的事情,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走,哪怕是相愛的關系,也不可代替。

再者,他的存在就是力量。平安願意為了心裏的人,變得更好,更能直面風雨。

這一天,店裏來了個讓平安意想不到的客人。

她站在門口,雍容華貴,什麽話也沒說,但那氣場,已讓所有人都噤聲。女孩們呆呆站在那裏,一時竟沒人敢站出來去招呼她。

“我找你們老板,平安。”她對前臺女孩說,聲音溫和堅定。

“可是平安在上課,要中午才有空。”

“好,那我等她。”

貴婦自己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本雜志,隨手翻閱。

女孩慌忙給平安電話:“平安,來了個貴客,指定你服務,你下課就過來吧。”

平安嗯了一聲。

下課後,她踩著自行車出來。當她在門口支起車的時候,貴婦的視線突然變得犀利,一直從裏面打量著她:雙肩包,牛仔褲,平底白鞋,頭發隨意用橡皮筋捆在後面,幹凈利落又簡單。

那張臉,不施任何胭脂,卻自有18歲的青春和寧靜。

平安也看到了她,初初恍惚,繼而愕然。

“阿姨您好。”她禮貌地沖婦人微微彎腰。

榮潔瑜微笑地看著她,不錯,雖然小地方來的人,但至少有禮有節,不卑不亢。

“我打賭你忘記我是誰。”

“不,我知道您是誰,”平安有些慌亂,下意識地整理頭發,“我只是不知道您所為何來,難道您是為了季節和我的事而來?”

應該不會吧,這種事,怎麽也輪不到一個未來婆婆出面。

“你和季節的事?你和季節出了什麽事?”榮潔瑜一臉疑惑。

果然不是。平安笑笑,放下心來,對榮潔瑜招手道:“阿姨,進來坐吧。”

她帶榮潔瑜去了二樓隔間,矮仄的地方,榮潔瑜甚至直不起腰。

“孩子你有事不怕跟我說的,我和季節的關系——”

“我知道,您是季節的準婆婆。”平安點點頭:“所以,我很好奇阿姨您來我這裏到底所為何事?”

榮潔瑜打量著這狹窄的房間,擺放著一些簡單的廚具及行李箱,看來是平時員工們休息的地方,有些擁擠,陰暗潮濕,但收拾得還算幹凈。

“你這浮世繪是幹嗎的?”

平安不解:“美容院。”

“就是呢。”榮潔瑜撫掌而笑:“我來這自然是來美容的。”

平安愕然,這麽大的富豪,要屈身於這小小美容院,把她那張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保養有方的臉交給這裏打理?她沒聽錯吧。

“可是阿姨,我做的是學生生意,我們這裏的護膚品您不見得能用習慣。”平安有些忐忑:“而且阿姨,您如果是代表季節而來,我只怕不能招待您。”

她擔心又是季節的技倆。盡管眼前貴婦,看起來不像是那種能被季節、或者說季節膽敢指使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果然,婦人皺眉道:“你這孩子,為什麽總說我代表季節而來。”

平安輕輕搖頭,不再言語,拿過一些店裏的產品,有臉部和身體的,榮潔瑜看也沒看,隨手指著一個盒子道:“就用這個吧。”

她果然不是來洗臉的。因為她選的是針對少女肌膚的產品,低齡且基礎。

但平安什麽話也沒說,恭敬把榮潔瑜迎下來,給她單獨一個房間,開始給榮潔瑜卸妝。

她的手溫和而柔軟,像是小時候的葉清辰,用小手撫摸母親的臉,讓榮潔瑜有說不出的舒服。

“生意好嗎?”榮潔瑜找話題。

平安戴著口罩,輕聲道:“養活自己和學費,沒問題。”

“應該不止吧。”榮潔瑜笑道。

044、發現病變

“剛才我就坐那麽一會,已有好幾個同學過來買產品呢,而且這還是周一呢,周末豈不是人更多。”

“薄利多銷,做的都是學生生意。”平安小心卸下妝容,看著身下的那張臉,她突然楞住。

因為褪去華貴精致妝容,那張臉,此刻顯得那麽憔悴,虛弱,沒有一點血色,還有點點黃褐斑;摸上去,也沒有任何滑潤緊致感。

不能啊,這可是富可敵國的榮潔瑜,生意場上的鐵娘子,圍繞她身邊的,應該是全世界最好的營養師和美容師啊。

可她看起來,為何會如此病恙?

(以下涉及的宮寒治療療養等手法僅作為創造手段,切不可實際操作)

“阿姨,要我幫您推推背嗎?”平安停下手裏活計:“這樣更好吸收產品。”

榮潔瑜不太想:“要脫光衣服嗎?”

不管怎麽說,要在兒子喜歡的女孩面前裸露上身,榮潔瑜始終覺得不妥當,將來以真實身份見面,自己豈不是平添尷尬?

見榮潔瑜面露猶豫之色,平安也不勉強:“這樣吧,阿姨,我隔著衣服按摩吧。”

她讓榮潔瑜臥躺在美容床上。一雙手,熟練地按上每個穴位,有時如行雲流水,有時又如急風驟雨,不一會,榮潔瑜的身子就暖起來,尤其是背部。

情不自禁,她舒服地呻吟出聲。

“平安你這麽小的年紀,哪裏學來這麽好的手藝?”

平安:“我喜歡看中醫書。”

榮潔瑜一楞,不由得轉頭看看在自己背後忙碌的女孩,見平安俏麗鼻尖上沁出的汗跡,不由得又是一陣憐惜。

“這樣推背要用很大勁吧,累不累?”

平安笑笑:“還好。”

又是沈默。這孩子文靜,話太少。

但也沒有攀附或八卦之心。

“你想跟我聊點什麽嗎?”榮潔瑜主動開腔:“比如你們美容師,不是最喜歡向客人推銷嗎?”

平安搖搖頭:“我們做的都是回頭客生意,客人用習慣了,用得好了,自然會再來。而且阿姨,您不見得還會來第二次。”

“哦,何以見得?”榮潔瑜饒有興趣。

平安停下:“阿姨,您真的是來洗臉的嗎?”

“你這孩子,”榮潔瑜側過身子,“那你覺得我是為什麽而來?”

“不知道。”平安搖搖頭:“也許是對你未來兒媳的生活好奇,或者想打聽她的事?”

榮潔瑜越發覺得有趣:“如果是這樣,你準備和我說說季節嗎?”

平安依然搖搖頭:“您上次說看著她長大,自然很了解她,何須我多言。”

“那你想不想知道季節的事?”榮潔瑜緊接著問道。

“不想。”平安幹幹脆脆。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榮潔瑜意料,她知道平安和季節關系並不好,王不見王,尤其是兩個同樣漂亮、同樣驕傲、同樣倔強的女孩之間。

“我用我的方式了解她,您用您的方式。”說話間,平安在掌心裏撫按精油,然後輕輕覆蓋在榮潔瑜腰兩側。溫熱的感覺在榮潔瑜四肢百骸中流竄,她竟整個人一激靈。

太舒服了,這個女孩的手,簡直有一種奇異的魔力。榮潔瑜現在終於相信了丈夫的話,有些人說話和做事,如潤物春風,如回春聖手,就和食物一樣,能滿足欲望,能救贖靈魂。

是否這雙手,也曾如此這般,輕輕為清辰按摩過太陽穴,或者撫平他身上、心上的傷口?

榮潔瑜越來越想了解對方。

“孩子我以後可以常常來嗎?”榮潔瑜有些急迫:“我可以開一張年卡,多少錢都行,因為你的手法,實在太好了。”

平安卻皺眉道:“阿姨,只怕您以後真的是要來勤來一段時間呢。”

她只能摸到榮潔瑜腹部兩側,但剛上手的剎那,平安已覺出不尋常,和正常人的腰下腹不同,對方的那個位置,特別空洞——就像什麽也摸不到一樣,包括血肉。像是某種笛腔。

平安心下駭然。

“阿姨,冒昧問一句,您平時有檢查您的身體嗎?”平安小心翼翼問道。

諱疾忌醫。可平安就是忍不住。

果然,榮潔瑜臉色變得有些難堪:“平安,這是我的隱私。“

平安點點頭:“對不起,可是我覺得,您需要盡快治療,您的子宮——”

榮潔瑜頓住,她翻身坐起,眼睛直盯盯地看著平安,良久,她才不動聲色問道:“我的子宮怎麽啦?”

“太過寒涼,好像正在縮小,消失一樣,我甚至感覺不到它在裏面。”

“你怎麽知道?”

“平安你是醫生嗎?”

——

榮潔瑜的語氣突然尖銳。

平安搖搖頭。

“那你有什麽資格,對我的身體說三道四。”榮潔瑜臉色越發蒼白:“你是不是,總喜歡越界?包括你對你所生活的世界?”

“什麽?”平安愕然不解:“我生活的邊界?”

她不太明白這個貴婦的意思。是說她不該招惹她們那個階層的人嗎?

平安搖搖頭:“阿姨我對您的生活或者身體沒有任何越界的想法,要說越界,也是您和季節在越界,肆意進入我的生活;不同的是,她明目張膽,您卻是旁敲側擊。”

頓了頓,平安繼續說道:“我只是站在一個美容師的角度,您現在是我服務的對象,為您的美麗健康著想,我才這麽冒昧。如果我說錯了,您大可終止我的服務,以後不再來就是,犯不著如此生氣。”

呵呵,現在生氣的是誰啊,這個女孩,自尊心真是強啊,還有一張利嘴。難怪季節那樣厲害的人,都拿她無計可施。

榮潔瑜盯著平安,平安也看著她,眸光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良久,榮潔瑜長嘆一聲:“如果我天天來,你預備天天給我按摩嗎,難道這樣就能把我的子宮按摩按回來?”

她看了那麽多醫生,全世界最好的醫生,都未果;所有人給的建議都是摘除子宮,在它徹底病變之前。

可榮潔瑜不想,她心裏總存幻想。

平安示意榮潔瑜正面躺下,掀開她身上的衣服,看著婦人光潔平坦的小腹,平安先是用手輕輕按下去,試探,又俯身下去側耳傾聽。

045、不要把我當成你野心的試驗品

榮潔瑜覺得好玩又新奇,還能聽出病因來?

她對這個女孩的興趣,越來越濃厚,竟一點也不覺得,在平安面前袒露身體再有任何不適之處。

望聞問切。平安用的是最基本的聽診。

她手扣在婦人脈門上,臉色越來越凝重。

“阿姨,如果您信任我,我想試試。”

“試什麽?”

“我想我能治好你。”

此話一出,連榮潔瑜都巨撼,她顫聲道:“你剛說什麽?”

“我想,我能把你的子宮找回來。”平安平靜地看著對方:“不僅找回來,也許還會讓它恢覆原樣,甚至更好。”

榮潔瑜從未在一個18歲的女孩看到這樣沈著堅定的目光,讓人信任,更讓人尊重。她覺得,也許不應該僅僅把對方當作一個晚輩、或者清辰喜歡的女孩看待,於是她坐直身子,平視平安:“你知道的,平安,我很有錢,所以我投資了一個科研機構,在全世界最頂級的醫院和醫學院裏,可這麽多年過去,還沒有和一個人有勇氣站在我面前,對我說,榮女士,我可以治好你的病。所以平安你知道你說這句話的分量嗎?”

平安想了想,點點頭:“我想試試。”

榮潔瑜搖搖頭:“這不是嘗試的關系,孩子,這是契約,我要的是一份承諾,我可以給你至高的獎賞,同樣,如果你失敗,或者只是在我身上做你野心的實驗,我會懲罰你,嚴重的懲治你。”

平安亦看著她:“我不會給你任何承諾,因為這不是生意,更不是契約,我只是,單純地把你看成一個病人,一個或許我能有辦法幫到你,讓你不再痛苦的病人。”

“阿姨,我沒有任何野心,或者目的。”平安輕聲說道:“如果你信任我,就留下,如果您擔心,您也可以當做這一切都不曾發生,我什麽也沒說,您依然可以回去安心等您的科研成果。”

她在挑戰自己的規則——榮潔瑜看著眼前女孩,小小個子,不過一米六幾的小女孩,單薄瘦弱,看起來沒有任何份量,但卻站得那麽穩,那麽直,那麽傲然。

榮潔瑜好像有些明白了姹紫嫣紅,為什麽獨獨會是她。

“好,我答應你,是你的主場,我尊重你的方式。”她向平安伸出手:“作為一個病人,我想我應該有權知道你會如何治療我吧,可以說說嗎?”

平安搖搖頭:“中醫秘方,不外傳。”

她當然是玩笑話。後來給寫了幾味藥材,大都是治療寒涼所用,比如阿膠桂圓桑葚子……之類,外加艾炙,和以前的中醫調養沒什麽不同,只不過多了一味瓦衣及紫芝,無甚特別。

榮潔瑜看著有些失望,如果這些有用,她早就好了。

“孩子,我不喜歡吃藥,尤其是中藥,太苦。”

平安點點頭:“沒關系,我有辦法讓你吃下。”

永遠是“沒關系”,永遠是“有辦法”——她真的有如此能耐嗎?

不過也沒壞處是不,至少這份藥單看起來中規中矩。也罷,死馬全當活馬醫吧,反正還能順便多接觸接觸這個女孩。

想到此,榮潔瑜不再多言,也沒心情洗臉了,起身和平安告辭。

晚上回到家,夫妻倆躺在床上的時候,榮潔瑜端詳著丈夫完好如初的十根腳趾頭,再也沒有灰指甲的困擾,她不禁心裏有浮起模糊的希望:“你說那孩子,哪裏來的勇氣,連執照都沒有,就敢在別人身上用藥。”

“什麽?”葉建平起初還沒聽明白妻子在嘀咕些啥,見她盯著自己的腳才知道她在說平安。便笑道:“藝高人膽大唄。”

也許有些人確實是有天分吧。

比如清辰在軍事方面。

榮潔瑜依著丈夫手臂睡著,她還不想告訴丈夫,平安給自己治病的事。

但是接下來每天,她都會準時出現在平安的美容床上,順從解下衣服,讓平安為之艾炙和按摩。

這女孩有一雙巧手,並能用這雙手傳遞她的溫柔及良善。尤其是當平安捧著一顆顆糖丸之類的東西給她時,榮潔瑜徹底楞住:“這是啥?”

“藥。”

她竟把難吃的中藥制成了糖丸狀,吃下去也沒有任何苦味,還是榮潔瑜很喜歡的味道。

“怎麽這麽好聞?”

“我加了紅棗補血補氣。”平安笑笑:“還有一點點紅米餅。”

榮潔瑜把它當零食吃。

兩人漸漸熟悉後,榮潔瑜會逐漸問平安一些隱私的問題,但平安始終理智,總是三言兩語就帶過。

榮潔瑜知道,在平安心裏,她還一直把自己當成季節的準婆婆忌諱著呢。

其實,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心裏的天秤到底偏向誰。

她喜歡平安的溫順文靜,可也喜歡季節的直爽大咧。

那天,她照例來到,卻不見平安蹤影,問及,才知道平安惹上了大麻煩,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

“到底怎麽啦?”榮潔瑜威逼利誘,下面一個小姑娘才吞吞吐吐說出原委。

“縱火犯?”榮潔瑜聽得目瞪口呆。連臉都不洗了,匆匆回去辦公室,找到丈夫,兩人又連夜電話昔日手下x城的趙年春,才大致弄清楚了情況。

榮潔瑜難免埋怨兒子:“這麽大的事,他竟然瞞著我們,卻把家裏的人緣用了個遍。”

葉建平在電腦上看這那幾頁卷宗,不由得皺眉道:“平安這孩子,也許真的不簡單。”

和社會上的人交往似乎過於密切。但又想想,平安處在那樣的環境,除了自保,謀求一切生存手段,還能幹嗎。

“或許,我們是該好好了解了解我們這位未來兒媳呢。”葉建平關了電腦,看著妻子換上外套:“這麽晚了,你還要出去?”

“我想去見見這位校長。”

“推波助瀾?讓學校處置平安,然後順便把平安趕出我們的生活?”

“不,我去救她。”

葉建平詫異地看著妻子,他一直以為榮潔瑜對平安有成見,她中意的,應該是季家孩子才是。

046、比較和取舍

“你不是要和季節一起去清辰那了嗎?”葉建平看著妻子:“我以為你已做出選擇。”

“一碼歸一碼。”榮潔瑜穿好衣服,想了想,又對丈夫說:“先別跟清辰說平安的事,別讓他擔心;還有,我和季節去找他的事你也先別說——算了,你最好,還是什麽事都不要跟兒子說。”

葉建平搖搖頭,不置可否。他覺得兒子不見得會喜歡這份“驚喜”,但如果換成“驚喜”是平安的話,或許還成。

他等妻子到深夜,才見榮潔瑜姍姍歸來。

“事情辦的不順嗎?”見妻子臉色不太好,葉建平也有些擔心。

榮潔瑜任丈夫幫自己脫下外套,猶豫良久,終歸說道:“老公,我有些後悔帶季節過去找清辰了。”

“怎麽啦?你都答應人家了,再說老爺子也知道了。”

榮潔瑜點點頭:“我知道,算了,睡吧。”

躺下,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當校方告訴她,這是季家在施壓時,榮潔瑜仍不可置信。她知道季節和平安之間有些不對付,但如此堂而皇之地去整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還是讓她大開眼界。

原來女人之間的嫉妒心這麽可怕。可是,季節已經什麽都有了,她嫉恨平安什麽呢?

平安的能力,美貌,運氣?——

可這些,季節不是早已唾手可得嗎?

難道是因為清辰?

應該不可能吧,在平安為她治療期間,無論榮潔瑜怎麽套話,可平安就是咬緊牙關,對男友的事,只字不提。

就好像她生命中,從未出現過“葉清辰”這三個字一樣;問她下面的人,更是茫然:“我們老板的男朋友?沒聽說過啊。她那麽忙,應該沒時間談戀愛吧。不過她倒是用‘我已有男朋’這幾個字,拒絕過很多男孩。”

平安是個嘴很緊的人,而嘴緊的人一般都不容易浮躁。

榮潔瑜很喜歡這一點。

所以她歸咎於這一切,都源於季節女性本能的嫉妒心;和她母親一樣,關鍵時刻,血統裏的東西就冒現出來。

而不是因為季節已知道平安的男友,就是清辰。因為平安的嘴,太緊;她的周圍,好像無一人知道她男友姓甚名誰,更不知其身份。

她也了解過平安的母親,一個半身不遂後被拋棄的女人,性格溫和,哪怕時日多舛,也不曾說過負心男人一句壞話。

看平安就知道,對季節,永遠雲淡風輕,沒有半點情緒,哪怕是背後,都不曾說過別人半個不字。

只是那時,榮潔瑜還不了解平安性格裏剛硬的一面;還不知道,平安從來都是迎面敵人,正面開戰。

和葉清辰如出一轍,只有前面的傷口;他寬厚的背,留給他守護的愛人,家人。

初夜那天,當平安撫摸著那些傷口,有刀傷,有彈孔的形狀,她一個個數過:“18道疤痕,葉清辰,請記住這個數字,以後你但凡多一個傷口回家,我就罰你睡一個月沙發。”

沒有比這個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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