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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丹穴入住。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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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異常深邃的眼眸和意味深長的淺笑。

大紅的繡著金邊鳳羽的衣裳一件件地剝離,露出女子性感的鎖骨,以及白嫩如雪的裸肩,雙臂如白藕般怯生生地環抱著,將大紅肚兜下的美景,襯得越發撩人。

貝齒輕咬著塗著胭脂的下唇,明明很害怕,卻還是執拗地睜著水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瞅著他。

熾熱的指尖緩緩地拂過女子的眉眼,在那紅唇間暧昧地來回,將上面塗抹的胭脂一一拭去。然後才低下頭,含住了那兩片薄唇。

女子的眼睛瞪得更大,傻傻地望著近在咫尺前男子濃密的睫毛,感受著唇上旖旎的觸感。

男子只是淺淺地親,並不深入,夜還很長,他可以慢慢來。

微黃的燭火輕晃,映出芙蓉帳裏纏綿的身軀,斷斷續續的嬌喘,從帳中溢出,羞紅了窗邊那一輪圓月。

那晚,冷溪月被欺負得很是徹底,而翌日,登基兩年的洵帝第一次誤了早朝。

………………………………………………

“重伯伯,重伯伯。”君苓伸手輕拉重陵的衣袖,“你莫不是以前辜負過人家城主,她看你的眼神,怎地這般奇怪?”

枉死城的城主竟然是個女的,這事委實有些出乎君苓的意料,尤其這女的還美得人神公憤。

重陵這才從往事中回神,下意識地擡頭,向上望去,那金雕玉砌的椅子上斜躺著的女子,竟是若萬前他遍尋不見的那頭玄狐——殷玄娘。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斷更,三次元家裏有事。。臨近年關,各位家裏的老人都要註意安全。。凡事小心

他們說開船漲收,我就加個肉渣,漲收到100,就給開大船。。說話算話。。。。

☆、舊人相逢,捅破薄紙

“帝君?”殷玄娘直起身子,狹長的丹鳳眼,微微地瞇起,塗著豆蔻的纖指,將垂落的劉海撥自耳後,言語間滿是生疏與距離,“三萬年未見,沒想到,竟會在此遇見尊駕。”

重陵對玄娘的話並不在意,展顏輕笑,黝黑的瞳孔微微一張,開口道:“適才看到城內布局時,我便覺著這建城之人定是熟人。那日,你不告而別,竟不想是入了這枉死城,難怪我們遍尋無獲。”

“不告而別?呵……玄娘只是再不能信你,罷了。”那殷玄娘聞言,淡淡淺笑,眉眼間輕染上一份神傷。

若有可能,九重之上的種種她都不想再有瓜葛,可那人亦說過,該面對的終須面對,一味地逃脫,於人於己都將是孽。

華麗的宮殿之上,美人衣帶微解,斜臥橫榻,柳眉微蹙,下顎稍擡,一副染了愁思的惆悵模樣,那畫面實稱得上是一副上乘的美人側臥圖。

“信?那事之後,除了那人,在這世間,你又何曾信過其他人?”那話語間竟帶著幾分自嘲。

君苓睜著如貓眼般澄亮的眸子,呶了呶嘴,嗯,這種被排除在外的無力感是怎麽回事?只是他們不是來找生魂的嘛?遂扯了扯重陵的衣袖,小聲嘟囔道:“重伯伯,別光記得敘舊啊,便忘了我們的正事啊!”

重陵側身,回望君苓,眉眼一松,淺淺一笑:“苓兒不覺得,這種時候打好感情牌,更有用嘛!”

君苓雖覺得那裏有些怪怪的,但又覺著那話甚是在理,便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小聲叮嚀道:“可是,她瞧著好像並不待見你啊,如今我們有求於她,她不會趁機為難你吧!”

重陵輕笑,看著她一臉擔憂的模樣,反問道:“誰說我們有求於她了?”

嗯?君苓不太明白,不求她?不求她,難道他亦打算同對付守城侍衛那般,與城主來硬的?當下便有些忐忑地瞅了眼四周全副武裝的兵士,暗自盤算,她的凝冰術不知道一下可以打幾個,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拖累重伯伯呢?

重陵看著君苓皺得越發緊蹙的眉頭,伸手將其褶皺撫平,湊身輕聲道:“這次我們不動手,我們講道理!”

啊?重伯伯是在同她開玩笑嘛?

君苓和重陵親密的互動,玄娘亦看在眼裏,想起之前守衛長的稟報,赤紅色的眸子微縮,難不成他與她真是……夫妻?否則一向清冷如他,何以對此女如此特別。

只是往昔,那個口口聲聲同她說,切勿動情,若動情便會萬劫不覆的上神,竟也會有如今那般隱忍深埋的柔情,委實不能不令她驚奇。

“帝君,莫非這便是你的小妻子?可……看著很一般!”殷玄娘輕蔑地瞥了君苓,仔細端詳著自己的纖纖玉手,狀是無意道。

這人的模樣遠不如百花仙子來得俊俏,身段亦沒有西海三公主來得熱辣,就連魂魄都有所不全,她很好奇,他究竟看上了她哪一處?又或者她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一般?我……哪裏一般了。”君苓聞言,鼓腮,挺了挺腰板,急聲質問道。

她雖算不上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但好歹也長得甚是乖巧清秀,怎的在她看來竟只是……一般。就算只是一般,也不好這般大大咧咧地直白地講出來的吧,委實也太不知禮數了些。這凡世之人,果然同父君說得一般,惡意滿滿。

重陵看著一臉激憤的君苓,眉頭輕蹙,這丫頭,這句話的重點應該不是這個吧?

殷玄娘一楞,這才正眼細瞧君苓。這一瞧,玄娘才發覺此女子的輪廓與眉眼不知為何瞧著竟有些熟悉,同記憶裏那個甜甜喊她姐姐的娃娃,瞧著竟有幾分相像。

許是女子長得頗似故人之顏,玄娘輕笑,打趣道:“發青的杏子,你可曾吃過?”

君苓撲閃著大眼,楞楞地答道:“吃過!”

“酸嘛?”玄娘再問。

“酸。”君苓不太明白,他們不是在說她一般不一般的問題嘛?怎的會扯上杏子?

玄娘爽朗一笑,那模樣哪還有初見時的冷傲,笑道:“如此你還不明白?”

那副“你怎如此蠢鈍”的模樣在君苓看來甚是礙眼。至此再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便真的蠢鈍如豬了。

但父君曾說過,他們丹穴中人,受得敬仰受得供奉,唯獨受不得委屈。是以便上前一步,字正腔圓地脆聲道:“發青的杏子又如何!生津止渴潤肺定喘,自有它的一番功效,更何況各花入各眼,你又怎的知道沒人會偏愛杏子的這味酸澀呢!”

重陵聞言,失笑,相處數日,他竟不知她口才是這般好!這番言論真真是令他大開眼界啊!

玄娘挑眉,思索片刻,斜斜地瞥了眼鎖不住笑意的某人,輕笑:“言之還頗有些道理。”

“那是自然。”君苓無意中流露出的那份萌蠢,讓玄娘甚是歡喜,遂收起之前刻意裝出的那份疏離,開口道,“重陵,念在小嫂子的面子,你我之間的舊事暫且擱置不提。如今且說說,你此次甘願剝去一魂一魄亦要入這枉死城的原因吧!”

聞前言,君苓斂眉偷笑,帝君的小妻子,她長得很像嘛?隨即又覺著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對勁,便暗自擡眼瞅了瞅重陵,看不真切他臉上的喜怒,才撇了撇嘴,鼓腮低喃:“我才不是你小嫂子!”

只是這話不知是說與殿上那人聽還是說與自己聽,更多了。

但在獲悉後文後,她的臉上便已滿是驚愕,剝離魂魄?

君苓如貓眼般澄亮的黑眸,睜得偌大,回身定定地瞅著重陵,神色難辨。怪不得那守門的侍衛會說是兩個殘魂,原來竟是這般緣由……

玄娘看著君苓的反應,嘴角上揚,沖著重陵邪魅一笑,撇清道:“自古英雄救美,美人才能以身相許,但倘若這美人並不知曉英雄所為,那又何來相許一說。雖說帝君早已擁美入懷,但玄娘深覺此事還是該告知小嫂子的,如此也有助於你們二人伉儷情深啊。”

玄娘伸著食指暧昧地輕碰,瞅著重陵的眼裏滿是揶揄。

重陵暗自嘆氣,他便知道這小丫頭沒那麽好說話,原來竟在此處等著他。

“小嫂子,你莫不是真不識這同心結吧!”玄娘勾了勾右手的無名指,望著君苓一臉的無害。

往昔,帝君不識情字,便只當她是癡人。如今,她到覺著動了真情的他,比之她亦還要癡上百倍千倍。

“同心結?”君苓望著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紅線消失的位置,神色迷惘。

據□□所記,關於這個同心結還有個美麗而悲傷的故事。

那是還沒有她的年歲,神界亦尚未雕零之際。跟所有話本裏記載的旖旎□□一樣,這個故事亦有著最美的開始。

她本是居住在西海最深處,有著海上精靈之稱的鮫人,而他卻只是深淵裏一頭尚未能幻化成人身的蛟。

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兩人,卻因著西海一次翻浪,將她推向他。

朝夕的相處,讓兩人暗生情愫,為了佳人,他誓言將成為那能暢游天地的應龍,帶她看盡世間所

有的繁華。

但他尚未成龍,她便已被族人尋獲。因著身份懸殊,相愛之人被迫分離。

千年後,待他終成應龍能翺翔天際追至西海時,才知那日分離,鮫人族便遇上了萬年難遇的天劫,全族無一人幸免。

他大怒失控屠殺西海數萬蝦兵蟹將,更屠了神界奉命捉拿之人的首級,獻於魔君,至此成了魔族最驍勇善哉的殺敵利刃。

而若幹年後,神魔第一次大戰的戰場上,身為魔族先鋒的他卻再次瞧見了她。那時的她卻已不再記得千年前的那頭蛟,長劍入皮肉那瞬之前,她都尚不知親手所殺之人便是之前自己最愛之人。

親手殺死所愛的崩潰與絕望,讓她瞬生心魔。

神與魔,本就是一念而為,再加之因著她身份特殊,眾神拿她無法,遂只好合力將她囚於混沌鐘內,以期消她心魔。

數萬年後,神界雕零,而她亦無所蹤,只留下一個名為同心結的禁術,給那段悲傷的故事留下了唯一的憑證。

□□所述該術法只一個要求,那便是施術之人要將自身魂魄中的天魂愛魄取出,凝煉成線,系在要保護之人的無名指上。如此這般,便可將對方身上所受疼痛苦難系數轉嫁到自身身上,好似結發丈夫為心愛的女子遮風擋雨一般,故名同心結。

但因著天魂幹系著一個人修仙成道的關鍵,是以此法對仙界中人而言,無異於自毀,是故才會被寫入禁術之列。

知曉所有的君苓的心情萬分覆雜,她隱隱覺著那種極度擔憂驚恐的心情背後,好似還摻雜著一縷她極為抗拒又莫名熟悉的情緒,那種欲噴薄而出的蠢動,讓她極為不安。

她望著他,靜靜不語,清亮的淚珠便止不住地往下流,將那明眸裏深藏的眷戀沖刷而出。

“你是傻的嘛?……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君苓的眼睛紅紅的,不知是因哭泣還是因憤怒,纖細的手緊緊地抓著重陵的臂膀,喊道,“縱使枉死城內,吉兇難料,我一人甚難應對。但倘若此行的代價,會是失去你。那……那我寧願不救那千餘人的性命。”

後半句君苓說的極為晦澀,只因此話頗有失仙者身份,亦有違天地大道。自古,為仙者,便應以天下蒼生為系;為君者,更應體天下黎民之苦。但此時此刻的她,卻早已再顧不得理會這些,她所思所念所求所願,只盼一事。

他能安好,才好!

“苓兒,那只是以防萬一……”重陵欲伸手拭去哪淚痕,但手還未靠近,便被君苓狠狠地拂開,手腕處傳來的刺痛,讓他一滯,他的丫頭,是在擔心他嘛?

……

“千餘生魂?”赤紅色的眸子聚縮,殷玄娘打斷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插話道,“枉死城的規矩,凡是入城的魂魄,便已不在六界的管轄,亦不受城規管制,去留,只憑他們自己決定。縱使身為城主,玄娘亦愛莫難助。”此言翻譯過來實是,你若能耐,便自行拿去,我不管,也管不著。

“你不阻攔便可。”聞言,重陵收斂起自己的情緒,展眉。

打從一開始他最擔憂的便是,若他們施法從枉死城中帶走大量生魂,必會引起城主註意,屆時他

們在人家的地盤,多少會有些顧忌,處於劣勢,是以在來時他便想走迂回路線,打算率先撬開城主這道防線,然後才招魂,卻不想城主竟是昔日舊友,這倒委實給了他不少便利。

至於他同她的事,能安然出去後,再細細訴與她聽吧!遂將那葫蘆祭出,對著那名冊,開始施展招魂之術。

千餘魂魄從四面而來,半柱香內,名冊上的姓名便多數進了那葫蘆,只餘一人姓名,便是玄二。

君苓探頭一看,下意識地與重陵對視一眼,心頭微詫。

為何單單竟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君苓:你喜歡我對不對?

重陵:我以為我表現得甚是明顯!

君苓:……

☆、【重陵前世的自白(上)】

父神曾說,這世間所有的愛,無非分兩種:一種是顧念天下蒼生的大愛,一種及兒女情長的小愛。

在他貴為遠古上神之時,他並不明白。直到那一次閑來入世歷劫,遇著了她,他才明白所謂的大愛與小愛,是難以抉擇的疼痛。

那時,他不是神界的鬼修羅,亦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君,他只是凡塵裏,一個身份比較特殊的皇子——軒轅少洵。

而故事的開始,便是從軒轅豐城一年一度的乞巧節說起。

那夜,他以為那是初見。後來,才知曉,她便是師父口中常常提及的麻煩人物,皇爺爺執政時那位冷閣老最小的孫女,冷家嫡出的小姐,只因身帶奇血而被送往蜀山修習。

聽聞她雖頑劣難馴卻天資聰穎將術法習得甚好,只是平日裏慣愛裝傻充癡,是以知道她修為上乘的除了蜀山那些長老再無其他。

但更多的是她又闖禍了,不是燒了師伯的胡子,就是剃了三師兄的眉毛……

而他記得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她將蜀山後山師伯飼養的那幾對比翼鳥的雄鳥都抓來烤了,而且事後還大言不慚地辯解說,她倒是很想抓一雙來著,只可惜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所以每次抓得都是雄鳥,她也很頭疼。氣得師伯連夜傳信與師父,只為了把她逐出師門。

從小跟在師父身邊,他沒少聽關於她的關榮事跡。而他對她亦從年少時的好奇慢慢變成了日後難言的情愫,而那一夜便是宿命的輪轉。

她本就是個不錯的姑娘,不似閨閣裏長大的千金,又不似鄉野之地的村姑,雖不善詩書卻舞著一手好劍,雖不能描紅秀鳳卻可以用幻術織出繁花萬簇……相熟後,他才慢慢發現,她遠比他想象中來得更讓他心動。

與她成婚,雖廢了不少皺折。但最終,他成了她的夫,她被冠了他的姓氏。那一晚,她在他的懷裏綻放,那麽的美,那麽的誘人,那時的他忘了身為王者的該擔責任,亦讓之後的她擔了不屬於她的罵名。

紅顏禍水!多麽冠冕堂皇又傷人的罪名,明明是他的錯,卻不曾有一人怪他,仿佛所有的責任就該由她來背。

可他卻不能為她辯上一句,否則她便真真成了蠱惑君主的美禍。那時他以為,那便是他最最對不住她的一事,卻不想三年後,那場突來的疫病,將她徹底推離了他的世界。

知道疫病那刻,他便命人要瞞著她,卻不想三年來他的獨寵,他的溺愛,讓朝堂中那些權臣生了不滿,他們以為君王可以寵一個人,卻不能愛一個人,否則便是置天下蒼生為兒戲。他不清楚這般荒謬的言論是如何說服少瑾,讓他答應幫著那些老臣演了那場他並不知情的戲碼。

少瑾學他學得那般像,連他自己都差點以為那便是他。那亦是他第一次看清他眼裏只會風花雪月的胞弟,甚至比他這個君王更殺伐決斷,明知道她是他的命,卻可以絲毫不帶猶豫地那般算計他,還有她。

一邊是血濃於水的胞弟和處於水深火熱的天下蒼生,一邊是他想執手白頭的此生摯愛。大愛與小愛,他沒得選,亦不想選。他只想她離開他,然後安樂餘生。

她那時望著他的表情,以及眼裏的震驚,他永不會忘。可是他卻硬生生地將她眼裏最後一絲希冀掐斷,還殘忍地往上面澆了滾燙的椒鹽。

明明是因著他不想他們之間多個包子來分她的註意力,所以才會命禦醫在他平日裏喝的茶水裏加了絕育的藥草。她三年無子嗣,是他私心而為,但那一刻卻成了擊垮她意志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以為那是對彼此都好的結局。他會繼續想辦法救他的百姓,而她會帶著對他的絕望而傷心離開,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錯估了她對他的情意,亦小看了她的決絕。

當煉制成型的丹藥被一盒盒送往他的政殿時,他已不記得他是如何到得她的寢殿,滿室濃的刺鼻的血腥味,讓他慌得亂了步伐,前一刻還在質問他的人兒,那刻卻那般氣息微弱地躺在床上。

白皙纖瘦的胳膊上那紅得發燙的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溢,他拼命按,使勁壓卻怎麽都止不住。那時他才知曉,蜀山那些長老對她的評價有多含蓄,她真的將蜀山所有的術法都習得很好,甚至在他之上,她不想他救,他便只能傻傻地無能為力。

那種看著她在他懷裏憔悴的無助,撕扯著他的心,麻木地疼。那三個月每一天於他而言都是煎熬,他想見她,卻又怕見她。

直到他找到蜀山禁術——逆轉術,他以為他終可以彌補之前的過錯,挽回她流逝的命,可事實證明,是他又一次的自以為是,將她親手送上了歸途。

她的身軀在他的懷裏慢慢冰冷,她走了,決絕而果斷。

後來即使他重歸九重,知曉那一世種種不過是他命中既定的情劫,可他卻仍是執拗地對她動了情,那時他以為這份情應是愧大於愛的。

直到他再次遇著她。

這一世的她,生來魂缺又沾染鬼氣,最最關鍵的還是她是他好友君晙的愛女。十萬年的年齡差,輩分的逾越,讓他再次看清楚自己的心,認清自己的意。這一次,他定當護她一世安穩,許她一生安樂。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加個番外,會不會對前世的種種更清楚些,前世的回憶除第一章以外,其他的分別在4、5、18、19中有出現。。。如果文完結後,還是對前世不太清楚地話,可以考慮整理出來匯成獨立的一章。。。。見諒

☆、愛與被愛,皆是兩難

陰冷的風吹拂起殿內的輕紗,似極了張牙舞爪的鬼影。

殷玄娘註視著兩人的眼眸閃過一絲狠戾,但面上卻佯裝著泛起一絲不解,疑惑道:“小嫂子,可是有什麽為難?”

君苓搖頭,破例讓他們擅自將已入城的生魂帶走,這於玄娘而來已是僭越,又怎好再麻煩她?

重陵慢條斯理地將手裏的名冊卷起握於一手,俊顏一派沈靜溫和,濃密的眉眼輕闔,嘴角揚起微弧,開口沖君苓問道:“玄二先前中了夢煞的屍毒,魂體較為特殊,正是最適合傀儡之軀修煉的精魂。”

他並不想這般懷疑的,只是前事種種,很難不讓他做此猜想。

“煉魂?難道是夢煞的主……”君苓的黑目倏地猛張,秀眉輕蹙。

重陵搖頭,黑亮的眸子輕擡,視線淡淡地落在這大殿上第三之人身上。

殷玄娘紅褐色的瞳孔微縮,眼眸裏流露出濃烈到無法言語的悲傷,定定地瞅著重陵,沈聲輕喃:“你……懷疑我。”

君苓有些糊塗,偷扯重陵的袖擺,一臉的不置信,問:“重伯伯,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重陵輕笑,望著玄娘的神色不變,低沈微啞的聲線,在空曠的大殿裏緩緩地響起,那段被無數人遺忘的曾經,再次展現在眾人眼前。

三萬年前。

天灰蒙蒙地,時不時有紫色的閃電劈過天際,震耳的雷鳴隨即而至。了無人跡的小道上,一個穿著紅色衣裙的姑娘,扶著一藍衫書生模樣的男子,狼狽地前行。

忽的一道閃電劈在兩人附近的大石上,飛砸起無數碎石。那一刻書生猛地將女子護於身下,飛濺的石塊砸在男子略顯單薄的背部,男子吃痛身形微晃,但護著女子的臂膀卻不曾松動絲毫。

“夫君。”女子淒厲的聲線,驚起遠處不少飛鳥。

被女子喚作夫君的俊秀書生,伸手拭去女子臉上的淚痕,食指愛戀地描繪著她的輪廓,露出寬慰的笑,道:“娘子安好就……”話未完全出口,便忍不住猛咳起來,殷紅的鮮血措不及防地濺了女子一臉。

斑斑點點的血跡散在女子白皙的臉龐,襯得她眼裏的悲戚愈加淒慘。

男子的身形亦再難支撐,撐著女子的臂膀緩緩地滑倒在地,大手輕撫著女子臉上沾染的血跡,含笑出聲:“娘子莫哭,能與娘子相守數載本已是姜易幾世修來的福分,如今老天只是將這福分收回罷了。”

紅衣女子不住搖頭苦笑,哽咽道:“夫君,玄娘不會有事,為何那麽傻,還要替玄娘擋?”

男子一臉疼惜地將淚珠拭去,艱難地直起身子,鄭重道:“為夫只知你是我娘子,我應護你一世安康,其他為夫一概不管。”

如果這話是在花前月下而非這種特殊時期所言,女子該是喜極而泣,滿臉桃花之色,只可惜……不得不嘆一句,天意弄人啊!

“夫君,你果然知曉,可為何……”女子臉上的淒楚更顯,那話竟是如何也問不出口。

“傻娘子,相處那麽久,為夫愛你憐你唯恐不夠,又怎會怕你棄你。咳咳……”說完又咳出好些血水,“只是這後面的路,為夫再也不能陪你走了,終不能護你一世……”

女子與男子額頭相抵,兩人眼眸裏的深情那般熾熱纏綿。“不……我不答應,夫君說過,要和玄娘一起白頭,一起游歷山川的。這才不過短短數載,夫君便要違背當初的誓言,丟下玄娘一人了嘛,夫君你怎麽舍得!”

“人狐終歸殊途,你該明白,即使沒有這天雷,他陽氣外洩,終也難與你白頭。”

一道玄黃色的身影緩緩走近,望著抵頭相擁的兩人,俊俏的側臉上染上幾分落寞,望著女子單薄的背影,終是艱難地道出事實。

男子吃力地轉頭,將視線探向身後之人,儒雅的面龐上輕揚起一抹笑意,隨後,那觸著女子側臉的手便已滑落,無力地擲於碎石之上。

女子的神情便在那一刻已然凍結。纖細的長指愛戀地輕觸著那男子的眉眼唇瓣,眼神裏的感情是那般炙熱眷戀。

整整十世,她陪了他整整十世,好不容易在這一世做了他的妻,卻是這般的結局,若早知道是這番劫數,那她必當聽從帝君的教誨,絕愛於世,也好過此番於心有愧。

“他已去,便是天意如此,卿卿你……”玄黃男子欲上前,卻被女子拒人千尺的冷漠挫敗,或許他終是太過自信,所以才會一而再地錯過她。

“天意如此,若萬年前你同我講這話,那我會信,但我此番卻是不信的,若天真要亡他,那我偏要逆天而為。”深黑色的眼眸慢慢染上血色,一道白光閃過,那男子的身軀便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女子發亮的身軀,張揚的狐貍尾巴在光影裏顯現,耀武揚威。

她本就是上古遺留的神獸,只因心中無惡,才會免於被囚於萬魔窟中,而成了鬼修羅重陵的靈寵。更因帝君憐愛,習得一身純真術法,若無此劫,不消數百年便可位列仙班,大有所成。

再加上此番她心生怨念,執意入魔,其破壞力更是不遜當年為惡的兇獸。那玄黃男子更是一時不備被女子周身散發出來的煞氣所傷,一口熱血噴湧而出。

男子深情地望著女子的身影,掩嘴輕咳。司命說此番便是他的劫數,渡過亦或是渡不過於他於六界而言都是天翻地覆的命數。

而她正是他躲不開的劫數中最致命的一劫。

女子原本柔美的臉上,印染上了妖艷的火焰圖騰,襯得那如瓷的玉肌越發白皙嬌媚。

飛揚的裙擺在空中劃出唯美的弧度。眨眼間,那紅色身影便已站立在男子面前,泛著紅光的長指,緊扣他的喉結,低沈的聲線在女子的身體裏緩慢地響起:“我現在喜歡的是他,你明明知道的。我知道身為你看中的女子,心裏藏著別人是多麽罪無可恕的一件事,但是變心的人是我,與他無關。他什麽都不知道被你貶落凡塵,永不為仙了,這般的懲罰難道還不夠嘛。我以為只要這樣,你便會放手,於是他十世為人,我便在一旁看了十世,本想著此世我與他夫妻緣盡,我便安安分分地回九重做你的妻。可是……這所有的一切,如今卻都被你親手給毀了。”

如蔥的長指已抵上男子的脖頸,微微用力,紅色的血珠緩慢滲出,染紅了如玉的白指。

“咳咳……你……此話當真……”男子望著女子的眼眸,裏面的深情一絲不亞於那逝去之人。

“當真如何,不當真又如何,如今,你與我已再無一絲可能。”望著男子如水的深目,女子的眼眸裏浮現一抹掙紮之色,握著脖頸的長指變得有些猶豫。

曾經很長的歲月裏,她也那般欣喜地想做他的新娘,卻敗給了他對權勢的執念。等他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她卻早已轉投他人之懷。

她與他,結緣於年少時,縱使情真意切卻終是抵不過命運無常,這單薄的四字。

“卿卿,你……可否再犯我一聲秦哥哥!”女子欲收回的長指被男子強行扣住,女子的神色一驚,隨即便覺著他身上的靈力,正透過相觸的指尖絲絲縷縷地匯入她的體內,在她的體內緩慢地游走,將之前那些光點一個個引出她的體魄,那意味著什麽,她竟一時有些懵了。

男子輕擡長指,描繪著女子的眉眼,輕喃:“若卿卿真的鐘意他,那便嫁於他吧,秦哥哥能為你做的,大概也只剩下這天後的尊號以及完好如初的郎君了。”

那模樣,讓女子恍惚間想起數萬年前的舊事,神色便開始有些迷離。

她本以為,自他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子後,他便不再是數萬年前,那個在枍詣宮,她初初遇著會對著一只受傷的小狐貍默默哭泣的善心少年了。

猶記得那時的他,眼裏的光芒是那般純凈,笑容是那麽純真,即使尚未化作人身的她,亦悄悄動了心。

後來帝君同她說,他便是九重上最尊貴的太子,將來的天帝。那時的她並不明白,天帝是個多大的官,但她想定同帝君一般是個受人尊敬的官,為了配得上他,她付出了他想不到的辛酸,本以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感便會天長地久,白首與共。

只可惜,她福薄,只能陪他一時,無法陪他一世,而他亦福薄,在最愛她的時候推開了她,錯過她一世。

晶瑩的眼淚從女子的眼眶裏滑落,扣著脖頸的十指亦變成了輕撫,女子含淚地望著男子漸漸透明的身軀,臉上的痛苦之色愈發濃烈。

用一個愛你的人換一個你愛的人,兩難的抉擇。

“卿卿,錯過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錯。”微涼的唇瓣輕輕地觸上女子的朱唇,便瞬間散在空中,成了無數的光點。

女子癱坐在石地上,神色空洞。而她的身後立著一位長相儒雅的俊士,亦無聲註視著她,滿臉的疼惜。

“你根本沒有忘,對不對!”許久,女子才緩緩出聲,低啞的聲線裏帶著後知後覺的徹悟。

儒雅男子的面色一僵,有些艱難地點點頭,隨後才察覺她背對他壓根看不見,才沈聲道:“是,他從未將我貶下凡塵,這本就是我命裏該歷之劫。”

他與他一開始便是雙生,但只因他先他而出,他便只能是他的影子。他不甘亦不願,所以他先是從他手裏奪了她,後又打算奪了他的位。此時他已不在,她和唾手可得的尊位都已在他手,他卻莫名地好似丟了整個人生,那般無助仿徨。

“哼,我真傻。竟會以為……”女子哭笑著,但眼眸裏卻始終是幹幹的,不見一滴淚珠。“縱使他為了權勢曾將我推開,但他卻至始至終未曾傷我一毫,反倒是我,總這般自以為是地傷他。”

“玄娘……”男子欲伸手觸碰女子的肩,卻被她閃身躲過。

身後的狐貍尾巴此刻已消失不見,十指亦恢覆成了原狀,只是眼眸裏的血色卻怎的都退不下了。

女子望著那張同永生逝去之人格外相似的臉龐,心明如鏡。縱使再像,但終究並不是那人,她自欺欺人是時候該結束了。

“如今你大劫已渡,我於你而言便不再重要。”女子的神色空前的平靜,“而我亦看清了自己的心,這麽些年,我以為我喜歡的是你,可是我以為和我喜歡是不一樣的。此番這般的錯虐,亦是我同他的造化,我不想怨人,也無法怨人,只求此生再見便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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