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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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有些訕訕。她扔下手裏的零食,端起臉盆準備去洗澡,回頭招呼眾人道:“有一起的嗎?”

旁邊一女生推她出門:“誰敢跟你一起洗澡啊,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廁所歌後,你一開嗓,所有人都得朝我們看來。”

“哈哈——”大家笑得更歡,然後,在一片笑聲中,江素出現在門口,也端著臉盆出現在宿舍門口,看著平安道:“平安,一起洗澡去吧。”

於是所有笑聲都停住,大夥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盯向平安,看她如何應對:既然小妖剛才相約你不作聲,如今江素找你,你會去嗎?

自從江素搬出宿舍後,她其實就已經從和季節的戰爭中敗下陣來,在班上也活得像個沈默的影子,除了平安,她幾乎不和任何人說話;這次來軍訓,還特意找老師把自己調到了二班,就是為了避開季節。

此時,她看著一屋子的笑聲突然停止,以為是自己帶來的低氣壓,目光不由得更熱切地看著平安。

電光火石之間,平安找到對策,她起身過去拉住江素的手:“要不你等一下吧,等下我們一起去洗澡。我還點事情要忙,你先進來坐坐,正好我這裏有些吃的,我收拾收拾,你吃東西。”

江素有些抗拒,但覺得騎虎難下,便低著頭進來,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尤其是裏面高高在上的季節。

季節冷哼一聲,拋下手裏的糖果,冷嘲熱諷道:“她不是二班的嗎,怎麽進來我們一班呢?”

平安笑道:“還不是因為一一班住不下了,咱們江素發揚風格。”

她在給兩人解圍,季節又冷哼一聲:“平安你以為人家沒吃過這種巧克力嗎,人家可是江南首富,眼光高著呢。”

她句句帶刺,說得江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可偏偏又不敢發作,只把平安遞給她的巧克力緊緊捏住,捏得手上青筋暴起,連巧克力都似快融化。

平安抱住身邊女孩微微有些顫抖的身子:“是嗎,那我可得趕緊抱住首富的大腿呢。”

季節哈哈一笑,朝平安扔去一顆糖果,笑罵道:“瞧你那點出息,沒見過世面是吧。”

平安終於收拾好東西,和江素去澡堂。路上,江素忍不住問道:“她那麽說你,你不生氣麽?”

平安笑笑:“嘴長在她身上,她要說什麽是她的方便,耳朵長在我身上,我想聽就聽,不如意的,就讓它左耳進右耳出。”

“平安你太阿Q。”江素搖搖頭:“我就受不了,我就瞧不慣她那張狂樣,不就仗著家裏那點背景嗎?”

平安看了眼江素,沒再說說什麽。

江素和她的成長環境不同,江素太一帆風順,也許一輩子都沒受過什麽氣,可平安,卻吃夠世間苦。

一點冷言風雨算什麽,和真正的險惡人心相比,和那些絕境相比,不過是隔靴搔癢罷了。

對於季節她們現在爭的,風頭也好,實惠地位也好,平安看得很淡。她的行李箱裏,除了兩套換洗衣服,其餘全是書,有針灸的,中醫藥的,美容的,哲學的,各種各樣。

和宿舍其她人的生活,截然不同。

最初的時候,她們也覺得平安是不是暗地裏使勁,不說話,不參與姐妹團,是不是躲起來偷偷用功。直到那天,她們掀開平安的床簾,看到她看到那些書時,才訝然道:“平安你怎麽看這些閑書,你又不學醫。”

平安笑笑:“感興趣而已。”

久而久之,宿舍的人也習慣了這個女孩的怪異,雖然她不聲不響看似不合群,但也不像江素那樣刺毛,大家也許真的只是——性格不同。

連季節都從對手的名單中過濾掉“平安”,雖然好幾次,平安都差點掩蓋了自己的光芒,但隨著相處時間一長,季節漸漸明白,平安是真心不想爭那些:比如獎學金,比如學生會,比如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她甚至連女人最基本的、想吸引男人的虛榮心都沒有,平安有自己的感情歸宿,看起來還甚是穩定。

簡單來說,平安雖不好馴服,但絕對無害。

宿舍裏關燈後,女生最喜歡的,便是聊各種八卦,而八卦的主題,永遠是男同學,還有自己的男友;高材生的男友大都也是高材生,大都是清大和b大的,才大一,就約著一起考研或出國。

當然,大家最感興趣的,依然是季節的那位神秘男友。

“他沒上過正經意義上的大學,但從他十歲起,他家裏就請了哈佛、劍橋的教授來家裏給他上課,而且從小就學習各項軍事技能,秘密培養到16歲後,就被作為交換生送到西點軍校。”

016、顏值即正義

面對大家的打探,季節偶爾會不耐煩地透露一二。

“他到底是誰啊,叫什麽名字?”女孩子們的目光,在黑暗裏熠熠生輝。

季節冷冷道:“不好意思,他的名字,也只能是秘密。”

“那多沒勁。”小妖撇嘴道:“雖然有個絕世寶貝,但又不能戴出來,還不如我們的家常必備呢。”

季節被這話激到,張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我不能帶出來,他不是有任務嗎,趕明我生日的時候,我就帶過來給你們瞧瞧。”

“真的?”小妖從床上一躍而起:“你舍得,暴殄天物?”

季節哭笑不得:“你會不會用成語啊,你怎麽考上b大的?”

平安記得,季節已不止一次說過,她的生日是11月,她要邀請全班,去她家別墅慶祝。

“到時除了我男友,還給你們介紹一位助陣嘉賓,你們絕對喜歡。”

“誰呀。”

“周x。”季節說的,是當時最當紅的男明星,那部風靡全亞洲的電視劇的男主角。

那時風頭正盛,多少金子都請不出來的人。

“哇,我好喜歡。”小妖激動地從床上一躍而起:“季節,你太厲害了。”

“不是我厲害,周x認識我是誰啊。是我哥,他是我哥公司的藝人。”還是第一次,季節主動提起她的家人。

“你哥又是誰?”

“季杭。”

這個名字一出,四下又是一片靜寂。因為這個名字實在太如雷貫耳呢,大街小巷,報紙上,尤其是八卦報紙雜志上,到處都是他的名字。

季杭,國內最大娛樂公司的老板,還經營著國內最大的廣告公司,獨家承運了幾家大電視臺的廣告,這樣的人物,竟然是季節的哥哥。

於是大夥都沈默。她們突然有些明白,有些人你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你只能仰望,因為她所在的地方,你一輩子都企及不了。

小妖自此閉嘴,雖然她以前有時還見縫插針地說幾句季節,然後又馬上乖乖做臣服狀,但她多少還算是能忤逆季節一下;因小妖性格活潑,又能見好就收,季節倒也沒怎麽為難她。

而這晚的談話過後,小妖再也沒說過季節一句玩笑話。她成了季節裙下最忠貞的“侍臣”。

不止她,所有人都開始噤聲。這些年輕的女孩,如果說以前還有些朦朧懵懂,那麽現在,她們越來越知道權勢的模樣。

因為比起大院和部隊,不管是周x,還是娛樂圈,離女孩子想象的生活,更近,也讓她們更心生向往。

後來從軍訓地回來,平安問起蓋子:“你知道季杭嗎?”

蓋子點點頭:“當然知道,我們這行賞飯吃的主。”

“你見過他嗎?”平安想了想,似不經意說道:“他妹妹季節,和我是同班同學。”

“哦。”蓋子淡淡道:“所以呢?”

她完全沒有想走捷徑的想法。

不過,蓋子不愁資源,她的樣貌就是最好的資源。尤其是電影學院,顏值即正義。比起平安,蓋子活得更如魚得水。

才入學不到兩個月,她已接拍了兩個廣告,三本雜志封面。無數的慕名電話打到學校辦公室,要她的郵箱或者戲約面試。

蓋子不需走捷徑,因為她的條條道路,都直通羅馬。

“平安你學經濟系,顧名思義,你應該把重心放在經濟上面。”她現在還反過來,開始充當平安的人生導師。

“你不是有賺錢的天賦麽,又有手藝,等我這筆廣告費下來,我給你本錢,你開個店。”

平安搖搖頭,實際上她不缺錢。去年5月買的億安的股票,十月份平安已套現,她手上的資金,開兩個美容院都綽綽有餘。

可她還想等,她總覺得自己儲備還不夠。

“我也覺得你應該先讀好書。”後來葉清辰也說道:“如果是錢的問題,我來解決。”

他又想把工資卡給平安,依舊被平安拒絕:“你父母知道,不好;而且我真的不需要。”

葉清辰笑笑,心想他的這點錢,父母才不會看在眼裏呢,特別是給平安,父親知道了,只怕會更高興。

“那小姑娘驕傲著呢,在感情裏,她絕對是樂於付出的一方。”那晚,當他拿著治療灰指甲的藥回家,母親正好也在,聽他父子倆把平安誇得天上有人間無的樣子,忍不住插嘴道:“你就不怕人家看中的不是我們清辰,而是他的背景嗎?還給你洗腳,我估計她早就認出你是誰了,因為清辰和你一個模子印出。”

葉建國搖搖頭:“她絕對沒有認出我,我那天是便服去見她,而且車都沒開過去。”

葉清辰也說:“媽,您就放心吧,平安一點也不知道我背景,她還說要我安心當兵,以後她養我呢。”

榮潔瑜訝然睜大眼:“她養你?”

好大言不慚是不是,養她榮潔瑜的兒子。

不過她隱約記得,好像清辰曾說過,那個叫平安的女孩子,曾給她兒子一千元零用錢。

榮潔瑜看著兒子給丈夫泡藥水,心思隱隱松動。不管這個叫平安的女孩子,靠近清辰是不是真的另有目的,但她的藥,還有她的醫術,確實是有兩把刷子,因為困擾她十幾年的丈夫的腳,明顯比以前看起來幹凈健康多了。

她突然很想去會會這個女孩。

按榮潔瑜本來的想法,她是想找一個聰明、幹凈的女孩,有沒有錢不要緊,反正都沒她榮家有錢多;只要人好,家世清白便可。要知道百年之後,撐起她榮家產業的,可能就是她未來兒媳呢。

清辰志不在此,有多少就用多少,對物質的需求極低,有時一個月花費還不到一百塊;至於生意這回事,清辰就更沒有興趣了。

她也曾希望兒子能早些退伍,回來幫自己一把;她也曾埋怨丈夫和公公,明明是她生的兒子,為何只能由那兩個男人來操縱清辰的一切。但隨著兒子的成長,榮潔瑜開始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這個家族關於軍人的血統,真的會遺傳。

除了武器和任務,還有祖孫三代所信仰的國家、民族大義,清辰對其它一切都沒有興趣。

當然,除了平安。

有時,榮潔瑜內心裏也會模糊湧起一些奇異的感覺,比如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女孩的感激,因為自從她出現在清辰的生活裏,她機器般被培養長大的兒子,好像突然有了人性,溫暖細心了許多。

017、世交

會關心她冷不冷,有沒有好好吃飯,累不累,會每次從外面回來給她準備一些小禮物,會一有空就給自己電話……

可笑吧,她養了25年的兒子,一個17歲的小女孩幾個月就把他收服得妥妥貼貼。

說實在的,榮潔瑜有些妒忌平安,這個未曾見面,卻已先後奪走她兒子和老公的心的女孩。

夫婦倆現在還不敢把平安的事告訴老爺子,因為老爺子心裏有更中意的孫媳人選,那就是季家姑娘。

聽說當年抗美援朝時,季家爺爺是老爺子的警衛,戰場上還救過老爺子的命,所以老爺子到現在還記著這份恩情。

這不,這兩天老人一直在張羅:“清辰回來了,季節也考上b大了,小榮你安排一下,兩家人坐下來吃頓飯。”

榮潔瑜不敢抗命,只得讓葉建國出面,又好說歹說把兒子哄回家,去了b城飯店吃飯。

也是她的產業,所以飯店裏早早準備了最好的包廂,及最新鮮的食材。

葉清辰起先不肯:“媽,我有女朋友還去那種場合,我覺得對不起平安。”

“就是兩家人吃頓便飯,你要實在不喜歡,大可直接跟季節說清楚。”榮潔瑜半是命令半是威脅:“再說這是你爺爺下的旨意,你要想氣壞你爺爺的身子,你就自己去找他說。”

葉清辰只得乖乖就範。

兩家是世交,從小他們那幫大院子女就玩在一起,所以葉清辰和季節彼此之間並不陌生,在季節袒露自己的心跡之前,葉清辰甚至一度把她視為妹妹。

只可惜這個妹妹想越界,想得到更多,葉清辰才不得不漸漸疏遠距離。

因為他對她,完全沒有男女之情。

見到季家進來,葉清辰禮貌朝季節的母親,蘇利娟鞠躬敬禮,蘇利娟樂得臉上都開滿花:“清辰你太見外,阿姨都看著你長大的,跟我親生兒子一般,咱娘倆之間就不用這麽客套了。”

榮潔瑜心裏別扭,她不太喜歡太精明的人,比如蘇利娟這種自來熟。因為她見過蘇利娟對下面人的嘴臉。

像猴子爬樹,笑臉看上面,屁股朝下面。

對季節和季杭,榮潔瑜倒也不反感。就是大院長大的那種孩子,天生優越感很強,但還算知書達理。

尤其季杭,可能是出來社會上做事的緣故,更顯練達。榮潔瑜曾把幾個樓盤的宣傳交給他的廣告公司做,還算不錯。

季杭第一次打招呼的對象,就是榮潔瑜:“阿姨,每一次見您,我都懷疑自己穿越了。”

“為什麽?”

“因為每一次,您都比上一次要年輕許多。”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就算榮潔瑜有多不喜歡蘇利娟對清辰說的那番話,此時此刻,也是笑得眉眼綻放。

季杭給老爺子恭敬三鞠躬後,又陪葉建國說了閑話,最後才挨著葉清辰坐下。

“這次打算在家裏呆多久?”他似不經意寒暄道。

“說不準,任務什麽時候下來就什麽時候走。”葉清辰給對方倒滿酒,季杭比他大三歲,小時候是他們這夥人的孩子王,後來志向不同,才漸漸走散,但總歸是一起長大的情意。

按照世俗定論,季杭也是他們這夥人裏,混得最有頭有臉的一個。

“我準備去電影學院見幾個新生,挑一些資源,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去?”

葉清辰心思一動,電影學院?那不是蓋子她們學校嗎?——他當然不能去,他如果和季杭一起出現的話,不就全都露餡了嗎。

季節自然更不想葉清辰去。電影學院,那可是盤絲洞,裏面住滿了狐貍精,男人進去,還能活著出來?

“哥哥你出什麽餿主意,清辰好不容易回來休息幾天,你還想累著他不成?”季節狠狠白了眼哥哥。

季杭如何不明白妹妹的心思,便笑笑:“我不就一說嘛,你這還沒進門了,就把清辰管得這麽嚴,你將來要真是嫁給了清辰,還不把他吃得死死的。”

他此話一出,季節羞紅了臉,葉衛國和蘇利娟屆笑而不語,葉建國則和妻子尷尬地相視而望。

葉清辰皺眉,本想順著這個話題明確拒絕,可看到爺爺期待的眼神,他又有些不忍,也許應該先找個機會跟老人解釋清楚,再和季家說開,這樣才好一點。於是他岔開話題:“季節,你大學生活還愉快吧?”

季節正組織語言回答,那邊蘇利娟已經機關槍似地說開了:“挺好的,是班長,還是年級級長,季節這孩子,比她哥哥反而更像她爺爺,凡事不服輸,非得和自己擰著幹。”

提到舊人,葉衛國讚許地點點頭:“是要這樣,現在的女孩子,太嬌生慣養,沒有一點巾幗樣子。”

季節吐吐舌頭:“爺爺您不嫌我女漢子就好。”

“女漢子怎麽啦,這女人啊,就應該有點男人的硬骨頭。”葉衛國蒼老著聲音:“清辰你說是不是?”

清辰勉強笑了笑:“女人還是溫柔點好吧。”

蘇利娟一聽,忙接話道:“不好,溫柔的女人,就是那種什麽話都順著男人說,討男人喜歡,自己藏著話,也藏著心思,一般都特有心機。”

榮潔瑜不喜歡這種論調,此時笑道:“娟姐你這話也太絕對了吧,你不覺得溫柔、性格好的女孩子,很多時候是為對方著想多一點,知道有些話說出來會傷人才收斂自己性格的嗎,花有千種,米養百人,不見得那些聒噪、不分場合倒潲水一樣說話的女人,就沒有心機了吧?”

她這話,只差把蘇利娟的名字都說出來了,季家人臉上皆成了豬肝臉,卻絲毫發作不得,只得悶頭吃飯。

季節先打破沈默:“說起這種悶葫蘆似的女孩,我們班上倒還真有一個,南方來的,生活習慣和我們北方人格格不入,吃飯小口抿,說話細聲細氣,一句話還得掰成兩半說,這都不算什麽,她往往話裏有話,還得費事去猜。”

見女兒談到學校的事,蘇利娟總算找到了臺階下,便順口道:“這種女孩子,應該不好相處吧。”

018、生日宴

季節點點頭:“反正不是同路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美容書。我都不明白她為何考經濟系,直接去學美容美發不更好。”

葉清辰心裏一動,他知道季節說的是誰,他也早早知道這兩個女孩子是同班同學,所以去c平看平安的時候,他隔開眾人,私下和平安見面。

在他理順葉、季兩家關系之前,他覺得最好還是不公開平安的身份為好。

於是他開玩笑似的順口問道:“你有沒有欺負人家?”

季節睜大眼:“欺負平安?她不欺負人就算好事了,你別看平安老老實實不說話的樣子,但她只要一開口說話,那簡直是把人逼得滿地找牙,沒有一個人能在她面前占到便宜。”

“平安”這兩個字驚得榮潔瑜筷子都掉下:“你剛才說那孩子叫什麽?”

季節奇怪地看了眼榮潔瑜:“平安啊,阿姨您認識她嗎?”

“不認識,不認識。”榮潔瑜忙慌亂說道:“不過覺得這名字,蠻有意思的。”

季節不喜歡未來婆婆對別的女孩有興趣,便冷哼道:“她全身上下,拿得出手的也就這個名字呢。”

葉建國和葉清辰的臉色皆一緊,季杭見狀,忙輕聲阻止妹妹:“季節,不可以背後說別人。”

蘇利娟怕女兒在葉家面前輸了面子,忙道:“你妹妹哪有背後說人,不過是清辰問起,季節才說些學校的事而已;再說那種小地方出來的人,本來就沒見過什麽世面,說話做事難免有不適之處;季節你也別太計較,大家求同存異嘛。”

榮潔瑜“噗嗤”一笑:這個庸俗婦人,竟還知道求同存異,還真是難為她了。只不過——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看來你的這位平安,也不是個善茬,連驕橫的季大小姐都要禮讓三分。

葉清辰正好也望著母親,輕輕一笑:“媽媽,我會處理好的。”

母子倆之間的互動,季節看在眼裏,疑竇頓生:為何她一說平安這個名字,葉家人會有這麽奇怪的安靜,和舉動?

難道平安和葉家,有什麽瓜葛嗎?

應該不是那種關系吧,平安不是有一個打工的男友嗎;再說葉清辰和平安,怎麽可能,那是雲泥之別的距離。

想到這裏,季節長舒一口氣,正好一直疼愛她的爺爺也在,正好可以提出她醞釀已久的計劃,於是她說道:“清辰,下個禮拜我生日,您能和爺爺、叔叔阿姨一起來嗎?”

葉清辰想也不想就委婉拒絕:“我下周要回隊裏處理點事——”

“你能有什麽事?”他話還說完,旁邊老爺子打斷孫子道:“再大的事也給我停下來,反正我是要去的,你說什麽也得陪我去。”

葉清辰無奈地看著母親,在桌子底下拱手求助。

榮潔瑜小心陪笑:“爸,不是下星期嗎,到時再看吧,如果清辰實在走不開,我陪您好不好?”

葉衛國鼻子裏重重哼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麽。

可蘇利娟明顯不高興,回去的路上,不停跟兒女嘮叨:“他葉清辰什麽意思,不想要就明說,以為我家季節配不上嗎,說真的,他不就是個當兵的嘛,要不是看在他父母的份上,我還真不願意把季節給他呢。”

季杭放緩車速,無奈說道:“媽,您當初為什麽要咱季節報考經濟系。”

“當然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繼承榮潔瑜和她家族的產業。”蘇利娟不假思索地回答。

季杭一拍方向盤:“這不就得了,那你何必還在意葉清辰的態度。只要他家老爺子在,這門親事就跑不了。再說葉清辰那傻小子,估計當兵都當傻了,整個一楞頭青,這樣不更好嗎,將來最好啥事都不管,都由季節說了算,咱們季節把他吃得死死的。”

“我喜歡他。”一直沈默不作聲的季節突然道:“我喜歡葉清辰,我要的是他這個人。”

季杭一楞,隨即指指後視鏡裏的妹妹:“我的這個傻妹妹誒。”

季節疑惑的是另一件事:“哥哥,你是男人,你覺得葉清辰心裏有別的人嗎?”

“不覺得啊。”季杭搖搖頭:“他一向都如此,從小就不愛跟女孩子玩。對付葉清辰這種男人,你還就得放養,盡量收斂你的大女子脾氣,季節你聽哥的,準沒錯。”

是嗎。

季節心裏,總隱隱不安。這種不安感,在回學校見到平安後,尤甚。

後來她幹脆拉過平安:“你認識這裏葉家嗎?”

平安一楞,下意識問道:“哪個葉家?”

“就是xx部的,那個身居高位的葉家啊,全中國都知道的。”季節已經有些氣急敗壞。這姑娘到底是哪朝的文物,連葉家都不知道。

平安茫然搖搖頭:“不認識,怎麽啦?”

季節緊盯著平安,見她不像是說謊的樣子,這才長舒一口氣:“沒事,隨便問問。”

料想她和葉清辰應該也不可能有交集。

季節開始為自己的生日晚會籌備,她已經向葉家派過請帖,雖然葉清辰給自己來過電話,說自己確實要回隊裏,但季節已決定不計較。哥哥說得對,葉清辰就是叢林中的獅子,荒漠中的狼,誰見過狼能被溫順豢養?

能被豢養的是狼狗,可季節不喜歡跪舔的狗,她只喜歡征服自己的狼。

只要她得到了葉家長輩的心,葉家的大門便只會朝她敞開。

所以,即便只是葉衛國和榮潔瑜過來,季節仍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托哥哥去巴黎買來了香奈兒,又飛去意大利定做了首飾,從裏海運回的新鮮鱘魚魚子醬,又請來美國的公關公司,為自己布置生日宴會會場。

當然這一切,自有人代勞,季節只需要坐在教室裏,安安靜靜地當她的大公主,等著生日晚宴的來臨就是。

為了迎接她們班,季杭特地派了公司幾輛豪車接經濟一班的同學,以及季節在學校的其他好友。他知道妹妹大肆過生日的目的:財勢不外露,還不如錦衣夜行。

再說,18歲對一個女孩子來說,舉足輕重。他就這一個妹妹,怎麽寵都不為過。

不過見到平安的第一眼,季杭還是楞了一下,他沒想到b大的校園裏,還藏有這麽好看的女生。

019、準婆媳

他以為的高材生,還停留在他們那個年代:戴著厚厚的眼鏡,穿著企鵝般的衣服,笑起來就是個名副其實的書呆子。

而這一代的大學生——季杭環顧四周,環肥燕瘦,各有精彩,且性格活潑,比如裏面有個叫小妖的,嘰嘰喳喳,像小麻雀般一直圍繞在他身邊,打聽著娛樂圈的事情。

“蘇有朋是不是真的和小燕子好了,他們又一起拍《老房有喜》了吧?”

“進娛樂圈有什麽條件,要長得很漂亮嗎?”

季杭聽了,停住腳步:“你想進娛樂圈?”

小妖點點頭:“很想。”

季杭上下打量她,如花的年紀,一襲小黑裙,裹著她有些單薄的身子——雖然不能擡至幕前,但能考上b大,足以證明她有過人之處,留在身邊工作也不錯,聽說她還是妹妹的死忠粉絲。

想到此,季杭點點頭:“那你大四實習的時候來找我吧。”

“真的,謝謝季先生。”小妖嬌笑,蹦跳而去。

季杭的目光又移到平安身上,正想過去套近乎,門衛給自己電話,說葉家長輩的車已在進來的小徑上。季杭忙帶著母親和妹妹去門口迎接。

叫的是自助餐,所以大家都吃吃喝喝的,玩得盡興又隨便,倒也不用怎麽招呼。只是,當榮潔瑜看到眼前擠擠的一屋子時,不禁訝然道:“我沒想到這麽多人。”

季杭笑笑:“因為是季節的18歲成人禮,所以她們班上,還有她的好朋友,都想過來給她慶祝。”

葉衛國滿意地點點頭:“足見小姑娘人緣不錯,熱情,敞亮。”

榮潔瑜但笑不語,突然想到什麽,重又問道:“她們全班人嗎?”

季杭點點頭:“可不就是全班出動。”

葉衛國頓頓拐杖:“進去吧,小榮,咱們應該多和年輕人相處相處,既來之則安之。再說b大的人,可都是天之驕子,一下子能見到這麽多,也是我們的福氣。”

“知道了,爸爸。”榮潔瑜攙扶著老人進去。

許是緣分,許是平安在人群裏實在太出挑,盡管她個子不高,遠無北方女子高大,但勝在骨骼清奇,身材比例極其勻稱,尤其是她身上那種沈靜下來的氣質,於周遭喧囂之中,一下子脫穎而出。

榮潔瑜很滿意。

平安當然不認識榮潔瑜。只不過見剛進來的這位貴婦人緊緊盯著自己看,她於是微笑地禮貌頷首;見女人仍然盯著她看,不打算放過的樣子,不由得微微皺眉,自己轉身去了別地。

平安不太喜歡這個女人盯人看時的表情,充滿了精明的戒備和審視,來自她們那個階層居高臨下的審視。因為在這位貴婦人進門之前,同學們就已經議論紛紛了:“聽說是季節的未來婆家來了。”

難怪那麽大陣仗,難怪季節會如此卯足勁,不惜出動全班人來為其慶賀。

猶如眾星捧月。

既瞧破了季節的這點心思,平安也再懶得應付,沖貴婦人微微頷首,轉身離開,拿著一杯果汁,去了隔壁小房間。

一些男同學在玩牌打升級,招呼平安一起玩,平安不會,也沒什麽興趣,又轉身出來,去到陽臺。

好像每個不想參加舞會的女孩,最後都會跑去陽臺……

只可惜過來撿起灰姑娘的,不是白馬王子,而是白馬王子的媽媽。

平安以為的季節的準婆婆。

她看著榮潔瑜靜靜走過來,微笑看著自己。

“怎麽不和同學們一起玩?”

“裏面有些悶。”

“我也有點不舒服,還是外面吹吹風比較好。”榮潔瑜靠著平安站著,近距離地觀察女孩。

嗯,眉清目秀,皮膚白凈,很小家碧玉,也很好看。

榮潔瑜其實有很多話想問平安,比如她怎樣長大,想不想剛剛去世的媽媽,脾氣性格怎樣,但她突然開不了口。

因為平安問了一個讓她超尷尬的問題:“阿姨,您是季節男朋友的媽媽嗎?”

榮潔瑜一楞,反問:“季節這麽介紹我的?”

平安搖搖頭:“大家猜的。”

榮潔瑜呵呵一笑:“如果是怎樣,不是又怎樣?同學的準婆婆,你還會和我聊天嗎?”

平安有些窘迫,這個貴婦人看起來富貴穩重,說話卻是直來直去。

“我擔心,季節會誤會。”畢竟婆媳關系是世界難題,季節應該很忌諱身邊人跟她婆婆走得很近吧,尤其還是不曾屈服於她的平安。

榮潔瑜笑笑:“誤會什麽,擔心我會向你打聽季節嗎?”她搖搖頭:“我看著她長大,足夠了解她。我們不說她,說你如何?”

“我?”平安指指自己。

“嗯。比如你是哪裏人,為什麽會考來這裏,你最喜歡什麽食物;還有,你是如何長大?”榮潔瑜一連疊聲說道,看著平安驚詫的眼神,她才覺得自己有些急切,也是自嘲笑笑:“老了就這樣,嘴巴比較碎。”

——

見平安沈默,似並不太想告知,便嘆口氣,道:“你別介意,起風了,咱們進去吧。”

秋風很涼,尤其是b城的秋風,刮在臉上、身上,生疼。

“阿姨您先進去吧,我再呆會。”

榮潔瑜點點頭,先行離開。她隱約察覺平安不是一個容易親近的孩子,她身上有堅硬的刺,還有拒人千裏的距離感。

就是那種冷嗎,吸引了清辰的心?

榮潔瑜雖不覺得性格太冷或太熱會有什麽不妥,但她和天下所有母親一樣,希望兒子找的,是那種心思簡單,很容易快樂和知足的女孩,因為那些品質,是一個女人獲得幸福的底質。

很明顯,平安不是。

季節亦不是,與平安的清冷相比,季節更具野心和侵略性。

但榮潔瑜還是按照公公的吩咐,親手給季節帶上送給她的禮物:一條詹姆士親自設計並手工制作的紅寶石項鏈,價值連城。

當紅色的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折射不同角度的光芒時,底下同學皆是艷羨的“哇哇”聲。

平安也走了進來,親眼看著榮潔瑜為季節戴上項鏈,不禁也有些羨慕。

她不羨慕季節顯赫的背景,不羨慕她出挑的男友,甚至不羨慕她脖子上耀眼的寶石,但她羨慕季節能有這麽好的婆媳關系。

020、女人的第一次永遠只有一次

有些人一出生,連腳趾頭都被上帝吻過。

平安和大家一起舉杯:“十八歲生日快樂,永遠十八歲。”

只是,誰能留住這般芳華,那些最美好的年紀,一生中彌足珍貴的年紀。

青春一去不回頭。

相比季節,平安的18歲,過得簡單卻溫馨。

在王大勇租來的宿舍裏,蓋子親手做的蛋糕,大勇親手做的菜,小兩口忙得不亦樂乎。

蓋子照例又是一番抱怨:“情人節不在,三八婦女節不在,現在就連你生日也不出席,餵,平安,葉清辰到底是想娶你還是想娶他的事業啊。”

平安笑笑:“他實在抽不開身。”

連剛才給她打電話,耳邊都能聽到呼嘯的子彈。

平安不求朝朝暮暮,只求他能平安歸來。

“說真的,平安,你真的了解葉清辰的工作嗎?”蓋子坐在平安對面,準備和閨蜜好好聊會天。

平安想了想,只簡單說了句:“他每次執行的,都是絕密任務。”

“這麽嚇人。”蓋子吐吐舌頭:“間諜?”

平安搖搖頭:“其實我也不太了解他的工作,他也從無和我說過他的工作。”

蓋子睜大眼:“你們都好了這麽久了,你竟然連他做什麽的都不知道,平安你不是一向聰明過人嗎?”

“那你見過他的家人嗎?”蓋子又問道。

平安又搖搖頭。

“那他的朋友了?”

平安還是搖搖頭。

“你完了,平安,他一定是在吊著你玩,因為一個男人如果對你真心,只會恨不得把他所有生活都對你敞開,恨不得你立馬和他的一切融合在一起。”蓋子指指廚房的王大勇:“知道大勇怎麽做的嗎,他姐姐每次來電話,找的不是他,每次都只找我,因為所有事情跟大勇說沒用,大勇只會跟他家人說:我聽蓋子的。”

平安羨慕:“蓋子你真是好福氣。”

一個男人為了陪她,可以舍棄家業,家人,這樣的感情,太稀罕,可遇不可求。

蓋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平安,你和他睡了嗎?”

平安楞了好久才聽明白,聽明白後她一陣臉紅。這女人經歷男女之事後,果然是什麽話都敢說啊。

蓋子一看平安神色便懂了:“還好,沒被別人占到便宜。”

平安的臉更紅。

“跟你說,平安,女人的第一次永遠只有一次,別虧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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