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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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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更要命了。

所以有時,平安想起那些事會情不自禁地笑出聲,然後榮潔瑜問她的時候,她會偶爾說漏嘴:“聽說您兒子也是當兵的?”

榮潔瑜點點頭:“你怎麽知道?”

“季節說過。”平安頓了頓:“您當初送他去當兵的時候,會不會很心疼?”

何止心疼,榮潔瑜甚至和丈夫冷戰至少半年,可終究擰不過老爺子,還有家族使命。

葉建平總說她要有更崇高的三觀,可榮潔瑜只想要兒孫滿堂,現世安穩。所以,她和丈夫約定:第一個孩子,為葉家生,第二個孩子,只能屬於她榮潔瑜。

一個繼承祖業,一個繼承家業。只可惜,生清辰的時候,虧空得太厲害……

好在如今有了平安,清辰把平安帶進了自己的生活——隨著治療的持續進行,榮潔瑜能感覺到身體裏的異變,她能更確切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早上摸肚臍眼時,也再並不是往日冰冷的溫度。

“如果有一天,你的丈夫堅持把你唯一的兒子送去當兵,還是那種最危險的兵種,你會願意嗎?”榮潔瑜也試探地問過平安這個問題。

平安想了想:“我會等到我的孩子有自己的意願的時候,再讓他自己選擇。”

“如果你丈夫堅持呢?”

也不知清辰是否會把他的意願強加給他的兒子,就像當年葉建平強硬地把十歲的清辰塞進部隊一樣。

平安搖搖頭:“孩子有孩子的人生,誰也不能替他做主。”

看來清辰以後有得頭疼了,因為平安可不像她當初那麽容易妥協。可是,榮潔瑜怎麽會這麽喜歡這個答案呢?

錯過了兒子的成長,但似乎能看到孫子在自己膝下成長,想想,也是挺不錯的事情。

同樣的問題,她問了季節。可季節的回答明顯有些模糊:“我聽爺爺和清辰的。”

彼時她們坐在前往葉清辰駐地的飛機上,榮潔瑜的專機。飛了五個小時後,榮潔瑜屏退工作人員,單獨留下她和季節。

長時間的飛行,季節已有些昏昏欲睡,可又不敢拂了未來婆婆好意,便強打精神,勉強應付。

她沒想到榮潔瑜會問到下一代的問題,彼時季節還在心裏竊喜,這算不算是接受了她作為兒媳婦的身份。

雖然初初聽到榮潔瑜也要陪她一起出發的消息的時候,她還和母親嘀咕:“榮阿姨怎麽不識趣,她在,我和清辰怎麽放得開。”

蘇利娟敲了一下她的頭:“傻丫頭,這是你婆婆在擡舉你。”

直到最近知道了平安和葉清辰的秘密後,季節才慶幸,此番有榮潔瑜陪著一同去,才是最有盼頭的一次旅行。

至少有長輩在,葉清辰就算已變心,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拒絕。

可惜,她的好心情只維護了幾秒鐘,榮潔瑜下一個問題,打了她個措手不及,驚得她差點從三萬英尺的高空栽下。

“季節,我去找過你們校長了。”

“什麽?”起初,季節還沒聽明白。

“你和平安的事,我去你們學校找過了。”榮潔瑜的聲音很平靜,也很冷靜。

季節只覺得舌頭都在打卷:“阿阿阿姨,你說的事,是什麽事?”

榮潔瑜嘆口氣:“孩子,我不想隱瞞你,反正將來你也會知道,我這段時間,都在平安的美容院裏,她在給我看病。所以,我碰巧知道了一些事情。”

047、不歡迎

她靠近季節坐著,握住季節的手,語重心長:“孩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平安就算過去再有錯,但她並沒有妨礙到任何人不是嗎。再說她以前的事,我們都不是當事人,誰又清楚裏面的真相?所以,你又何必執著呢,聽說你之前,已經趕走了一個女孩。季節,她們是你的同學,不是你的階級仇人,而大學的感情彌足珍貴,別做讓自己將來後悔的事情,更別做,對不起你爺爺、讓你的姓氏蒙羞的事情。”

榮潔瑜最後幾個字說得有點重,直把季節說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咬咬牙:“阿姨,你為什麽會去平安的店裏?可是她主動找你?”

一定是的呢,那個心機女,早在生日那天晚上,平安就盯上了榮潔瑜。——沒有比接近對方婆婆、在老人耳邊吹吹風,更能讓季節為難的事情呢,不是嗎?

平安明顯是有意而為。

也怪季節她自己,她當初就不該做這種引狼入室的蠢事,把平安帶進家門,本想炫耀一番,沒想到到頭來反而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似瞧破了季節心思,榮潔瑜解釋道:“是我找到平安的,一個朋友向我推薦,說平安能看宮寒,所以我就去了。她當時,最初見到我的時候,她根本沒認出我是誰。”

但後來還是認出來了吧,或者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是誰,甚者,那個所謂的“介紹”,又何嘗不可能是平安刻意的安排?

季節自此終於明白,她費勁心機、籌謀那麽全面的一場針對平安的生死局,為什麽後來就不了了之;而且一夕之間,學校所有的窗口都停止了議論這件事,不管是校報,還是學校的bbs上。

原來謎底在這裏。

好個心機女。竟然曲線救國,還讓榮潔瑜這般詆毀自己——慢著,難道榮潔瑜知道了葉清辰和平安的事?

按說應該不會,因為按照宋麗麗所言,宋麗麗,還有平安,還有後來她私下向宋超的旁敲側擊,所有x城的人,根本不知道葉清辰的真實身份。只能推斷,葉清辰根本是隱瞞了身份和平安交往。

為何要隱瞞了?是擔心家裏不接受,還是擔心平安知道後,會有攀龍附鳳之心?

但不管怎樣,季節決定試探幾句。

“阿姨,您真的放心把身體交給她嗎,她騙騙——她治治那些粉刺什麽的也許有效,但您的身體?”

榮潔瑜微微一笑:“我昨天去檢查了,醫生說,我是個奇跡。”

季節心裏一怔;天下好事,為何都讓平安占了個盡?

“真好,清辰要是知道了,不知該有多開心,阿姨,您跟清辰提過這事嗎?”

榮潔瑜如何不知對方心思,但既然葉清辰還不願意公開,她自然尊重兒子的意願。

“還是不要說這些事吧,無關緊要的人和事,說來幹嘛,等我徹底好了,再讓大家高興高興。”

榮潔瑜輕描淡寫:“所以,這只是阿姨和你之間的秘密,可以不?”

季節凝視著對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異樣,她心裏大石,終於放下。

現在當務之急,不僅要阻止平安和榮潔瑜的進一步接觸,還要葉清辰,繼續向家裏隱瞞下去。唯有這樣,季節才能慢慢打擦邊球,分化這段感情。

當然,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占領葉清辰的心。

可惜,葉清辰的態度,猶如一瓢冷水,徹底澆滅了季節的希望。

葉清辰全程和她說的話,不超過三句。

“季節你怎麽也來了?”

“季節謝謝你照顧我媽。”

“季節你回去吧,這裏不安全。”

他迫不及待地趕她走,抱著他母親的雙肩站在她對面。

季節打量著他的安全屋,不過五平米的小房間裏,卻收拾地緊緊有條,她一直以為像葉清辰這等軍銜的將領,每次執行任務都應該是金錢及美女包圍,像電影裏的007那樣,想不到他的環境竟然這麽艱辛。

他的桌上,甚至還放著一個冷得發硬的法式長棍。如果她們沒有過來,估計這就是他的生日晚餐了。

榮潔瑜心疼不已,外套都沒脫,就要出去買菜做飯。葉清辰叫住母親:“媽媽,出門在外沒那麽講究,家裏有泡面,我煮給你們吃。”

“長壽面有嗎?”榮潔瑜瞪眼看著兒子:“是你的生日,也是我的受難日,你隨便可以,我還想犒勞我自己呢。”

見母親生氣,葉清辰只有無奈投降:“我帶你們出去吃吧。”

好在這裏雖然是一個小鎮,但依然有一些連鎖的餐廳,停車和服務都很方便。榮潔瑜譴退了司機,因為葉清辰堅持:“媽媽,你是嫌我們仨目標還不夠大嗎?”

榮潔瑜吃的不多,因為食物不對,環境也不對;她全程看著兒子狼吞虎咽,像幾月不聞肉香的樣子,心都揪在一起。

“這次什麽時候能回家?”

葉清辰含糊答道:“還不知道,等把文件交給別人,我就可以回家了。”

榮潔瑜不便多問他的工作,本想和兒子說些平安的事,又礙於季節在場,便嘆口氣,低頭沈默不語。

季節也吃不下,她在節食,對著那大塊牛排完全沒有胃口,反正宿舍裏有蛋糕,來之前她親手做的,是葉清辰喜歡的板栗味。

趁清辰走開結賬的時候,季節小聲央求榮潔瑜:“阿姨,呆會能讓我和清辰單獨呆一會嗎?”

榮潔瑜點點頭,笑著說;“放心,我是個很識趣的燈泡。”

三人回到葉清辰宿舍,榮潔瑜果然借故身子不舒服早早回了酒店,還叮囑兒子:“人家過來一趟不容易,好好招待,有些事,該說清楚就說清楚。”

葉清辰埋怨母親:“誰讓你帶她來的,媽,您這不是給我惹事嗎?”

榮潔瑜眨眨眼:“媽媽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你就當媽媽一個人長途飛行,怕無聊帶的伴不行。”

“也許是個機會,跟她說清楚,或者讓她知道,真的嫁給一個當兵的,日子會有多辛苦。”榮潔瑜嘆口氣:“媽媽也是過來人,別看你爸現在萬事依我,還不是想彌補年輕時虧下的,想想你小時候的事我就後怕……”

048、出事了

榮潔瑜說著,眼淚又下來,葉清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母親掉眼淚。他心軟了,抱住母親:“媽,我會好好招待她,然後告訴她真相,這次回去後,我也會和平安坦白,把她帶回家。”

榮潔瑜破涕為笑:“如此最好了。”

送母親回酒店後,葉清辰折回宿舍。他邊走邊盤算著,該如何向季節開口,他仍記得剛出門時,季節在背後含笑看著自己的眼神。

她喜歡他,喜歡了他十五年,十歲的時候,女孩子間流行那種折千紙鶴,季節為了他的生日,折了整整一箱子。

如今又為了他的生日,不遠千山萬水飛來。

可惜,有些心意,總是不能對等回報。

葉清辰難免沮喪。回到安全屋,他站在門口,正要敲門的時候,隱隱感覺背後寒光一閃,幾乎出於本能,他一個貓腰,先是關掉樓道裏的燈,然後迅速遁入黑暗。

一把匕首緊隨其後釘在門上,發出銳利的聲音。

門內的季節一聽到動靜,以為是葉清辰回來,欣喜地一躍而起,一邊叫著“清辰”一邊忙不疊去開門。

葉清辰心知壞事,剛想制止,門卻已豁然而開,好像這個女孩一直就在門後候著一樣。

季節沒有看到葉清辰,但她看到了那把匕首,就釘在她的頭頂,鋒利的寒光隱約還有鮮血的絲絲印記——季節“啊”了一聲,竟昏死過去。

她倒在一個人的懷裏,但她幾乎可以肯定,絕對不是葉清辰的懷裏。

她還隱隱聽到一個模糊的聲音:“瓊恩給你的問候。”

然後她徹底不省人事。

……

醒來時,她已渾身是血地躺在醫院,季節一看到那鮮紅的顏色便驚慌失措:“我死了嗎,我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藍眼睛高鼻子的護士沒好氣道:“這不是你的血,是救你的人的血,你一點事都沒有。”

“救我的人?”季節茫然坐起身,全身檢查身體,果然沒有傷口,除了有些頭暈:“什麽救我的人?”

護士白了她一眼,不說英語了,用本地語不知嘀咕了一句什麽,便不再理會季節,轉身離去。

季節這才想起自己這是在z國,也想去自己昏迷前,頭上頂著的那把刀子……

“清辰,清辰。”她終於知道出事。

她赤腳跑到門外,見外面黑壓壓地站著一群人,全是武裝荷甲,表情都分外嚴肅。那當中,榮潔瑜形容縞素、小小一團地坐著。

季節嚇得口幹舌燥,她哆嗦地分開眾人,走到榮潔瑜身邊,渾身篩糠似的喚道:“阿姨,清辰他——”

榮潔瑜慢慢擡眼看著她,眼眸裏全是灰色:“還在手術室。”

季節順著眾人的眼光,終於找到那盞紅色的燈,鮮紅的,隔開兩個世界。

“阿姨您能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榮潔瑜木然地:“是我們害了他,昨天我們不來多好,陪他在宿舍吃泡面多好,你不趕我走多好,他不送我回酒店多好……”

她只是反反覆覆說著這幾句,完全找不回游離思緒,最後還是z國革命軍這邊告訴她前因後果。

原來葉清辰此番來z國,是來送一份至關重要的情報。z國原政府軍和革命軍都想得到這份文件,為此,原政府軍不惜派出大量殺手中途攔截。葉清辰一向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昨天出去吃飯時被人盯上,殺手們根本找不到他任何痕跡。

他們派了大量的人埋伏在他宿舍門口,他們以為門裏的女人肯定是葉清辰的女人;所以,在葉清辰躲過那一匕首後,他們迅速把目標,放到了季節身上。

他們劫持了季節。二十幾個特種兵,把槍頂在季節太陽穴上逼葉清辰就範,誰也不知道中間到底經歷了什麽,反正當革命軍收到消息趕來時,地上已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雇傭兵的屍體,還有奄奄一息的葉清辰。

“清辰是為救我而死的?”季節不敢,也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她癱倒在地上,大口吐著氣,捶著胸。

榮潔瑜冷冷掃過來:“他還沒死呢,別說這種喪氣話。”

其實榮潔瑜自己的心,又何嘗不是隨波飄萍。但她不能倒下,母子連心,只有她站起來,強悍地對抗命運,裏面的清辰才能獲得一樣的力量。

直至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才開啟,葉清辰被包紮得像個粽子似地被擡出來,醫生面無表情地宣布:“雖無生命危險,但他左腿因失血過多,已徹底壞死。”

榮潔瑜一聽就一團棉花般地軟倒在地。而季節,自始自終,都篩糠似的不停抖動。

第一次,死亡和變故,如此貼近,近得讓她喘不過氣,近得讓她無法去仔細思量。

所以,在回國的專機上,當榮潔瑜看著救護床上無聲躺著的葉清辰,含淚對季節道:“孩子,清辰以後就靠你了。他的身體,沒有了一條腿,可他的心裏,缺失的只會更多。我希望,你能彌補他失去的那些。”

比如愛情,比如希望。

“靠我是什麽意思?沒有腿是什麽意思?”季節驚慌失措,全身抖得更厲害:“阿姨,是不是說,以後清辰都不能站起來了?”

榮潔瑜眼淚縱橫:“你之前沒聽到醫生說嗎,他的腿已完全壞死,此生只怕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什麽,輪輪輪椅——”季節語無倫次,她從沒想過自己喜歡的男人,會要在輪椅上度過一生,不能走路不能陪她跳舞不能帶她去到更遠的地方,也許自己還要在他後面,推一輩子的輪椅。

不,那樣的日子太可怕。

季節明顯猶豫了。

榮潔瑜似沒註意到她臉上表情,兀自突兀地抓住季節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了,你倆一起長大,他肯定能聽進去你的話。季節,我的好孩子,榮媽媽拜托你,請你一定要好好勸你的清辰哥哥,我知道他一定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我擔心他——”

榮潔瑜說不下去了,雙手掩面而泣。

季節心裏於是更慌亂,幾乎是口不擇言:“阿姨,其實我不是那個最能鼓勵到他的人。”

“不,你就是。”榮潔瑜又抓住她的手,手心裏全是淚水,季節想掙脫也掙脫不了。

049、我不能嫁給一個瘸子

“孩子,清辰是為救你才受傷的啊,他如果心裏沒有你,為何連命都可以不要,也要舍身救你呢?”

說到最後,榮潔瑜泣不成聲:“孩子,只要你陪在清辰身邊,只要你肯嫁給他,我保證,我會給你榮氏企業豐厚的股份,而在我百年之後,整個榮氏企業都歸你。”

季節被她纏得心亂如麻,她看了看躺在病床上,全身被插滿管子的葉清辰,尤其是那條腿,纏滿了繃帶,像根巨大的棍子,腐朽的棍子,她的心,驀地沈了。

“阿姨,婚姻大事,我得回去跟我媽媽商量。”她冷靜答道,而她明顯看到榮潔瑜眼裏的失望,深刻失望。

蘇利娟的答案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

“我家好好一個姑娘,為何要嫁一個瘸子,錢嗎,我家又不缺。”蘇利娟揚眉吐氣,雙手叉腰:“以前多神氣啊,以為自己生了個皇帝,我們跪舔著上去人家還看不上咱們,怎樣,現在報應來了吧。”

季杭聽不下去,勸住母親:“媽,您別這麽說,爺爺高低待我們不錯,清辰是他唯一的孫子,此刻老人不知多傷心。”

說到葉衛國,蘇利娟也心虛,想到老人昔日恩情,難免一陣唏噓:“季杭,你剛從葉家回來,老爺子現在怎樣?”

季杭搖搖頭,語氣沈重:“很不好,行將入木的樣子。”

季家人又是一陣嘆息。

老人一旦沒了盼頭,只怕時日無多。

蘇利娟想了想,對阿姨吩咐道:“這幾天把家裏電話線拔了,尤其是葉家的一切人事,你找個理由推掉。”

季杭不滿:“媽,你要不要做到這麽絕。再說季節嫁過去又怎麽啦,不就少了條腿要坐輪椅嗎,又不影響生育,將來榮家所有財產都是季節和她的孩子的,有何不可。而且,這個關頭答應葉家,葉家和榮潔瑜還不得把季節當菩薩供起來?”

“不是你生的孩子你當然不心疼。”蘇利娟狠狠拍了下兒子的頭:“你妹要貌有貌,要學問有學問,離了他葉家,還有別的家呢,以為這世上就一個榮潔瑜嗎,看看世界首富是誰,她榮潔瑜給人提鞋都不配。”

她嘮叨著:“一個好好姑娘家,嫁給一個瘸子,說出去都會被笑掉大牙。從此以後,葉家就算是翻篇了,咱們重打爐竈重開張。”

季杭說不過母親,私下問妹妹:“季節,你的意思呢?”

季節依然沒有從那場生死變故中清醒過來:“哥哥,我不知道。”

“你不是愛著清辰嗎,他沒有變啊,還是那麽帥,那麽驕傲。”

季節輕輕搖頭:“怎能說沒有變化,他都只有一條腿呢。”

“難道你愛的,只是他的一條腿?”

季節被哥哥逼問得激動:“我愛的是健康的葉清辰,是能百步穿楊無所不勝的葉清辰,是穿著軍裝站在人群裏如磐石一樣堅硬穩定的葉清辰,是這b城所有女人都想嫁的葉清辰,而不是,絕對不是飛機上那個瘸子怪物。”

季杭呆了,他看著狂躁的妹妹,再也沒說任何話。

也沒再去葉家。

反是葉衛國,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言語間也盡是試探,問及季節,季杭也只是含糊帶過:“爺爺,她上次也被嚇傻了,現在整個人都不在狀態,估計也要時間恢覆。”

葉衛國沈默,良久才嘆口氣:“季節沒事才好,不然,清辰的犧牲只怕是白費了。”

說得季杭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雖然季節確實一直在看心理醫生,也沒再回學校宿舍,每天家裏司機接送她上學,在家的時候蘇利娟又寸步不離地陪著;但好幾次,季杭還是能聽到妹妹房間裏,傳來的壓抑的哭聲。

他嘆息。為何世事如此不可預測,命運要如此舛呢?

十指連心,季杭漸漸理解了季節的選擇。

學校裏也議論紛紛,誰也不知道季節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趙娜問她也不說,每天只沈默地出現在學校裏,來去匆匆。

有時會在背後長久地凝視著平安,尤其是上大課的時候,一看就是老半天。

“她是不是想找你看病?”江素悄悄對平安說:“失心瘋?”

“瞎說什麽。”平安笑著制止:“許是碰到了什麽難事吧。”

但願不是失戀,尤其不是因為平安而失戀;因為平安不知道,榮潔瑜在她這裏治病的時候,會不會向她下面那些人打聽些什麽。

盡管她也依稀聽說過,上次自己的事,是榮潔瑜出面幫她才壓下來。下面的小姑娘也說:“榮姐這是感謝你呢。”

會不會是因為此事,季節在男友家面前吃了癟?

平安很想去問問,但季節根本屏蔽任何人,出入都有人護送,連上課都生人勿近。

不像是失戀,倒像是被人追殺,或者,逃避某些人。

最近,連榮潔瑜都不來店裏,也許,真的是兩家之間,出了什麽事吧。

各修各福,平安自問從無落井下石之心。她掌控不了別人或事態發展,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時,依然能坦然微笑面對。

周末的這天,平安百無聊賴地在店裏玩著手機,時值清明四月,到處雨紛飛,生意也受影響。

又不想去看書,平安的右眼皮跳得分外厲害,她總覺得有事要發生,心不定。

也許只是天氣的緣故。

平安剛想上樓躺一會,旁邊小姑娘叫住她:“姐,外面有個奇怪的人,一直盯著你看。”

奇怪的人?

平安好奇探出頭,不經意瞥向外面,蒙蒙細雨中,還真有個奇怪的人,坐在輪椅上,全身裹著雨衣,看不清容顏,卻一動不動,杵在她店面前拐角處。

平安搖搖頭,對下面的美容師說道:“也許只是找不到避雨的地方,你去幫幫人家,看他是否要進來避雨。”

“合適嗎?”小姑娘:“客人看見了,影響不好吧。”

“而且,姐,你不覺得害怕嗎,那個人——”女孩指指外面:“他一直盯著你看呢。”

盯著她看?

是熟人嗎,可是她認識的人裏面,沒有坐輪椅的啊,唯一有一個,也已仙去多時。

平安不禁又轉身朝對面望去,這次,她看的是那人的眼睛——

然後,她只覺得心往下墜,無限下墜,好像墜向永無止境的深淵。

她只能本能滑向他。

050、真正的公主

“清辰——”她丟下手裏一切東西,喊得撕心裂肺,魂飛魄散。

店裏的人,只能看到她在雨霧中踉蹌離去的背影,瘋一樣的狂奔向對面那個奇怪的男人;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們年輕的小老板竟然緊緊抱住對方,哭得撕裂而痛苦。

她們從無見過平安這般奔潰狀態,就連上次差點被學校開除,平安都泰山壓頂巋然不動。難道那個殘疾人,會是她的男朋友,還是親人?

她們面面相覷,直至平安推著輪椅進來。

“關門,取消今天的所有預約,你們放假。”平安簡短地吩咐著,又深吸一口氣,對輪椅上的男人柔聲道:“清辰,你吃飯沒?”

男人說話了,聲音還意外好聽,與平安同樣的溫柔低沈:“我想吃你煮的牛肉面。”

“好,我這就去買牛肉。”平安點頭。

還真是奇怪的對話。不問別後緣由,只關心他餓不餓,吃飯沒。仿佛與他是否坐輪椅相比,那才是平安最在意的事。

“平安,我去買吧,你留下來照顧他。”裏邊年紀大點的女孩,也是店長小關,對平安說。

平安想想也是,清辰眼下這樣子,不見得能離開人。

所有人退去後,平安小心脫去葉清辰身上的雨衣,看著離開時還強壯高健的一個人,此刻整個人瘦得脫形地坐在自己面前,還有那只纏著繃帶,混著雨水和濃烈藥味的左腿,平安抱住他,哭得泣不成聲。

已經夠努力,夠善良地活著呢,為何上天還是不放過?

葉清辰也哭。堂堂七尺男兒,看著自己的診斷結果沒哭,父母爺爺在他面前沈默哀傷沒哭,意識到自己的腿根本沒有知覺的時候也沒哭,卻在這一刻,看著心愛的女人的眼淚,他心疼如絞。

他不想拖累她,也害怕以如此殘缺模樣面對她,可還是敵不過內心思念;本想隔著雨霧遠遠站著,可不曾想到,全身包成這樣,平安還是認出來。

他先是試探地抱住她,平安沒有推開,反而更深地往他懷裏鉆,像以前他們無數次纏綿時那般,恨不得嵌進對方生命裏,不舍分開。

他就知道,就算全世界都變了,平安待他的心意,始終不會變。

出門前,母親還慘笑:“這算不算因禍得福?本來還想著如何向季家開口,結果人家自己先撒手不幹了。人心啊,最是難測,想你為了救她才落得今天,蘇利娟卻如此態度,你回來後連人影都不見一個。”

他還安慰母親:“當時就算不是季節,只是一個普通陌生人,我也會救的。而且,她也是為了給我慶祝生日才過去的,我救她,應當應分;她拒絕我,不想被一個人殘疾人拖累,也是人之常情。”

“殘疾人”這三個字深深刺痛榮潔瑜,她看著兒子那條腿,想起在z國的種種際遇,掩不住悲傷:“都怪我一時迷了心竅,嫉妒你對平安太好,所以想湊合你和季節,出了那等餿主意。”

她不斷自責,只覺得兒子今日之傷,全因當日她之狹隘心腸。

葉清辰抱住母親:“媽,我對平安好,是因為她對我更好。你信不信,就算我沒有這條腿,不,就算我沒有兩條腿,她也一定會陪在我身邊。”

“呸呸呸,童言無忌,什麽兩條腿的。”榮潔瑜擦幹眼淚:“你準備怎麽跟平安交代?”

“還用交代麽,”葉清辰苦笑,“看到我這樣子,應該不用再費舌跟她交代了吧?”

榮潔瑜想了想:“孩子,要不這次我們做狠點,你不是還沒在平安面前露出你的真實身份、她一直以為你是孤兒或與家裏不睦嗎,要不這樣,你依舊做你以前的葉清辰,我們甚至可以再逼真點,帶她去謝姨家,就當是她未來婆家,看看平安會有什麽反映?”

葉清辰當然不幹:“媽,我已經隱瞞她太久了,你還要我犯更大的錯誤,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失去她的。”

“才不會。”榮潔瑜輕輕搖頭:“她若真愛你,自然不會管你什麽身份,就算知道真相也會有所妥協,因為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容易的真愛。”

“還有,你知道嗎,清辰。”榮潔瑜在兒子身邊蹲下:“這個世上,你如果是王子扮成的青蛙,總會被公主親吻;但如果你是青蛙假扮的王子,那些吻過你的女人,會親手把你丟進蛇窟。”

她拍拍兒子的手:“一切交給我吧,媽媽一定會為你找到,真正屬於你的公主。”

葉清辰苦笑,他當然相信平安,但母親堅持,他只能——順其自然。因為他現在也無法確定,自己能否給平安未來。

如果真的站不起來,難道他能自私地靠在那女孩瘦弱的肩膀上一輩子?

不,他更想為了她站起來,哪怕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謝姨是跟了母親幾十年的保姆,此刻就站在不遠處,把葉清辰推到“浮世繪”門口後,她便悄悄隱去。按照夫人的吩咐。

她給榮潔瑜報告:兩人抱頭痛哭。

榮潔瑜看到,笑笑,心裏卻是感慨萬千。

離去多年,歸來仍少年。世人都謂離去的人能保持初心,殊不知,他能歷經滄桑歸來,是因為在他離開的地方,有一個人始終如一地等候,包容他的故事,他的歸來。

平安餵葉清辰吃面,一口一口地:“剛才你怎麽過來的,你家人呢?”

“家人——”葉清辰有些困難地說:“她有些不敢見你。”

“總要見面的。”平安平靜說道:“清辰,你以前總說你家人特別忙,如果他們無法照顧你,不如你搬來我這,我在附近找個一居室。”

“同居嗎?”葉清辰雙眼放光。

換來平安狠狠用筷子敲他手背:“想得美。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你身上多一個傷口,就要罰睡一個星期沙發。你現在的樣子,我至少得罰你一年的沙發。”

“救命。”葉清辰蓋住臉:“這樣子還不如在家等死算了。”

“你如果這樣死了,我詛咒你的墳墓。”

葉清辰咬牙切齒:“最毒婦人心。”

兩人說話間,葉清辰已把一碗面吃得幹幹凈凈,這些天來,他的胃口第一次這麽好。也許搬來這裏睡沙發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飯後,雨也停了,平安見葉清辰精神尚可,便俯身對男友說:“清辰,想不想去學校裏轉轉?”

葉清辰有些為難:“別人看見不好吧。”

他四肢健全時,都沒有來學校陪女友一天;現在終於有時間了,卻要坐在輪椅上。他不介意別人看他的眼光,但他害怕那樣的眼光,會傷害到平安。

果然,當平安推著葉清辰,行走在楊柳冒新枝的校園小道,不斷有人向兩人行來註目禮,有熟人問起,平安便說,我男朋友。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葉清辰知道這是平安在給他答案:無論健全或殘疾,她必生死相依。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也許還是有些震撼吧,見到他如此模樣。

051、對上眼了

唯一心疼的,便是他的疼痛。

“還是搬過來吧,我給你按摩,這樣你會舒服點。”平安拆開他的繃帶,看著上面筋骨交錯相連,忍不住落淚;“什麽人,要下如此毒手。”

接連幾天,謝姨每天下午都推著輪椅過來,黃昏回去。平安心疼男友辛苦,走在四月新春的林蔭小道上,仍繼續勸說清辰:“你看這裏多好,每天還可以下來散散步,去圖書館看看書,你要實在閑的慌,還有大把美女看。”

“我只要看你。我也只想在家裏好好看你。”

瞧,身殘,志還蠻堅。每次只要店裏只剩平安和他兩個人,葉清辰便徹底暴露他的真面目,總是手口並下,纏住平安。

“平安,你身上好香。”

“剛幹完活,一身臭汗,你鼻子是不是感冒了?”

“平安,我東西掉了,夠不著。”

“哪裏?什麽東西?”待平安走過去,仔細在輪椅周圍尋找時,葉清辰則長手一拉,平安便猝不及防地跌落在他好的右腿上。

“我把自己丟了,只有你能找到。”

他細密吻她,緊緊擁住。

那力氣,利落幹脆得,幾度讓平安懷疑他的腿是裝的。直至她拆開那些繃帶,看到血肉模糊的一片,她的淚水,才漸漸冷卻葉清辰的欲望。

說美女,美女就到。散步到圖書館門口時,意外遇到宋麗麗,還有陪在她身邊的趙權。

這兩個人,終於還是走到了一起。

也是,這世上,總有一種叫做氣味相投的東西。

和前世一樣,趙權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擁著宋麗麗的肩,笑容燦爛地嘴快咧到肩上。

“好久不見啊,平安大老板。”

平安不喜這種陰陽怪調,推過輪椅正欲離開,卻聽到宋麗麗倒抽一口冷氣:“這不是我們的葉教官嗎,你怎麽變成這樣?”

葉清辰微笑道:“估計是以前罰你跑步跑多了。”

宋麗麗剛想反唇相譏回去,說‘這就是報應’,但想到他也許是季節心中的那個男人,便生生忍住,改而關心道:“好好養傷吧,一定會好起來的。葉教官您可是無所不能。”

別說平安,連趙權都意外地看了宋麗麗一眼。

“這就是你之前說的,你姐高中時談的男朋友,你們的軍訓教官?”趙權看著輪椅上的葉清辰,又看看平安,嘆息搖頭:“平安,我真不明白你,放著四肢健全的b大高材生不要,聽說那個足球明星也追求過你吧,而你卻選擇了——”

平安溫和一笑:“有些人四肢健全卻頭腦簡單,有些人雖坐著,卻依然能活成巨人。”

把趙權說得一楞一楞地:“你說什麽?”

宋麗麗聽明白了,平安說他頭腦簡單大草包呢,沒想到這個草包還立馬應景承認,便道:“趙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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