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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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許多,可只有面對她,我才有那種想安定下來的感覺。”

“那女孩呢,對你可是一樣的心思?”

“現在應該還沒有,但我相信,遲早有一天,她會對我敞開心扉。因為她就是我的,命中註定就是屬於我的。”

“爸,從小到大我沒求過您,只有這一次,我希望您能成全我,工作方面我自己的已經完成,下一階段的訓練和布防要到下個月才能提上日程,所以我並不會耽誤工作,更不會對不起我這身軍裝。”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軟下來:“爸,這事關系到您抱孫子的事,您先不要馬上拒絕,您跟我媽商量一下如何?”

“不用——”葉建平舉手做制止狀:“你媽媽身體不好,別老煩她。”

他沒看到兒子別過頭,拼命忍住笑的樣子。

母親是父親,這個剛硬一輩子的男人,唯一的軟肋。

於是幾天之後,葉軍長的一紙軍令便到達南方。於是,葉清辰連夜收拾行李,乘坐最早的航班,又輾轉幾路汽車站,終於回到了x市,回到平安的生活裏。

他知道平安買了房搬了新家,他也知道平安的錢如何賺得。雖然幹幹凈凈卻讓人備覺疑惑:一個16歲的小女孩,何以敢在眾人皆清倉銷戶的當頭,賭徒似的買下那麽多不被看好的股票?而且更神奇的是,她買的所有股票,都是第二天漲得最瘋的?

如果是巧合,那這巧合也未免太懸乎了,安全是被上帝吻過的金手指。

葉清辰當然知道以平安背景,當然不可能有內幕一說;而且519事件,就算知道內幕的那些幕後頑主,也不一定能預測到當天行情。

這個女孩子身上有太多不解之謎。

難道這才是他總是想靠近的原因?

葉清辰甩甩頭,此刻,軟香溫玉在懷,他感覺已擁有全世界,哪管它因緣起和。

“王大勇,喜歡蓋子。”良久,平安輕輕說道。

她心境平徐了很多,她記得去深圳前自己是曾和葉清辰說過,所以他擔心她,也是在所難免。

“是嗎?”葉清辰笑笑,用力摸摸平安的頭發:“難怪有一次某人給我的信裏,說男人是不是都是見異思遷的物種,見到漂亮的就忘記以前一切,我說這小丫頭怎麽突然這麽酸溜溜呢,原來是吃好友的醋。”

“什麽信?”平安疑惑擡頭:“我什麽時候給你寫信說我吃蓋子的醋?”

她心裏過濾這兩個月來的事,突然靈光一閃:“難道說——深圳分開後,我寫給你的信,你其實都收到了,也看了?”

她只在一封信裏提過這事,和父親斷絕父女關系那晚。王大勇時過境遷後,跟她坦誠心跡。

她以為的“查無此人”的那些信。

065、打小報告

“平安我喜歡過你,但現在不喜歡了。”

自從在校園門口見過蓋子之後。

當時平安只覺得莫名其妙又莫名難受。她自然對王大勇沒有任何想法,可你王大勇既然已放下為何還要說出來呢?是嫌她被平常春驅逐家門還不夠失敗嗎?

所以,平安就在信裏抱怨了幾句。當時她以為,只是自己的自言自語,沒人會看到這些信。

“不對啊,”平安驀得想到,“那些信明明都完好地寄回來了呀,你不可能看過呀。”

葉清辰笑笑:“我想看自然能看到,我想讓它沒有任何痕跡它就會沒有痕跡,不這樣的話,又怎麽能套出你的心裏話。”

“我曾說過我想了解你的全部。”他靠近平安,兩人身體半步遠:“還有比這更好的方式嗎?你簡直知無不言——”

平安驀得臉紅。

“你個偷窺狂。”平安咬牙切齒:“是不是看得很過癮?”

“你覺得呢,不然我為什麽要回來。”葉清辰攤手:“你說你的生活有了大變故,你說你有時會覺得已無力支撐。我就想,這姑娘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平安睜大眼:“那你為什麽不給我回信?”

葉清辰苦笑:“你當初把我毫不留情地扇倒在地,你總得給我點時間站起來,緩緩吧。”

平安理虧,不覺臉紅:“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當初在深圳,不該那麽說你。”

“我接受你的道歉。”葉清辰點點頭:“那你為什麽現在又可以接受我呢?我還是以前的我,一個窮當兵的,而且估計沒什麽前途,因為我的性格,一肚子不合時宜,所以也當不上什麽官,我覺得我的情況,一切都沒變啊。何以你那時把我推開現在又可以接受我呢?”

“因為——”平安紅著臉,原來那次在深圳,她語無倫次地,竟說出那般勢利的話;當時的她,一定是困獸上身,或許是太在乎所以逼著自己狠心吧,畢竟當時的自己,何嘗不是前途未蔔。

“因為你的一肚子的不合時宜恰好我喜歡;因為那時恰好我也窮;因為你雖是個窮當兵的,但我現在好了,我可以為我們的未來存錢,而你只要好好當你的兵,當一個哪怕特別普通、也要特別出色的兵。”她仰頭,靜靜看著葉清辰:

“所以,你也要努力哦,在我18歲以後,你依然要保持現在的水準。”

“什麽水準?”葉清辰不懷好意地輕笑:“為你爬更高的墻,還是為你和更多的男人爭風吃醋?”

“做一個更好的兵,忠於你內心,忠於這身軍裝的兵。”平安靜靜說道。

葉清辰不再言語,他突然發現,他懷裏女孩的眼睛,特別像星星,一閃一閃的,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去摘取。

他差點就忍不住俯下身,去親吻那雙明亮的星星。

平安把手橫在兩人嘴唇之間,故意重重哼了一聲。

於是葉清辰訕訕離開,輕咳幾聲:“所以平安,你剛才是說,想我去做我喜歡的事,然後你賺錢養我?”

平安點點頭。

還是沒有任何長進是吧,重生回來,她依然可以為了一個男人這般毫無保留。

但這個男人,平安願意。

他眸色裏的深沈,他體諒自己入微,他訓練場上的霸道,他照顧母親時候的耐性溫柔,還有他看著她彈吉他唱歌時的樣子——平安都喜歡。

葉清辰看著小女孩認真的模樣,心裏那股奇異的熱湧又漫上心頭。還是第一次,他被一個異性說“葉清辰我來養你吧”,而且還是一個16歲的少女。

他不知是該感動,還是該慚愧。

他只想告訴自己:要對這個女孩好,一輩子。

於是他點點頭:“當小白臉是我的終極夢想,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實現——”

平安訝然看著他。

葉清辰忍住笑,慢吞吞道:“不如先從每天的晚飯做起吧,以後我的晚飯,還有我的臟衣服,就靠平安你呢。”

平安睜大眼,突然失語。她就不該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平安算是明白了,葉清辰就是個順桿猴,給條瀑布就能給你整成一個花果山。

宋麗麗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校長辦公室告狀。

“何校長,我記得您的教誨,我們這個年紀不該早~戀,要好好學習,所以我和宋超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可是何校長,如果有學生和教官談戀愛,學校又該如何處置?”

何校長從老花鏡片後看她:“誰?”

“我們班的平安和葉清辰教官。”宋麗麗鼓足勇氣:“昨天晚上九點多後,我親眼看到葉教官去平安家裏,兩人之間甚是親密。”

“親密?”何校長呵呵笑道:“怎樣的親密?你親眼所見?”

宋麗麗一楞,隨即道:“反正就是看起來太不尋常,葉教官抱著我舅媽上床,還管我舅媽叫媽。”

她叫李娟“舅媽”叫了十六年,一時改不來口。

何校長搖搖頭:“平安家裏的困難,學校都知道,葉教官掛心自己的學生,看起來沒什麽問題。”

宋麗麗急了:“何校長,他們真不是普通的關系,不信你問問整個高三的學生,是人都看得出,葉清辰和平安之間有貓膩。”

“那我怎麽看不出。”何校長從老花鏡後盯著宋麗麗,盯得宋麗麗心裏發毛:“聽著,宋麗麗,咱們先不管別人的事,你先把自己的情緒和學習照顧好;如果你有精力去跟蹤你的表姐,為何不幫著平安,一起照顧你舅媽?”

宋麗麗呆住:“校長您怎麽知道我家裏的事?”

何校長微笑道:“因為碰巧我也是個多管閑事的老頭子,雖然我挺不願意。”

他當然不願意。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別人在自己的領地裏生事端,尤其他還剛剛上任,快退休前才輪到這個職稱及職位,他太想這一屆的高考能一鳴驚人。

上次葉清辰攀爬教學樓後,這位新上任的校長就給市教委打過報告,可最終等來的,卻是本市最大交椅——趙市長的直線電話:“以後這位葉教官的事,請多多擔當。”

066、沙伊達

夠了,一句就夠了,名義上是拜托,實際上是“聖旨”;為了一個小小的教官,趙市長竟越過中間,直接給他這名不見經傳的校長打電話,何春茂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這位葉清辰教官,肯定來路不淺。

他當然不想惹事,更不想自己的學生生非。

所以他嚴厲批評了宋麗麗的小報告。

他也隱約明白葉清辰是為誰而來。不過何春茂倒沒多放在心上,平安是問題學生,又和社會上的人有交往,背景又太覆雜只要她能安心讀書不給學校惹麻煩,何春茂就覺得可以燒高香了。

至於葉清辰,左右在這呆不過十五天,也不見得能掀起多大風浪,而且他縱有萬般不是,但他訓練學生的方法,還有他教育學生應該多讀書的理念,倒是對高三年級的學習氣氛,確實改變不少。

他雖不清楚這位葉教官到底什麽來路,但後來幾天,也聽說葉清辰不知是被學生激將,還是他確實心懷熱忱,竟然在某節課上,用十六個國家的語言朗讀了《致我的祖國》。

他還說:“能力越強,責任越大。而這種責任感,也會讓你變得能力更強。這是美好的循環,也是我們這個民族、我們國家生生不息的力量。當然,我不希望你們都能像我一樣,能把所有知識都武裝上身,從而讓自己於所有環境下都無所畏懼;我也不求你們現在就有報國之心,但請你們,請在坐的每一位,好好想一想,你為你自己的未來,你的家庭,準備好了嗎?”

“再具體到每一件小事上:比如,你今天的學習任務完成了嗎,今天的你,比昨天的你有沒有進步一點點?你有沒有讓家人更對你更信任一點,你的身體,你的狀態,是不是變得越來越好,目標越來越清晰……”

後來,連何春茂,還有其他老師都想去上葉清辰的課。

一個人,能說十六國語言,能負重夜行上百公裏,能侃侃而談上至太空下至每一條山川河流,還有什麽,能讓人置喙?

葉清辰,值得所有尊重。

哪怕他此行,確實別有用心。

有些人的光芒太過耀眼,藏也藏不住。久而久之,不光整個330班被葉清辰收拾得妥妥貼貼,就連整個高三年級,整個一中,都沈浸在這位葉教官的傲然風姿裏。

他們學他的軍姿,學他說話的方式,男同學一下課就圍在他周圍,聽他講撒哈拉沙漠裏的駱駝,聖地亞哥海灣裏退休的航空母艦……

天南地北,從古至今。

女孩子也圍著他,感興趣的卻是另外的東西:“教官,你真的去過撒哈拉沙漠嗎,你見過沙伊達嗎,她是否真的那麽美麗?”

沙伊達是三毛《哭泣的駱駝》裏的女主人公,九九年的時候,正是瓊瑤、三毛、席娟等臺灣作家盛行的時候。

可惜,無所不知的葉清辰第一次敗下陣來:“沙伊達是誰?”

女同學們相視而笑,竊竊私語一番後,轉換問題:“教官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葉清辰:“跟這次訓練無關的話題,無可奉告。”

女生們不甘心:“你是不是喜歡平安?”

葉清辰:“我喜歡你們每一個。”

而這其中,開始由抗拒到疑惑到接受,態度轉變最大的,當屬宋麗麗。雖然在何校長那裏碰了一鼻子灰,但她開始把重心放在罪魁禍首——葉清辰身上。

她十分確信那兩人在談戀愛。尤其是她跟蹤的那晚之後,葉清辰和平安相互凝視的時間便越來越長,有時有意,有時無意,但都飽含深意。

那就行了。

學校不管,還有她宋麗麗。只要是平安在乎的,宋麗麗就有本事把她奪回來。

從小就如此。

誰讓你平安羞辱我;誰讓你是離我生活最近的、唯一的參照者。

宋麗麗想到做到,她開始乖順,尤其是在葉清辰面前。

葉清辰要她做什麽,她二話不說,眼神柔媚地看對方一眼,轉身就去做。

她有她的方式:在男人面前盡可能溫柔,溫柔。

能屈才能伸。

她給葉清辰帶早餐,悄悄遞給他:“教官,我很早起床做的。”

葉清辰狐疑接過:“這麽早你就起來搟面?”

她做的是包子,柔軟香噴,一看就新鮮。只不過不是宋麗麗下的廚。是平常在。

宋麗麗對母親說:“媽媽,教官平時很辛苦了,我是班長,理應帶頭感謝。”

平常在若有所思:“宋超呢,會不會介意?”

宋麗麗輕輕搖頭:“我一直以為宋超已是人中龍鳳,但如今才發現,和真正的大人比起來,宋超也不過小男孩。x城太小,我和宋超皆如井底之蛙,而外面的世界太大。”

“所以你是想轉換目標?”想到宋超的家世,平常在不免惋惜:“宋超是多好的男孩,上次家長會,她媽媽還特意問起你的情況,我還尋思著,咱家是不是真的能高攀上呢,反正他保送清華,你準能考上北大,還有比你們更合適的天作之合嗎?”

想了想,又問道:“那教官家裏情況怎樣?我怎麽聽說那些當兵的,要麽是家裏既有背景能在部隊裏爬上去的,一種就是家裏條件不怎麽好,當兵去謀生路的,你的這位教官,屬於哪一種?”

宋麗麗:“應該是後一種吧,不然以他25歲的年紀,也不至淪落到要到這裏來當高三教官,以葉清辰的本事,就算是發配或調劑,也應該是大學新生的軍訓教官吧。

平常在一聽女兒這麽說,頭馬上搖得潑浪鼓:“不成,麗麗你這種事得聽媽的,媽是過來人,媽辛苦養你十幾年,可不是為了把你交給一個窮小子。麗麗,貧賤夫妻百事哀,在選男人的問題上,一步錯步步皆錯——”

“媽,哪有那麽嚴重。”見平常在越說越遠越離譜,宋麗麗趕緊制止,因為她如果再不制止,估計平常在能說到她生孩子去。

是不是每個中年婦女,都這麽嘮叨?

067、小三轉正後

“我不過是給他帶份早餐而已,你幹嘛這麽緊張,你擔心的話,我不讓宋超知道就是。”她嘟著嘴:“媽媽你知道嗎,平安也很喜歡這位教官,他還深夜去過平安家裏,喊舅媽‘媽媽’呢。”

“什麽舅媽,你這孩子怎麽老改不了口,難怪以前艷艷關系和我那麽貼近,現在反而越來越疏遠。”平常在說著,自己心裏的疑團卻越老越大。

平安和他的教官?那孩子又想幹嗎?

她隱隱約約聽說過平安的事,攀上道上的大哥,跟那男人去了趟深圳後,回來便得了套房子。還借著那個男人的勢力,硬生生把平常春給整得很是難堪。

平常在心裏氣惱,她娘家窮是窮,可還沒出過這號人呢。

她決定回娘家一趟,好好跟她哥哥商量一番。

於是在宋麗麗上學後,平常春提了點家裏的水果,準備出門。

婆婆從裏屋出來,瞟了眼她手裏的袋子:“又拿東西回娘家啊。”

平常在忙賠笑道:“去她舅舅家看看,聽說艷艷不舒服。”

宋家婆婆冷聲道:“一個二過門的,用得著這麽給她臉子嗎?你哥以前那媳婦才不錯,現在這個啊,咱們且看著吧。”

平常在忙低頭出門,把婆婆的不滿關在門內。她當然知道婆婆不見得是真正喜歡李娟,要知道以前李娟還沒癱瘓,還沒和哥哥離婚時,她家婆婆也會像現在一樣骨頭裏挑刺:“一臉苦相,一看就是個沒福氣的人。”

反正不管她家裏有誰,都逃不過宋家婆婆這張嘴。

老人看不慣的哪裏是她兄弟的媳婦,老人看不起的是她平常在,身為宋家長媳,沒有為宋家生個兒子,卻當了主家婦的位置。

所以平常在才會在女兒身上寄予厚望,希望依仗女兒,把她這些年在婆婆跟前受的氣,全部還回去,狠狠打臉那些踩她母女的人。

所以她才容不得有任何雜草,長在宋麗麗周旁。

如今平安竟然和那樣的男人搞上,而且還明顯影響了宋麗麗,平常在豈能放任不管。

她一路飛快踩自行車,去了哥哥家。

平常春去上班了,蔣艷艷和平常在一樣,雖然還掛著個單位的名義,但因為單位不景氣,她們便都買斷了工齡,實際上等於就退了休,只等55歲時領取退休金。

去到5樓時,她照例敲蔣艷艷家的門,蔣艷艷卻從對面探出頭,滿腦子的卷發器,見到平常在,蔣艷艷臉上一楞,皺眉道:“你來幹嗎,你哥上班去了。”

“我就不能來看你嗎?”平常在陪笑著,她其實也覺得很別扭。以前蔣艷艷不是這樣的,只要見到平常在,哪次不是噓寒問暖,用盡小心。誰知這剛上位,蔣艷艷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態度分外冷淡。

冷淡得有些翻臉不認人的味道。

當平常在進到屋裏,見到屋子的擺設時,她才隱約明白蔣艷艷的心思。

屋裏全換了,從裝潢到擺飾。蔣艷艷把原來屬於李娟母女的東西全都扔了個遍,一點也看不出之前那對母女在這住過的痕跡。

已全是她蔣艷艷的喜好,紅的沙發,紅的窗簾,紅的床……

像個春窩。

“畢竟這屋子住過中重病的人,就這麽住著我覺得晦氣。”蔣艷艷不停絮叨:“常在啊你是不知道,為了裝修這屋子,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我幾萬塊不說,你哥又不管,家裏所有事,都是我跑上跑下,連借個板車,都要我出面。”

平常在心裏說,不搬不就行了,不折騰不就行了。可是她沒有這麽說,蔣艷艷那點心思誰不知道,剛扶了正,現在只怕恨不得把平常春名正言順地榨幹吧。

“對面的房子呢,誰住?”平常在裝做不經意問道。

“租出去。”蔣艷艷想也不想便說道:“我沒工作,指望你哥哥開車那點工資,估計一家三口都要餓死。”她看了眼平常在臉上不屑的表情,冷笑道:“常在,是不是覺得替你哥哥不值,放著自己親生女兒不養,卻養著我和依依這對外人。上次你媽和你弟就這麽說我呢,你要是想說就說出來吧,別憋在心裏把身體都憋壞了。”

平常在想不到蔣艷艷竟然把話挑得這麽明,完全不顧及雙方面子;雖然知道蔣艷艷是個極其厲害的女人,但想不到她這麽不要臉。一時間,平常在忘記自己要說的話,只陪笑道:“怎麽這麽說話呢,這是你和哥哥的事——”

“這就對了,你還是個明白人。”蔣艷艷截住她的話:“說到底,我住哪邊,我這麽處置我的房子,都是我和平常春關起門來的家事,輪不到你們外人跑上來說三道四。不過常在我跟你說,我現在住進來這邊,可是名正言順,因為我懷孕了。”

“啊——”這個消息倒真是出乎意料。

“你哥哥的。”蔣艷艷撫摸著肚子,得意地瞟了眼平常在:“酸男辣女,尖男圓女,我現在特別愛吃酸,肚子又是尖的,所以肯定是個男孩。”

平常在盯著對方的肚子,實際上那裏還一片平坦,根本看不出尖和圓,但蔣艷艷懷孕了,懷的還是哥哥的孩子,就這一點,足夠她成為平家的功臣。

於是,平常在訕笑道:“就你這張嘴,又要快做娘了,還這麽厲害,小心將來生個話癆。”

“我生個帶把的。”蔣艷艷得意地一笑:“對了,常在,你過來啥事?”

平常在放下水果:“還不是平安那個不聽話的孩子。”

“哦。”蔣艷艷別過頭,似不感興趣:“如果是平安的事,你最好和你哥去說,我的身份是後娘,後娘難當,大家都知道,而且我這個後娘的身份,人家孩子還不一定認同了,她不是和常春斷絕父女關系了嗎。”

平常在忙道:“那孩子任性不懂事,你們大人也跟她一般見識嗎,這父女關系,這血緣,真的是白紙黑字就能全部抹殺嗎?我跟你說,平安這事,你們還一定得管,不然將來你們肯定也會受連累。”

068、平安的婚事

“到底什麽事?”蔣艷艷表情已有些不耐。

“平安和她班上的教官好上了。”平常在撿話說道:“上次和瘸腿四相親,平安不是把這門好好的親事給攪黃了嗎。還以為這孩子眼光有多高,結果這次找的,更上不了臺面,找了個窮當兵的,25歲了,還只是個什麽軍銜都沒有光桿小兵。要來幹嗎,退伍回家種地嗎?以後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或者提著一袋子紅薯,找上你們這來?”

蔣艷艷噗嗤一笑:“剛還說我嘴多,我看你話比我還多。我知道你這個姑姑是在擔心孩子,可我們也沒辦法啊,平安現在和他父親,勢同水火。孩子不聽話我們做長輩的還能怎樣,擰得過孩子嗎?”

“兒孫自有兒孫福。”蔣艷艷懶洋洋地伸懶腰:“她放著陽關大道不走,非要走彎路,我們能這麽著,把她捆了回來嗎,她的那些野男人還不得把你哥哥給卸了。所以我覺得啊,常在,你要真是看她現在的男人不順眼,你可以去找那個誰,王大勇啊,他不是也是平安的裙下之臣嗎,讓他去勸你家平安。”

到底不是親生的,完全事不關己,還你家平安。平常在心裏冷笑,臉上卻堆笑道:“可不是,要是平安也能像依依這麽聽話,我這個做姑姑的,也就不要這麽勞神了。”

“嗯。”

……

蔣艷艷後來幹脆不說話,坐在沙發上,邊摸著肚子邊閉目養神。

氣氛有些尷尬。

平常在訕訕站起:“艷艷你累了吧,我就不打擾了。”

蔣艷艷這才坐起身,虛著一張臉道:“常在啊,我就不留你午飯了,這身子骨太重,和懷依依時完全不同。這孩子和你哥哥一樣,把我折騰夠嗆。”

還不知道懷的什麽呢,就在這擺譜。平常在心裏狠狠不屑。也沒再說什麽,客套幾句便出了門。

她當然不會去找王大勇,王大勇認識她是誰呀。她徑直去平常春單位找哥哥。

“你必須得管一管了,完全是敗壞門風不是。”她義正嚴辭:“現在全x市誰不知道咱平家有這號人啊,和社會上的男人混,和親生父親斷絕關系,如今又搭上一個窮當兵的,你說平安她到底是要幹嗎。”

平常春不置可否,只是低頭喝悶酒。

平常在放緩語調:“哥哥你怎麽啦,身體不舒服嗎?”

平常春長嘆口氣,指指心口:“這裏不舒服。”

“可是心臟?”平常在擔心哥哥,伸手按住對方心臟處:“你也少喝點酒,40來歲的人呢,這馬上又要當爹了,自己悠著點。”

平常春苦笑:“可是只有喝酒時,我才能舒服點。”

他端起酒杯,52度的白酒,一飲而盡。

平常在看著都心酸,哥哥老了,仿佛一夕之間,鬢間就多了白發。

按說不應該這樣啊,他求仁得仁,如今甩掉包袱,又抱得美人歸,不是應該心滿意足嗎?

良久,平常春才緩緩道出:“單位要裁員,李主任嫌我年齡大,最近又請假多,想讓我提前退休。”

“怎麽會這樣?”平常在也呆了:“哥哥你才42不到,要退休是不是太早了,你給李主任都開車十幾年了,他怎麽一點情面都不講。”

平常春不語,一杯酒又落肚。

平常在奪過他手裏的杯子:“要你少喝點你還喝,估計你這工作,沒少被你貪杯誤事。知道單位盯上你了,你就少請假,多在李主任面前晃悠勤快點啊。”

平常春搖搖頭:“根本不是我自己想請假,是艷艷,懷孕後吐得厲害,身體一不舒服就讓我回家陪她。”

“唉,這過的什麽日子。”平常在長長嘆息:“那她知道你要被勸退的事嗎?”

“還沒跟她說。”平常春不再喝酒,改為點燃一根煙:“她要是知道了,估計又會和我吵,說不定還會去我單位鬧,如果那樣我最後一點臉面估計都留不住。”他深深突出一口煙:“再說她現在懷著孕,還是少刺激她點。”

平常在也難受:“那接下來怎麽辦?”

“找平安。”平常春狠狠吸一口煙:“瘸腿四不行了,我還有其他備選,反正在她嫁人這個問題上,事關她一輩子,不能任由著她胡來。”

“這次又是誰?”

平常春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出一個名字:“張良人。”

“他?”平常在面露難堪:“是你們李主任的那個遠房親戚?”

平常春點點頭:“正是李主任介紹的。”

平常在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她面露難色:“哥哥,那個人聽說名聲很不好,雖然有點錢,但脾氣也特別大,幾個老婆不是被他打殘就是被打跑,還有人說他命裏克妻,哥哥你真的想把平安嫁給這種人嗎?”

平常春呵呵道:“你覺得平安這麽強悍,張良人能在她面前討得便宜?人張良人什麽都知道,連王大勇都知道,一聽平安是王大勇的人,立馬有了興趣,說只要平安跟他,他保證不打她,非但不打她,還要把她菩薩般供起來。他說他可以給我寫保證書。”

還真是奇怪。這張良人雖說名字叫良人,可遠非女人的良人,品性粗暴且極其霸道,還沒聽說過他在別人面前如此服軟過。平常在心裏模糊想著,又問哥哥:“那你了,這門親事能給你帶來什麽?”

“一套河南的房子,價值6萬多,還有李主任說會再考慮我的工作。”

條件倒是優越,別說哥哥,連她自己都有些動心。於是,平常在點點頭:“那咱們找個時間,一起去找平安聊聊吧。”

臨走時,她想了想,終究還是規勸平常春道:“哥哥,自己女人是要疼,但別什麽都慣著,凡事你也得為自己想想,留點後路。”

平常春揮揮手,不置可否,又低頭喝悶酒。

平常在嘆口氣,悄然離開。

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不是嗎?

不過不管怎樣,平常在精心準備的早餐,還是讓宋麗麗接下來的日子,好過了很多。

069、打上門

葉清辰不再故意找宋麗麗茬,有時還會跟她說幾句話。

不過話題都離不開平安。

“你真的是平安的妹妹?”

“是的。雖然平安不想承認。”

“為什麽?”

“她和她父親,也就是我親舅舅斷絕父女關系。”宋麗麗冷笑道:“一個連親生父親都可以不要的女人,能指望她能有多少親情。”

“這就是你倆不和的原因嗎?”

“不僅如此,平安從小就看不慣我,只要我好,她就分外難受。”宋麗麗憤憤道:“小時候我生日,我外婆給我買個生日蛋糕,她沒有,於是你猜怎麽著?她妒忌我,竟然偷偷往我蛋糕裏吐口水,被我逮個正著。”

葉清辰目瞪口呆,他受過特訓,能分辨人說謊時的樣子,哪怕是細微之處,但宋麗麗的表情,讓他挑不出任何瑕疵。

他忍不住問平安,平安只淡淡道:“是有生日,是有蛋糕,只不過是角色全換了,是我的生日,我的蛋糕,只不過吐口水的不是我。”

“人心要有多大的窟窿,才能活著活著,連自己都欺騙,最後連自己都相信?”平安搖搖頭:“清辰,你在部隊,那裏單純,你永遠無法見識到人心的險惡;而我,從小就看慣了。”

是嗎?他經歷無數生死,竟然真的連人心都看不破?為何平安的臉上。會如此沈重,蕭肅?

那晚,他如尋常一樣去平安家,和平安商量,周末的時候帶李娟再去醫院覆查一下,趁他離開x市之前。

還有一個星期,軍訓就要結束,而他就要回去南方。

美好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

那晚,他做了韭菜盒子,用他們北方的做法。他對李娟說:“阿姨,一直說請你吃大餐卻一直沒時間,這樣吧,等平安考上大學的時候我再過來,到時一定加倍還上。”

“一頓飯,他倒是從幾個月前請到現在。”平安私下和蓋子吐槽:“問他,他還說,你高考完我就過來,我問他過來幹嗎,你猜他怎麽說,我過來收債啊。”

“收債?收什麽債?”

平安吱唔,因為她突然好像明白了,葉清辰所指的債是什麽債,高考後就回來,不就是他們以前約定的,等平安高考結束,他們就確定戀愛關系?

蓋子那晚沒來,因為她爸爸身體不舒服,好像喝酒喝多了。

李娟胃口不錯,著實吃了五個。說來也奇怪,自從葉清辰開始在這裏做飯,李娟胃口就見長,連面色都紅潤了許多。她總是看著葉清辰和平安兩個,一起做飯,一起打掃,然後葉清辰再輔導平安學習。

是的,那個男孩打消了她最後的疑慮。葉清辰看起來不是個沒有文化的軍人,他不僅能說出比平安磁帶裏更流利的英語,而且還會做各種數學題:不管平安提出什麽樣的學習要求,好像還沒有難倒他的。

李娟有時也試探問他,趁平安走開的時候:“清辰,你在哪念的大學?”

葉清辰顯得有些閃躲:“阿姨,社會和實踐教會我更多。”

李娟覺得這個男孩明顯在隱藏,但她生性良善,見葉清辰不喜歡談到這個話題,以為孩子自卑,便不再提及。其實讀不讀大學有什麽要緊,只要能力行,人品好,尤其是對平安好,便已足矣。

而葉清辰對平安,天地可鑒。還愛屋及烏,對李娟也是極盡溫柔承奉。當他一雙大手按摩她已萎縮的小腿肌肉時,李娟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裏的溫度及暖流。

那是一雙男人的手啊,可以撐起一個家的、年輕的、可以讓人無限去信賴的男人的手。

此刻這雙手餵她吃完韭菜盒子後才開始洗碗,,給母女倆消蘋果,還和平安說說笑笑。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兩個孩子袒露的笑容,李娟心思溫潤。

她老了,且要走了,沒有什麽,比此情此景更讓其留戀。

可惜,永遠有不和諧的樂章。

當平常春兄妹倆找上門來時,平安的臉色陰沈下來:“媽,是他。”

平常春一直捶門:“平安你開門,爸爸有話跟你說。”

李娟嘆口氣:“去開門吧,這樣擾鄰終歸不好。”

見母親開口,平安於是把門打開,見到平常春,面色不耐:“又想來幹嗎?”

平常春和平常在擠進來,推開平安,在房間裏四處尋找:“剛才還聽到男人的聲音,在哪呢在哪呢。”

“伯父好——”葉清辰正在平安房間裏輔導平安功課,見家裏來了人,細辨之下,他認出是平安的父親,便站起身來禮貌相迎。誰知他人剛邁出門,平常春就上來揪住他,一邊拳打腳踢一邊不停咒罵道:“你個二流子,趁我不在,想占誰便宜呢。”

平安上去拉架,平常春就趁機把她也一起打。葉清辰本來不想計較,但見他打平安,便把平安拉在自己身下,不讓平常春碰到她;任後者的拳頭,雨點般的拳頭悉數落在他自己背上。

後來見平常春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且罵的話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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