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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丹穴入住。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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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司命聞言,大笑:“如今這九重天內宴會眾多,這美酒佳釀自是不能再與昔日相比。”

重陵擡手輕拭嘴角的酒漬,隨後袖擺一揮,那玉壺便又重回司命手心。

明月之下,桫欏樹旁,兩人臨案而坐,共飲一壺,伴著四重天上那縹緲的音色,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司命晃了晃手中的玉壺,身形微擺,努力睜著眼睛,數了數地上隨意丟擲的空壺,使勁敲了敲自個的腦袋,咧著大白牙,沖著重陵咯咯傻笑道:“呃!你還說這酒不好喝,這不是喝了不少嘛!”

邊說還邊手舞足蹈得,打了個酒嗝,繼續道:“你啊,就是口是心非。呃!之前玄娘的事,你便是這樣,明明擔心的很,卻還假裝無動於衷,害得小丫頭以為你見死不救,好長時間都沒理你。現在更好,冷得人家直接跑了,你怎麽找都找不著了吧!真是,這整個九重天,除了那位,就屬你第二會裝,現在知道錯了,後悔了吧,可是呃,你光在這看那月亮星星,頂個屁用,看看看,你還能看出一個小丫頭來不成……那傻丫頭還不知道在哪裏偷偷哭鼻子呢!”

說完,身子一歪,便仰面倒去。

重陵望著已醉昏過去的司命,長指在半空中虛畫了一陣,司命便以被一道醇厚之力穩穩地托起,送入了殿中,滿地的玉壺亦從哪來又回了哪去。

披香殿那邊的聲響逐漸散去,夜風開始帶著濕潮的冷意,點綴了園中那片翠綠。

白衣拂過露水,翩然而去,只留殿中,深深淺淺的呼吸之音。

翌日。

當司命揉著自個的腦袋掙紮著坐起,環顧這不太熟悉的內殿時,才恍然記起,昨日那些烈酒,最終好像只進了他一人之口,那廝委實狡詐的很。

“醒了!”門自外而開,晨曦中,男子白衣飄飄,瞧著甚是出塵絕艷。

“唔,醒了。”司命嘟囔著下床,不甚客氣地一把接過重陵手中的醒酒丸,一把吞下,動作幹凈利索。“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去老君那為我討要這丹藥。”

重陵擡眉,用你在做夢的眼神冷冷地瞅了司命一眼,慢條斯理道:“昨日,你宴席中途離場來找本君喝酒,想來此事並未事先通知你家那位。後來,群仙宴結束,那丫頭見你久久未回,便親自去了那披香殿尋你,動靜好像鬧得大了點,結果此事便被天君知曉了,他難得好心,派了一隊天兵幫著她來一塊尋你。待他們尋到這枍詣宮的那會,本君便說你已經睡下了,那丫頭便好似受了什麽刺激,哭著跑了……而這醒酒丸,是本君早上起來老君的仙鶴親自送來的,說是昨日群仙宴上眾仙家好像一不小心都喝多了,導致今日早朝,宣明殿內只有天君一人,所以才命老君特地送了這醒酒丸來,想必這老君年歲大了些,一時忘了本君從未出席宴會送錯了地,但本君想著你昨日亦喝了不少,便也就接下了。”

那是司命第一次聽重陵講那麽多話,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久久才想起,他好像說塵姎哭著跑了?

但他還未來得及理清前因後果,便只聽得重陵繼續道:“近日,閑來無事,本君便想著去人間歷練一番,這九重之上的事,便勞煩你,替我多看看了。”

“啊?”司命一臉驚恐,閑來無事?魔界和妖族的精兵都只差兵臨九重之下了,帝君居然還說閑來無事,那要哪樣才算有事啊!

可奈何,那人早已不見影蹤,壓根聽不見他內心的哀嚎。哼,你先不義,便休怪他不仁,司命立馬念了個咒語,便急急忙忙往宣明殿而去。

天帝聞言,嚇得差點從那龍椅之上跌落,若不是當場還有點理智,說不定他早親自下那幽冥界,去攔截了。

然,司命那一刻才突然憶起,那小丫頭此刻便正是在那幽冥界中,此番重陵心血來潮想入凡塵歷練,必將身入幽冥,這樣一來,兩人不會就此遇上吧?

還有,他怎麽覺得他好像忘了什麽更重要的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你猜入世前的帝君,對君苓有沒有一點動心呢?

親們喜歡小劇場嘛?偶覺得寫那個的時候思緒好像比較順╮(╯▽╰)╭

☆、為魔為神,一念心生

身後,夜明珠的光華逐漸淡去。

黑暗,像一張無形的巨幕將重陵的身形籠入其中,吉兇未知。

君威回頭望了眼已看不清身影的潭底,眸色微顫,隨即頭一扭,奮力向上。

幽藍色的水域,因著旭日的照射,而透射進微弱的亮點,明晃晃地撕裂那抹純藍,那一刻,所有埋藏的秘密與黑暗都化作那透明的氣泡,碎於日光之下。

“一別數萬年,你還是這般討人厭!”黑暗中,有一道粗狂陰冷的男聲,低諷道。

重陵聞言,眉頭微挑,嘴角揚起一個不起眼的弧度,笑道:“很高興,萬年之後,你我之間終於有了共識。”

“如此甚好!”

經年不見日光的潭底,潭水陰冷地宛若有刺的藤蔓緊緊纏住了身體,每一次隨著呼吸的起伏,那倒刺便入骨三分,攪得重陵氣血翻滾。

那是龍族最以為為傲的招數——孤水殘葉,以形化水,如葉相隨,傷人於呼吸點瞬之間的致命殺招。

“重陵小兒,可還滿意本王送你的見面禮!”黑暗中,那聲線極其囂張跋扈。

重陵瞇眼,擡手抹去唇角那抹殷紅,目色幽沈。

“亦,不過如此。”

短暫的沈寂,在兩人間蔓延。

半響之後,黑暗中傳來一道了然的嗤笑。

“哦,原來,竟是舊傷未愈。如此,本王倒有幾許勝之不武的嫌疑了!哈……”

聞言,重陵蹙眉,眸色一沈,掌心的結手印便已循聲而去。

黑暗中傳來幾聲隱忍的悶哼,隨後,水中的黑暗之氣便淡退了幾分。

反手輕撣了下衣擺上並不存在的塵土,重陵嘖聲,懶聲無奈道:“委實是有幾分勝之不武的嫌疑。”

“哼,重陵小兒,你我之間又何須再爭那口舌之勝。七萬年前,若非本王親口允諾那人甘願被囚於此,你以為憑這破經文和這陣法,真能困住本王不成?”

“自是不能!”重陵實話實說。

身為上古神龍一脈,即使如今黑曜形滅魂殘,但其威力仍不容小覷,這也是翼望山這七萬年來,頻繁地動的主因。

一個劃指,破空劈開籠罩夜明珠的厚重黑影,光明重回潭底。

琉璃光彩中,男子紅衣銀發,風姿灼華地站立在碎石堆前,狹長的鳳眼微微低垂,濃密的睫毛如翼翅般投映在脂玉般的臉頰,一派桀驁邪惑的妖孽模樣。

“不過,本君怎記得,你在應允那人之時,早已被囚於此呢!”

妖艷絕美的側臉帶著一絲詢問的笑意,只是那神色在黑曜看來,卻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在光無法抵達的暗處,有一抹黑氣縈繞的模糊身形,忿然道:“所以,如此說來,帝君是打定主意要與本王為敵了!”

“你若這般覺得,那便就是如此吧!”那口吻甚是隨意。

“如此,那便讓本王瞧瞧,你是否仍不負當年盛名。”隨後,一陣嘹亮高昂的龍吟便響徹了整個翼望山。

連綿的山脈可見地劇烈晃動著 ,枝葉繁茂的漆樹,成片傾倒,如綠色的浪潮,迎面而至。

易爻還未來得及弄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何事,便只覺著,腳下一空,身子便開始往下墜。

堅硬的巖石地表,竟生生開裂出一條偌大的縫隙。意外來得太快,眨眼間他身後跟隨的那些守衛便已墜入地縫,遍尋不見。

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抓住那凸起的石塊,此刻怕是亦也步了後塵。

低頭,望了眼,那深不見底幽暗無光的地底,略顯渾濁的瞳孔此時一片清明,想不到經過這麽多年,那人竟還是出來了嘛!

“易老頭,易老頭,你死沒死啊!沒死便吱一聲,帝君還在潭底等著你前去,仗勢欺人呢!”地縫上沿突地冒出一顆腦袋,抻著脖子沖著地縫大聲叫喊著,那人正是剛從潭底爬起的君威。

易爻仰頭,手一撐,身子一縱,便已置身地面之上。

“承蒙二殿下關心,老朽無恙!”說完還謹承君臣儀禮,恭謙道。

君威白著一張臉,汗珠順著臉頰如雨而下,清俊的臉上露出一絲寬慰:“如此,我便可以安心睡了!”

語畢,那身子便如殘葉一般,重重地砸向地面,揚起無數塵土。

此刻的易爻才看清,君威的後面竟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外翻的新肉中夾帶著黑黑白白的沙石,更顯幾分猙獰。

心下突驚,再也顧不得虛禮,將二殿下的身形原地扶正,運行周身靈力,打算為其療傷,卻在探其脈搏時,眉頭微蹙,一臉的困惑。

按理說二殿下傷勢如此之重,氣血虧虛,脈象亦定當有些微弱才是,可此刻指下這亢進有力的脈象,又是為何?

易爻探著君威的脈搏,蹙眉傾身靠前嗅了嗅,隨後才露出一抹了然之色,這清香之味,若他所猜不錯,定是回生丹無疑了!

再三確定君威無礙之後,易爻才急急往深潭而去。

二殿下的術法究竟如何他不太知曉,可光憑適才那一探,便知後生可畏,可饒是如此,卻還是被那人傷至這般嚴重,這怎不叫他心驚。

七萬年前,鵸鳥一族便因著那人之故,險遭滅族之頂,便是經過這數萬年的修整,仍是難現當日盛景,若今時再來一次,他怕鵸鳥一族,勢必要毀在他這一輩了。

後來,君威知曉因著自己一時不察所受之傷 ,讓易爻如斯不安惶恐,還暗自內疚了幾日,但隨後覺著這是對他能力的一種變相侮辱,便又換著法找了易爻好幾日麻煩,當然這些還都是後話。

此刻,深潭之下,翻滾的水波在夜明珠的表面投影下,猙獰的紋路。

黑龍周身縈繞著死去之人的冤魂陰氣,撲嘯而至。

被囚禁數萬年的幽怨鬼蜮之氣,涉地而過,碎石間的白骨,頃刻間化為齏粉,散在水紋中,淡淡無痕。

重陵挺拔的身形被鬼氣逼得急急後退,衣袂在水中迎風而動,宛若一尾游魚。

白光一閃,那刀鋒凜凜的冥淵劍便已握於重陵掌心,手腕翻轉,流水行雲,以刀尖為筆,水幕為屏,銀絲揚起微弧。

幽藍色的水幕背景之下,男子飛揚的火紅的衣擺如水中盛開的紅蓮,唯美而又聖潔。那紅光如水暈一般,以男子以中心,一圈一圈外蕩,震裂那逐漸逼近的厚重黑影。

所到之處,塵石飛揚,蕩起朦朧的沙幕。

一片混沌中,黑龍以迅猛之勢,撲向冥淵,重陵擡手一個反擊,利劍與鋒爪在半空中碰擊,嗞啦出星光點點。

龍吟劍啼,這一戰遠比七萬年前更加激烈。

兩人纏鬥的身形從潭底打到岸上,從地面鬥至空中,從術法到靈力再到身法,無一不鬥。

易爻趕至深潭時,便只見群山之巔,一黑一紅兩道身形急速纏鬥著,在雲層後,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他們,一個是遠古神龍,一個是神界上神,其靈法相鬥,威力足以毀天動地。

若非當年為了禁錮那人,翼望山四周布滿了結界,那麽此刻這番打鬥,翼望山必定早已是一片生靈塗炭。

紅日慢慢劃過天際,染紅了雲海,熏醉了蒼山。

翼望山主峰頂,兩道挺拔俊秀身形,迎風對立。

遠處是熾熱似火的晚霞,腳下是延綿蒼茫的雲海,揮劍回身,銀絲飄揚,迎著衣袂,蹁躚而舞。

重陵冷冷地註視著黑曜,眼眸裏一派冰冷之色,宛若那人便是死物,波瀾不動。

而眼前的黑曜,一襲暗紅色繡著龍紋的華麗黑袍,白玉金絲腰帶束身,顯現萬年不變的挺拔身姿,黑發散在身後,隨風而舞,即便那眉眼間滿是陰邪之色,亦實稱得上溫潤如玉之姿。

遠古神龍,縱使墮生成半魔,其一身風華依舊耀灼。

黑曜收回染血的五指,邪魅地舔舐著指尖的緋紅,額際那抹火焰色的魔印,若隱若現,鮮紅異常。

“重傷至此,竟還敢同本王死拼,你是第一個。”

鳳眸低斂,掃過受傷頗重的左臂,擡眉,寡淡開口:“死拼?你竟覺得,你值得本君為你出盡全力。”

那眉眼間的不屑與輕視,和那微微上揚的唇角,無不在嗤笑黑曜的自以為是。

“你……”黑曜怒極反笑,瞅著重陵額際那抹紅痕,笑得意味深長,“何時,堂堂神界上神,竟也會有這般面容有虧難以示人的時候。”

重陵聞言,面上閃過一絲柔情,但吐露的話語卻越發欠扁:“這是閨房之趣,你這般的孤家寡人又怎會明白?”

那一臉的氣定神閑,目定言正的自若,瞧著委實有些厚臉。

一瞬間,黑曜變冷了臉色。肅殺之氣冉冉而生,赤紅了他的眸色。

那抹火焰色的魔印,在片刻間全顯,黑曜周身顯現之氣,再不是一個半魔半神,而是一個全魔。

黑幕似奔湧的潮汐,從遠處鋪天蓋地而來,將整個翼望山,籠於一片咒怨之氣下。

珠簾晃動,撞擊出清脆的落玉聲,凜冽的風劃過竹林,颯颯作響,床上的女子神色不安地蹙著眉心,緊握著薄被,滿頭冷汗,輕聲低喃著一個名字。

曜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不善寫打鬥的場面,大家湊合著看!!捂臉疾走。

☆、往逝如風,情字誤人(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又是回憶式的,還有一章左右,主要交代君駿與白宛的緣起,以及重陵與黑曜之間的糾葛,以及還有敖青的身世。

邪惡滋生於扼殺光明。

七萬五千一十一年前。

萬魔窟。

天際宛若被潑了一層血色,紅得瘆人。

蒼穹之下,枯藤枝上,禿鷹成群,哀啼不絕。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殘垣遺骸。

空氣中的血腥之味,刺激著那些禽鳥,眸色血紅,利爪與鋒喙啄食著那些死肉,腥殘無比。

突地,一道黑影離枝而去,有力的翅膀在空中撲騰著,向著一處,徒留一根灰褐色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入滿是血水的泥面,將灰羽染成了紅色。

利爪嵌入皮肉的刺痛,讓黑曜微微睜開了眼。

靈力耗竭的他,此刻好似待宰的魚肉,連驅趕這牲畜的氣力都不曾剩下,只能清醒著感受那皮肉離體的撕裂之痛,暗自輕嘲。誰能想到他未死在妖獸爪下,卻要葬身於這牲畜之肚,委實有些死不得其所。

待重陵在一片屍骸之中,尋得黑曜之時,他的左臂早已被那禿鷹啄食幹凈,只餘白骨袒露在空氣中,紮眼得緊。

“父神常言,神龍王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今日一見,果真如此。”逆光中,那男子一襲白凈長衫,縱使自修羅煉獄而至,卻仍是不沾一絲塵世汙穢,謫凈如蘭,風姿灼耀。

反觀他滿臉汙血,衣裳襤褸。兩相對比,越發襯得此刻的他落魄萬分。唇角堪揚起微弧,眼臉下斂,低沈道:“帝君謬讚!”

重陵冷著一張臉,沒在搭腔。但寬長衣袖下緊握的五指,以及額間隱隱浮現的青筋,卻無一不顯示著他此刻的不悅。

這些神兵,每一個都曾陪著他一起訓練,一齊征戰沙場,浴血奮戰。可今日他們卻都因著黑曜的一意孤行而埋骨他處……

若非之前父神再三勸誡,那麽此刻這萬魔窟內的亡魂必再添一縷。

……

那一役,神界失去了最驍勇的五千精銳,父神耗盡畢生靈力才將萬魔窟內所有妖獸封印。而上古神龍黑曜,因戰前不服將帥號令,擅自出兵,被罰打入鎖魂塔內面壁萬年。

然囚禁萬年之期才剛過半,某日,黑曜便突然出手打傷看守天兵,破出鎖魂塔,不知去向。

同年五月,西海水君敖澤迎娶鵸鳥族最小的公主易黎。

兩族聯姻,加之神界與九重數萬年來已久未有喜事,遂盛況空前。

那天,天很藍,雲很淡,微風輕拂過翼望後山成片的丁香,揚起一陣花雨。

而粉白色的丁香花海間,那一抹赤紅色鑲著金絲鳥紋的嫁衣,顯得尤為顯眼。

佳人細長宛若無骨的纖手撩著一簇丁香花,低頭輕嗅,輕顫的睫毛,嬌美側顏,映著純白的丁香,那畫面,如詩勝畫。

突地,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吵雜聲從不遠處而來,打破了這份唯美恬靜。

佳人一驚,手中的丁香花便已跌落,粉粉的,白白的,一簇一簇,落在她火紅的裙擺,空餘枝椏幾許,好看的柳葉彎眉輕蹙,有些不悅地擡頭望向來人。

“我的小祖宗哎,這良辰吉時馬上便到了,你怎麽還有閑情逸致在這邊賞花。快快快,詩雨,書畫,快扶殿下進去梳妝打扮啊。”

來人正是易黎的後母,鵸鳥族的後,畬姬。

那一襲鵸族貴重的後服套在她妖嬈婀娜玲瓏有致的身軀之上,完全失去了原有的華麗高貴而平白添了幾分媚俗欲色,再加之她那畫得宛若歌姬一般濃烈鮮艷的臉妝,顯得越發低俗不自重。

可就是眼前這個,無論家世容貌氣質談吐都不能與母後相提並論的女子,生生逼離了她的母後,讓她成為無母的孤兒。

所幸,今日之後,母後便會歸來,到時,她到想再瞧瞧,這條小花蛇還能不能笑得這般風情萬種?

只是……那人,她此生定當是負了的。

易黎微微垂下眼簾,藏於喜服之下的纖纖玉手無意識地暗暗握緊。

躲開詩雨書畫將要上前攙扶的手臂,直挺著身子,一步一步朝著自己的閨閣而去。

寬大的裙擺揚起一地的丁香殘瓣,繡鞋底面,一粉白花瓣若隱若現。

待易黎的身形遠去,畬姬才收起臉上的媚笑,望了眼瞧不到盡頭的丁香花海,目露兇色,隨後才一甩秀帕,揚長而去。

待丁香花海重回寂靜之後,一抹黑色身影才微微現身,望著適才女子站立的位子,目色眷戀。

……

“曜哥哥,你莫不是嫌棄阿黎年紀小了些,所以才一直不同父王說,你要娶阿黎!”

“曜哥哥,你不做聲,那阿黎便當你應允了!”

“曜哥哥,等日後你我成婚,你日日與我描眉,可好?細細的,彎彎的,就像那初春的柳葉。你與我畫,定十分好看。”

“曜哥哥,我等你,等丁香花開滿整個翼望山丘的時候,你一定要回來,娶我。”

昔日的甜蜜暖語還在耳邊清晰回響,如今丁香花開,佳人待嫁,只是這所嫁良人卻不再是他。

心口處突然翻滾而起的熾熱,讓他佝僂了身軀,高大的身子,重重地倒在花瓣間,碾碎成泥。

粉白的花瓣將他的身形,漸漸遮掩,宛若一場大雪,澆滅了所有生機。

而另一側。

重陵淡著一張臉,坐於一禺,修長的食指摩挲著茶盞的杯沿,目色涼薄。

縱使周邊喧鬧喜氣,他卻靜若獨處,不受一絲幹擾,鵸王易爻幾次想要上前,卻都止於帝君那自內而外的冷峻。

待君駿被青丘的長老壓著尋了一圈之後回來,卻發現以重陵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竟無一仙友踏足。

看了眼好友敲打桌面的長指,君駿堆起憨笑,賠禮道:“我這不是怕你一直悶在枍詣宮會出事情嘛,所以才想著帶你來這喜宴散散心……”

他話未完,重陵敲打拍子的動作一頓,扭頭,淡淡地望了君駿一眼,冷聲道:“你確定此舉不是再給我添堵,而是散心,嗯?”

那眼眸裏雖笑卻暗含怒意的光芒,讓君駿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苦著一張臉,討好道:“不若你在此處待到禮成,我便把……把那珍藏多年的雪釀送你。”那話君駿說得極快。

要知道那雪釀釀造過程繁瑣,這幾萬年來,他統共也就釀成三壇,之前便被重陵誑去了一壇,如今再送出一壇,他真的有些肉疼啊。

但重陵卻撇了下嘴角,目色定定地望著他,看了許久,隨後才懶懶開口道:“成交。”

重陵的應答,讓君駿如釋重負,偷瞄了眼好友,確定他沒有再看自己之後,默默將目光轉向了那穿著翠綠色紗裙,梳著雙螺發髻的少女,眼眸裏的喜色更甚。

好友的失常,重陵並不是沒有看見,適才這小子,便一直瞅著人家鳳族的小殿下瞧,活脫脫一副登徒子的嘴臉。

只是近些年來,鳳族成員驟減,能健康長自成年者更是稀少、而那少女據悉是鳳王如今膝下唯一將成年的帝姬白宛。若無意外,日後她必當繼承整個丹穴,承擔鳳族重責,而君駿又為青丘未來儲君,是以兩人註定不會有所結果。

可看著好友現下的模樣,他又覺著此時若出聲預示,倒有些顯得太不近人情,遂思索片刻,仍決定靜觀其變。

而正是因著重陵當初的一念之仁,才有了後來令四海八荒驚羨的神仙眷侶。

那是重陵第一次看到新娘,新郎,滿眼火紅的移動身形,讓他下意識地蹙及了眉心。

小時候,他尤為喜歡紅色,雖因著他的容貌俏麗仙友沒少嗤笑於他,但他向來老成又怎會介懷,更何況別人欺侮過他,他只會找機會暗自加倍奉還,絕不手軟。是以他才小小年紀便有了神界修羅之譽。

想著,重陵便將目光移向了君駿。那時,便是眼前這小子,因著他一身紅色,硬要他做他娘子,怎麽說的不理,被他揍得鼻青眼腫仍是不願改口,好似自那日之後,他便鮮少再穿過這艷麗的服飾。

許是重陵的目光太過炙熱,君駿後知後覺地扭過頭,一臉疑惑,“你一直瞧我作甚,看得我心裏有些發麻,你不會是這會打算離席吧,事先說好,這禮成還包括入洞房呢,你別想又隨隨便便訛走我的雪釀……”

重陵強行將某人的頭顱扭轉,正對那正在行禮的新人,道:“閉嘴,好好觀禮。”

但註定,這禮終是不會成的。

在最後禮成之前,一道邪佞的男聲突兀地響起,“且慢。”

眾仙本能地將視線轉向聲源。逆光中只見,一黑衣男子,由外而至,散亂的長發飄散在空中,揚起邪魅的弧度,額際一枚火焰色的魔印,若隱若現。

而新娘在聽聞那聲之時,便已自行揭下了紅蓋,塗著胭脂的俏臉毫無一絲血色,淚眼婆娑地望著來人,低喃:“曜哥哥。”

重陵舒眉,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嘴角揚起微弧,目色淡薄。

哼,果然情字誤人呢!

☆、往逝如風,情字誤人(中)

滿堂的喜氣,在那人出現之時,便散得幹凈。

新娘那一聲類似自喃的曜哥哥,讓敖澤瞬間黑了臉色。

心愛之人,心有所屬,他之前便已知曉,若不是自己放不下,他又何嘗不願成人之美。但便在他以為自己無望之時,神龍王黑曜卻因著戰前擅自出兵,被父神責罰。

萬年之期雖長,卻抵不過兩人情深。原以為黑曜出塔之日,便是他徹底情殤之時。

可誰曾想變數卻發生在了千年前,鵸鳥王易爻突地休了結發多年妻子,迎娶了一條來路不明的小花蛇為後,憂心母後的易黎,每日愁顏難展,而他便在此時決定趁虛而入。

花費了千年時光,他才說動鵸王易爻,以整個西海為助力,重迎鵸後回宮。

他雖命人將黑曜逃離鎖魂塔之事瞞得嚴嚴實實,更命人將翼望山整個把守,卻不想臨了,還是讓他們遇著了。

君駿望著黑曜的身姿,滿目了然,怪不得他才勸說了一句,重陵便答應他一起出席婚宴,原來竟是守株待兔。

如此不費一兵一卒,便讓黑曜自行現了身,委實好像有些賺到了。

只是今日怎麽說也好歹是敖澤的大喜之日,如若見血,怕是不太吉利吧,但……君駿扭頭瞅了眼,雲淡風輕的重陵。

這家夥會有吉利不吉利的概念嘛?他很懷疑。

黑曜的出現,無疑令大堂內一眾仙友都變了顏色。有些知曉內情的仙友神色更是精彩,一會瞅瞅新娘,一會看看新郎,再瞄一眼黑曜,暗自搖頭。

這禮,今日怕是成不了了。

“阿陵,你說這新娘不會一個不理智,真跟著那黑曜走了吧!這要是擱在以前,倒也算是男俊女俏佳話一樁,可問題是如今這黑曜卻……”君駿突地頓了頓,神色一改,偷樂道,“這好戲,真不枉我送了一串珍珠瑪瑙當賀禮,簡直太回本了。”

君駿的聲線比之其他仙友的要輕的多,但重陵確信,在君駿說出“回本”二字的那刻,那鳳族小殿下明顯目色略帶不屑地往這瞥了一眼。

嗯,確切地說是剜了君駿一眼。

但基於交情,重陵沒有出聲提醒,只是自顧自地又倒了一杯,當溫熱清甜的茶水漫過喉間的時候,他卻猛然想起他飼養的那頭小狐貍上次好像說什麽,“在塵世,只有上了一定年紀的人才會格外喜歡喝茶”,那他莫不是真的……老了?

有些遲疑地放下杯盞,重陵瞅了眼一旁年歲比他還要再大些的君駿,瞬間心定。

於是後來那一整壺冰魄游春,幾乎全進了某君的肚子。

無形之風吹佛起堂內的紅綢,輕晃著,帶著血色的違和與詭異。

“你真決定嫁他?”低沈帶著嘶啞的男聲在眾仙的私語中,擲地有聲。

聞言,易黎下意識地搖頭,奢華貴重的鳳冠隨著她的動作,砰然落在地面,那只做工惟妙惟肖的鳳鳥,瞬間斷成兩截。

這一變故,讓一眾仙友瞬間噤了聲,目色未帶同情地瞅著新郎,滿臉的好事之色。

鳳冠落地的那瞬,易黎的理智微微回籠,下意識地回身看向身側之人。

那一瞬敖澤眼裏的憤慨、指責、掙紮以及最後的死寂,系數進入了易黎眼。她想開口解釋些什麽,但最終只是微微垂下眼臉,說了聲“對不起”。

敖澤望著女子的發旋,看著她有些發顫的身軀,緊緊握住了自己的雙拳,最終只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隨後沖著一眾仙友,恭謙道:“諸位仙友,請恕敖澤招待不周,煩請諸位先行離席,改日,敖澤定當再次擺宴,給諸位賠禮致歉。”

既然新郎主動開口趕客,堂內各位也不太好再厚著臉皮留下,遂只有三三兩兩,拖拖拉拉地開始往外湧,只是在經過黑曜身旁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打量幾番。

有些不識黑曜身份,便有些好奇這大膽搶親的究竟是何方神聖?有些年長的老者則是暗自可惜自己怎麽就沒生個如花似玉的閨女讓兩大龍王爭!還有一些年紀尚輕的仙子神女則是在暗暗比較,結果竟覺著這人比之新郎好像還要略微勝那麽一籌,心嘆新娘果然好福氣!

原本喧鬧吵雜的大廳,瞬間顯得有些空蕩,只餘大廳左側一角的重陵安然地品著茶,一副全然沒聽見逐客令的架勢。

當然還有緊挨著重陵而坐,誓要看回本的君駿和不知何時偷偷藏在兩人身後的小白宛。

自黑曜現身之後,易爻就一直冷著臉,沒有發飆,這會好不容易等外人走光了,剛要開口訓斥自家有些胡鬧妄為的幺女,餘光卻猛然發現,角落裏居然還有人,遂將一腔的怒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時,那臉色便顯得格外猙獰。

但待看清那人是重陵和君駿後,又一下焉了神色。

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與出聲趕走那兩尊大神比起來,家醜外揚貌似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遂清了清嗓子,怒吼道:“簡直是胡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容你說不嫁就不嫁。你將我鵸鳥一族的臉面置於何地,將……”

“唔,那個易老頭,易姐姐的母親貌似對這樁婚姻壓根不知情。”白宛撇了撇嘴,忍不住實話實說。

關於鵸王易爻休糟糠娶美妻的八卦,她沒想聽,此刻若能給他添上一堵,那也是解氣的。

突來的少女之音,讓易爻一時間忘了後面的話,僵伸著一根指頭,神色覆雜地望著跪在地上的愛女,重重的嘆了一聲。

“你怎麽會在這?”君駿這才發現自己身後還有一個小尾巴,望著少女略帶譏諷的神色,傻傻問道。

白宛轉頭,眨巴著明動的大眼,雙手叉腰,理直氣壯答:“我為何不能在這!還有……你讓讓,塊頭太大,擋住我了。”

君駿蹙眉,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但最終仍是站起身,將自己的位子讓了給她。

白宛不甚客氣地一屁股坐在凳上,翻了個茶杯遞到重陵面前,神色倨傲道:“麻煩給我也倒杯,看你喝得蠻歡的,味道想必應該不差。”

那理所當然的表情,儼然沒把自己當外人。

聽得心儀之人沖著好友說出這番有些……嗯逾越外帶指使的話,君駿大驚,趁著好友還沒變臉,利索地拿過茶壺,替她倒了一杯,一面還不忘給重陵一個勁地使眼色。

要不是重陵一向喜怒不太形於色,那麽此刻非噴茶不可,看著好友這狗腿的程度,他都不用蔔卦演算,也能料定若日後好友真與這小丫頭在一塊,定是個妻奴無疑。

看著那廂誠然是將自家的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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