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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丹穴入住。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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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是不難看,卻也足夠叫君苓紅了眼。

“若,囡囡看著難受,我便找個法子去了它。”重陵微低頭,才發現傷痕外露,怕君苓看著難過,便欲伸手攬緊自己的衣襟,卻不想被一雙纖手制止。

君苓紅著眼,沖著重陵,扯出一抹堪稱難看的笑容,開口道:“我想看,那日我離得甚遠,看得不太清楚,今日,我要好好看,然後把每一道傷痕都深深地記住。”

說完便不顧重陵的阻攔,硬生生地扯飛他好幾個盤扣,強行剝了他的上衣,露出重陵整個上身。

但那令人稱羨的好身材,在此刻的君苓看來,卻沒有那幾道傷痕來得更有吸引力。

重陵被君苓突來的舉動有些嚇著,但他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囡囡已半趴在他的胸膛之下,盯著那些猙獰的傷口,看了許久。

長發遮掩了她的神色,讓他看得不甚太清,但望著她繃得死緊的肩膀,他知道他終還是惹她傷心難過了。

君苓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眼睛睜得大大,她怕她一閉眼,一張嘴,就會無助地哭出來,遂只好強忍著。

略帶涼意的食指,顫顫地,緩緩地,劃過那有些攏起的新肉,重陵的身子便微不可見地愈發緊繃了些,使得那些肌肉越發緊實堅硬。

重陵閉著眼,深呼了口氣,心中默念了幾遍清心咒,才將心中那份不該有綺麗的心思消退。想他清修數萬年,卻只因遇到一個她,一身修為盡數歸零,說來委實有些慚愧。

倏地,溫熱柔暖的觸感夾帶著一絲鹹澀,在他的腦海裏炸響,宛若壓死瀕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崩裂了他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君苓只是一時情難自控,才會親吻那些傷疤,卻不想無意中點燃了某人的邪念,差點淪為待宰羔羊。

此刻的重陵雙眼因情因欲而顯得有些腥紅,禁欲魅惑的妖孽臉上揚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的雙臂撐在床板之上,將本就嬌弱的女子,完全禁錮在自己的臂膀胸膛之間。

近在咫尺,撲面而至,滿滿的男性氣息,讓君苓即使再後知後覺,也在那一瞬間紅了臉,仿若周身所有的血液在那一刻一齊湧上了腦子,面容嬌嫩欲滴。

眸色清亮,倒影深深。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會。縱使懵懂無知,君苓也能大致猜到重伯伯眼眸裏那團火焰,代表著什麽。也正是因為隱約能猜到,她越發有些窘迫,難以面對,遂輕咬著自己的紅唇,側頭閃躲。但她這一扭頭,那松散衣領一下,那抹雪色便悄然落入男子的眼簾。

纖長秀美的脖頸之下,是清晰可見的半截鎖骨,惑人的緊。

重陵的眸色越發黯了些,身下的女子,漆黑光亮的長發散落在繡著大紅蔦蘿花的錦被之上,紅黑相錯,說不出的嫵媚誘人。

男子修長的食指輕輕描繪著女子的側臉,眉骨,鼻梁,然後停在那一抹紅唇之間。

君苓緊緊揪著自己的衣角,身體在重陵的觸碰下顯得越發緊繃了些。

唇瓣上的觸感,癢癢的,麻麻的,酥人的很。

一聲嚶嚀便突口而出。

重陵的身形一滯,隨後笑意便染上了眉眼,乃至眸色,溢出淺淺的輕笑。

這一打岔,君苓適才被蠱惑的神智便系數回籠,小臉越發顯得紅潤。而耳邊男子低低淺淺的笑意,讓她愈發覺著羞憤,腦一熱,張口咬住了那作祟的食指,滿目的羞怒。

哼,得了便宜還敢笑話於她,委實……委實太過分了些。

“臟!”指尖傳來的軟暖觸感,讓重陵覺著喉間越發幹澀,低頭,以手肘支撐,拉進兩人之間的氣息,附耳沈聲,緩道。

“那你還碰我。”君苓“呸”地一聲吐出嘴裏的食指,伸手左右來回狠狠地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嫌棄道。

那修長的食指因沾了女子的唾液,在光線中愈發清透蔥白,宛若晨曦沾染露珠的小蔥,誘人遐思。

“那,待我與囡囡洗洗可好。”男子的聲音帶著壓抑過後特有的低沈性感,啞啞的,甚是醉人。

君苓反射性地捂著自己的嘴,小鹿一般的眼神怯怯地瞅著重陵,含糊道:“白日宣淫,重伯伯的禮學,習得著實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哦,白日宣淫,貌似好像,真的有些不太像話。”男子側頭瞅了眼外邊漸紅的天色,頗為認同地低語。

君苓臉上一喜,那小腦袋便如啄米一般,點個不停,卻聽得他繼續道:“可如今早已過了酉時三刻,委實也已算不得白日啊!”

“啊?”君苓點頭的動作一僵,瞠目,略顯僵硬地扭著腦袋,朝外望去,果見窗外最後一抹紅霞掩去,迎來黑暗。

一時,房內的氣氛便顯得有些靜謐。

床上兩人,男子□□著健美勻稱的上身,緊貼著女子微微起伏的前襟,一手撐於女子左側,一手彎曲斜托著自己的脖頸,靜靜地側頭望著蜷縮在他身下的女子,目色灼熱。

久久,君苓才轉過身子,似做了某個重大的決定一般,將自己的玉手緩緩地搭上了重陵的臂膀,仰起自己的半個上身,湊近男子的耳際,怯聲道:“囡囡怕疼,輕點可好?”

聞言,重陵身子一顫,定定地瞅著眉眼間帶著細微恐懼之色的女子,神色柔和,將女子抱於懷中,身子利索地一轉,兩人的姿勢便已互換。

君苓不解,撐著身子便欲從他的懷裏掙脫,卻被重陵一把按在懷裏。

男子低啞隱忍的聲線在她的頭頂響起,“囡囡,我想要你,無時不刻都想把你變成我的,但我的囡囡值得這世間最好的,所以,我們等一等,可好?”

君苓默,等一等?適才那般急切將她壓在身下的,也不知道是誰?現今倒是撇得幹凈,說得怎麽好像是她等不及一樣?委實是氣死她啦!

遂眉眼一揚,眸色一沈,嬌聲怒斥道:“那你還抱著我作甚,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嘛?”

她才不承認她是惱羞成怒了呢!哼!

重陵一滯,隨後揶揄開口道:“嗯,囡囡,這是……怪我沒有繼續,所以惱了。”

君苓掩面,她才不是這個意思好嗎!還有誰要他繼續啊?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打算開全船的,但是作者是個逗比,於是船開著開著觸礁了!(*^__^*) 嘻嘻……

☆、深陷潭底,吉兇未蔔

夜,翼望山因著地勢獨特,其夜景更是獨樹一幟。

漫天璀璨的星辰,點綴在偌大的黑布之上,震撼而迷人。

君苓坐在竹階之上,雙手環著膝蓋,癡癡地仰望著,就連君威幾次喊她,都未曾聽見。

“你身子才剛好,便又坐在這吹風口,可真是一點也不省心啊。”君威戳了戳她的額頭,隨即便將一披風蓋在了她的肩上,如此道。

突來的暖意,讓君苓有些呆滯,神色楞楞地,回頭傻傻地沖君威笑了笑。隨後又保持著適才的動作,仰頭望天,看著癡傻癡傻的。

“嗯?”君威皺眉,敢情這丫頭只是坐在這裏發呆啊

胡亂地撥了撥額前的碎發,君威碰了碰君苓的肩膀,滿臉好奇外加糾結地八卦道:“小苓兒,那日後來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我總感覺這兩天你和帝君指尖的氛圍怪怪的?”

能不怪嗎,一個拼命地往一個碗裏夾菜,一個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地再夾給他,也不問問他喜歡吃不喜歡吃。

君苓攏了攏披風,將自己整個身子包裹進去,下巴抵著膝蓋,悶聲懶懶道:“能有什麽事?”

是啊,能有什麽事?

那日,原便是她先扯裂他的上衣,還主動吻了他,才招來了之後所有的事,最後亦是她自己,不知羞地說出了那番羞人的話。而帝君他,只是在關鍵的時候,清醒地拒絕了她而已。

可那句值得最好的,卻宛若一根利刺,狠狠地紮在了她的心上,那日之事,雖非她所願,但身子沾了別的男人的氣息卻是事實。

這樣的她還值得他用最好地來對待嗎!她開始不自信了!

“沒事?沒事,那家夥會那麽反常,任你把他夾的菜給我都不翻臉,而你又怎麽會一個人坐在這裏?”君威一臉不信。

君苓轉頭,面無表情地瞅了君威一眼,冷冷道:“既然不信,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問我。”

君威語塞,不太明白這小丫頭突來的情緒是怎麽回事?

看著自家二哥擔憂亦有些不知措的神色,君苓暗自嘆了口氣,努了努嘴,卻終是什麽也沒說,便起身,拾級而上。

纖柔的身影被寬大的披風全然籠罩,只依稀露出一小截淡粉色的裙擺,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君威回身,站立了片刻,隨後便徑直往外走去。

前些日子,閑來無聊,他發現小溪裏有一種會在夜色裏發光發亮的小魚,小苓兒從小便喜歡亮閃閃的物什,捉來與她,她一定開心。

重陵自拐角處現身,靜靜地望著已經亮起燈火的某間屋子,眸色幽暗。

這小丫頭自那日後,便一直對她愛答不理的,而且整個人看上去也懨懨的,不是經常坐在窗邊看日出日落,就是像適才那樣一動不動地望著星空,委實有些不太對勁。

難道,那日他應該繼續,才是對的嘛?

於是,這位殺伐果絕,以狠厲之名著稱六界的上神,頭一遭為情失眠了!

翌日。

陽光穿過濃密的漆樹林,透過竹窗的微小縫隙,照進這屋子,投下淺淺的影子

床上的嬌人兒,皺著眉心,細細地嚶嚀了一聲,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隨後似有所察覺地,猛地坐了起來,目光不善地註視著某個擅自進她房間的人。

床上人兒,長發散落,衣襟微敞,露出裏襯那一抹紅色的肚兜線。

重陵淡淡地移開視線,將目光定在君苓的臉上,才緩緩遲疑道:“若那日我繼續,囡囡此時可仍會生氣。”

這話,重陵問得很是正經,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君苓抱著被子,跪坐在床褥之上,聞言,一楞,臉色越發有些難看,拿起身旁的玉石枕頭就往帝君身上扔。

那一下,君苓是用了全力的,但多少還是知道些分寸,所以丟的時候故意失了準頭,可不想某人隨意閃身一躲,那玉席的尖角便正好砸在他的額頭,其後才重重的落在地上,碎了一小角。

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緩緩而下,染紅了他半張臉。

君苓有些發楞,她雖然惱他氣他,卻沒想真的大中他,一下便慌了神,連鞋子也顧不上穿,便一下跳到了地上。

白玉一般的粉足,在黃綠色的竹面上靈活地跳躍著,幾下便到了某人的跟前。

離的近了,君苓才瞧清那傷口,砸得應是不輕,就連靠近發際線的位子,看著都有些紅腫。

這傻瓜,想來不是躲不開,而是故意往上湊,才是。

可明知道他用的是苦肉計,但君苓還是有些舍不得再生他的氣。

他雖年長她許多,但在這種事情上委實是個不開竅的,不然前世的她亦不會為了躲情傷,央了司命和冥少到那幽冥界做了幾百年的假陸判了。

再加上,那件事,錯壓根不在他,亦不在她。她這般折磨自己又折騰他,委實有些分不清楚狀況。

想清楚之後,君苓只覺得自己的心境一下便豁然開朗了。此時瞧著那人的傷口和眼下的烏青,更是止不住地心疼,遂掏出隨身的絲絹,避開那傷口,擡手欲擦拭著那血跡,卻被某人緊緊地扣住了手腕。

重陵皺著眉頭,望進她的眼眸,隨後才笑道:“你不生氣了!”

君苓甩開那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當下便重重地按在了那傷口,狠狠道:“別指望使個苦肉計,我就會原諒你,我氣大著呢!”

可她更氣自己,若非她一時想不透鉆了牛角尖,他便不用跟著受這份罪。因著心疼帝君,君苓心裏對敖青的怨恨便又深了幾分。

“那……要不你再砸我一下!”那蠢萌的模樣,與傳言中那個以一人之力斬殺魔族十萬魔兵的鬼修羅,完全判若兩人。

“傻子。”君苓撇開相視的目光,低語,手上卻已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

這廂,兩人正情意綿綿地擦拭傷口。

那廂,為討小苓兒歡心,徹夜捉魚的君威,卻是惹上了大禍。

原來沿著那小溪一直往下,便有一處深潭,那裏便是白日裏,那些會發光的小魚棲息躲避日光的安身之所。

君威沿著亮光尋自此處的時候,也沒多想,念了個避水咒便下了水。

可不想下了水,才察覺,這潭子竟深得很。

他行了足足一炷香有餘,還未見底。一時,心下便有些發怵,遂想胡亂捉了幾條小魚討了小苓兒歡心後,等明日天亮再來。

卻不想,他才觸及那些小魚,只覺著指尖一麻,隨後整個身子便開始緩緩地往下沈。

待他覺著四肢差不多恢覆知覺的時候,整個身子已觸及到了潭底。

潭底很黑,許是水太深,周圍早已不見了那些發亮的魚兒,此刻仰面望去,竟有一種仰望星空的錯覺。

君威碰了碰仍有些漲疼的指尖,靜靜的躺在原地,待確定眼睛能視物後,才開始起身打探四周。

潭底很大,卻堆滿了尖銳的利石,在他適才躺臥的不遠處,便有一甚是鋒利的石刃,而不遠處,碎石間亦有不少白骨,想來應該或許也是同他一般,誤入潭底的倒黴之人吧。

就在君威打算離開潭底,往上時,卻敏銳地察覺,這潭底的水波竟起了波動。

隨後,無數地氣泡從他所站的地面,噗噗地往上串,同時他亦覺著腳下的地面開始有了輕微地晃動。

君威撐著譚壁,穩住自己的身形,謹慎地在自己的避水圈之外又加了一層結界。尋了一塊大石,悄悄躲了進去。

傳言,翼望山時常有地動,想來應該與潭底這陣仗有關。

隨著潭底氣泡數量的增加,水波動蕩地越發劇烈了些,便開始有魚,啪啪地往下掉,其中有不少是會發亮的。

這時的君威才完全看清,原來那魚的發光處竟還有一透明的長刺,裏面包裹著淺藍色的不明之物,想來適才便是這淺藍色的液體,讓他突地指尖一麻,失去控制力的。

潭底的震動持續了大概一刻左右,隨後,君威便將那些發亮的魚長刺上的淺藍色液體挨個收集了個遍。

晃了晃小葫蘆裏,滿滿當當的半壺,君威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肢,便打算回去,卻在無意間發現,因著適才的震動,潭底竟驀然有了一處亮光。

將收集好的小葫蘆塞好蓋子,揣進懷裏,君威便往那處光亮游去。

越靠近亮光,周邊的碎石愈多,骸骨亦是。等他潛自那亮光處時,那滿地的白骨,竟讓他無處下腳。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紈絝,早年萬鬼襲擊丹穴的時候,他亦不曾退縮,可此刻站在這數不清的屍骸白骨之間,他竟覺著莫名有些腿軟。

理智告訴他,此刻他應該回身上岸,但好奇心卻攛掇著他進去一探究竟。

躊躇良久,君威終是搬開了那些雜亂的碎石,堪露出一人能過的大小,擠身踏進了那份未知。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哄媳婦開心,帝君您老也是蠻能屈能伸的。蠢萌?高級黑才是!

潭底有驚天秘密,與鵸王易爻對帝君的態度有關,與黑袍之人亦有密切關系。(誰說是敖青了,這廝不是死了嘛?!)

☆、禁制松動,故人相見

清風徐動,衣袂蹁躚。

紅衣與白紗絞纏,青絲與銀發纏繞,眼眸相視,情意綿長。

饒是鵸王易爻見多了神仙美眷,見著他們亦不得不讚一句登對。當然若無帝君額際那某血痕的話,畫面會更美上幾分。

“咳咳,老朽無意打斷帝君與小殿下纏綿……只是有手下回稟說,自昨日二殿下去往深潭之後,至今未歸。老朽不太放心,是以特來告知帝君一聲。”易爻並沒有說實話,一是深潭關系著鵸鳥一族最秘辛的歷史,二是小殿下才久病初愈,若今朝二殿下真如他猜測的那般入了禁地,那……

“深潭?”君苓擦拭的動作一頓,疑惑地擡眼望向重陵,問,“二哥去深潭做甚?”

重陵嘴角揚起一個適當的弧度,伸手輕觸了下女子的鬢發,道:“許是這翼望山風景太美,君威他一時忘了吧!”

君苓嗔怪地斜了重陵一眼,這才轉身沖鵸王易爻,鄭重道:“易伯伯,苓兒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伯伯能應允。”

但君苓的一聲伯伯,易爻如何敢受,要知道以帝君對小殿下的看重,這帝後之位怕是差不離了,此刻君苓若尊他一聲伯伯他應了,那不是明擺著沾帝君便宜嘛!

這可如何使得!遂忙將形大禮的君苓扶起,一臉褶皺地笑道:“殿下身份尊貴,這一聲伯伯真真是折煞老朽矣。”

君苓如何不知易爻的芥蒂,遂回身看了某位面無表情地帝君,笑顏熠熠道:“伯伯與我父君母後交好多年,自當受得起苓兒這一聲易伯伯,又何來折煞之說。”

易爻擡眼瞟了眼重陵,見其無一絲不悅,心下頓了,遂也不再推拒,以長者的身份受了一禮,隨後爽聲應諾道:“殿下無需憂心,許如帝君所言,二殿下是被翼望的景致迷了眼,一時忘了時辰,才會久久未歸,老朽這便派人出去尋尋。”

“那,便有勞易伯伯了!”君苓謝得委實真心實意。

易爻應答著,躬身告退,直直後退了幾步,才轉身離去。

“易伯伯,你喊得,倒是流利。”待易爻的身影遠去,重陵才收回目光,望著某人,淡淡道。

君苓低頭齜牙做了個鬼臉,擡頭那瞬卻早已換上了一張嬌笑狡黠的眉眼,纖手扯著重陵的衣袖來回地搖擺,糯聲道:“重伯伯,你,這是吃味了嘛?”

女子黑亮的眼眸裏,亮亮的,攝人的緊。

重陵眸色一暗,眉眼微挑,神色略帶倨傲地,冷聲道:“囡囡是覺著,易爻有那資格同我一較高低。”

那言語間,居高臨下,傲慢無禮的模樣,讓君苓一滯,隨後才輕顫著,低頭悶笑,只是久久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究竟是何意。臉上一惱,咬牙切齒道:“誰曉得呢,或許我眼光不甚太好,就喜歡伯伯輩的呢!”

“哦!”重陵嘴角微斜,眼臉微垂,目光淡漠,幽幽道,“據我所知,這四海八荒能與你父君稱兄道弟之人,只唯我一人。”

言下之意,便是你口中的伯伯輩,亦只有我一人。

君苓嘟嘴,論口舌她不敵他,論臉皮她更是輸他一截,同他辯理,委實有些自找苦吃。但細細一思索,又覺著他同她在一起後,著實好像有些虧大了,她生的晚,輩分低,若某日他真娶了她,他竟平白要被好些個人占便宜。

如此一想,心境不由輕快了幾許。

正想著,地面便傳來一些晃動。

君苓沒有防備,一個踉蹌便往前栽去,要不是重陵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撈回,這冒失鬼便要直直地沖著那玉枕而去了。

久久,那震動才消。君苓扶著重陵的臂膀,臉色有些蒼白,但圓亮的眸子裏卻是好奇多於懼色:“這便是地動!”

丹穴地處特殊,絕無地動可能,是以她只在書上見過何為地動,卻未親身所見,今時今日,雖有些嚇著,但終是喜大於驚些。

但比起君苓,重陵的臉色便算不得好了。

翼望山地動是常事,但那也只是以前的百年一回,但近一百年,這地動卻是越發頻繁了些,想是那陣法已經快壓不住他了吧!

倏地想起,適才易爻所說,君威所去之地,正是那深潭,遂眸色又幽暗了幾分,君威若無事還好,若真出事,囡囡怕是要傷心的吧?

“重伯伯,你還好吧?”君苓這才發現,重陵的臉色有些異樣,遂擔憂道。

重陵順勢將身子倒向君苓,捂著額頭,弱聲道:“有些晃,頭暈。”

此言一出,嚇得君苓立馬扶著他,到床上躺下,急切道:“這樣呢?可有好些!”

話音未落,身子一轉,便已被某人一個翻身緊緊擁在了懷裏。

君苓推拒著重陵的胸膛,急聲道:“別鬧!”

重陵埋首在女子的發髻間,聲線低沈,“頭痛的厲害,囡囡陪我躺躺可好?”

聲線裏夾雜著弱不可獲的脆弱,讓君苓心下一軟,思量了下,終伸手懷住了重陵的腰際軟糯道:“就一刻,不許再多了!”

“嗯……”他的聲音有些縹緲失真,大概是真的有些難受吧,君苓如是想。

灼熱的男子氣息在她的脖頸間時起時伏,君苓睜眼望著男子胸前那抹繡紋,瞪著瞪著,便覺著眼皮略發沈重了些,困倦來襲,女子秀氣地打了個哈欠,隨後扭了扭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沈沈地閉上了眼。

外面的陽光正好,金色的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杈,投影進竹閣,亮堂了整個內室。

待確定懷裏的人兒已經熟睡之後,重陵才緩緩睜開清明幽亮的眸子,直起上身,瞅著睡得一臉滿足的君苓,低聲承諾:“囡囡放心,醒來便可以看見你二哥了!”

說完,虔誠地在女子的額際落下一吻,隨後才起身離去。

微風吹佛起窗邊的薄紗,隱隱現出男子漸漸遠去的身形,只餘屋內,女子一臉香甜的夢境。

碎石之後,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譚壁兩側,皆鑲嵌著用來照明指路的南海夜明珠,顆顆晶瑩飽滿,不似俗物,想必適才他瞧見的亮光便是源自此物。

君威四處打量了一番,才發覺那譚壁上竟滿是斑斑駁駁的劍痕。君威近身細看,才發現那些如行雲流水般刻劃的,竟是他連念都尚且覺得繞口的冗長經語。

若他所記不差,這應當便是維摩詰經。

相傳此經書原先是神族五十六卷經書中的一卷,後來因著神族遭遇大劫,此經書原文便同餘下還有二十來部經書,一齊在那場劫難中化為了灰燼。

因著維摩詰經不比妙法蓮花經與大般涅槃經之類,是修習佛理時必學的,是以當時能熟練背誦且一字不差默抄之人更是少之甚少。

不想他今日卻在此處看到了,而且從內容長度來看竟比九重天上唯一的那本手抄本還要詳盡些。

君威舒眉淺笑,也虧得小苓兒從小便喜歡這些晦澀難懂的文字,耳濡目染之下,今時今日竟也輪到他偶爾慧眼識珠一把了。

想著自己小妹看到這完本時驚喜的神情,君威便立馬脫下了身上的外衫,趴在譚壁之上,認真地將那些遒勁鋒銳的字跡,依樣畫葫蘆地描了下來。

而一心只想抄經哄君苓開心的君威,卻不知道關於維摩詰經還有最重要的一茬。

上古書還曾記,維摩詰經同往生大悲咒皆是父神為防某日幽冥界的十八地獄禁制會被數百萬鬼魂怨念所噬,才專門編著的克制經文,是以凡是維摩詰經出現的地方,便必有怨念極重且嗜殺成性的怨魂。

透亮的夜明珠上,倏地閃過一抹黑影,速度之快,恍若錯覺。

“……令魔心憒亂,不能得其便……這字,不錯,不錯。”君威一邊埋頭抄著,一邊不住地稱讚。

而他不知道的是,危險亦在不遠處,如狩獵的獅子,準備伺機吞了他這只肥羊。

……

待重陵行至深潭,劈開那堆碎石之時,君威身上的袍子已經算不得完整了,一條一條地掛在健壯的身子上,形同破布。

君威見著重陵,那兇狠銳利的目光才漸漸收斂,白著一張俊臉,沖著重陵大聲道:“小爺還以為要把自己交代在這裏了,幸好妹夫你及時來了,那這便交給你。”

適才他抄到後來幾句,才發現,許是因著年歲長了些,那些劍痕在水波的沖擊下,竟淺了些,只大致能看清那些字的輪廓,卻已無法知曉所書何字。

這便好似一個故事聽了開頭,知曉了□□,可偏偏到了結局卻戛然而止,這讓辛苦抄了半天的他情何以堪。

但變數就是在那一刻發生的,他還一心只顧著沮喪,那團黑影便已攻了上來,若非他手裏拽著那只差幾句的維摩詰經,想來,此時他已同外面那些白骨一般,葬身他口了吧!

思及此處,君威說完便閃身躲到了重陵身後,雖然此舉多少有失他男子的顏面,但比起面子,當然還是性命重要上幾分。

只是帝君這額際的紅痕,看著著實礙眼了些!

水紋的波動在重陵現身的那刻便顯得越發劇烈了些,在光亮無法觸及之處,是有什麽正在試圖掙脫禁制,卷土重來。

“哼,本王當是何人,原來竟是神界赫赫有名的鬼修羅,重陵。”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在空曠的水下回蕩,那字句間滿是要將重陵碎屍萬段的淬毒惡意。

君威自重陵身後,探出一腦袋,瞥了重陵一眼,道:“原來你認識!”

重陵閑閑地瞪了君威一眼,道:“還能開玩笑,那便是沒事了!”

君威立馬臉一垮,面露痛色,皺眉道:“有事有事,怎麽可能沒事!”說完便轉了身,讓他看傷口。

那深入血肉的深痕,猙獰地布滿了整個背部,若在深些,便可將他活活穿透。

“所以,妹夫,你速戰速決,我就不給你填麻煩了。”整個背部火辣辣地疼,即使君威看不到也猜得到,傷得有多重。此刻若不是憑著一絲傲氣,他早選擇暈了。

重陵自懷裏掏出一粒泛著柔光的丹丸,遞與君威,緩聲道:“你先上去,囡囡醒來,若見不到你,會擔心。”

君威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禍事是他自己闖的,遠沒有他自己先逃的道理,但後來一想,此刻他自顧不暇,留在此處,只會礙手礙腳,到不如上岸搬個救兵也好。

倒不是他覺著帝君鬥不過那黑影,只是覺著現成的便宜不占,有些虧得慌,遂伸手接過那丹丸,鄭重地望了重陵幾眼,久久,終仍是涉水而去。

君威離去之後,重陵周身的水流便開始有些湍急,在他的身側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隨後,夜明珠的光華便被黑影籠罩,潭底重回一片陰暗。

幽藍色的水流中,男子一襲紅衣,銀發隨波而動,神態閑適,沖著某處,淡漠道:“黑曜,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重陵前世番外(下)】

夜深露重,霓虹炫彩,虛幻了光與影的邊界,遠處嚶嚶呀呀的絲竹琴弦之音瑟,和著夜風,淒淒切切,哀婉纏綿。

桫欏樹下,白衣男子反手直立,透過樹葉間隙,仰頭望著那片星空。

形單孤影。

“姐姐,姐姐等等我!”

恍惚間,重陵只覺著膝蓋處一緊,下意識地微微頷首,便望進了一張笑顏。

圓圓的臉上,彎彎的眉眼,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齒,笑得一臉花。

“哎,小家夥,你姐姐我明明好好地站在這,你怎麽又去抱這個人啊!”不遠處,穿著一身火紅色束身勁裝的少女,瞪眉鼓腮,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個小沒良心的,哼!又見色忘姐,看我下次還帶不帶你去掏那青鳥蛋。”

小粉團明顯還不是很能聽明白姐姐的威脅,只一個勁地伸著小胖手,嚷嚷著要他抱。

重陵微微蹙眉,望著那笑得已然看不見眼睛的小粉團,思索了許久,終還是伸手,將那軟軟暖暖的一團,抱進了懷裏。隨後才語淡神輕地開口道:“所以,青君上次同本君告狀,你哭著喊著說本君不護著你,實則卻是我們枍詣宮仗勢欺人咯!”

少女聞言,先是一楞,隨即便咧嘴幹笑,黑得宛若寶石一般的眼珠子撲閃著,支支吾吾地道:“那……那還不是這小家夥正在長身體,需要補補的嘛!”

“補補,補補……”懷裏的小粉團,拍著小手,很是興奮地附和著。那模樣妥妥地一副見到好吃的諂媚色。

“看吧,我可沒說謊。更何況,我們就仗勢欺人了,怎麽著吧!”一副你是打算打我呀還是咬我呀的無賴模樣。

“怎麽著吧!咯咯咯咯……”

稚糯的童聲仿佛還在耳邊,枍詣宮內卻早已空無一人。

皓月斜掛在幽藍色的天際,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這幾百年來,你夜夜盯著這月亮看,可是看出了什麽玄機。”司命在群仙宴上瞧不見重陵,便隨口找個了由頭,趁機溜了出來,才一踏進這枍詣宮,便遠遠瞧見好友站在樹下,遂開口打趣道。

重陵回身,儼然已是那高高在上,不染塵世的上神重陵,適才那抹一閃而過的眷戀之色,就像司命酒後眼花,臆想出來的幻影,不明真假。

“你怎會來此。”清冷的嗓音,帶著久未言語特有的幹澀,低低沈沈地,散入夜色之中。

司命挑眉,自身後拿出九龍玉壺,晃了晃:“這披香殿的美酒雖抵不上君晙送的雪釀,但也應該還能入口,你可要一醉。”

重陵輕笑,手腕微轉,那玉壺便已隔空落入掌心,擡手,仰頭,清亮的酒水順著壺口而下,醇香撲面而來。

“酒香不純,入口微澀,差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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