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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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了平安,如果平安知道宋麗麗是用了平安名義才把宋超約出來,那她今天絕對會被平安整得死無葬身之地。

因為現在的平安,完全是個瘋子,見人就咬的瘋子,有仇必報的瘋子。

好在這個“瘋子”此刻好像並不知情,只見她冷笑道:“329班的人可不是這麽說的,說你早上趁值日生走開的時候,往宋超書桌裏扔紙條。然後中午就爆出了你們在後山約會的事。你敢說這一切不是你主動?”

原來是道聽途說,宋麗麗松口氣。因為他們的書桌都上鎖,所以宋麗麗不擔心別人能有機會見到那張紙條的內容,而只要平安不知道紙條的內容,她宋麗麗就可進可退。

她昂首說道:“正常學習交流不行嗎,再說我和宋超又不是第一次約著學習了,上次他約我去肯德基覆習,你和蓋子不也見著了嗎?平安你別用自己腦子裏那點齷蹉的思想去衡量別人,我們和你不一樣,你只能跟蹤他,無尾熊他,躲在臭水溝裏暗戀他。”

旁白蓋子聽了,忍不住跳出來道:“到底誰纏誰,你不知道就別亂說話行嗎,明明是——”

她剛想把宋超私下去找平安的事說出來,卻被平安伸手制止:“我躲在臭水溝也好,我暗戀他也好,總好過某些人,跟別人無親無故,卻總是樹懶一樣湊上去,叫人家‘超哥哥’。”

她又學著宋麗麗喚宋超,因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妹,平安學起來,很是惟妙惟肖,宋麗麗卻聽得毛骨悚然。

旁人也都驚訝地看著她,包括她的那些閨蜜,因為宋麗麗平時在她們面前並不這樣,每次說起宋超,她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好像如今跟宋超的緋聞,全是因為宋超主動追求所致。

“其實我挺不想現在就談這種事的,畢竟他能上清華了,可我的大學要在哪裏上還沒著落呢。再說我媽要是知道這事,非得氣死不可。可是我又不忍傷人家的自尊,你說他那麽驕傲的一個男孩,如果我拒絕他,會不會被報覆啊。”

這是被學校領導叫去談話後,宋麗麗私下和自己的閨蜜所說。

難道她有兩幅面孔?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真如平安說的,是宋麗麗主動出招,那她宋麗麗還真是——太婊了。

要知道宋超可是全校女生的心頭寵,他可以選擇任何一個女生,只要是他選擇的,全校女生都會願賭服輸,無話可說;但如果是女生主動,還用遞紙條這種“下三賴”的手段,全校女生都無法接受。

就好比選秀,大家都在同一起點線上,上面選中誰就是誰,那是命,得認;但如果有人先邁出一腳博出位,吸引上面眼球,那剩下的選手絕對心裏不舒服。

一時間,全班女生都來回盯著平安和宋麗麗,她們心裏的天秤,其實已慢慢轉向平安。因為要是平安說的是假的話,以宋麗麗個性,只怕早已跳出來否認。

可是她只是站在那裏,滿臉漲紅,氣鼓鼓地看著平安,眼睛似能冒出火來。卻始終紋絲不動,更不曾反駁。

葉清辰不說話,一直好笑地看著兩個女生刀來箭往地唇槍舌戰。此時見大家都僵在那裏,他便慢條斯理地走到姐倆旁邊:“吵完了嗎,還有什麽話沒罵完的?”

兩個女生皆不說話。

全班死一般靜寂。

葉清辰:“三個女人一臺戲,果然女人多了就是麻煩。既然你們不想說了,那現在輪到我說了吧。”

要他說話肯定沒好事,而葉清辰最喜歡的,就是有事沒事叫人跑個半死。

“平安,宋麗麗,聽令。”果然,他大手一揮:“既然你倆精力這麽旺盛,看來中午也不用休息了,幹脆去跑個十圈八圈的如何?”

他看似用商量的語氣,但絕對不是在征求意見。平安早就領略過他折麼人的手段,饒是她心裏向著他,此刻也不禁埋怨道:“葉教官,是她罵你,又挑事在先,為何我也要受罰?”

060、葉清辰你會彈吉他嗎

葉清辰看也不看她:“因為我沒想到兩個才16歲的小女孩,竟然為了一個男生,在這裏爭風吃醋,有失體統。我還只是罰你們跑步,我要是你們父母,簡直要把你麽吊起來揍。不好好讀書,盡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絕對是在吃醋。”蓋子小聲對平安說:“他以為你喜歡宋超。”

不僅僅是吃醋,而且是堂而皇之地公報私仇。

平安點點頭,昨天她就知道了,一說到宋超,葉清辰語氣便分外不同。

說她16歲不適合談男女情事,那他呢?

“平安你在我眼裏,不像16歲而像25歲,不,說你52歲都不為過。”已所不欲勿施於人,換做他,便憑空擡高她年齡。

果然是兩套標準。

可有什麽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平安不想招至葉清辰更大的報覆反彈,只得乖乖出列跑步。

宋麗麗也灰溜溜跟在平安後面。這次她不再反抗,一則她沒有底氣,二則只要拖了平安下水,跟她一起受罰,宋麗麗便莫名覺得心理平衡。

她小跑追上平安:“讓你告密,看,這就是告密者的後果。”

平安橫了她一眼:“你的後果也不見得太好吧。”

宋麗麗咬牙道:“誰讓你多管閑事,我說蓋子又沒說你,你瞎跳出來幹啥?”

“蓋子是我朋友,你詆毀她就是詆毀我,在我平安這裏,就是不準。”

宋麗麗聞言冷笑道:“廢柴就是廢柴,以為兩塊廢柴呆在一起就能燒起來,我偏要讓你們變成濕炭,灰燼,廢柴。”

她恨極這兩個人。正因為平安剛才當眾揭她的醜,現在她的閨蜜,全班女生,甚至開學後的全校女生,也許都將要因為宋超的事而誤會自己,這讓她如何在一中自處?

連帶的,連葉清辰也恨上。如果不是他非要和學生們一起吃午飯,要不是他以前總愛體罰女生招致不滿,今天的事又何以會發生。

葉清辰你不是愛出風嗎,那我就讓你出個夠。

看看你除了會爬墻,逞莽夫之勇,還能有什麽本事。

宋麗麗說到做到,晚上全年級各班之間又拉歌,當329班的教官又給大家彈吉他唱歌的時候,宋麗麗突然大聲說道:“葉教官,不知你白天說的話算不算數?”

“什麽話?”

“說只要我們提出的要求,你都能應承。”

葉清辰看了宋麗麗一眼,月光下,眸色暗冷:“看來你還沒跑夠。”

宋麗麗搖搖頭:“如果輸了我自然認罰。但是事不過三,你是教官所以至少你得給我們三個機會才是。再說人的極限有那麽多標準,你既然那麽厲害,應該不至於只會攀巖附壁,偷雞摸狗那麽簡單。”

她這張嘴,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人家爬墻而已,她就能“順嘴”說到偷雞摸狗。平安也看向宋麗麗,不知她葫蘆裏到底又想賣啥藥。

不過她既然下了戰書,葉清辰應該不好不接吧,畢竟他曾經誇下海口,畢竟他確實把全班同學收拾得夠嗆。

果然,葉清辰點點頭:“好,我就給你們三次機會,這是第二次,說吧,宋麗麗你想我怎麽著。”

宋麗麗站起來,輕松走到329班,故意站在宋超旁邊,對他們班的教官甜甜說道:“吳教官,謝謝您給我們帶來這麽好聽的歌,能不能借您吉他一用?”

吳教官看了眼葉清辰,後者點點頭,於是他把吉他給了宋麗麗,語重心長:“姑娘,性子別這麽擰。”

宋麗麗拿過吉他,回來遞給葉清辰:“教官,你既然無所不能,那就像吳教官那樣,給我們來上一首吧。”

葉清辰沒接吉他,背著雙手,眉毛一挑:“這是你的要求嗎?”

“是的。”

“是代表全班嗎?”

“是的。”

“那你這次準備怎麽賭,你們已經答應什麽都聽我的呢,宋麗麗你還有什麽賭資跟我賭?”

他在談條件,也是在拖時間。宋麗麗現在幾乎能百分之百肯定:葉清辰絕對不會彈吉他。

所以她想也不想就說道:“如果你做到了,我為今天中午的言論向你道歉。”

葉清辰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冒犯別人本來就應該道歉的吧,這也能成為你的賭資?”

“不過——”他話鋒一轉,“也行,只是你道歉的人和方式要改一下,我要你,當著這裏所有人的面,向你姐姐平安道歉。”

他是在為自己出口氣嗎?平安訝然看著葉清辰,月色下,卻只看到模糊的一片。

果然,宋麗麗不幹了,冷笑道:“我又沒冒犯她,用不著向她道歉。如果我輸了,我明天繼續跑圈就是。”

她寧願跑,也不想向平安低頭。也算是有點骨氣,至少比前世有骨氣。

葉清辰想了想,看向底下的眾多學生道:“舉手投票吧,別說我又仗著自己是教官欺負你們,你們覺得,我應該和宋麗麗賭嗎?”

因為本就是全年級拉歌,再者從今天中午開始,大家也知道宋麗麗和她們班的教官是徹底杠上了,所以這時,幾乎全高三的同學都湊過來看熱鬧,紛紛慫恿道:“賭,賭,賭。”

“看來是民願。”葉清辰點點頭:“那我和宋麗麗就恭敬不如從命呢。”

他目光突然轉向平安:“平安出列。”

“是。”

“你常常和宋麗麗一起跑步,人體極限一說也是你開的口,不如以你對宋麗麗的了解,你來說說,明天我該罰宋麗麗幾圈?”

平安一楞,不過立刻反應過來:“宋麗麗,你自己說,你願意跑多少圈?”

“兩圈。”宋麗麗答道。

“二十圈,教官,我認為她可以跑二十圈。”

不管怎樣,前世她所遭受的一切,平安準備放大十倍還回去。不然,她也對不住葉清辰這次故意給她放水是不是。

水漲船高誰不會,見勢擡轎誰不會。

宋麗麗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了。她現在越發覺得葉清辰和平安是一夥的。這個教官從進來她們班開始,便處處向著平安;尤其是他的目光,還總是有意無意地跟隨著平安,與其說是習慣,更像是本能,藏也藏不住。

061、動心

葉清辰接過吉他,調了幾下音——姿勢還挺像模像樣的,可就是這幾下,讓宋麗麗的心,突然沈到谷底。

她知道她輸了。其實在葉清辰拿過吉他剛一上手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

因為葉清辰,她以為的空有一身力氣的武夫,不僅會彈吉他,而且還彈得,出乎意料地好。

行雲流水般,隨著他一雙大手在幾根弦上輕攏慢撚,葉清辰竟還開口吟唱:“今夜我又來到你窗外,窗簾上你的影子那麽可愛——”

他一直看著平安唱,眸光深沈,幾許癡迷,連夜色都擋不住,於眾目睽睽下。尤其是唱到最後一句:“再見了心愛的夢中女孩,我將要去遠方尋找未來,假如我有一天榮歸故裏,再到你窗外訴說情懷……”

他越唱越低沈,最後幾句慢下來,低吟淺唱,用簡單的音律附和,更像是溫柔傾訴,向夜色中的女孩,傾訴他的思念,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輾轉不得的惆悵思念。

如果這時候還看不出這位葉教官是為誰而歌,那他們便都是瞎子、聾子。

可他的歌聲如此清亮,醇厚,讓人不忍離去,只想陷在這個聲音裏,聆聽那如水的淺唱,及絲絲入扣的幹凈及溫柔。

也讓人不忍加以責難。

或者拒絕。

平安呆呆看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與他的碰撞,糾纏,兩人都沒有回避,似膠著,被這纏綿的吉他聲、歌聲,膠著,癡著。

……

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曲終寂寥。

良久——

先是稀稀落落的零星掌聲,接著,便如洪雷爆發,熱烈的聲音響之不絕。

“葉教官,再來一個。”他們的要求,此起彼伏。

宋麗麗徹底認栽,垂著頭,無精打采:“哼,唱這麽老土的歌。”

宋超也站出來,不知是為女友出氣,還是單純出於強者之間的相互較量:“葉教官,你會唱粵語歌嗎?”

嗯,因為他粵語歌唱得好,上次不是已經展現過嗎。和宋麗麗的《相思風雨中》。

平安看著宋超,暗自搖搖頭,再高材生又如何,畢竟還只是17歲的毛頭小夥,竟這麽沈不住氣。

他如果知道葉清辰在那座全粵語的城市裏呆了幾個月,不知會作何感想。

葉清辰笑著應戰,還和329班的吳教官開玩笑:“老吳,你們班學生不賴啊,難道你也和他打賭了麽?”

他臉一揚:“你叫宋超是吧,說吧,粵語歌,隨便你點。”

還真夠拽的。宋超鼻子裏重重哼一聲。旁邊也有人給他支招:“點劉德華張學友吧,他們的歌好聽。”

宋超不置可否,這年頭四大天王誰不會,他得點一首難度較大的,這土包子不會的。

“beyond的《光輝歲月》。”搖滾的,他們部隊的人,應該不會吧。

卻見葉清辰點點頭:“好。”

他先是神色輕松地在琴鍵上撥弄幾下,流水一樣的音符便傾瀉而出,赫然就是黃家駒的聲音:

“鐘聲響起歸家的訊號,在他生命裏,仿佛帶點唏噓……。”

喧嘩聲漸漸安靜,只剩下夏夜的月光,遠處朦朧的山,近處如歌的行板……

一曲完畢,餘音繚繞,所有人忘記拍掌,只看著葉清辰,還有他手裏那把吉他,仿佛裏面一切,可以炫化出另一個世界。

皆如夢如幻,如癡如醉。

一曲終了,葉清辰看著宋超,劍眉一挑:“怎樣,高材生,滿意嗎,你要不要來一首?”

宋超有些訕訕:“搖滾唱得這麽柔情,葉教官真有你的。”

“哈哈——”葉清辰走過去,大手拍在宋超肩上:“看來還不滿意嘛,說,你的要求,今天我心情好,一次滿足你們。”

宋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平安,挑釁道:“英文歌,你能邊彈邊唱英文歌嗎?比如《500miles》?”

葉清辰搖搖頭:“剛還說我矯情,如今卻要唱這麽悲傷的歌。小子誒,且聽著吧。”

他走回自己行列,盤腿坐在330班面前,正在平安視線前方,離她五步遠。

“給大家唱一首真正柔情的歌吧,《Aslongasyouloveme》,給今晚,以及今晚的某個人。”

這首歌平安聽過,她記得年少時,後街男孩很是流行了一陣,那時她小,長大後才明白這個組合是一代人的青春,只不過如今自己,卻誤打誤撞地擁有了這段青春,一段本不屬於她的青春。

X城是小城,雖然他們也聽英文歌,但大都數是奧斯卡曲目,很少能聽到當時歐美的流星音樂,後街男孩和他的歌,對他們來說,幾乎是聞所未聞。

但又有什麽關系呢?音樂是最沒有界限的介質,沒有語言界限,沒有年齡性別界限,甚至沒有偏見或仇視界限。

平安聽。宋麗麗也聽。連宋超,都聽得入迷。

那種旋律,那種傾訴,加上葉清辰清泉一樣幹凈透明的聲音——小城閉塞的空間像撕開了一道口子,陽光,芳華,情竇初開的愛情,洶湧而來。

平安一直看著他,心裏柔軟如水。

她當然知道“某個人”是誰,也知道了,葉清辰此番,是為誰而來。

高興嗎?當然,她還未曾被人如此擡愛。

尤其還是一個如此優秀的男人。

平安能猜到他有不俗的訓練功力,能猜到他也許會唱英文歌,但從來不曾想到,這個男人會彈吉他,會用最純正的倫敦腔調唱後街男孩。

而且,他還會燒菜,會討價還價,會甜言蜜語地哄老人開心。

宜雅宜俗,宜家宜室。

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他葉清辰不會的嗎?

連蓋子都忍不住悄聲對她說:“平安你撿到寶了。”

是嗎?他真的是她的寶,她的良人嗎?平安恍惚地看著前方男人,此刻他已停下手裏吉他,正緊緊盯著她看,眼睛裏的灼熱,仿佛連這無邊黑夜都能燃燒。

平安避之不及,被燙到,渾身如高燒般不自在。

他的關註,太明顯,或者他根本就不想隱藏。

於是當天操練結束後,整個高三都在議論這個名叫葉清辰的年輕教官,他的帥氣,他的多才多藝,以及他對平安的示好。

062、仲夏夜

還有明天,校花宋麗麗獨自罰圈的消息。

宋麗麗當然氣不過,她本想趁機羞辱葉清辰這個土包子,因為淪落到她們學校當教官的,不都是部隊裏混的不好,留伍或考軍校無望、或者沒有任何勢力的兵才會接到這樣的任務嗎?

她可是仔細打聽過了的。

可是,就算她絞盡腦汁,葉清辰非但沒有下不了臺,還大大出風頭了一把。他的嗓音及那把吉他,只怕連宋超都要稍遜三籌。

她完全是無意識地替人做了嫁衣裳。

但也不是沒有收獲的吧,至少這個教官對平安的心意,可是暴露得一清二楚。也好,讓宋超瞧瞧,他喜歡的女孩,是怎樣得招蜂惹蝶,水性楊花。

那晚軍訓結束後,宋麗麗推著自行車在校門口等宋超,遠遠見到他過來,也看見了她,宋超卻並沒有慢下來的樣子。

宋麗麗無計,只得把車一橫,攔住他。

“超哥哥你躲我嗎?”

宋超一臉無奈:“這麽晚了,你又有什麽事,明天你還得跑二十圈吧,不回家好好休息準備一下?”

宋麗麗不理他語氣裏的嘲諷,兀自把住他的車頭:“超哥哥,我知道你怨我,今天晚上平生事端,可我就是看那個葉教官不順眼,他一個兵痞子,怎麽在我們的主場橫行霸道?他們可是學校花錢請來的,卻往死裏折磨我們,順便調戲一下女同學,有什麽意義?”

宋超呵呵:“你跟我說沒用,你得去找咱們校長說。”

他移開宋麗麗的手,從他自行車上:“宋麗麗,以後你還是叫我宋超吧,我沒有妹妹,也不習慣別人叫我哥哥。”

宋麗麗咬著細牙:“如果是平安叫你哥哥呢?”

宋超冷笑:“平安這麽厲害的女孩,我受不起。”

原來他真的在生平安氣,或者說吃醋?

想到此,宋麗麗心裏又是歡喜又是難過,她跟在宋超後面說道:“宋超,平安不值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也讓你看到,一直默默跟你身後的,我的心意。

可宋超再也沒有回頭,他騎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宋麗麗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公子哥宋超好像突然變得特別親民,不再讓家裏車接車送,反而每天踩單車上學。

而宋麗麗亦記得,宋超騎車回家的方向,正好經過東方花園。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這讓她益發嫉恨。

她決定跟蹤這個男孩。於是拼命踩車跟在後面。邊踩邊掉淚。

那是她走過的最長的一段路。

而在路的盡頭,她分明看到了,宋超在東方花園門口停下,並不進去,只把腳支在地上撐著自行車站著,目光遙遙望向高處,18樓的高處。

宋麗麗腸胃翻滾,比吃了死老鼠還難受。

她一抹眼淚,正想掉頭回去,卻見來時的路上,又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走著的,不正是今天大出風頭的葉清辰麽?

奇怪,他來這裏幹什麽?家訪嗎,有這麽夜的家訪嗎?而且,他並沒有穿軍服,簡簡單單地一件T恤和牛仔褲,熨貼得他益發健碩修長。

宋麗麗不難過了,她突然覺得,這個適宜約會的仲夏之夜,或許真能讓她收獲滿滿。

她躲在暗處,看著宋超前腳離開,葉清辰後腳進了東方花園。約莫十分鐘後,宋麗麗也跟著走了進去。

到底是新建的花園,好多戶人家還在裝修,所以這裏的安保還不算太嚴格,加上宋麗麗又穿著一中校服,這小區也有很多孩子在一中讀書,所以保安並不曾問詢。

宋麗麗徑直上了18樓。

她上次和家人一起來鬧過,自然輕車熟路。

隔著一扇門,她清晰聽到裏面的陣陣笑聲,有蓋子的,有葉清辰的,竟然還有李娟、她的前舅母的。

宋麗麗已好久不曾見到她的這位舅母笑過。她記得小時候過來平安家玩,這位前舅母還是健康模樣,見人就笑,分外慈祥;每次下班回家,都會給她和平安帶很多糖果,平安和她搶,李娟還勸平安:“平安,麗麗是妹妹,又是客人,你應該讓著她。”

此時此刻,這個熟悉的聲音又在裏面響起:“這男人的力氣啊,就是比女人大。”

還有平安的聲音:“葉清辰你給我小心點,別把我媽摔壞了。”

言辭之間,甚是熟稔和不客氣。

葉清辰嘻嘻笑道:“你要不放心,和我一起來抱媽媽啊。”

呵呵,不要臉,竟然連“媽媽”就叫上了。隔著一扇門,宋麗麗在走廊上咬牙切齒。

所以,平安這是在早戀嗎,還是和自己軍訓的教官?

宋麗麗冷冷一笑,計上心來。

她悄悄下樓,回了家。

她走後不久,平安送葉清辰出門。

是葉清辰的意思,安頓好李娟,趁蓋子去上洗手間的時候,他輕聲對平安說:“丫頭,等下能陪我去走走嗎,我有話跟你說。”

平安想了想,點點頭。她也有些話,要跟他說清楚。

蓋子倒是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送他?明白,必須的。”

8月末的江南小城,已沒有流火的熱氣,晚風徐徐吹在身上,像情人溫柔的手,讓人說不出的舒服;還有堤岸邊傳來的鳥鳴蛙聲,街角小賣部旁邊喝著汽水納涼的街坊,讓平安覺得此刻特別溫馨踏實。

“今晚怎麽不過來吃飯?”她問葉清辰。

“晚上被他們拖出去喝了點酒。”葉清辰從一株柳樹下經過,枝條纏纏蔓蔓地掠過他的頭上,他索性一躍而起,隨手扯下一根:“平安都怪你。”

平安不解:“你喝酒關我什麽事。”

葉清辰笑笑,手裏忙活著,上下左右騰挪,不一會,一個漂亮的柳枝蜻蜓便紮好,他遞給平安:“送你的。”

“我要一只蜻蜓幹嘛,螢火蟲還差不多。”平安嘴上說著,心裏卻不由得高興,她現在覺得,這個男人簡直有一雙萬能手。

還有一顆浪漫的心。

葉清辰卻當了真:“真的要螢火蟲嗎,我帶你去捉,我知道哪裏有。”

063、我才不要給你生猴子

“別別別。”平安趕緊制止:“別想岔開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你喝花酒關我什麽事。”

葉清辰看了她一眼,眼角都含笑:“他們說我有異性沒人性,為了一個女學生,出盡風頭,把他們幾個擠兌得滿地找牙。現在其它班學生都纏著那幾個追問:教官,你會不會爬墻?教官你會不會彈吉他?如此不等。”

“哈哈,是我我也怨你。”平安笑道:“有你這麽做榜樣的嘛,你低調點不行嗎?”

葉清辰無奈道:“我這不是被宋麗麗逼上梁山了嘛,想低調也不行啊。”

平安搖搖頭:“學生的戲言,你還當真,當時不理會她就是,難道她還真的感忤逆你這個葉教官不成?”

葉清辰停下腳步:“平安,只要是和你有關的人和事,都無戲言,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平安不由得也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整整高她一個頭的他:“葉清辰,如果不是習慣你開玩笑,我會以為你是認真的。”

“我當然是認真的。”

“你笑著說話,我一點也不覺得認真。”

葉清辰於是不笑了,非但不笑,一張俊臉,也變得分外嚴肅,冷峻:“平安,難道到現在為止,你還不明白我心意?”

來了,終於來了。

兩人從筆友開始,他在信件裏的表白,他扔下一切去深圳街頭找她,他為她而來並處處維護偏愛,如果平安還不明白這份心意,她就矯情了。

她只是慌張,恐懼,不自信。

她害怕再去愛,因為愛,還意味著期待及傷害。

“葉清辰,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我還是個學生,我明年還要參加高考——”她的話,很快就被葉清辰的大手覆蓋。

起初,當他俯下身的時候,當他欺身靠近的時候,平安還以為他要吻她,她慌亂之餘甚至來不及逃避,直到那股薄荷般清涼的氣息,夾雜著一點點柳樹清香的手掌覆蓋在她唇上,她才按耐住自己撲通的心跳。

“平安,我等你,等你考上大學。”他的聲音,和他的強壯體魄一樣,有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們不急,還有一輩子的時間相處,慢慢來。”

好像快的是他吧。嘴裏說著“不急”,手卻沒閑著,緊緊蠻橫地把她抱在懷裏,力氣之大,似要把她嵌進去。雖然不曾親吻她的唇,頭卻抵在她上面,不斷親吻她頭頂的長發,及發間漩渦。

平安無法掙脫,她突然不想掙脫,因為那個懷抱是如此有力,溫暖,似她平生都被救贖,慰藉。

她累了,重生回來,懟天懟地懟人,把自己活得像個女金剛,誰知她內心深處的酸楚?——看著母親一天天的衰弱,看著父親漸行漸遠,看著這個家,提前分崩離析。

她站著,靠在他胸膛上,閉眼聆聽那裏面強健的心跳:“葉清辰,你知不知道你好壞。”

葉清辰俯下頭,在她耳邊道:“我哪裏壞了,我真正壞的時候,你還沒機會見到呢。”

“那你最壞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比如——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比如我逼著你給我不停生孩子的時候。”

“要死啊。”平安不依,從他懷裏掙脫而出:“我才不要嫁給你,才不要給你生猴子。”

“猴子?”葉清辰一楞:“生猴子是個什麽鬼?”

平安掩住嘴,她不知該如何解釋,總不能說十幾年後,女人對一個男人最大的幻想就是給他生猴子吧。她吱唔了幾聲,斷斷續續說道:“你爬墻這麽厲害,不是猴子是什麽。”

“哈哈,哈哈。”葉清辰朗聲大笑:“生猴子,生猴子,這簡直是我聽過的最好的讚美。”

良久,他收住笑容,俯下身,靠近小女孩:“平安,要不我今晚就爬墻上去18樓,然後咱們商量一下怎麽生猴子這事。”

平安羞得滿臉通紅,推開他:“剛才還說等我,現在就原形畢露。”

可惜葉清辰不放過她,順手一拉就又把平安攬進懷裏:“我只是說商量,又不會真的對你怎麽樣,你緊張什麽?”

他這樣說,平安反而當了真,更緊張兮兮:“你不會真的要爬上18樓吧。”

葉清辰:“丫頭,你真以為我是猴子孫悟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啊,18樓?我不要命了啊,我還想留著這條命看你怎麽為我生猴子呢。”

罷了,都怪她自己,沒事管不住嘴,瞎說什麽“生猴子”,弄的現在眼前這個男人三句裏兩句都離不開這個字眼。

平安咬咬牙,避開話題:“那你最高能爬到多高?”

葉清辰想了想:“你不是對人體各類極限倒背如流嗎,你覺得呢?”

平安看著他:“葉清測你是非正常人類,深不可測。”

“哈哈——”葉清辰大笑,奇怪,只要和這個女孩子在一起,他就無法停止他的笑容,開懷大笑也好,喜悅微笑也好,只要一見到她,只要她靠近他身,他就抑制不住,那股熱湧,及動心。

也許他們天生磁場就對,不然她也不會就這麽從天而降,然後摔倒在他身上。

也許上帝造人本就是一對對,而平安,是他失落的那根肋骨。

也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差點失血過多暈死過去,如果不是平安為他敷草藥的話……

也許一切的一切,僅僅都只是命中註定。

於是他俯身,凝視著懷裏,月光下巴掌大的小臉:“平安,你就是我的極限,你要我爬多高,我就能爬多高,你對我期望有多大,我便能變得多大。”

天,他可真會說情話。平安只覺得自己被他抱得、說得暈暈糊糊了,於是她黏黏糊糊似囈語:“真的嗎?”

“嗯。”

“那我希望你內斂點,把這段感情藏在心裏,不要被別人發現。”

“為什麽?”葉清辰想了想,良久才想到:“可是擔心別人說閑話?”

“你說呢?”想到他白天的所作所為,平安心裏不免很是難為情。她都不敢面對明天,更不知道老師同學會怎樣看她。上個世紀的九零末,雖說風氣已經慢慢開放,但一個高中生談戀愛,可依然是禁忌。

064、她是我的命中註定

“你在乎嗎,他人看法?”葉清辰暫時放開女孩,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你在乎,我自有辦法平息。平安,我答應你,讓你順利考上大學,誰也不能阻止你,或者傷害到你。”

流言也不行。

平安癡癡看著,他的保證,他的款款深情。不去問他如何能做到,通過彈吉他嗎,還是命令她們跑步?

還是,用他舊日當人司機的交情?平安隱約記得,葉清辰在本市有個當官的老領導。

但,管他了,這個男人有沒有本事有什麽關系,他有這份心意,平安已經很感激。何況,她已不是前世平安,會懦弱地、分外在乎他人看法的平安。

重生回來,連給以生命的親情都可以舍棄,連王大勇之流都可以操控於股掌,她還有什麽,是不敢面對的呢。

平安搖搖頭:“葉清辰,我不在乎他人,可我在乎你,我不想你因為我,被你的戰友排擠,或者耽誤你的前程。所以,葉清辰,藏起你的翅膀,把你的能力,你的野心,放在你真正的戰場上。可以嗎?”

她實在是一個驕傲的、有力量的女人,不是嗎?一次次,讓他折服,也讓他心疼。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呢。”葉清辰點點頭:“我答應你,但平安,你能不能也答應我一件事?”

“嗯?”

“我能等你長大,等你考上大學,等你年滿18歲,你呢,能不能也等等我,等我從南方回來,等我能牽你手,正式告訴全世界你是我女朋友的那天。這段時間裏,你除了讀書,只能想著我,等著我,不能再有第二個男人,平安你能答應我嗎?”

平安這才明白這個男人今天從頭到尾都是在吃醋。

誰?宋超嗎?

想到今晚訓練場上他和他的對峙,平安不禁搖頭苦笑:“你想哪去了,你一個我還應付不來,哪有精力應付兩個。”

“那王大勇了,他在你的生活裏,是需要你應付的那個嗎?”

平安心裏一沈,她沒料到葉清辰會說出這個名字,她忘記自己以前跟葉清辰提過,彼時心裏只懷疑葉清辰又跟蹤她,而她不喜歡這種被人全面掌控的感覺。

於是她冷冷道:“我的生活,對你來說,是否已是一覽無餘?”

葉清辰能感覺懷裏女孩身體一僵,他嘆口氣:“平安我知道有時候我是有點踩過界,但我真的是關心你,不想你走歪路。不管你信不信,我並沒有刻意去留意這個王大勇,只是你還記得嗎,你去深圳前給我寫過一封信,你告訴我,你要和王大勇去深圳追尋你們的野心。”

所以他才擔心,尤其是當得知平安竟用個人名義開戶炒股的時候,他心裏的憂慮更重了,這才開始調查王大勇的一切。

而越知道真相,他越是憂懼。

所以他過來,丟下那邊正在如火如荼的訓練,父親從b城飛去問他:“二十五年來,你第一次違抗我的命令,十五年來,你第一次辜負這身軍裝,就為了一個姑娘?”

葉清辰只說了一句話:“因為這個姑娘,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她將和我共同獻身於這身軍裝。”

“你確定?”葉建平凝視著兒子:“就是她?這一輩子都不會變?”

葉清辰點點頭:“爸,我非常確定,我以前也認識很多好的姑娘,您和媽媽也給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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